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很快就好了。
她伸出右手,慢慢覆上他的手背,忍住针扎一般的疼痛驱动着那陌生的天赋。
淡金色的光芒缓慢却有力地自她掌心涌出,霎时间化作萤火虫一般的漫天碎光将两人笼罩。金辉落下之处,仿佛时间倒流、血肉重塑。
——S级天赋,命运之轮。
第86章 打扫战场
晏昭第一次体会堪称魔法的天x赋效果。混沌的思维霎时清明,五脏六腑的疼痛仿佛被一阵清泉洗净,呼吸变得通畅轻盈。
沈回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从他的眼底倒映里看清自己。
坦白说,那画面与美感并不沾边。“魔法”渐渐擦去她糊满下巴的鲜红血迹,抚平她乱糟糟的发丝,将她失去焦距的灰暗眼眸重新擦亮。
沈回的双眸暗沉如墨,血丝猩红,侧颊在清冷月辉的描绘下格外苍白。
晏昭忍不住伸出手想去碰一碰,但到一半就停住了,唇角牵起浅浅的弧度:“看,我没食言。说好的会平安回来的,现在是不是?”
沈回搂住她的手臂紧了紧,试图隐藏那微不可查的颤抖。平安,也只有她才能将刚才那种状态与平安扯上关系。
晏昭没等到回复,难得起了点愧疚之心。
接连两天让他看到她濒死的模样确实多少有点刺激,但今天是一场意外,谁能料到伊蒂特死前还能来一场大反扑?
“谢谢,”良久,沈回才迟缓地说了句。
“嗯?”晏昭不解。
谢谢你没有选择死亡重来,谢谢你让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失而复得”。
沈回望着她清亮的双眼,摇摇头不解释。
“刚才那是你从伊蒂特那复制来的命运之轮?”
“是,”提到正事,晏昭果断将刚才那点小疑惑抛诸脑后,“伊蒂特想对我下咒,所以握住了我的手腕,恰好给了我临时复制的机会。”
“只是刚才安德烈和瓦伦蒂娜在,我不能当着他们的面用出来。”一旦她用出命运之轮,复制型天赋者的身份将暴露无遗。
“反噬呢?”他眉宇间阴云密布。
“我的诅咒对象是B级的自己,所以反噬会有,但不会非常严重。大概率会在六个小时后开始发作,持续一小段时间。”
至于具体持续多久,她确实没把握。
“还需要药剂吗?”沈回从怀里再摸出一支。刚才的“命运之轮”让她身体回到了注射高能治疗药剂前的状态。
“普通的就好,”现在她身上依然有与伊蒂特近身对战的擦伤,但均不致命。
“好,”沈回当即换了一支,轻车熟路地从她的手臂将药水推了进去,“反噬期该怎么度过?我现在就让夏眠提前准备物资。”
“修复液多少能管点用,”但反噬是规则惩罚,无法被彻底抹除。
“我们回去?”沈回抱着她起身,丝毫不打算换个姿势。
晏昭略感意外,但非常有求生欲地安分窝着:“我们得回一趟机舱,我需要取伊蒂特和茱莉亚的血以备用。”
“我来,”机舱里还残留着神经毒气,光波射线的高温应该足够销毁。
沈回数次起落,十多秒后就回到了机舱之前。
此时,安德烈与瓦伦蒂娜正联手以风盾封锁气流。神经毒气危险性极高,如果被风吹散至城镇,恐怕会酿成一场惨剧。
“在这等我,”沈回放下晏昭,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两个意国S级,转头跃入机舱。
“喂,等——”
安德烈一向被人诟病目中无人、眼高于顶,但今天可算是见到了比他更过分的。不管要做什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等熟悉蓝芒在机舱窗口闪现,他才明白沈回的用意,悄然松口气。别的不说,他必须感谢沈回出手解决这毒气。
“等等,”安德烈似乎才回过神,猛地扭头看向晏昭,“你,你恢复了?”
刚才不是还大口大口吐血,一副即将领盒饭的模样吗?怎么才过了一两分钟就活蹦乱跳了?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难道沈回还藏着治疗系的第二天赋?不,这说不通,沈回明明想找西弗给晏昭治疗。
高能治疗药剂对神经毒剂的作用微弱,所以也不可能是这个原因。难道说华国研发出了某种通用型解毒剂?如果是真的,那特防局恐怕得重新掂量与华国的合作谈判。
“嗯啊,”晏昭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没有解释的意思。
安德烈心头一哽。也对,沈回和晏昭刚才都跑得远远的了,显然是不想让他们知道内情,“你,是怎么杀了伊蒂特的?”
他想过晏昭被伊蒂特所杀,也想过两败俱伤,但真的没想过伊蒂特会死在晏昭手里。
“商业机密,无可奉告,”晏昭对安德烈的印象本就不佳,现在更没有演戏的理由,于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安德烈:“……”
嚣张才是你们华国的优良传统吧?沈回第一次与他见面时也是这个态度。
这让他心里忽地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晏昭或许真的是S级,只是她有着隐藏天赋实力的本事。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朱佩塞等人如此敬重她,连伊蒂特都惧怕她甚至被她所杀!
瓦伦蒂娜安静旁观,只在心里暗道了句果然。
晏昭有神秘的隐藏底牌对付伊蒂特,十有八九就是匿名信的发送者。甚至乔纳也是她有意交到他们手里再放走的,为的就是探出乔纳的底细。
哗啦,沈回一抬手驱散风墙,朝晏昭疾步走来:“都解决了,我们回去吧。”
“等等!”瓦伦蒂娜忙开口。
晏昭偏头看她,等待下文。
“现在是半夜,”瓦伦蒂娜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姿态,“不如让特防局给你们安排酒店,在贝米诺暂住一晚吧。”
“也好,”晏昭应下。现在连夜坐直升机赶回波西塔未免过于奔波,免费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手下快速领命安排,沈回与晏昭很快出发前往酒店。
安德烈和瓦伦蒂娜却还不能休息。现场需要封锁清扫,伊蒂特和茱莉亚的尸体都需要封存冷冻,盖洛局长和总统还等着他们的任务汇报。
半小时后,黑色SUV砰一声关上车门,安德烈靠在座椅上捏了捏眉心,声线带着显而易见的疲倦:“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
瓦伦蒂娜眼底浮起两分好笑,但也没有戳破:“怎么?”
“这算怎么回事?说咱们失败了、一无所获,那倒也不是。毕竟毒气装置被找到,一场公共危机被成功解决。”
“但偏偏找到装置的是朱佩塞和华国特派队,贝米诺特防局只是做了个收尾。”也就不好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仔细想想有一种……被操控的感觉。”不论是从朱佩塞那接走嫌犯,还是赶往贝米诺找到茱莉亚,没有一项是他们主动的作战策略。
“那你觉得是谁在操控?”瓦伦蒂娜循循善诱。
安德烈犹豫了片刻:“华国特派队,或者说是晏昭和沈回。你是不是也有同感?”
“是,”瓦伦蒂娜没有隐瞒。
“真的?”安德烈随口一猜,但真说出来以后自己都感到荒谬。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只是别人棋盘里的棋子,一举一动都被看透。
“或许吧,”瓦伦蒂娜理解他的心情。
即使是她,心底也总抱有一丝怀疑,想着是不是她过度分析了。毕竟,如果易地而处,她站在华国特派队的立场,没有本事下这样一盘棋。
“那就是巧合吧,”安德烈还是更愿意接受这个答案。
“想开点,”瓦伦蒂娜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结果不坏。”
安德烈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沉默片刻,须臾扯起嘴角:“你说得对。”
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他们都不允许任务失败,放任伊蒂特在他们眼前被杀。但如果机缘巧合下伊蒂特还是死了,对他们也不全是坏事。
是,盖洛会感到不满,总统也会颇有微词。他们即将到手的S级嘉奖和功勋点告吹,面子上也有点过不去。
但伊蒂特死了之后,他们就是意国唯二的S级,待遇只可能比从前更好,不可能更差。以两人今时今日的地位,也不缺那点嘉奖。
瓦伦蒂娜不得不承认,晏昭那句讽刺多少还是刺到了她心底。不是每个S级都是正义使者,也不是每个S级都穷凶极恶。
少一个伊蒂特这样的S级,世界只会变得更好。
“你准备怎么写报告?”伊蒂特调侃问道。
安德烈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照实写确实有那么一点丢脸,比如他们被吉普车迷惑跑错地方,华国特派队率先找到伊蒂特并交手。
又比如沈回以一己之力拦下他和瓦伦蒂娜,晏昭单杀伊蒂特。这要让论坛那帮人知道了,还不将屋顶都掀翻?
“咳,不如就写x吉普车出现后,我们与华国特派队兵分两路。伊蒂特被沈回重创濒死,后被晏昭偷袭不敌。我们分心寻找毒气装置,没有及时阻拦。”
瓦伦蒂娜意外地扫他一眼,脸上的意思非常明确:真没想到你这么无耻。
安德烈耳根一热,恼羞成怒道:“那报告你来写!”
“不敢不敢,你来吧。毕竟主要是你在出力,”刚才与沈回交战,瓦伦蒂娜是真没动手。
而且,安德烈这么写恐怕也是华国特派队乐见的,意国特防局众人更不会有异议。
凌晨三点四十分,桐安九队与朱佩塞小队于贝米诺皇冠酒店汇合。忙碌了一天又到了半夜,众人本该感到疲乏,但谁也没有睡意。
朱佩塞小队自不必说。
多年夙愿一朝得偿,生怕一阖眼再醒来发现是黄粱一梦。如果不是碍于安德烈,他们恨不得要冲去现场三百六十度欣赏伊蒂特的死状。
虽然他们从没质疑过晏昭的策略,但心里总有一个小角落想着,尽力就好,哪怕最后不成也做到了心中无悔。
偏偏,晏昭成功了。
仅凭她和沈回两个人就当着两个意国S级的面干掉了女巫,听上去简直不可思议,只有亲眼见证他们才找回一点不真实感。
桐安九队众人也不想休息。一来他们在坐直升机到贝米诺的路上轮流小憩了会,二来晏昭的反噬期只剩五个小时了,全员严阵以待。
晏昭索性找了间最大的套房,让众人凑在一起聊一聊,分享刚才两边各自的行动成果。
“能及时找到毒气装置,还得多亏南渡,”夏眠说。
南渡像课堂上老师宣布第一名一样,挺直腰杆、得意洋洋。
夏眠继续:“我猜测装置可能在通风系统,只有这样才能让毒气快速扩散至整栋楼。于是南渡变成了飞鸟在管道中穿梭。”
南渡一脸假惺惺的谦虚:“哎,还是和气味有关。茱莉亚给伊蒂特准备了整个浴缸的修复液,沾染了那种独特的气味。”
晏昭看得有两分好笑:“南渡真厉害。”
南渡下意识想捋一把头发,但视线扫到坐在晏昭身边的沈回,忽然感到一股微妙的危机感,将手安安分分放下。
“那最后装置是怎么拆除的?”晏昭接着问。
“这得感谢爱丽丝,”夏眠点到即止,将说话的机会留出来。
爱丽丝猝不及防被点名,难得露出点腼腆的笑:“我是B级,天赋是急速冷冻。平时战斗力不算强,但这次派上了用场。”
晏昭了然,通过冷冻使得毒气释放装置失效,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伊蒂特,真的死了吗?”爱丽丝一句话问出队员们心声。
晏昭眉眼一弯:“你们该不会以为,我们和两个S级达成了什么协议,故意制造伊蒂特死亡的假象吧?”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爱丽丝清楚晏昭是真心实意想要伊蒂特的命,如果真打算和意国特防局合作,没必要绕这么大个圈子。
“爱丽丝的意思是,”朱佩塞及时接话,“伊蒂特很狡猾,会不会有替身、或者假死之类的办法?”
“不会,我确认那就是伊蒂特本人,”毕竟她成功复制了女巫天赋,“过后,你们可以找瓦伦蒂娜申请去看伊蒂特的尸体,她大概不会拒绝。”
朱佩塞点点头,没追问晏昭是怎么杀掉伊蒂特的。这是两队心照不宣的默契,她有她的秘密,他们也只在乎结果。
他习惯性地摸向怀里的烟,手摸到冰凉的打火机才反应过来不合适:“啊,我不是焦虑,就是心情有点……”难以形容。
“我知道,”晏昭朝朱佩塞小队众人颔首,“大家都去休息吧,你们辛苦了。”
朱佩塞很清楚他们是睡不着的,但大家确实需要独自一个人排解一下情绪。不管是买箱啤酒喝到吐,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第87章 老约翰的礼物
“好,”他转过身,视线与同伴们一一相撞,那说不出口的心绪彼此都懂,“散了吧。”
长久以来,扳倒曼陀罗就是小队的唯一任务,现在终极目标达成,他们每个人都有无限的时间去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诸位,明天见,”爱丽丝环视一周,看着这些明明才认识不过三天,却注定会留在她记忆里一辈子的年轻男女,颇为感慨地一笑。
朱佩塞留到了最后,起身缓步走到晏昭面前伸出手:“很高兴遇见你,晏队。”
晏昭从容起身,与他相握:“我也是。”
“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为我们做的,远不是一两句话能抵消的,”他顿了顿,“往后如果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请不要迟疑。”
“好,”晏昭一口应下。
朱佩塞略松了口气,试探地问:“我能不能……”给你一个拥抱?
话还没说完,某位S级上前一步与晏昭并立,凛如寒霜的气息扑面而来。
“……”懂了,不能。
“晚安,晏队,”他扭头,朝众人颔首致意,“晚安,诸位。”
咔哒一声,房门紧闭。
夏眠歪在沙发上,心情难以平静:“不知道他们以后会做些什么?继续留在特防局效力,还是辞职开启新的人生。”
“不管怎么样,都是往好的方向走,”宋星桥体会过那种人生轨迹一夜逆转的滋味,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给别人带来这样的影响。
“队长该准备了,”白一濯的心思始终在晏昭的反噬。
“对,”夏眠当即坐直身体,“来酒店的路上,我进入总局数据库,查询了各国诅咒系天赋的反噬效果与应对办法。虽然他们大多数级别都很低,与女巫无法相比,但原理是共通的。”
“反噬通常会带来精神和身体层面的双重折磨,应对办法与此对应,需要针对外伤类的镇痛修复溶液,以及精神镇定类药物。”
沈回眼底晦色涌动,状若平静地问:“什么样的精神折磨?”
夏眠垂下眼睫,摆弄着药箱:“多数是看到自己人生中最不愿意回忆的过往,就像在玩一场永远改变不了结局的轮回游戏。”
沈回心口仿佛被针扎。
她最不愿意回忆的过往,是不是导弹摧毁实验基地的那一天?冲天火光、地动山摇,亲眼看着父母、朋友全被一片黑暗吞没……
屋里空气陷入一片凝滞,众人一言不发。
晏昭歪倒在沙发上,懒洋洋笑道:“没事的。我精神力很强,怎么会扛不过这点考验?你们多和我说说话,分散我的注意力。”
她知道现在每个人都希望替她承受这份痛苦,只是苦于没有办法。但享受“死而复生”的是她,代价理应由她来支付。
须臾,沈回率先打破沉默:“治疗系天赋有用吗?”
夏眠点头又摇头:“治疗系天赋无法对冲反噬,但可以减轻痛苦。我让朱佩塞小队之前请的那个A级治疗师在楼下等候了,随时能用。”
“额,我有个想法,”南渡弱弱举手。
“说说看,”晏昭似乎猜到了他的提议。
“我在想,不是有不少动物的痛觉非常迟钝吗?神经系统也发育不全。能不能让晏队变成小动物,躲避反噬机制?”
夏眠眼睛一亮,但随即摇了摇头:“从你之前的变形经验来看,你的思维不受动物躯体的影响,所以精神层面的伤害肯定躲不掉。”
“而且,反噬的强烈机制下,姐姐恐怕很难维持变形。”
南渡挫败地叹口气。
晏昭知道继续讨论下去,气氛只怕越来越沉重,一拍手掌道:“好啦,就按原计划行动吧。”
夏眠起身:“好,我来调配药剂。”
白一濯紧随其后:“我负责清洁套房里的浴缸。”
南渡溜到夏眠身边:“我,给阿眠打下手。”
晏昭偏头看向沈回。
从机场回来,不,应该说是从她被绑架找回之后,他一直寸步不离。
或许是久居上位,也或许是习惯于独来独往,他静坐之时有种清冽冷然的神韵。此时鸦黑眼睫半垂,下颌线利落坚冷,更添了两分难以接近的锋利感。
可她知道,如果此时去触碰他的掌心,摸到的会是一片滚烫。他沉黑深邃的眼底,藏着某些不轻易展露的温柔。
“教官,”
她轻轻拉扯他的衣角。
“嗯?”
一句话如石子投入冰湖,轻松打破了他自我隔绝的壁垒。
“我想吃甜食,”晏昭掰着手指,现场演绎任性豪门大小姐,“草莓尖尖做的蛋糕,要多奶油、少蛋糕。热乎的黑糖波波奶茶,茶底要伯爵红茶。”
这是x在意大利的贝米诺,而且是凌晨四点,哪怕是在五星级酒店想弄到这些也不容易。但沈回没有一秒犹豫:“好,你在这等我。”
呼,晏昭温顺地点头。
给他找点事情做,这样就不会一直念着想着了吧?而且,她是真有点想吃甜品了。
叮——电梯门合拢。沈回按下酒店厨房所在的地下一层。
他哪里不知道晏昭的想法?只是在这样的时候,他宁可她只为自己考虑。
伊蒂特想办法传到他手里那份记忆说,她有控制和影响他人的精神力量。然而在他看来,她根本不需要进化赋予的超自然力量,而是天生具备这样的魅力。
只要她愿意,这世界上多的是人想成为她的同伴,为她披荆斩棘。
林别尘是,朱佩塞是,他……更是。
电梯缓缓下降,沈回从怀里摸出手机拨了出去,这个时间国内正是白天:
“是我,想拜托你帮我调查一件事。十年前,对流星雨降落那一年,军方所有导弹发射的记录。”
“尤其是海上发射的,帮我重点调查。我需要知道执行舰长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对,隐秘调查,不要用部里的力量……”
一切就绪,众人回到客厅,晏昭提议凑桌麻将打发时间。夏眠、宋星桥和白一濯各坐一个方位,沈回负责投喂晏昭以及提供并不算靠谱的策略指导。
南渡猛然发现自己又成了多余的那个,拿着杯从厨房顺来的奶茶贿赂夏眠,好说歹说才混到了一个边缘观赏位。
晏昭以为,哪怕沈回没玩过麻将,凭他的智商分分钟拿捏。结果被现实上了一课,了解到世界上有种生物叫“牌桌非酋”。
第五次打掉对子后,她朝沈回抛去一个真诚且疑惑的眼神,后者叉起一块奶油草莓递过来,试图蒙混过关。
时间滴滴答答地走,天亮的时候牌桌战况正酣。
啪嗒,晏昭手里的麻将牌摔在铺着绒毯的桌面,众人视线齐齐一凝。
沈回眼疾手快拉过她的右手,发现她的肌肤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
“继续吧,”晏昭朝众人摇摇头,“这只是开胃菜,正餐还没开始。”
“我去叫治疗师,”宋星桥蹭地起身,箭步向外走去。
晏昭张了张口,终究没拦,却见房门一开,走廊里蹲着一位出乎意料的客人。他靠坐在房门对面,睡眼惺忪,显然是等待已久。
“约翰先生?”宋星桥动作一顿。
老约翰朝众人颔首致意:“打扰诸位了。我来找晏昭小姐,不知道是否方便?”
这可不是个好时机,宋星桥为难地回头看向晏昭。
“请进吧,”晏昭朝宋星桥比了个手势,后者点头侧身请老约翰进来。
老约翰局促又憨厚地朝众人一笑:“之前大家都在,有些话不好公开说,所以我才等到现在。”
“有什么事,您请讲,”晏昭难得一头雾水。
诚实地说,老约翰在朱佩塞小队中不是一个存在感很高的人物。他年近六十,又是D级,在队里主要负责采购和后勤,如同家中忠厚沉默的管家。
她实在想不出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上门,还刻意瞒着朱佩塞和爱丽丝等人。
“我想将这个送给您,”老约翰从怀里摸出一条雕刻着玫瑰花的银质手链,“这是我从前给诺拉做的生日礼物,只是没机会送出去。”
诺拉是老约翰的孙女,十二岁那年被曼陀罗带走。
晏昭不常被人当面感谢,一时微怔,慢了数拍才起身接过:“多谢您的好意,不过……”
就在此时,老约翰猛地握住她的手,动作之快连一向警惕肢体接触的晏昭都没来得及反应。
桐安九队众人面色微变,纷纷起身。
“你,”晏昭眼前浮现出老约翰的天赋内涵,心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朝身边准备拉开他的沈回微一摇头。
老约翰只是一握便松开,嘴角噙着欣慰的笑:“请原谅我的鲁莽。我在返回酒店的路上,听到了夏眠小姐和宋星桥先生的对话。”
被点名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请不要误会,”老约翰朝众人微一俯身,“我不知道您的秘密,只是听到了反噬两个字。既然是反噬,那就有我派上用场的地方。”
夏眠倏然想起她曾看到过朱佩塞小队众人的天赋资料,神情骤变:“你的天赋是【以身代之】!将其他人遇到的一切负面效果,不论精神层面还是身体层面,转移至自身。”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明白了老约翰的来意。
“是,”老约翰坦然一笑,“诸位想必都知道,一个人能觉醒什么样的天赋与他的执念或个性有关。我是在诺拉走丢后,才觉醒的天赋。”
那时,他每日上教堂祈祷,祷告词一成不变:祈求神灵让诺拉平安回来,他愿意十倍乃至百倍地承受她命中注定的痛苦。
可惜,神灵终究没有让他如愿。行尸走肉般地过了半年,他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了曼陀罗组织和朱佩塞小队,毅然决然地留了下来。
“其实我的天赋没什么价值,”老约翰虽是自嘲,眼底却格外自豪,“所以觉醒后,特防局不愿意招募我。但或许是天意吧,今天我终于发挥了作用。”
反噬效果显然已经被转移,他的手掌忍不住颤动,背部渐渐佝偻。
晏昭握了握手掌,发现此前在经脉里流淌的隐隐作痛被彻底清空,忙上前扶住老约翰:“阿眠,拿药剂过来!”
“不,不用了,”老约翰摆了摆手,“我这个年纪承受不了强劲的药力,您不用为我费心了。”
D级天赋者承受B级的反噬,本就有极大的危险,再加上老约翰进化时间太晚,身体机能难以与年轻人相比,这么下去恐怕凶多吉少。
晏昭退了半步,哑声道:“其实您不用这样。我来意国扳倒曼陀罗、杀死伊蒂特都有我自己的目的。”
“这是理所应当的,”老约翰年纪大却看得比谁都清楚,“您以为我没有私心吗?我有的。”
“反噬会让我看到人生中最痛苦的回忆,对吗?那当时被索塔的天赋抹去的记忆是不是能还回来?我或许能看到诺拉离开我之前最后的模样。”
“即使不能也没关系,”他眼圈泛红,却笑得释然,“诺拉是我唯一的亲人,她去了以后我本来就不想活了。”
“医生和我说过,我早年身体亏空厉害,即使突发进化,也最多续命五年。谢谢您,让我能笑着合上眼。”
晏昭只觉手中朴素简单的银质手链如有千斤之重,沉默了半晌才再度开口:“我还能为您做点什么吗?”
老约翰注视着眼前只有十七八岁却仿佛将全世界扛在肩上的少女,摇头又点头:“如果可以的话,请您活得长久一些,快乐一些。”
这也是他当初还来得及送给诺拉的祝福。
送走老约翰,室内又恢复了一片安静。此时朝阳已经升起,温暖的日光从透亮的落地窗洒进来,给众人的侧颊与发丝镀上了一层柔色。
一场预想中的惊涛骇浪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微凉阴霾。
晏昭定定站了许久,才将银质手链稳妥地装在丝绒礼盒收到空间,转头看向夏眠,温声问:“意国特防局那三个内鬼找到了吗?”
心情不好,那就杀两个人开心一下吧。
“没有,”夏眠猜到她下一步计划,顿时心情拨云见日,“特防局怕是有意保他们,所以除了索塔给出来的那个被停职调查,其他人没有动静。”
第88章 拜访总统府
晏昭对此并不意外。
既然能成为伊蒂特的钉子,这三位的位置一定不会低。说不定还是CPK-4药剂的客户或者经手者,真要挖出来只怕是拔起萝卜带出泥。
盖洛不是个蠢货,想必过后会找机会将他们调离岗位或强制退休。但,凭什么呢?既然是罪犯,就该得到罪犯应有的待遇。
她又问:“王博士在哪?”
“目前被羁押在波西塔特防局内部。按照流程,他将在一个月内接受特防法庭的审判,”夏眠说。
“审判,”宋星桥嘲讽一笑,“伊蒂特死了,王博士大可以将过错都推到她身上。就说研究是被迫的,他没亲手杀过任何一个人。”
夏眠也有同样的看法,只是当初移交押运的时候已经弄死了一个梅丽莎,总不好将王博士也处理了:“姐姐,要杀了他吗?”
晏昭略一思索,摇头:“在曼陀罗所有成员中,王博士的价值是最高的。他能研制出CPK-4药剂,就能研x制出更高级、更厉害的东西。”
“因此,国际特防联盟不会错过这条大鱼。”
宋星桥摸着下巴:“这倒是个不错的安排。联盟高层是多国成员组成的委员会,不会让王博士参与危害性项目。”
沈回:“我会将这件事报给江舒,让华国在联盟的理事多注意此事。”
晏昭颔首:“那现在就只剩一个问题了。意国总统是否会配合地将王博士移交出去。”
外交与作战不同,有太多所谓周旋的艺术。哪怕意国总统明面上同意,也可能在审判流程或其他方面动手脚,拖个三年五载再移交。即使联盟不满,也不能派人强抢。
“那我们去拜访一番?”沈回与晏昭相处了这么久,不难看出她的心思。
“正有此意,”晏昭笑着伸了个懒腰。
“我也去?”南渡赶紧凑过来,生怕自己被落下。
“嗯,带上你,”南渡的天赋在某些时候还是很好用的,“其他人留下,等我拿到三个内鬼名单,再通知你们处理。”
“明白,”夏眠虽然也想凑热闹,但朱佩塞小队还在,意国特防局十有八九会就毒气装置一事上门问询,他们脱不开身。
……
意国首都,总统府
过去这一天,总统的心情像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先是被迫下达全国通缉令,然后得到伊蒂特可能逃脱的消息,最后却冷不丁被告知伊蒂特身死。
损失一个S级,对总统来说无疑是重大打击。什么国际地位、谈判优势暂且不提,往后走出国门腰杆都没法挺那么直了。
更糟糕的是,这个S级还不是意国这边杀的,而是华国动的手。
这他妈就非常尴尬了。如果是他下令杀的,好歹还能捞到一个大义灭亲、维护公平正义的好名声。但现在是他下令要保,华国特派队杀的,真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一来,国内外天赋者都会吹捧沈回的厉害,让华国特防的声望更上一层楼。二来,安德烈和瓦伦蒂娜的实力都会被质疑。毕竟,一对一输了还能找各种借口,二对一还能输那就只有一个结论。
别说什么毒气装置、事出有因,群众根本不会注意这些细节。想弹劾总统和他党派的敌对势力更会借此大做文章。
幕僚望着来回踱步、神情焦躁的总统,试探着问:“联盟那边又派人来催了,您打算什么时候公布伊蒂特的死讯?”
这次朱佩塞小队“奸计得逞”,倒没把事情做绝,直接在论坛公布消息,使得总统还有时间想想该怎么应对。
计划失败固然可惜,但对于政客来说,已经发生的事无需缅怀,将事情,哪怕是一件极其糟糕的事情转为对自己有利才是首要目标。
“你有什么想法?”总统刚抽了两根烟,嗓子明显发哑。
“我的建议是,您与华国特防局达成协议,对外一律宣称女巫是被意国两名S级联手所杀。”
总统会意:“你是说,淡化华国特派队在整件事情中起到的作用?”
“是的,”幕僚补充,“在官方故事里,昨夜两名S级追踪到了女巫的下落并及时向您请示。在得知女巫危害到公众安全以后,您当机立断下了诛杀令,两名S级也顺利完成任务。”
这样一来,总统和两个S级都能保住颜面。
总统眉宇略松:“这倒是个不错的说法,但华国那边可能同意吗?”
幕僚:“这是个双赢的决策。您想啊,如果华国不同意,那他们必须要对杀死伊蒂特负责。这涉及到越权与外交谈判的进展。”
“在国际事务上,从来没有什么伸张正义、清理门户。哪个国家没一两个有问题的S级?华国今天敢杀女巫,明天就敢对其他国家的S级下手。”
总统心情总算好了起来:“有道理。”
“不过,”幕僚顿了顿,“这件事上总归是我们理亏多一点。华国明面上就有五个S级,和他们搞好关系总没有坏处。”
这说法实在委婉。事实是,凭目前两国之间的特防实力差距,意国得罪不起华国。
“另外,安德烈交上来的报告有一点值得注意。华国特派队手里疑似有通用型解毒药剂,这对特防体系有极大的战略意义。”
总统一摆手:“别绕圈子了,有什么就直说。”
幕僚略松了口气,直言道:“我建议您批准盖洛给华国外派队颁发S级任务奖励,感谢他们在本次跨国行动中的贡献。”
总统点头。这都是蝇头小利,也不花他的钱,他自然没意见。
“另外,在两国正在进行的特防体系合作方案中,适当给予对方一定的让利。比如允许特防天赋数据库互通,增加天赋者相互借调的名额。”
“可以,”总统大手一挥,“还有吗?”
“如果有机会,您应当亲自接见一下华国特派队,或者至少邀请那个S级参加一次国宴。”
总统:“有这个必要?”
那毕竟是S级,还是个战斗力极强的S级。万一对他有不利的想法,特勤局真不一定防得住。虽然只要对方没疯,肯定不会动手,但凡事小心总不会错。
幕僚猜到了总统的想法,劝道:“原本盖洛该接见的,但您亲自出马更加凸显礼遇。”
“那,就等他们离开的时候,让安德烈护送他们到首都来吧,”总统按了按太阳穴,不情不愿。
“不用了,”一道年轻的女声突兀地响起,让房间里的两人惊出一声冷汗。
“谁?”总统厉声一喝,当即闪避至沙发后。
幕僚朝着桌面扑过去,按下对外通讯:“特勤队!有人闯入!全面戒备!!”
晏昭和沈回一前一后从阳台踏入,动作不疾不徐,对两人激动的反应见怪不怪。
总统和幕僚都是一怔。
这对不速之客不仅年轻得过分,而且相貌优越到平生罕见。姿态从容、神情温和,不像是来刺杀,倒像是来交朋友的。
晏昭:“总统先生大概不认识我,但您应该认识我身边这位。不是说想接见他吗?我们自己过来了。”
这话一出,总统自然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滴滴,门外传来特勤队的声音:“总统先生,我们现在进来!请您远离门口!”
“等等!”总统抬高声音。
“总统先生?”特勤队迟疑。
“误会,”幕僚赶紧上前开门,挡住他们的视线,“刚才是我误会了。总统先生有朋友来访,你们先守在外面吧。”
特勤队长将信将疑,却不敢探头张望,只高声问:“总统先生,您确定没有危险吗?”
“对,”总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稳轻松,“我没有危险,你们不用进来。”
“是!”特勤队退了数步,列队守在门口。
幕僚松口气,将房门紧闭,端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回到沙发上,“这位美丽的女士,想必就是本次华国特派队的队长,晏昭小姐?”
“是,”晏昭随意地靠坐在沙发上,“我就不问你的名字了,反正以后也没交集。”
听到这话,幕僚非但不生气,还暗暗庆幸。是的,他不希望自己生活里出现什么无法掌控的变数,这两位没兴趣认识他最好不过。
总统用了不到半分钟就调节好了情绪。第一句开场白决定了谈话的基调。是质问为什么突然出现,还是大方表示欢迎,选择机会只有一次。
“两位,久仰大名,”总统缓步坐下,示意幕僚倒茶,“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倒是我们准备不周。”他不敢,也没必要去问两个人听到了多少。
“总统先生时间宝贵,我就开门见山了,”晏昭没理会桌上的茶杯。
“请,”总统恨不得立刻将这两人打发走,听到对方进入正题暗自松口气。
“您和华国特防局那边怎么谈判,我不管。我个人有三个条件,只要您答应下来,我们将配合意国特防局一切对外说辞。”
总统与幕僚眼里都闪过意外之色。
两人下意识认为晏昭与沈回是带着上面的指示来谈判的,结果一听他们更像是绕过了华国官方,来给自己谋好处的?
他们就不怕意国将这“以权谋私”的错处报给华国?
“我明白您的困惑,”晏昭的用词彬彬有礼,但偏偏姿态懒散、叫人看不出多少尊敬,“两国之间的利益纠葛,两位刚才分析的很清楚了。”
“我和您之间的谈判,筹码只有一个。我是潜入曼陀罗组织和杀死伊蒂特x的人,她在临死前说了什么,我有最终解释权。”
总统明白了。
晏昭是冲着他本人来的。虽然他没有支持过曼陀罗,但毕竟与伊蒂特有过合作。如果她将这件事捅出来,意国不会怎么样,但他这个总统的位置摇摇欲坠。
“你想怎么样?”
“第一,在一个月内将王博士移交给国际特防联盟,不得以各种外交借口加以阻拦。”
“第二,交出特防局里三个与曼陀罗组织牵扯不清的内鬼名单。”
“第三,给予朱佩塞小队公平的功勋嘉奖,放他们自由。不论以后他们想做什么,缺钱给钱、缺人给人。”
总统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到肚子里,确实都不好办,但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我答应。”
晏昭意外地扫他一眼,怎么妥协这么快?不打算来点谈判桌上的无聊推拉?
总统自然不会解释,这位沉默但浑身散发无形压迫感的S级实在是谈判的一大利器。如果在这坐着的是华国的政客,他当然会更委婉迟疑一些。
“那行,”晏昭坐直身体,“拿到那三个人的名字,我们就告辞了。”
总统当场就能拿笔写出来,只是这样一来不正说明他一直包庇内鬼吗?
做戏做全套,他起身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拨了个电话给正忙得焦头烂额的盖洛。片刻后折返,将三人的名字、职级写在便签纸上递给晏昭。
“这是名单。”
“那,祝您有愉快的一天,”晏昭与沈回同时起身,朝他颔首。
送走两人,总统和幕僚都坐在沙发上缓了缓,生怕对方杀个回马枪。直到五分钟后才起身将门打开,让特勤队进来巡视。
“虽然,和我们最初想的不一样,但至少在往好的方向走,”幕僚试图挽尊。
“你说得对,”总统暗暗舒口气,“这下国宴也省了”。
至于那三个内鬼,必要的政治耗材罢了。
“盖洛那边,”幕僚迟疑,“要通知一声吗?”
总统嗤笑:“不用。”
内鬼一事暴露,盖洛这个特防局长必然是保不住了。再说,连他都被惊吓了一遭,盖洛凭什么幸免?
第89章 内鬼互掐
出了总统府,晏昭与沈回找了个街头颇有情调的咖啡厅用早餐。南渡借洗手间从仓鼠大变活人,坐在两人身边念念叨叨:
“为什么刚才不让我露面?”和一国总统谈判这么酷的事,竟然没他的份!
“你忘了,你是非法入境?”晏昭真诚地问。
“……”南渡忘了还有这茬。
“巧克力还是果酱?”沈回切开酥脆的可颂,拿起餐刀询问。
“巧克力吧,”晏昭随口说。
沈回点头,将绵软的巧克力均匀地涂在可颂内层,再放在餐碟里连同热牛奶一起推到晏昭身边,动作行云流水。
南渡突然就忘了该说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位不解风情、拒人于千里的哥们能如此自然且丝滑地与女子相处?
之前晏昭体型缩水只有九岁十岁,帮点忙顺理成章,但现在她都成年了,还这么精细么?
南渡大着胆子将装着可颂的餐盘推到沈回手边,双眼清澈地吐出两个字:“果酱。”
沈回低头扫了眼可颂,又抬头对上南渡黑亮的双眼。
晏昭咔嚓一口咬上酥脆的可颂,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
短短两秒后,沈回便败下阵,拿起了餐刀。天知道如果他拒绝,南渡下一句会说出什么。
片刻后,南渡看着填充致死量的蓝莓可颂,嘴角抽了抽,以英勇就义的决心一口咬下去。艾玛,真他妹的甜啊。
正吃着,夏眠将三个内鬼的信息发了过来,晏昭边吃边点评:“指挥部一个,后勤部一个,对外联络部一个,都是B级天赋者。”
“三个都住在首都,其中后勤部这个距离我们最近。”
南渡眼睛唰地亮起:“三个人,足够我们分!”
晏昭疑惑地看他一眼:“南长官,你难道以为我们要一一上门刺杀?”
南渡做贼心虚,下意识抬头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才压低声音继续:“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晏昭失笑,“杀了他们虽然能解一时心头之恨,但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南渡理智迅速回笼,这么做确实不妥。这三个背后恐怕还有不小的利益链条,真杀了反而断了线索:“那你想怎么办?”
晏昭小口小口喝完牛奶:“不如让他们狗咬狗,如何?”
夏日周末的午后,阳光晴朗、咖啡飘香。
科斯塔正躺在阳台沙滩椅上享受日光浴,一身丝绸浴袍的金发女子正俯身温柔地按摩着他的两侧额角。
“您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科斯塔掀了掀眼皮。通常情况下他不会与这类廉价的应召女郎谈心,但或许是“劫后余生”,他难得升起了倾诉欲:“刚解决一件大事。”
“大事?”金发女郎随口问,“是不是加薪升职?”
科斯塔哼笑一声:“钱可算不上大事。前两天我工作上出了点乱子,被别人拖下水了,好在我平时没少打点,最后有惊无险。”
他与盖洛达成了协议,交出这些年给曼陀罗传递的消息,换他“光荣退休”。
虽然以他现在的年纪,退休可惜了,但摊上这么大的事全身而退还能保全多数资产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往后,他就找个小镇购置一套别墅,养两个情人悠闲度日。
“原来是这样,那您真有本事,”女郎吹捧。
科斯塔懒洋洋嗯了声。
真算下来,他能“幸存”还得多亏盖洛与总统都不清白。一旦他是奸细的事情暴露出去,盖洛必然要就“督查不力”一事向议会做出解释。
所以,保他也是在保盖洛自己和特防局的颜面。
叮咚,门铃响起。
金发女郎下意识看向科斯塔,后者挥挥手:“或许是快递,你去开门。”
“好,我这就去,”金发女郎拢住浴袍快步向外走,开门以后却愣在了原地。
“是谁?”科斯塔没听到动静,心里顿生不安。
“额,是一位年轻的女士,”金发女郎极少见到这样出众的东方面孔。
科斯塔坐起身,对上来人视线后如遭雷劈、傻在原地。华国特派队的成员名单和信息是他传递给伊蒂特的,他怎么会忘记这张脸?!
“你是?”晏昭没理会科斯塔,先看向金发女郎。
尽管对方语气平和温柔,但金发女郎多年在名利场混迹的经验告诉她:来者不善,科斯塔有大麻烦了!
“我是来……”金发女郎对上她清澈纯净的双眸,忽然没了声音。
“我有事找科斯塔先生,你可以先行离开,”晏昭说。
“好好,”金发女郎赶忙冲到衣架前穿好外套和鞋,“那我就不打扰了。”
“等等,”晏昭叫住她。
金发女郎拉着门的手一僵,生怕被不明事件波及。
晏昭朝里走去,科斯塔顿时心跳到了嗓子眼,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但她只是绕过他,拿起了茶几上的钱包。
“不知道该给你多少,”她干脆将钱包里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这些够吗?”
金发女郎没想到这一趟还能发个小财,顿时喜笑颜开:“够、够,谢谢妹妹!”
科斯塔在晏昭转身之际一跃而起冲向阳台,但一拉开门看到了坐在栏杆上晃悠的南渡。
“怎么,想从阳台跳下去?这里可是三楼,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科斯塔怎么说也是个B级天赋者,此刻逃生的路就在眼前,把心一横就要撞上南渡,但一道无形风流一巴掌迎面呼了过来。
哗啦啦——
科斯塔重重砸穿落地窗,玻璃四散飞溅。暗红血色从他身下缓缓流出,很快在光洁地板上晕出一大片刺目的红。
“我话还没说完,你这样不礼貌啊,”晏昭踱步至他身边,“瞧瞧这屋里,连个茶杯都这么精致,你们特防局待遇真好。”
科斯塔忍痛呜咽,颤颤巍巍扭过头,视线触及站在晏昭身边的沈回时差点没厥过去。得,华国那位S级亲自来了,还他妈逃个屁啊!
“要不咱们坐下说?”晏昭提议。
科斯塔试着爬起身,但随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只好硬着头皮道:“您,您有什么话直说吧,我听着。”
“怎么吓得汗流浃背的?”晏昭不紧不慢将桌上的咖啡端起来,蹲下身放到他手边,“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通风报信那位。”
“沈回被调虎离山,我被抓,都得感谢你。”
科斯塔抖得更厉害了:“我只是听命办事!真的,伊蒂x特手里有我的把柄,如果我不照做,她一定会杀了我和我的家人!”
“嗯?我怎么记得你十年前就抛弃了妻子和刚满三岁的女儿?近些年买了四套豪宅公寓,全送给了不同的情妇?”
科斯塔顿时哑火,似哭未哭的表情还挂在脸上,看上去十分滑稽:“是,是我做错了!但您到现在还没杀我,肯定是用得上我,对吧?”
“脑子倒是不笨,”南渡一边在屋里溜达一边随口点评。
科斯塔心下一喜,赶紧跪在地上:“您有什么要求请说!”
晏昭从怀里摸出便签纸递给他:“这纸上的字迹认识吗?”
科斯塔小心翼翼地接过,登时愣住了,呐呐道:“这,是总统先生的笔迹。”
“对,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代表什么吧?”
代表他们三个被放弃了,不管华国特派队对他们做了什么,意国都不会追究。
科斯塔笑得比哭还要难看:“我明白。”
“嗯,”晏昭满意点头,“不管你之前和盖洛达成了什么协议,现在都不作数了。我来这里不是想要你的命,而是要给你指一条明路。”
“您说,”科斯塔心下稍松。
“自首,接受公开审判。”
“什么?”科斯塔不懂,特防局局长和总统都知道他有罪了,还找谁自首啊?
晏昭放轻声音,诱导地说:“你看,这纸上不是有三个名字吗?最先自首的一个,能掌握最大的话语权。”
科斯塔眼睛一亮,但随即面露犹豫:“这样一来,盖洛和其他两个人不会放过我。”
“他们,比我们更可怕?”晏昭歪头,眼里是真诚的困惑。
“……”科斯塔没了声音。
四十分钟后,一篇堪称石破天惊的帖子空降意国天赋者论坛热搜榜第一。
【特防总局后勤部-科斯塔:经过了一个晚上的煎熬与思考,我决定向广大特防成员和天赋者自首,接受诸位的一切批判与惩罚。
在过去六年里,我一直暗中帮助曼陀罗组织获取特防总局内部的情报,并以此交换金钱、权力、珍稀药剂等物资。
除我之外,总局指挥部副部长卡纳与对外联络部干事玛蒂娜也是曼陀罗的内应,协助其实施绑架、诱拐、购买与销售违禁物品等罪行!】
【1L:???我看到了什么?这是被盗号了吗?】
【2L:喂喂,这是实名发帖,来真的啊?】
【3L:靠靠靠,我怎么看见自己顶头上司了,真的假的?】
【4L:我就知道!特防局体系有内鬼!之前不敢说,是怕被扣上阴谋论的帽子,但明眼人都知道吧?如果没有一点内部消息,曼陀罗不可能会这么顺!】
【5L:切,曼陀罗组织都被端了才出来自首,有个屁的诚意啊?明明是觉得马上要被抓了,不如演个苦情戏博取同情?】
【6L:@管理员,@特防总局,快来处理啊!到底真的假的,官方必须给出一个明确说法!两个被点名的内鬼必须立即停职!】
【7L:妈的,我就知道卡纳有问题!天天戴名表坐豪车!本来以为只是贪了点钱,没想到竟然给人口贩卖组织当走狗!】
【8L:女巫确实可恨,但和她相比,我更恨这三个内鬼!到底怎么有这个脸在特防局里行走的,其他同事都在拼死拼活保护平民,他们竟然在捅刀子?这种人绞死不过分吧?】
【9L:我的天,你们看隔壁的新帖了吗?女巫死了!!被安德烈与瓦伦蒂娜联手杀死!我只想说大快人心!!】
【10L:真的假的?那可是S级啊,通缉令上明明写的活捉的,怎么会死?】
【11L:我是贝米诺特防局的,来给大家透点口风。女巫想以数百平民的命要挟特防局放她离开,总统下了诛杀令。】
【12L:emmm,原本觉得总统有点问题,现在看来好像还行?不过损失一个S级,往后意国的在联盟的地位得进一步下降了。】
【13L:楼上说的什么狗屁,曼陀罗组织简直是世界公敌,杀了伊蒂特反而能平息联盟的怒火!不然拿什么给诸国一个交代??】
论坛的消息如一颗炸弹直轰盖洛脑门。
伊蒂特的死亡消息就足够他焦头烂额的了,结果科斯塔这个蠢货竟然跑到论坛上去自首?!他疯了吗?还是被人用天赋控制了?
帖子才发出去五分钟,就有三个来自联盟和议会的电话打到他这,质问他是否知道三个内鬼的存在。不管他知道但选择包庇,还是不知道,都一样会被问责!
原本想想办法还能将端掉曼陀罗的事变成功劳,现在他自身难保!
嗡嗡,盖洛的手机持续震动,被举报的卡纳与玛蒂娜出现的次数最多,但他没有理会,转而再次拨出总统办公室的号码。
长久的等待之后,电话终于接通。
“总统先生,论坛上……”盖洛急急汇报。
“我知道了!”总统当即打断他,“我看到了论坛的发帖。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无法挽回了。严肃处理三个内鬼,你引咎辞职吧。”
盖洛面色瞬间阴沉:“总统先生,您这是要和我撕破脸?”
“啧,”总统丝毫不掩饰话里的轻蔑,“盖洛,我是总统。你到底是锒铛入狱,还是安享晚年,将由我来决定。你或许该注意自己的用词。”
盖洛缓缓吐出一口气,眼里一片冰冷:“早上你拨那个电话过来,是什么意思?”
“这重要吗?”总统不想也没必要向盖洛解释,“做好你该做的事,不要试图将火烧到我身上,我会保证你和你的家人有个好的去处。”
嘟嘟——电话挂断。
盖洛冷冷一笑,右手咔一声将手机屏幕捏出一道裂缝。
这混蛋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总统又怎么样,在高阶天赋者面前不过蝼蚁!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只白鸽扑了扑翅膀飞离窗台,穿过川流不息的车辆与人群,划过洒满暖阳的教堂广场,落在石板台阶上。
它探头探脑扫了一圈,确定附近没人以后才小声开口:“晏队,你说的没错!看他们狗咬狗比直接打打杀杀过瘾多了!”
“你是没看到那个局长气得头顶冒烟,差点把手机都砸了。另外两个内鬼估计按手机屏幕都按出火星子了,但愣是没人理会。”
晏昭将手里所剩不多的玉米粒喂给鸽子,拍了拍手掌:“依然不是我满意的结局,不过就这样吧。总不能真丢个烂摊子给季叔。”
南渡克制住去吃玉米粒的渴望,左顾右盼:“沈哥呢?”
“我有点馋冰淇淋,他排队去了,”晏昭指了个方向。
“啊,我也想吃!”南渡扑了扑翅膀就朝着广场角落的冰淇淋店冲去,但绕过人群才发现,沈回不在队伍中,而在街道窄巷里。
他靠在墙边、视线低垂,握着手机放在耳边,侧脸线条有种说不出的冷硬。
南渡某根敏锐的神经动了动,硬生生刹住车停在了冰淇淋小店棚顶。
而沈回电话那头是一道略显紧张的年轻男音:“沈哥,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第90章 孟寒松的命令
“我恰好有个哥们在海事那边,他找人查了一下,发现了一条奇怪的记录。2020年8月底,有一艘执行例行巡航任务的军舰发射了两枚导弹,原因写的是演习。”
“按照惯例,演习不仅应该有事先的申报和审批,还应该有发射录像与记录。但这一次什么都没有,资料简略得不符合常理。”
“更加诡异的是,那名执行任务的舰长不久后就提前退休了,连个闲职都没挂。”
沈回眼底一片暗沉,平静地问:“报告上有没有写导弹发射的目标坐标?”
“没有,”对方也纳闷,“就写近海发射。”
“舰长的名字和现居地址,能查到吗?”沈回问。
“名字、年龄这些身份信息都没问题,但地址是真查不到,除非动用特防局的权力。”
“我知道了,多谢。”
“小事一桩,有需要随时戳我。那你忙,等你回京城再聚!”
随后手机叮咚一响,一条短信进来。
那熟悉的相貌和名字让沈回瞳孔一缩。
——李平江,与孟叔居住在同一军区大院的前辈。当年初次见面,孟寒松介绍李平江时,分明说他是因为伤病提前退役。
如果是陌生人的话,或许他还得想想办法才能联系上。但李平江的电话就躺在手x机通讯录中,与他的短信对话框还停留在新年祝福。
只需要按下拨通键,就可以抵达当年的真相。
沈回指尖悬空,迟迟按不下去,就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拦。他抬起头,视线穿过人来人往的广场,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晏昭仰头闭眼、席地而坐,像只猫一样懒懒晒着太阳。明明她是安静的、低调的,但只要有她在,热闹人潮都化作了淡去的背景。
原本焦躁的心情莫名静了下来,沈回闭上眼清空纷乱的思绪。正要往回走时,忽然手机嗡嗡一震,亮起的屏幕上赫然写着:
【李平江】
沈回脚步一顿,退回至窄巷阴影中。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或早或晚而已。
“喂,平江叔?”
李平江正独自坐在家中小院里。两小时前,海事那边的老朋友告诉他,有人问起了当年那次语焉不详的发射。
想想也是时候了。
孟寒松走之前曾交代过他,如果沈回有一日查到他这,就将当年的事如实告知。如果没有,那就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
“近来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沈回的回答真心实意,“遇到了许多有意思的人和事,每天都过得很精彩。”
“啊,”李平江听到这句,脑海里浮现的是前不久论坛的绯闻帖,“我记得,那女孩叫晏昭?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孩子。”
沈回思绪一顿,李平江不知道晏昭是当年实验基地的幸存者?所以,他也只持有真相拼图的一角么?
“是,她是我如今的队长。”
李平江意外地看了眼手机。他刚才的话不乏试探之意,本以为沈回会澄清,谁知道就这么干脆地认了下来:“有空带她回来瞧瞧?”
“有机会的话,”沈回点到即止。
李平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进入正题:“你托人去海事调查,是想问当年那两枚导弹吧?或许不用我说,你心里已经有答案。”
“是的,那次发射指令是孟将军下的。”
哪怕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沈回依然心头一凉:“您确定吗?”
“当然,”李平江缓声道,“军事指令的下达流程是严格、不容有失的。孟将军亲自通过加密通讯找到我,给出了发射密钥与坐标,我在向上紧急核实之后予以执行。”
沈回靠在红砖墙上,只觉傍晚的阳光余温散尽,背后一片冰凉:“孟叔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进行这次发射?打击的目标是什么?”
梅丽莎交给他的那份记忆被剪辑过,缺了最核心的一部分。如果孟叔真的是下令摧毁基地的人,那这背后一定有一个更可怕的、无可转圜的理由。
“没有,他只说这是绝密行动,事后我不需要也不能提交任何书面报告。至于目标,我只知道是一处海岛科研基地,做什么的并不了解。”
“您没有质疑过吗?”沈回问。
李平江暗暗叹口气,当然有。
但军令如山四个字不是说着玩的,如果每一个接到命令的军人都要求上级为任务作出合理解释,那这支军队注定走不远。
“我不了解内情,但我想孟将军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李平江还记得当初听到的声音,有着难以形容的悲伤,又有落子无悔的决绝。
沈回闭了闭眼,任由心跳在鼓膜里撞动:“孟叔去世那天,您就在大院里吧?”
李平江自然听得懂他的言下之意:“在那之前的一天,孟将军来找过我。”
果然是这样,沈回暗想。
孟叔出事那日,他正在外地执行任务,收到消息后连夜赶回去,看到的却是冰凉的尸体。军方自然第一时间展开调查,但结论无比清晰:孟叔是自杀。
沈回亲自检查过现场的人员、物品,想要得到不同的结论,但终究没能如愿。
后来,他终于接受这个结论,但始终不明白为什么。
孟叔是军旅出身,有着非一般的意志力与心性,私人情感干净得如一张白纸。到底是什么无法挽回的事能让他选择自我了断?
如果说之前他还怀疑过,在流星雨降落之前就存在天赋者,孟寒松的死未必是自杀。那么今天李平江的话彻底斩断了这种可能性。
李平江继续:“他给我留下了一样东西。说除非你主动来找,否则不必交给你。”
沈回心下稍安。
没能在孟叔走之前与他见上一面,是他长久以来无法释怀的遗憾。不管那东西是什么,是否透露了当年的真相,都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羁绊。
“我正在国外,等回国以后您再交给我吧。”
“好,我等着,”李平江顿了顿,“还有件事,或许你会想知道。”
沈回心有所感,静待下文。
“那一天的流星雨,不是真正的天外来物。我也是事后知道的,那坠落物来自于三颗被摧毁的气象卫星,连落点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短短一句话在沈回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句话的意思是,根本不存在什么预料之外的陨石潮。那就是一场戏,为了给全球进化的开启提供一个合适的源头的戏!
这么一来,许多疑点都能说的通了。比如,为什么流星雨会同时发生在美洲、亚洲和欧洲,而落地全在海里或深山老林,目击者足够多却又没有带来任何损失?
又比如,为什么这么多年下来,科学家们始终没有找到哪怕一块蕴含“进化源”的原石?
李平江不是天赋者,但对这场改变世界格局的进化浪潮格外关注。他甚至听了不少关于进化起源的专家讲座,凭着自己掌握的些微真相拼凑出了一个大概轮廓。
他说:“最初发射那两枚导弹之后,我没有深想。但仅仅两周后,一场流星雨从天而降,孟将军也在家中去世。”
“我哪怕再迟钝,也不得不多想一些,这才托人调查了流星雨一事。我依然没能得到完整的真相,但我猜,你孟叔的死与流星雨脱不开干系。”
李平江的话给沈回长久以来的思考与猜测补上了最关键的一环。
既然摧毁“以太计划”与流星雨只隔了半个月,那么有没有可能,流星雨不是进化的源头。摧毁实验基地才是?
那颗进化母树本该在天崩地裂的爆炸中灰飞烟灭。
但如果没有呢?
那毕竟是一颗外星生物,或许它恰好在充分燃烧后能混入大气与水,从而开启真正的进化浪潮。
得知晏昭与林别尘是实验品之后,他产生过一个疑问。
如果世界上只有复制型天赋者,那他们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正如晏昭所展露的那样,复制型天赋者的能力上限取决于“她/他”能复制的“进化池”有多大。只有全球开启进化,十数万拥有五花八门的各类天赋者涌现,复制型天赋者们才真正踏上神坛。
所以,“进化母树”不可能只创造出“复制型天赋者”这个容器,还要创造出往容器中填充的内容。
这,是否才是孟寒松真正无法接受的真相?他被逼着做出这一生最艰难的决定,结果不仅害了晏巧、路家夫妇等数百平民,还踏入了一个不可挽回的圈套。
以太计划负责人“苏志安”与孟寒松最后的对话中,有一句很奇怪。他说,这棵名为“启明星”的进化母树是生化武器。
如果苏志安说的是对的,那“武器”要杀伤的是谁?进化对人类,对全球来说确实未必是全然的好事,但也说不上灭顶之灾。
这一刻,沈回蓦然想起前两天,林别尘在通话中对晏昭说的话。
“这个世界最终会被颠覆,你是我唯一认同共立巅峰的同伴。”
世界会被颠覆,到底指的是什么?他曾以为这不过是林别尘作为复制型天赋者,想要称霸世界的臆想。但现在看来,或许真的有一股暗流在水面之下涌动,而他从未察觉。
“阿回?”李平江许久没等待回复,低声问。
沈回倏然回神,犹豫片刻后说:“平江叔,我猜到一些事情了,但目前还没证实。谢谢您给我提供的这些信息,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李平江并不失望,如果真相这么简单,那他也不会多年还停滞于此了:“注意安全。”
通话结束,沈回静静站了片刻,将起伏的心潮强行镇压。突如其来的信息轰炸之后,继续思考只会在漩涡中越陷越深。再说,他离开的时间有点久了,再不回去晏昭该生疑了。
走出窄巷,夕阳余晖洒下,混杂着烤玉米、热狗的热乎香气扑面而来,孩子们打闹嬉笑,让沈回有种从另一个灰暗维度被拉回现实的错觉。
不论旧事如何,现世x依然安稳。日月东升西落,草木蓬勃生长。问题或许停留在过去,但解决的办法永远只在脚下。
“咕咕?”南渡扑了扑翅膀落在沈回肩膀上。
“你想吃冰淇淋?”
南渡扭着白白胖胖的身体,凑到他耳边说:“草莓味的。”
沈回摇头失笑,心底最后那点萦绕的郁气悄然散去:“交给你一个任务。”
南渡挺起胸膛:“嗯哼?”
“今天晚上,请九队其他人出去吃饭。”
南渡先是一愣,随后眼睛越来越亮。
是夜,波西塔翡翠宫酒店。
灶台上玻璃锅里的热水已经烧开,咕噜噜冒着热气。厨房里飘散着芝麻的暖香,沈回袖口挽起、指尖沾着些微糯米粉,将揉的圆胖的面团揪成均匀的小块。
晏昭撑着下巴坐在流理台前,安静地看着他。
回程的飞机上,沈回问她想吃什么,她随口说了句芝麻汤圆。还以为接下来是去唐人街觅食,谁知道他决定亲自下厨。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审讯,她心想。
那天假女巫将沈回引开,想必给出了一些隐秘的信息,否则他不会这样心事重重。只是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又打算问出什么问题。
“糖多容易腻,我减了一半,”沈回将团子一个个放到翻滚的热水里。
“嗯,我也不喜欢太甜,”晏昭随口应着。
汤圆像裹了层雪的小石头,咕咚咕咚沉在锅底。沈回在水龙头下冲洗着沾满面粉的手,暖黄的灯光晕染着他一贯冷硬的侧脸。
“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晏昭一向沉得住气,但此刻莫名想说点什么来打破着令人沉溺的热意。
沈回一怔,不紧不慢地擦干手、将围裙摘下来挂在墙面挂钩。神态动作毫无破绽,但如果晏昭认真听,会发现他心跳快得不可思议。
晏昭等了片刻,又说:“如果你想听,我可以把以太计划失败的前因后果完整地告诉你。”
沈回悄然呼出一口气,转过身走到她咫尺之距:“不,我不需要。”
晏昭视线一顿。
是已经知道了全部真相,不需要她的补充?还是不相信她的说辞,只想自己查证?
“不过,”沈回顿了顿,似乎在做什么极为关键的心理建设,“我确实有一个问题。”
“你说,”晏昭静待下文。
“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