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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爆金币时刻

螺旋桨高速旋转,吹得下方草地如绿色波浪般起伏。

阮微西装笔挺、妆容楚楚,端着外交官一般的得体笑容,领着十名心腹一字排开,迎接凯旋而归的大佬们。

虽然没有亲赴前线,但阮微这一天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

起初听到吴温被抢走以后,她内心简直一群羊驼呼啸而过。

没有记录在册的神秘S级罪犯,米国全境通缉的阿尔法圣教之“神”!为什么她,一个南洋小军阀,会参与到与这种人物的对抗当中?

阮微的第一反应是启动紧急预案,找个安全屋避避风头。

但出于对华国战力巅峰以及晏昭这个像狐狸一样狡猾女人的最后一点信任,她只是增派人手前往迷途岛,并加强了东庭的安保措施。

据说最后两个S级拼杀的画面堪称飞沙走石、天地色变。朱利安本想用拍摄一些画面传回来,但连续毁了三架无人机以后只得作罢。

不管怎么样,阮微必须承认,这一波是她躺赢了。

“阮姐,”朱利安和丽安最先走下直升机,主动迎上去。

“辛苦了,”阮微拍了拍丽安的肩膀,“答应你的事说到做到,卧底潜伏任务到此结束。从今天开始你就留在我身边。”

丽安想说点什么,但双眼通红、喉咙哽咽,只能重重点头。

阮微主动走向晏昭,笑着伸出手:“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每一次和你合作都很愉快。”

晏昭回握,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阮微视线外移,恰好看到从直升机上被抬下来的吴温。他面色青灰、头发乱得像一堆枯草,身上更是血迹斑斑,远远望去还以为是即将下葬的尸体。

她注视良久,突然颇为感慨地笑道:“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晏昭偏头看她,等待解释。

阮微本不想“家丑外扬”,但这该死的漂亮女人难得温顺的模样叫人无法抵抗。

“吴温干的糟心事太多了。朱利安的妹妹生病,需要治疗,借了吴温的钱。结果吴温知道这是治病以后,坐地起价,朱利安一时没凑上,导致她妹妹成了植物人。”

“还有我另一个心腹,姐姐被吴温手下献给他当情妇,结果被吴温折磨死了。他们是抱着复仇的心情来投靠我的,我也承诺过,会想办法对付吴温。”

南洋一带秩序混乱,有拳头有钱就能为所欲为。人性丑恶的那部分被急剧放大,对女性的欺压更是不堪入目。

阮微作为唯一的女军阀,一直尽力保护她势力范围内的女性生存。但也仅此而已了,她还做不到逆转潮流。

晏昭静静听着,半晌才开口问道:“朱利安的妹妹,现在醒了吗?”

阮微垂首轻叹:“没有,能用的医学手段都用了,我甚至找过治疗系天赋者,但效果都不行。”

“我去看看她,”晏昭没把治疗系天赋的事说出来。试一试,能成就成,成不了也是命数。

“行啊,”阮微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什么反对意见,“那吴温就归我处置了?”

晏昭低头看了看时间:“吴温必须保持昏迷状态到明天早上九点。在那之后,他必须死,你亲自动手,或者你们一人一枪都行,但他不能醒。”

夏眠已经取了吴温的血去处理了,将吴温交出去也没有妨碍。

但想听吴温的临终忏悔怕是不现实。吴温到底会不会忏悔先不提,他说不定还藏着其他底牌。比如牙齿里塞了毒,又比如隐藏了第二天赋。

“行,我知道了,”阮微也知道吴温是只老狐狸。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不能为了那点虚无的心理慰藉功亏一篑。

“好了,请给我指明豪华大床的方向,我现在只对一件事感兴趣,”晏昭说。

阮微略侧身,朝着众人笑得明艳大方:“诸位的房间都收拾好了,里面也准备好了午饭和点心。还有其他任何需求,请随时提。”

众人精神高度紧绷了数日,不困倦是不可能的,各自挥手告别以后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虽然杀死吴温是整个计划当中最棘手、最难完成的一步,但这并不意味着“打扫战场”就是小菜一碟,它考验的是政治谋略与手腕。

南洋军阀毕竟不是封建王朝,没有父死子承的传统。吴温一死,其下属势力必然掀起一场血腥的内乱。原本做低伏小的“副手”们都将跃跃欲试,试图坐上第一把交椅。

所以,阮微想要侵吞吴温的地盘,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至少光凭她自身的势力很难做到。

第一种显而易见的办法是直接扶植吴温其中一位副手,并与之达成交易。但这条路走下去,终局会和现在一样,阮微甚至无法保证“新吴温”的做派一定比前任更好。

第二种办法是杀掉或收编这些副手。但要高效、迅速地做到这一点,她需要额外的势力支持,要么是另一个军阀,要么是第三方势力。

比如华国特防局。

阮微之前没考虑过这条路,因为她一不想受制于人,二不想和官僚机构打交道。但现在气氛都烘到这了,不是华国就是其他军阀,这选择也就不那么为难了。

不过,真要合作,还有很多细节要敲定。双方都要有掌控实权、说话必然作数的人物面对面谈。阮微这边自然是她亲自出面,但华国特防局那边就需要讨论了。

三巨头亲临未免过于隆重,而晏昭一个从不掺和“政治”的小队长又略显份量不足。所以阮微决定先找沈回表达意向,等待华国的回复。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晏昭依然在被窝里睡得香甜,沈回与指挥部众人进行着跨国视频会议。

“行了,”江舒一锤定音,“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们一直尝试打入南洋内部,获取情报和资源,但那里盘根错节、形势多变,特派员们多年以来进展寥寥。”

“现在势力大洗牌在即,而我们恰好掌握着最有优势的起手牌,当然要赢得漂亮。”

“我会立刻向总局长汇报这件事,得到批准后我将与阮微视频连线讨论合作事宜。指挥部所有人从现在开始加班加点,整理所有与阮微和吴温有关的情报、草拟合作协议!”

“沈回,你和桐安九队就暂时留在南洋,后续行动需要你们的配合。”

江舒笑得眉眼弯弯:“当然,你们在南洋的一切开销走公账。本次合作将作为S级任务结算,奖励会在两周内发放。”

“好好在南洋度个假吧,这是你们应得的。”

“是,”沈回颔首。

“会议到此结束,各自下线吧,”江舒朝众人示意。

视频会议屏幕火速清空,不到十x秒就只剩下江舒和沈回。严格来说,两人现在不是上下级关系,言语之间反倒比之前轻松随意不少。

“我是真没想到,你们去南洋这一趟能闹出这么大的事,”话里似有责怪之意,但江舒笑得满面春风。

“确实是一波三折、惊险刺激,”沈回高度概括道。

明明听着是平淡,甚至是负面的评价,但江舒还是敏锐地从他的神色中捕捉到了一丝愉悦。

她眉梢一挑:“还没恭喜你,正式恢复S级。你应该知道,虽然高层们表面上都一派平静,快速制定了应对方案,还说是时候让你放个假。”

“但损失一个S级,尤其是门面担当的S级,必然让他们如坐针毡。坦白说,如果不是华国与意国正在谈一项重要合作,特防局早就派人去解决塔罗女巫了。”

沈回:“嗯,我明白。”

江舒话音一转,来到她最关心问题:“之前我批准你辞职,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你实力跌落,需要休养。那现在,你是怎么考虑的?”

“想不想回到指挥部,继续当你的副部长?”

这个问题,早在恢复S级的当天就从沈回的脑海中掠过。但当时吴温没死,林别尘蛰伏在暗,他理由充分地将问题搁置了。

但到了这一刻,江舒猝不及防地问出来。他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没有哪怕半秒想过要离开,只是在为这一决定寻找合乎情理的解释。

沈回没有停顿太久:“部长,我还是继续留在桐安九队吧。这里的工作和生活平衡更好,队友们也很友善。”

江舒早就料到了答案,问一句也就是逗逗沈回,但听到这个理由是又无语又好笑。

“啧,要是让指挥部这帮小朋友知道,以前三天四夜不睡觉、把整个部门使唤得怀疑人生的工作狂大魔王突然开始考虑工作生活平衡,幼小的心灵怕是要遭受沉重打击。”

“还有,就凭你那闷葫芦的个性,还能和队员们打成一片?究竟是队友们很友善,还是队长漂亮又聪慧,你心里比我清楚。”

沈回:“……”

江舒一挥手:“行了,你也不用费心解释了。我早知道,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把握好公费休假的机会,好好约会吧。”

沈回迟钝地意识到两件事。

第一,江部长今天的心情是真的好,说话用词堪称“放飞自我”。第二,调侃他已经成了江部长的新爱好,这种时候反驳她必将遭到五倍十倍的反扑。

“谢谢部长,”最终,沈回也只能挤出这么一句。

等视频连线结束,天色已变得幽蓝深邃。

沈回推开房门,迎面撞上了准备敲门的南渡。

“沈哥!”南渡满血复活,精神奕奕,“大家都在餐厅准备吃晚饭。晏队让我过来看看,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就让人送餐到你房间。”

“走吧,”沈回关上房门。

餐厅里,众人围坐在红木长桌旁。阮微或许在忙,也或许不想打扰,在座只有九队众人和米娅。晏昭坐在靠窗一侧的中央,沈回的座位恰好在她对面。

沈回先将华国特防局与阮微的合作意向说了一遍。

米娅是最惊喜的一个,毕竟只有她能深刻体会这项合作所代表的意义与好处。晏昭早有预料、波澜不惊,桐安九队其他人则是吃瓜群众。

沈回随即说起留下来“度假”之事,着重强调“全额报销”、“奖金待发”。

“耶,”夏眠比了个剪刀手,美滋滋地抱着奶茶吨吨吨。

晏昭的心情也很好,原本要掏的晶核费省了不说,还有一笔可观的进账:“那度假的行程就交给你安排?”

“怎么不交给我?”南渡嘟嘟囔囔,他不是显而易见最闲的那个么?

“嗯,”沈回只当没听到。

“沈哥,咱们现在就搜搜南洋有什么好玩的呗,”南渡觉着这种薅自家羊毛的机会一定要充分且高效地利用,最好把最贵的旅游项目全刷一遍。

沈回知道如果不让南渡参与,这顿饭怕是别想吃好了,取过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南洋旅游项目推荐”,结果第一个跳出来的是

——XX岛,不容错过的约会圣地!

南渡正要凑过来一起看,就看到沈回闪电般将手机按了黑屏,“啊?”

“安心吃饭,”沈回的表情动作流畅自然,看不出半点不对。

南渡狐疑地扫他一眼。

网上怎么说的来着?一向百无禁忌的哥们突然间神神秘秘地不让看手机,通常是因为……

第42章 朱利安的承诺

晚餐结束本该是休息时间,但众人下午才舒舒服服睡了一觉,只想来点休闲活动。恰好阮微路过,就领着众人去了东庭西翼的保龄球室。

“先说好啊,”南渡手上转着球,“不能用天赋作弊。”

“那沈哥呢?”夏眠向来对规则敏感又较真。

“沈回担任裁判,不参加排名,”晏昭随口接道。

南渡眼睛瞪圆,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扭头看向沈回。

“嗯,我听队长的,”沈回作为久居高位的S级,很少有这种被人随口安排的体验,但真发生的时候,感觉倒还不坏。

南渡眼睛微眯,总觉得这句话在哪听到过。

“来吧,第一轮从我开始,”宋星桥自小在各类球场驰骋,自然要好好展露风姿。

比赛正进行着,米娅悄悄落座在晏昭身边。

“晏队,接下来我有什么任务吗?”

晏昭以为她是想提前回国,与沈回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转向她:“九队会留下来收尾,你想回国的话,随时都能启程。”

“不不,”米娅忙摆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希望能多做一些事。”

晏昭当即明白过来:“你有所求?”

米娅卧底多年获得的情报,和这次协助九队的功劳,绝对足够特防局给她安排一个安稳又舒适的去处。

决定留下来蹚这趟浑水,要么是因为事业心很强,不想错过进一步立功的机会。要么是因为她想要的不仅仅是回国,还需要特防局替她办一些事。

“是,”米娅没有绕弯子,“我想带一个孩子回国。”

晏昭挑眉,眼中意外之色清晰可见。

米娅也知道自己表述令人误会,赶紧摆手解释:“不不,那不是我的孩子。卧底连找对象的资格都没有,我去哪弄那么大一个孩子。”

“是南洋本地的孩子,没有父母?”如果只是个孤儿,要带走并不算麻烦。

“是,”米娅深吸一口气,生怕有哪里表达不到位,“我是一年前搬到现在的住处的。做卧底嘛,也不能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停留,情报很难刷新。”

“我开的是手工艺品店,所以除了在商贸市场集中进货之外,也会收购一些家庭自制手工。”

这是她搜集情报的重要一环,打交道的人足够多,才能确保消息无遗漏。

“其中有个十岁的孩子叫黎生,常常在课后做一些布艺手工放到我这里卖。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刚接触的三个月,我们都没说上过几句话。”

“后来从别人那知道,他母亲过世得早,父亲酗酒、家暴,连读书的钱都是他自己打工赚的。”

“有一次他摔断了肋骨进了医院,是我帮他垫付了医药费。在那之后,他每天下课就来我店里打工,有时候帮我看店,有时候陪我进货。”

米娅腼腆地笑了笑,似乎意识到自己所说的往事过于普通。

她说不清是什么让她和这个男孩感情渐深,或许是独自在外卧底的孤独,或许是曾经失去一个孩子的创伤,也或许只是男孩朝她笑时的眼睛明亮得能照进人的心里。

晏昭难得怔住。

某些久远又破碎的画面从尘封的角落里跳了出来。

许多年前,一个寒冬夜晚,也有一个衣着华贵、温婉美貌的女子蹲在她面前,用湿巾擦干净她的脸,拉着她的手轻声说话。

“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我保证会对你很好的,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啊,当然,还是要注意节制,长蛀牙会难受的。”

那时,她的名字还不叫晏昭。面对生平从未体会过的温柔询问,她连个笑容都扯不出来,沙哑地回了一句:“我有病,活不久。”

“嗯,没关系的,”女子笑盈盈地说,“我其实也生病了,不能生孩子。所以我们还有共同点呢!而且我们有钱的,或许将来能治好你呢?”

那是绝症,治不好的。

她那时想这么回复,但抬头看到一片雪花在女子眼睫上渐渐融化,x不知道为什么没了声音。

女子不气馁,两手将她的手掌捧起来搓了搓,语气像撒娇的孩子一样:“跟我走吧,好不好?”

最终,她回握住了女子的手指:“好。”

米娅很少见到晏昭走神,静静等了一会,甚至试探性看了眼沈回后才轻声开口:“晏队?”

旧日画面急速后退,球瓶被当啷击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晏昭对上了米娅关切的眼神:“所以,需要解决的人是黎生的父亲?”

“是,”米娅点头,“他本身倒不是什么难缠的人物,但他哥在吴温手底下混的不错。我怕光是给钱或者讲道理,没法让他放弃黎生的抚养权。”

“我知道了,”在晏昭看来,这事不难办,尤其是在阮微接手吴温的势力后。给钱、讲道理都不是好办法,将他和他哥两人打断腿扔进监狱倒是差不多。

米娅不着痕迹地松口气。虽然晏昭在特防局职级一般,但她能得到季局的额外支持,想必有着自己看不到的势力。

“比赛还有很久,总这么干看着也无聊,”晏昭款款起身,“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爆米花。”

米娅没做多想,点了点头。

晏昭悄无声息溜出门后,却发现沈回正远远跟着。

“教官,这是盯梢呢?”她笑着调侃。

“不是,”沈回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护花使者。”

晏昭眉梢轻挑,是真没想到这个词能从“特防体系不解风情第一人”口中说出来。是她刚才走神的模样让他不放心了?

“听说,医疗区就在这楼下,我去看看朱利安的妹妹。”

沈回猜想这不是她一开始的计划,但话都到这了,他自然接着:“那我陪你一起去?”

“可以啊,”晏昭没带人只是因为觉得是件小事,倒不是想刻意瞒着。

保龄球室的热闹渐渐远去,大理石铺就的长廊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清凉的晚风穿过茂密的树林,给安静无言的两人送上木叶的清香。

正如晏昭在幻境中对江舒说的,她不是一个喜欢沉溺在过去的人。就像在阁楼翻找时偶然发现了当年的旧物,看过一眼后便再次锁进了尘埃里。

两个天赋者以破天荒的龟速溜达至东庭西翼地下一层。

咚咚——晏昭敲响走廊尽头的病房门。

“来了,”朱利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警惕,过了十多秒才将房门打开。

“晏小姐?”阮微和他提过晏昭的意思,但他以为对方只是口头客套一句,没想到真的会来,而且来得这么快。

“晚上好,”晏昭的视线越过他落在病床上。

那里躺着一位年纪二十四五岁的棕发女性。她双目紧闭,皮肤苍白,像是整个人被冻结在宁静又木然的状态。

“啊,请进,”朱利安忙退开半步。

“打扰了,”晏昭走到病房中央,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来这里是因为我恰好掌握了临时性的治疗能力,或许能为你妹妹的恢复出一份力。”

朱利安当场愣住了。

阮微一直在猜测晏昭的天赋能力是什么,他也没少思考。但即使亲眼见到了晏昭参与作战,他依旧摸不着头脑。

因为她展露的手段,远不是一种具体天赋能概括的。但现在她说自己是治疗系?

“A级治疗系天赋,”晏昭平摊右手,一团如汤圆大小的温暖白光浅浅浮起。

朱利安曾经为索菲亚请过B级治疗系,一眼就认了出来:“你真的是?!”

“你需要什么?”短暂惊讶后,朱利安立刻反应过来。晏昭避开阮微单独前来,就说明跟这件事不是看在阮微的面子上,她另有所图。

“我先试试,能救醒你妹妹再说,”晏昭摆手。

朱利安并不喜欢这个答案,这让他有种轻微被人挟制的感觉。但视线扫过索菲亚毫无生气的侧脸,他迅速地妥协了。

“她近期状态怎么样?”晏昭走到索菲亚身边,握住她的手。

“改善了不少,”朱利安忙来到晏昭身边,倒豆子一般说着,“索菲亚患有脑动脉瘤,四年前没能及时治疗,导致动脉瘤破裂出血,血肿压迫脑神经导致颅内压急剧升高而昏迷。”

“当时我来投靠阮姐,她花重金请了位B级治疗系天赋者,保住了索菲亚的性命。但脑神经所受的损伤不可逆,哪怕是他也没有办法。”

事实上,办法是有的,找A级甚至S级治疗系天赋者。但找到这样的人谈何容易?

“近三年,我请了不少医生,也用上了一些前沿科技。这仪器能监控到索菲亚的脑活动,您看这里,它说明索菲亚只是无法苏醒,但没有真的死亡。”

“我,甚至有两回看到过她的手指在动,”朱利安扯出一丝苦笑,“不过,医生说那可能只是脊髓反射,不代表什么。”

“我明白了,”晏昭闭上眼,将治疗系的力量缓缓注入索菲亚体内。

晏昭到目前为止只有沈回和索菲亚两位病患,而这两者身体内部有极大的不同。

以草木来比喻,沈回的身体如同被火烧过的泥土,虽然创伤成千上万,但生命力极强,每一毫秒都在快速修复和生长。

但索菲亚的身体却有如多年干旱的贫瘠土地,偶然的缝隙中有一两抹顽固的绿意。

她没有多少经验和把握,只能将天赋力量如泉水一般灌溉在每一处开裂的缝隙中,希望那地底仍有等待破土的生命力。

朦胧的白光自晏昭手心里逐渐扩大,如月色一般将她和索菲亚完全笼罩。朱利安从没见过这阵仗,下意识扫了眼沈回,见他眉宇下压、似是不虞,又将疑问给咽了回去。

等晏昭再睁开眼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她还没来得及查看索菲亚的情况,手肘就被人轻轻托住了。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沈回问。

“我没……”这么脆弱。晏昭只是有种跑了个马拉松的疲倦。

“索菲亚!”朱利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如蝶翼般颤动的眼睫。

索菲亚的双眼时隔四年之后第一次接触到光线,难以自控地流出了眼泪。她嘴唇颤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别急!”朱利安遮住她的眼睛,“哥哥在这里!哪里都不会去!”

晏昭扯了扯沈回的袖口,示意他一起离开。

这么珍贵的时刻,还是让这对久别重逢的兄妹独处吧。

沈回垂下眼,遮去转深的眸色,应了声好。

“护士!医生!”朱利安如旋风一般席卷出去,接着病房里又是一阵阵惊呼和兵荒马乱。

就在晏昭即将离开地下一层的时候,双眼通红、气喘吁吁的朱利安追了上来:“晏小姐!”

晏昭转身,等待下文。

“谢谢你,”他声线嘶哑,“但我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不够。所以,你有什么条件,请尽管提。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我会尽一切努力。”

“你的天赋,”晏昭说,“对我来说很有用。未来有一天,我如果有需要会来找你。你需要将天赋借给我,或者替我办一件事。”

“另外,除了阮微以外,不要告诉任何人索菲亚苏醒的秘密。”

朱利安一愣。

他以为晏昭是“有备而来”,也做好心理准备将立刻付出代价。但直到这时,他才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她或许只是顺手而为。

半晌,朱利安喉咙滚动了一下,干涩地说:“我会一直等着,等您需要我的那一天。”

第43章 护花使者

走出西翼,第一眼看到的是墨绿色的宽阔草坪。草叶上挂着星星点点的露珠,风吹来时发出令人放松的沙沙轻响。

如果晏昭心情不错、体力充沛,她倒是不介意赤着脚在柔软的草坪上走上那么一两圈。但长达半个小时的天赋输出让她对这种浪漫失去了兴趣。

“突然发现,住的房子太大也不好,”晏昭轻轻念了句。

从这里走回到阮微给她安排的房间至少需要二十分钟,但她现在一步都懒得走。

“能牵你的手吗?”

晏昭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句话怎么更像是她的台词:“什么?”

与她的想象不同,沈回眼里没有半点玩笑之意。略显昏沉的月光下,他的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中,只能隐约看到薄唇抿起的浅浅弧度。

“能牵你的手吗?”他放轻声音重复了一遍。

晏昭没有犹豫太久,尝试着去触碰他的尾指,但很快被炽热的掌心所包裹。

“还想回保龄球室吗?”他倾身问。

晏昭摇摇头,隐约明白了x他即将要做的事。

“那我送你回房间,”沈回拉着她向前一步。

明明脚下一片空白,但晏昭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踩到了什么柔软却踏实的支撑,就像是铺着毛绒地毯的水泥地。这是风系力量塑造出来的平台?

从前一直听说,沈回在S级元素能量运用上堪称登峰造极,但直到今天晏昭才亲身体会。

与其说他们是在“飞行”,倒不如说是在“漂浮”。没有想象中失去平衡的感觉,反倒像是在坐露天的摩天轮。

夏夜微凉的晚风从她指间穿过,奔向连绵起伏的幽静山林。

如果不是近在咫尺的胸膛里那颗心脏跳得比平时更快,晏昭会以为这样颇有生活情趣的事,他常常会做。

数分钟后,两人平稳地落在晏昭房间门口,沈回极有绅士风度地抽回手。

晏昭心情晴朗,诚心夸道:“嗯,今天晚上的沈长官,是优秀的护花使者。”

“多谢……夸奖,”沈回半点不腼腆地接下了这一句。

晏昭心头轻轻掠过了什么。他刚才顿了顿,是想加一个称呼,但不想用“队长”这两个字?

大约是她想多了吧?

“那,晚安?”

“等等,”沈回下意识想去握她的手腕,但虚虚停住了。

“嗯?”晏昭安静等着他的问题。

“这次任务结束,我可以提一个问题吗?”沈回问。

晏昭眼底闪过一丝深色。是了,总会有这一刻的,只是没想到会是今天:“是,你问吧。”

沈回没有多加思考,提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问题:“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嗯?”晏昭有片刻的失神。

她有近八成的把握,沈回的问题是孟寒松的死因。这是他当初加入桐安九队的直接目的,也是他多年的心病。

既然用了手段将人拐到身边,她就没想过一直隐瞒拖延。但,为什么沈回在意的问题是这个?甚至不是和林别尘或以太计划相关?

“不能说吗?”沈回再问。

“能,”晏昭回过神来,不管沈回是出于什么原因想知道,她都会据实以告。

“我最早的名字叫何双,随母姓。在我的记忆里,这个名字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因为生病,我被那个女人遗弃,之后又被路铭夫妇收养。”

“他们给我取的名字是路岁。取自《昭明文选》:陈岁沓沓,来岁昭昭,昭昭如愿,岁岁安澜。说希望我能战胜绝症,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最后,是实验室被毁,晏巧带着我逃了出来。晏昭这个名字是她给我取的,还是出自刚才那一句,她说希望我的未来是一片晴空。”

晏昭顿了顿,又说:“虽然我喜欢岁岁这个名字,但现在还是阿昭听起来更顺耳一些。”

“好,我知道了,”沈回随意应下,心中翻江倒海。

他从来都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免费的,一切都有代价。一个从小顺风顺水、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可能会有晏昭这样的心性与智谋。

但绝症、被遗弃、实验室被毁,她走过的路似乎远比他想得更艰难。明明她现在好好活着,生活中却丝毫没有路家夫妇的存在,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已经不在了?

她愿意将这些名字告诉他,是否代表默许他去了解那些她不方便宣之于口的过往?

最近,他时常会想起在医院醒来第一次与她正式见面的对话。她说,她不喜欢给别人太多选择。选项只有两个,是或否,没有中间地带。

他越来越觉得,她将他留在身边,时而隐蔽时而坦然地传递信息,也是另一道摆在他面前的题。而他要做的是在倒计时结束前,落子、无悔。

“晚安,”晏昭温和的声音唤回他的神志。

“晚安,”沈回顿了顿,“阿昭。”

晏昭眼角弯弯,挥着手合上房门。

咔哒,沉重的木门将远处若隐若现的欢声笑语、充满生机的清凉月色全都拦在了门外。屋里落针可闻、漆黑一片,提醒着她此刻是孤身一人。

晏昭轻轻握了握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回掌心温热有力的触感。

虽然不知道沈回为什么会问起她的名字,但没关系,在这层层叠叠的复杂往事中,只要他一层一层往下剥,总会看到最后的真相。

沈回与桐安九队其他人不同,他不是她精心挑选甚至培养出来的同伴。所以,她一直抱着似敌似友的心态与他相处。

但到了今天,她偶尔也会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未来一路有他同行,似乎也很好。

然而人生在世,无条件的陪伴是一种再奢侈不过的期待。

她是生存于刀光剑影中的执棋者,进一步是以命相博,退一步则粉身碎骨。她该做的是预判乃至于诱导对手的下一步棋,而非寄希望于幽微多变的人性。

时间系天赋到手,意味着她有惊无险地朝着终极目标再次迈进。五个永久性天赋已得其三,时间系、空间系、速度系,是时候该考虑下一步的目标了。

由死亡触发的时间倒流天赋与强防御型不适合并列使用,而且她有一濯的绝对守护作为防线,收集新的防御天赋意义不大。

精神系是最佳选择,但她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天赋始终没有下落。林别尘复制了催眠性精神系天赋,这次没成下次再来恐怕就是药物与天赋双管齐下了,她不得不防。

除此之外,她还可以考虑强攻或远攻型天赋,前者如沈回的光波射线,后者如塔罗女巫的诅咒。

正想着,门口传来咚咚两声叩响。

这个时间,会是谁?

晏昭感知到对方很快就离开了,便上前打开房门。

花园静谧依旧,唯有窗台上放着一个简欧风格的白色纸盒。她上前两步,焦糖浓香扑面而来,打开一看乳白的玉米花挨挨挤挤,金色糖衣泛着光泽。

——爆米花

她努力回想了一会,终于想起她在离开保龄球室前随口提起的一句话。

咔嚓,甜香在舌尖化开。

晏昭捧着纸盒回房。算了,今天夜色这么晴朗,还是改天再动脑吧。

……

天将破晓,薄暮冥冥。

山间别墅的游泳池里血色弥漫,闭着眼的黑发青年静静漂浮其中。泳池旁,六个年轻的天赋者持枪护卫、严阵以待。

此时,如果有人路过,怕是会以为这是什么残忍祭祀现场,漂着的青年血都被放干了。

但事实上,泳池里原本是浅蓝色的修复液。一瓶巴掌那么大,造价就在数万国际币,整整一个泳池的修复液堪称世界奇观。

用上这种级别的疗伤手段,第一说明了主人富可敌国,第二说明其伤势确实极其严重。

忽然,黑发青年眼睫颤了颤,池水忽然开始震动并向两旁涌去。

“Boss!”许曼文箭步上前。

林别尘一双眼眸如同无机质的黑玻璃片,虚虚抬手。池水便一颗颗朝天空倒流,直到形成巨大的水团后寸寸结冰,接着向泳池不远处的悬崖坠落。

天赋者的血液有极其重要的意义,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大量血液残留在外。

“您恢复得怎么样?”许曼文手中提前准备了水、高能治疗药剂,只待他一句话就开始伺候。

“暂时没事了,”林别尘的状态远没有看上去这么好。残血战神的反噬力量很强,至少需要连续七天进行浸泡式的治疗,但现在南洋已经不安全了,他必须尽快离开。

“昨天夜里有动静吗?”

“没有,”许曼文一脸正色,“我亲自巡视过三回,没有监视和埋伏。”

“嗯,”林别尘控制着让身上的水流蒸发,“准备专机,是时候离开南洋了。”

“Boss,”许曼文忍不住上前一步,“真的就这么走了?”

晏昭和沈回不仅抢走了吴温,还重伤了他们这么多兄弟,怎么能就这样走?如果boss不方便出手,她就和白宇去!怎么着也得留下一两条命!

“曼文,还记得你在桐安时,我说过的话吗?要学会审时度势。”

这一局,是他输了晏昭一子。但那不重要,这场棋局没有结束,一次交锋的输赢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他从没想和晏昭拼个你死我活。最后一名复制者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着,他绝不会让那个人坐收渔翁之利。

“但,”许曼文就x是咽不下这口气,“晏昭获得时间系天赋以后就更强了,往后该怎么制约她?”

林别尘唇角勾起:“还记得我让你找的那个非法移民吗?”

“您说林燕?”林别尘在三年前就下达了这个任务,但由于对方在米国没有合法身份,常年在街头流浪,他们直到半个月前才将人找到。

“她是晏昭的亲生母亲,”林别尘说。

“什么?!”许曼文只知道晏昭同样在实验室待过,但不知道她更早的经历,“您的意思是?”

“血缘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林别尘的尾音拖得有些长,似是感慨又似是嘲讽,“尤其是对于天赋者来说。”

“我记得林燕只是个普通人,”许曼文还是没跟上他的思路。

“这世界上有一类极为稀缺的天赋,并不怎么被重视,但如果用得好,会发挥难以想象的效果。那就是以血缘为基础的天赋。”

“有人能通过直系亲属的血脉来定位,也有人能通过直系亲属来传递伤害。”

许曼文脑海似有闪电劈下,血脉、伤害传递!

“走吧,”林别尘回过头,看了眼微渺天际,无声呢喃,“阿昭,我们下次见。”

第44章 赚一笔外快

前一晚的保龄球赛以南渡的惊险胜出告终,气得宋星桥差点当场与他大战三百回合。最后,南渡一狠心一跺脚,说请大家早上去市区五星级酒店吃早餐。

第二天早上,当南渡换上一套花花绿绿的度假装并显眼包一样站在楼下,赫然发现除了他以外,没有一个人起床。

“……”

南渡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然后决定到处转转、找点热闹看,结果真看了好大的热闹。

两个小时后,他旋风一般冲进餐厅,坐下就倒了杯橙汁咚咚咚灌了一大半。

“你们怎么起这么晚?错过了吴温行刑的一场大戏!”

宋星桥还记恨着昨晚的一分之差,头也不抬。夏眠礼节性地抛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我知道阮微要弄死吴温,想着最多也就是多开几枪,将人打成个筛子。结果,阮微那医疗区有个变态啊不是,”南渡一想到那画面心里发毛,赶紧改了个词,“求知欲非常旺盛的医生。”

“说什么好歹是A级天赋者,就算要死也要死的有价值。当场来了个活体解剖,嗯,就这么说,我只见过剔得那么干净的烤全羊。”

夏眠停下手中的刀叉,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南渡发现她正在吃烤小羊排,顿时缩了缩脖子,倒了杯橙汁递过去:“不好意思,没注意场合。我那话重点就是,吴温死的不能再死了。”

夏眠点点头,似乎对此不感兴趣,抬了抬下巴道:“我要草莓汁。”

南渡微愣,赶忙好好好绕到桌子另一头给她重新倒,后知后觉发现两位关键人物不在现场:“诶,沈哥和晏队呢?”

夏眠喝到了甜滋滋的鲜榨草莓汁,心情飞扬:“被阮微喊去开会了。队长说让我们不用着急,吃完再去就好。”

南渡最受不了这种没赶上热闹的痛苦,抓耳挠腮就想溜。但想到这有点不讲道义,只得在心里无数次催促,等夏眠刀叉一放拉起她就跑。

会议室里,晏昭一袭休闲居家服,窝在单人沙发上悠闲地吃蛋糕。对面沈回、阮微及其智囊团个个西装笔挺,一本正经地开会。

两者画风不说是天差地别,那也是毫不相干。

今天讨论的事情很简单。吴温死了,要给他手下“报丧”。这个时候,“副手们”会组织一个像模像样的“董事会”,正式叫法是“参谋部会议”,商议谁来接任,或者怎么选出下一任。

消息传的越广、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其他军阀掺一脚的概率越大。所以阮微要发起一次闪电战,快速将这帮副手们收编。

当然,收编是宽泛的说法,该杀的杀,不用杀的先留着。有异心、不服气也没事,先稳住局势不乱,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

阮微:“资料就是眼前这些,大家有什么想法?”

某智囊团成员第一个发言:“既然时间紧迫,那不如直接空降参谋部会议,现场谈判,谁不服气直接斩首,达到最佳的威慑效果。”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把视线投向了他。

晏昭扫了他一眼,又看向了阮微,虽然一句话没说,但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你手下都是看美国动作大片长大的?这么没脑子的主意也想得出?

阮微嘴角抽了抽,瞪了那哥们一眼:“赵青,你来说。”

被点名的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一想到坐在对面的年轻男人是华国战力巅峰,心跳如擂。

“参谋部会议必然设在吴温的势力腹地,如果我们带大批人马过去,还没靠近就会被发现,接着就是街头火并。最终,我们连那帮副手的面都见不上。”

“如果只带一两个强战力,比如沈先生过去,确实是可以悄悄潜入会场。但当着一群小弟的面,斩杀他们的老大,非但不会让他们心服口服,反倒会激发他们的反抗情绪。”

虽然南洋这一片流行文化确实是“谁拳头大听谁的”,但并不意味着只靠战斗力就能让所有人称臣,否则随意来个S级就能称王。

真要比喻的话,吴温的组织更像是高丽那种**,只不过一个是军阀架构,一个是企业架构。上下级之间靠利益和义气联系在一起,墙头草人人喊打。

阮微也不怪手下想得太简单,毕竟他们靠雇佣兵发家,对这种政治权势斗争不熟。

她主动缓和气氛道:“咱们一步步讨论吧,先说说该怎么把死讯传出去。”

第一个智囊团成员知道这是补救机会,赶紧接话:“直接散播给民众怕是不行,一来可能会有不少人趁火打劫,比如偷一些违禁走私品跑路;二来其他军阀也会立刻收到消息,抹掉我们的信息优势。”

“是,这一点我赞同,”阮微说,“所以最好是直接将消息传给参谋团那群人。”

“不用,”一直安静的沈回随口说,“这帮参谋团的人一定有山头吧,把消息递给那几个小头目就够了,他们自然会将消息传给亲信。”

阮微:“对,有三个小头目,也是可能有实力接任吴温的人。参谋团里还有一些中立的人物,这次之后怕也会被逼站队。”

“那我们怎么传递消息?派人送个包裹到他们门口?”赵青问。

阮微扫了一圈,众人似乎都没有更好的主意:“可以,那就先这么定。接下来,这群人会召开参谋团会议,我们要怎么做?”

赵青不自觉地用指尖敲击着沙发扶手,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棘手多了。直接杀到现场不是个好办法,但放着不管,他们肯定会选出一个代首领。那时候,阮微再想介入就麻烦了。

阮微正思考着,眼角余光扫过沈回,却见对方似乎在走神,看的方向是——晏昭。

她正兴致缺缺地戳着一块芒果蛋糕。原本造型精致的奶油和芒果全没了,只剩下千疮百孔的蛋糕胚。

“……”

“晏昭,”阮微笑得格外和蔼可亲,说话却咬牙切齿,“你就没什么想法?”

晏昭将蛋糕随手扔到桌上,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我帮你搞定这件事,你欠我一个人情。”

阮微差点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她们现在不是合作关系吗?怎么还带单独收费的?

晏昭见她眼冒火光,耸耸肩准备靠坐回去。

“行,你说说看,要怎么帮我解决。如果能让我满意的话,别说一个人情,钱、武器、人,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晏昭诧异看她一眼,那意思是这次怎么这么上道?还以为又得来一轮唇枪舌战。

阮微万种风情地一撩头发。呵,难道地上有钱她还不知道要捡吗?

南洋军阀的人情可不好挣,米娅的事顶多算顺手。只是这计划不能透露给阮微,那涉及她的天赋能力。

晏昭假装思考片刻,坦然而无辜地说:“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阮微这下真气笑了。

她当老大七八年了,不说人人毕恭毕敬,但多少是给两分薄面的。就连拽得二五八万的其他军阀也得做做表面功夫,但晏昭是真的半分面子都不给。

不过想想也是,二五八万里最难搞的那个,晏昭还不是说弄死就弄死了。那对于半斤八两的自己,她又能有多少畏惧呢?

现在该庆幸的是,晏昭暂时坐在了她这条船上。

赵青不知道阮微的自我攻略历程,本能地对晏昭的态度心生不悦。一个B级天赋者,地x区特防局的小队长,能受邀参加这样高级别的的讨论会已经是荣幸了,怎么态度这样随意?

他的目光将晏昭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带着点看“外来和尚”的嫌弃:“咳,晏小姐,这件事关乎我们接下来数年甚至是数十年的发展,如果你不能提供有建设性的建议……”

“我同意,”阮微当即出声截断了他的话。

赵青倒吸一口凉气,一脸困惑地看向阮微,准备说点什么,但后者竖起手掌于半空。那是个强硬、不容置喙的手势。

“只要你能把事给我办了,其他都随你,”阮微掷地有声。

晏昭满意点头。

接着,一直坐着小板凳吃瓜子看戏的南渡,发现晏昭的眼神落在了他身上,莫名背脊一凉。

“南长官,”晏昭笑得眉眼弯弯,“和我单独聊聊?”

“啊?”南渡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沙发上端坐着的沈回身上,但后者视线低垂,侧脸冷淡,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药丸!

晏昭和南渡一走,众人只觉得房间里气温忽然降低了。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确认症结在某位S级大佬身上。

“那个,”某智囊团成员试图把场子重新炒热,“沈先生,不知道您对晏小姐口中的计划有多少了解?方不方便透露一下?”

沈回瞳孔倒映着水雾飘渺的茶盏,思绪却到了九霄云外。

他隐约能猜到晏昭找南渡的目的。但,明明可以交给他来处理的,为什么舍近求远?

尾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日拉勾时的柔暖触感,可与他拉勾的人似乎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房间里一片诡异的安静,刚才开口的智囊恨不得给自己来个耳刮子。他就不该说话!还热场子,这下简直冰冻三尺堪比南极了吧?

仿佛听到了他哭嚎的心声,阮微适时开口解围:“咳,休息一会吧。”

沈回如梦初醒,一句话没有,径直起身走了出去。

众人挺直的腰杆莫名一松,仿佛感到冻结的空气恢复流动。

“阮姐,”赵青还是忍不住,“我知道晏小姐率队拿下了吴温。她想必是个聪明又能力极强的天赋者。但是,参谋部会议事关重大,不是简单杀一两个人就能解决的,我认为还是应该慎重一些。”

阮微定定看了他数秒:“你的意思是,让她把方案拿出来,等我们批准?”

“额,”批准这个词有点过了,但赵青确实是这个意思。

阮微轻笑:“好啊,那这件事交给你了。祝你成功。”

赵青:“……”

谋士的第一技能就是审时度势,下一秒他丝滑地改口:“我当然非常相信晏小姐的本事。但所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一些后手,以免临场乱了阵脚。”

“这倒是可以,”阮微虽然相信晏昭,但不至于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将在外执行任务的人员都召回来,派出一支精英队伍提前潜入吴温的地界,见机行事。”

“另外,你和安森一起,悄悄观察晏昭的行动,”阮微实在好奇晏昭的天赋。

“呃,这不会被发现吗?”赵青内心宽面条泪。就算晏小姐不发现,那位沈先生还发现不了吗?

“一定会的,”阮微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是我的人,她总不至于弄死你。”

“……”赵青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扭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同伴,但他们一个个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将“死道友不死贫道”演绎得淋漓极致。

第45章 炸毛的南渡

另一边,晏昭正和南渡站在廊下亲切交谈。

“关于怎么处理那帮副手,我有个想法。但那需要借用你的天赋能力。”

其实如果有隐形天赋就最好了,只可惜那保镖死了超过二十四小时,无法再被复制。

南渡听言,重重松口气。

他还以为有什么大事,不就是出借能力吗?行啊,就算他不同意,沈哥把他敲晕,效果不是一样的?

“没问题,”他就差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事成之后,一定给你多发奖金,”晏昭说。

通常来说,每年双十一都要囤十公斤洗衣液的南长官听到这一句会开心到飞起,但现在他有更加重要的关注点。

他说:“奖金是小事,你随意安排。不过,咱们能打个商量吗?”

“嗯?”晏昭眼眸清澈,等待下文。

“下次这种事,你当着沈哥的面说吧。”别搞得我俩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嗯?”晏昭没跟上他脑回路,“可以是可以。”

“那来吧,你需要我怎么做?是抽血还是拔头发?”南渡一脸英勇就义。

“需要……”

短时间的肢体接触。

但话才说了半句,沈回不咸不淡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插进来:“南渡,变成猫。”

南渡听到沈回声音的一刻背脊绷紧,听到后半句清晰的指令更是条件反射。

晏昭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米八的大高个忽然就消失了,脚下多出一团黑色的毛茸茸。

沈回信步上前,捏着南渡的后颈提在半空。

晏昭难得愣了一秒,接着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伸出手平摊向上。

接着,南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爪子被抬起来,放在了晏昭的食指指腹上。猫爪软垫和手指相贴的面积大概也就是指甲盖那么大。

他昂着脑袋,视线在沈回和晏昭之间逡巡,片刻之后终于悟了!所谓的天赋复制,是通过肢体接触!

南渡:我&!%@*

不就是握个手的事!

至于吗?至于吗?至于吗?!

啊不是,现在是闹哪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在约会,他只是工具猫!他注定是他们play的一环怎么着?

心好累,还不如直接将他打晕了再复制。

晏昭第一次从一只猫的脸上看到类似于“心如死灰”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他这是怎么了?”

“可能饿了,”沈回说。

南渡……已经懒得辩解。

复制结束,晏昭收回手,下意识想去揉揉黑猫的脑袋,但沈回动作太快,转眼间猫就落到了廊下的草坪上。

南渡昂首挺胸,以沧桑且有尊严的姿态,头也不回地走了。

晏昭忍俊不禁:“那我们……”回去吧。

她刚说了半句,就对上了沈回专注且认真的视线,就好像他在等待她说点什么。

“嗯?”沈回的声音莫名低哑。

晏昭快速地将刚才十分钟发生的事过了一遍,忽然福至心灵:“不如教官帮我个忙?”

再次听到熟悉的称呼,沈回心口仿佛被安抚性地碰了碰,垂下视线低低应了一句。

她说:“陪我去杀人。”

……

轰隆——闷雷在暗沉的云层中翻滚,豆大的雨点噼啪砸下,溅起尘土与水花。

中年男人砰一声关上计程车的门,头顶公文包朝着花园中的欧式小洋楼跑,边推开门边说:“抱歉今天晚了点,有一笔紧急款项需要划……”

话音戛然而止,孟新文望着客厅里坐着的三位陌生来客表情空白。

“家里没有什么好招待的,我泡了点老孟从华国带来的茶,”妻子端着托盘走出厨房,眼睛一亮,“老孟你回来了?看今天家里来了谁?”

孟新文背脊出了一身冷汗,脑海里划过无数零碎的想法,视线在藏着手枪的电视柜扫过。但最终只是平静、不紧不慢地换上拖鞋。

直接潜入他的住处,说明对方有意威慑。但茶几上有装着点心的礼盒和酒,妻女平安无事,又说明对方怀抱一定善意。

大概率不是冲他本人来的,而是有事让他办。

“孟叔叔,”宋星桥一脸“老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激动,大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我说过等我有出息了就来南洋看你,没骗你吧?”

孟新文笑得略显僵硬,转头对妻子说:“难得碰到,我和朋友们聊聊。你和阿樱先吃饭午睡,不用等我。”

妻子对这种安排并不陌生,放下茶盏就告辞上楼了。

孟新文被宋星桥半推半送来到沙发坐下,视线在面前的三位年轻人面上扫过。呼吸极轻、气度不凡,大概率是三个天赋者,而且全是高阶。

“哎,孟叔叔,别紧张啊,”宋星桥玩笑式地撞了下他肩膀,“如果我们真的想对你和你的家人不利,现在你们骨灰都扬了。”

孟新文像是镇定的面具被撕破了一角,露出了些许的局促与恐慌:“如果你们想知道吴温先生的下落,我不知道。我只是他的会计师,平时根本见不到他!”

“哇哦,x”宋星桥双眼清澈,真诚夸赞,“孟叔叔,你演技真好!难怪能在生性多疑的吴温手底下连续六年管财务,我真得好好学学!”

这话简直戳人肺管子,但孟新文多年锻炼出来的临场应变也不是盖的。宋星桥的回应也让他明白,访客们掌握的信息比他想得要多。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尴尬且憨厚的笑,同时不着痕迹地卸去刻意伪装出来的“窝囊感”:“我说的是真的。”

“我们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一直安静观察的晏昭温声开口,“因为,吴温在我们手里。”

啪,一叠照片落在桌面,像扇子一样层层铺开。

恰在此时,窗外一道惊雷砸下,刺目的闪电如利剑一般划破天穹,照亮了孟新文僵硬空白、血色褪去的脸。

作为会计师,他非常清楚吴温在哪些地方有资产,又分别投入了多少资金。

因此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栋位于迷途岛的别墅,以及地上死得五花八门的熟悉面孔,林森、安东尼,甚至是吴温。

吴温死了,而且是全军覆没?!

饶是孟新文设想过各种不利情形,也没能料到局面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实力,又为什么找上他?

晏昭不准备给他太多的时间。

吴温的副手们一直以为这位畏畏缩缩的会计师是个只会按计算器的书呆子,但她很清楚对方是极稀少的B级思维型天赋者,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非常人能比。

“这个时间,吴温的亲信们应该也收到了同样的照片,和一封信。”

白色信纸轻飘飘落在桌上,里面只有一句话。

【要么臣服,要么死——阮微】

孟新文沉默了十数秒,才哑声开口:“你们是阮微的合作伙伴,想帮她接管吴温的势力。”

这是最合乎情理的解释。他研究过阮微,仅凭她的才智与实力根本没法这么干脆利落地杀死吴温,否则不会多年以来被处处钳制。

但这张纸上写了阮微,说明他们现在是站在她那方的。

“真不愧是超脑型天赋者,”晏昭毫不吝啬地夸奖。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孟新文声音略显干涩,但语调异常平稳,“我确实有所隐藏,但能做到的事是有限的。任何一个吴温的左右手都能轻松碾死我。”

“孟先生,你知道该怎么打碎一块钢化玻璃吗?”晏昭说。

“用子弹或者拳头直接击中它的中心是无效的。真正的办法是找到它不起眼的边缘,以尖锐的利器、合适的角度,轻轻那么一敲。”

孟新文隐约明白过来。

宋星桥嬉皮笑脸地按上他的肩膀:“想不想体验一下,轻松碾死吴温任何一个副手的感觉?我记得其中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孟新文手指一抖,没想到对方的情报能细致到此。

两个月前,他和阿樱去市集采购,碰上了偶然路过的金城。尽管对方什么也没说,但身为父亲,他怎么会看不出来那种眼神里的龌龊?

因此,隔日他就找了个理由送阿樱出国,三天前才接回来。

如果金城真的成了新的掌权者,那阿樱……恐怕凶多吉少。投靠阮微,或许是他逆风翻盘的唯一机会。

千般思虑只是一瞬间。

“好,我会全力配合你们。”

是夜,碧荷街一间吵闹得能把屋顶掀翻的酒吧地下,吴温的三位副手先后抵达。

关荣,年近四十五,身材和五官都和弥勒佛莫名神似,掌管着吴温手下最赚钱的走私生意,人送外号大内总管。

金城,年仅三十一岁,副手中唯一的A级天赋者,双手能释放电流。脾气也和能力一样火爆,满脸写着日天日地日空气。

姚欣,高层中唯一的女性,年近四十、相貌威严。表面上备受尊敬,实际上与她有关的流言从没停止。有的说她年轻时与吴温有一腿,有的说她和吴温有个私生女在海外。

简陋狭窄的房间里,三人唇枪舌战,谁也没注意孟新文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人物是什么时候进入房间的,更没有在意改头换面扮成他秘书和保镖的晏昭与沈回。

啪——姚欣将一沓资料甩在桌面:“我派人查过了,迷途岛别墅确实遭到了袭击,尸体和照片一样。那个情妇和她女儿不知所踪。”

“有监控录像吗?”金城咬着根烟,不咸不淡地问。

姚欣蹙着眉挥散鼻尖的烟味:“没有,估计被毁掉了。”

“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关荣坐的板正,“吴温死了,这件事不会有假。我们应该尽快选出下一任首领,以免被其他军阀钻了空子。”

金城一脸不屑:“得了,还绕什么弯子,不就是想让大家推举你上位吗?我第一个不同意!”

关荣每次想到这个吊儿郎当的小屁孩和他平起平坐,就气不打一出来:“我跟在吴先生身边最久,对各路人脉和资源最熟悉。不选我,难道选你?”

金城毫不掩饰眼里的鄙视,下巴一抬:“现场都是明白人,你在这装什么蒜?如果有能力弄死吴温,你早就动手了。区区一个B级,也想当军阀头子?不自量力。”

姚欣听不下去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你们都收到阮微那封信了吧?难道就没什么想说的?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争权,而是一致对外!”

金城:“哟姚姐,你这是眼看自己没有上位希望,就来瞎搅和啊?”

“你胡扯什么?!”姚欣一掌拍在桌上,“吴温到底是怎么死的?如果不搞清楚这一点,我们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吴温!”

金城懒懒地朝后挥挥手,从手下那接来一叠资料摔在桌面:“别以为就你有脑子,吴温被害是因为他被渗透了!这个女佣是阮微的线人!”

姚欣愕然,半晌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里想的同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吴温死之前,还是吴温死之后?

面对众人的惊疑,金城半点不慌:“什么时候知道的有区别吗?吴温又不是我杀的。”

言下之意是,就算他早就知道吴温身边有探子但没有提醒,现在也晚了。更何况在座谁没点自己的心思,真要互相揭底,难堪的不会只有他一个。

关荣望着这一屋子各怀鬼胎的东西,暗自摇了摇头:“在这耍嘴皮子没有意义,直接投票吧。不记名投票,谁的票数多,谁就是一把手。”

“我同意,”金城凉飕飕的眼刀平等地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似乎胸有成竹。

没等姚欣反对,关荣立即截断:“那就孟新文,你来记录。”

众所周知,孟新文是绝对的中立派,而且胆小怕事,既不会刻意偏袒谁,也没那个胆子动手脚。

孟新文的演技一如既往地发挥稳定,先是被点名的惊讶,再是被众人聚焦的局促,最后慌慌张张翻找公文包取出个笔记本递给晏昭。

“小雨,你来计票吧。”

第46章 谁是叛徒

“是,”晏昭垂着头推了推黑框眼镜,低低应了句。

虽然用纸片来进行投票原始且没效率,但任何电子方式的结果都有可能篡改。只有现场写、现场读,才能让众人心服口服。

屋里没有什么讨论的声音,毕竟三个副手来之前都召集了人手单独开会,并给其他“圆桌高层”打电话谈条件,现在是“下注”的时候。

晏昭像个温吞怯懦的小乌龟,将纸片整整齐齐裁剪成一样的大小,然后逐一递到圆桌上每一个人手中,中途半个字都没说。

“等等,”就在晏昭转身之时,金城猝不及防地抓住她的手腕。

“啊!”晏昭瑟缩躲避,想将手抽回来又不大敢。

金城眼睛微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女秘书看上去和以往有些不同。不是脸或者妆容,而是举手投足的气质。

以往怕是扔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但今天站在这房间里就叫人莫名在意。而且,她身上是不是有一种很特别的气味?

孟新文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颤颤巍巍地说:“金,金先生,小雨做得有什么不对吗?”

金城舔着牙根,拉着晏昭的手腕往自己鼻尖凑。

“金城,你犯病也挑个日子行吗?!”关荣怒斥。

吴温手下都知道金城是个好色又不折手段的,但好歹他妈的看看场合啊!

金城手下也产生了类似的误会,刻意清了清嗓子作为提醒。

“嗤,”金城果断松开手。x眼下确实不是好时候,等以后位置坐稳了别说这个秘书,就连孟新文那捂得严严实实的女儿都得对他摇尾乞怜!

晏昭表现出了一个年轻女孩在巨大压力、不怀好意的欺负下的仓皇,匆匆把剩下的纸片随意塞到后来人手中,跑回孟新文身边。

谁都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而是专注于那张决定命运的小小纸片。

有资格在圆桌旁坐着的全是吴温手底下有一定势力的人物,一共十四个人。他们年龄、性别和身份各不相同,但都有着混迹江湖多年的圆滑和聪明。

晕黄的灯光让空气都染上了温暖的颜色,但光影间隙中分明是无声硝烟。

这是一场押上命运的豪赌,如果他(她)在纸上写下的名字不是最终的胜利者,那么等待他(她)的必然是一场血淋淋的清算。

三分钟的死寂后,晏昭将纸片全都收了回来,一张一张开始读。投票者们或低垂视线,或闭眼敲击桌面,极力掩饰对“开牌”的紧张情绪。

“关荣先生,一票。”

“弃权,一票。”

“金城先生,一票。”

“弃权,两票。”

读票声中,众人面色不断变幻。金城从鼻子里发出冷冷一声轻哼,似乎是对不敢站队的弃权者们的嘲讽。

晏昭忽然顿住了。

众人视线纷纷挪到她的脸上,关荣皱眉问:“怎么不念了?”

“阮,阮微女士,一票。”

“什么?”关荣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但料想这个女秘书也没胆子作弊,所以在场真的有人选了阮微?宁可让一个敌对的外人来坐镇,也不想他们上位?

“谁?”金城比关荣来得直接多了,“谁他妈写的阮微?站出来!”

姚欣不咸不淡地开口:“别忘了,这是不记名投票。怎么,现在是要找出不给你投票的人,然后当场杀了?”

“是你!”金城一拍桌子,“你投的阮微。反正你自己是没戏了,所以就破罐子破摔?你长脑子了吗?阮微要是接手,你以为她会放过你?!”

“我投的是弃权,”姚欣平静地说。

“我不信!”金城想也不想地反驳,“刚才就是你说要搞清楚阮微的实力,你怕了她!”

“够了!”坐在圆桌尾部的清瘦老者突然厉声喝道。

这一位在吴温发家前就在南洋积攒了不少人脉,与其说是吴温的手下,倒不如说是请回来供着的一尊佛。有他在,很多事情能推进得更顺利。

“我把话撂在这,规矩就是规矩,谁都不能破坏。别说纸上写的人是阮微,就算是阿猫阿狗,那也得认!”

金城将牙关咬得紧紧的,但缓了两秒明白过来,他在这跳脚只会让关荣捡了便宜。不就是有个白痴乱投票吗?随他去!

他扑通一声坐回到椅子上,挥了挥手:“继续。”

晏昭怯怯地重新开始,这一次总算念到了最后。

“十四张票,五张弃权,关荣先生三票,金城先生三票,阮微女士三票。”

所有人面面相觑,这他妈就真的尴尬了。有五个人弃权不奇怪,关荣和金城平票也不奇怪,但阮微竟然也有三票?

“好,真是好得很,”关荣的目光在屋内逡巡。

为了拉票,他这一下午嘴皮子都磨破了,结果找上的六个人里竟然只有三个人遵守了约定。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阮微竟然将手伸到了参谋部里!

姚欣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那只是一瞬间的细节。她朗声道:“按照惯例,候选人平票则结果作废,下一次投票至少等待七天。”

金城这次连抗议都没了,冷笑起身踹了凳子大步往外走去。七天?谁知道到时候这桌上的人还有多少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