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吃光了?
昆仑山, 昆仑掌,曾经也是名震武林的一方枭雄,这一二十年来也渐渐没落了。
“原来老爷子曾经师从昆仑派。昆仑派善用昆仑掌, 莫非老爷子的穿云断山手就是变化自昆仑掌?”王苏墨不禁联想,但她只见过穿云断山手, 未见过昆仑掌,所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她确实聪明, 而且悟性很高。
可惜了……
贺老庄主笑道, “若要这么说,也勉强能说得通, 穿云断山手确实受启发于昆仑掌, 但又不能说变化自昆仑掌。”
王苏墨疑惑。
贺老爷子再次轻叹,“他后来真的去了昆仑, 也拜入了昆仑掌门门下,大约有三五年时间。我不知道其间他经历了什么,我们再见面时,他已经离开了昆仑派。但那时, 他的穿云断山手已经开始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也和不少武林同道切磋过。再加上之前神天宗的传奇, 江湖上真的开始有了穿云断山手取关的名号。”
两年又五年,前后大约七八年时间,老爷子总算在江湖上闯出了些名声。
王苏墨心里还是替老爷子高兴的。
贺老庄主感慨,“老取天资聪颖,而且勤奋, 悟性也高,他能拜师在昆仑派下,并且还是当时昆仑派的掌门亲自收他为徒, 可见一斑。若不是之前误入神天宗耽误那些年时间,以老取的天资,应当更早就在江湖中展露头角。但即便如此,老取的穿云断山手也确实并非变化自昆仑掌。或者应该说,穿云断山手是老取在昆仑掌中领悟的,却截然不同的一套功法。”
言及此处,贺老庄主忍不住叹道,“可惜他始终不愿意提起在昆仑派的往事,以老取的聪颖与勤奋,昆仑掌门能传授他昆仑派的秘诀昆仑掌,照说老取不应当离开昆仑派。而他不仅黯然离开,也绝口不提在昆仑派期间之事,更甚至,从此往后再也未在江湖中使用过一次昆仑掌。丫头,你可知为何说穿云断山手受启发于昆仑掌,却不是变化于昆仑掌?”
王苏墨摇头。
她确实不知晓,她都未曾见过昆仑掌的绝学。
贺老庄主沉声道,“无论什么缘故,老取离开了昆仑派。而且从此之后,不仅昆仑掌,还是昆仑派的其他所有功法与绝学,老取都没有再用过。丫头,你看到的穿云断山手,其实是同昆仑掌截然相反的武功,也就是,反其道而行之。”
王苏墨有些会意了,“贺老庄主,您的意思是说,穿云断山手是老爷子为了遵守同昆仑派的约定,不使用昆仑掌和其他所有昆仑派的绝学而自创的?”
贺老庄主颔首,“对。”
王苏墨心中说不出的震撼和惊讶。
贺老庄主继续道,“老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武林奇才,他能融会贯通昆仑派的绝学,但又全部舍弃,从新领悟出一条完全脱离了昆仑派的穿云断山手。试问,放眼整个武林,又能有几人做得到呢?”
不得不说,贺老庄主的话如同一块沉石落入湖泊中,原本平静的湖泊顿时掀起层层涟漪,每一道涟漪都直击心底。
“老取师从昆仑派掌门,又天资聪慧,勤奋刻苦,若是昆仑派掌门健在,这掌门之位又会落在谁头上呢?”贺老庄主的一句话点醒了王苏墨。
贺老庄主深吸一口气,“不是老取不留在昆仑派,而是在昆仑派掌门过世后,昆仑派留不下老取。这些门派中盘根错节的关系,又哪里束缚得住老取?”
“不过是念及师恩,不得不低头,但自此之后昆仑已去,昆仑派这些年人才调令,青黄不接,也渐渐消失在江湖视野里。老取并未开宗立派,也总是独行一人,总与当初在昆仑派的经历脱不了干系。但到底生性豁达,自昆仑离开之后,我与他再次照面。而这一次,他的穿云断山手与我的君子剑打成了平手。”
王苏墨启颜,“老爷子做到了?”
贺老庄主也笑着点头,“做到了。而且,他乃赤手空拳,我却持青云剑,多了剑器的加持,虽然我与他二人打成平手,但其实,我已经旅略逊一筹。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老取的武功精进神速,也让我欣慰之际,更多是震撼。”
“我也困于长生君子剑这一层久矣,迟迟无法突破,与老取交手之后,我们大醉三日,酣畅淋漓。老取同我说起穿云断山手的由来,我忽尔醍醐灌顶。君子剑托生于“无忧剑”,其实师父他老人家早就告诉过我,剑法的最高境界,就是忘记章法,让剑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如同举手投足一样自然。君子剑虽不同于无忧剑,但始终一脉相承。老取的话让我恍然大悟,茅塞顿开,真正理解师父那翻话。”
“这三日的时间,我将长生君子剑的第九式领悟了出来,全然相反于师父的无忧剑,破而后立,剑指青云。这三日,是老取陪着我,用他的穿云断山手陪我反复试长生君子剑的第九式。”
“那种全然沉浸于武学当中,与天地浑然一体,与周遭融为一处,日月为之黯然失色,人与剑合一的感悟在那三日全然达到顶峰,至此,长生君子剑才有了完整的九式。”
听贺老庄主说完,王苏墨都跟着一个激灵,浑身上下起了鸡皮疙瘩。
任何行走江湖的人,无论是否精于武学,相信都会为贺老庄主这段话所震撼。
很多江湖人士穷其一生都在追求的武学境界,或者一刹那的领悟,都融会贯通于贺老庄主刚才这句话里。
贺老庄主已经达到过这种境界了,所以再往后都是风轻云淡……
“君子剑第九式稳定之后,我与老取又再战了一回,这次,从日出到日落,从日落到拂晓,打了一整日,最后,他以半招落于我下风。就是这几日以来,君子剑第九式所取胜的半招。但我与他二人在山巅大笑良久,多年前,他信誓旦旦下次要一定要赢过我的景象再次浮现在脑海。只是这一次,我们二人皆有所顿悟——一山更比一山高,少时究竟的输赢其实早已不重要。世间最难得,是能有人同你一道奔赴武学巅峰。”
贺老庄主轻轻摇了摇头,但目光里都是向往和欣慰。
“所以,我与老取相识多年,彼此熟悉,知根知底,只是后来,各有际遇,不得不分开两处。但一起研究武学,他陪我突破君子剑第九式,我同他钻研穿云断山手,一道行走江湖,锄奸扶弱的时光,我永远都记得。也是那两年,我们遇到了锦娘。”
锦娘……
女孩子的名字,应当是两个人都各自闹腾,自己没有输的“主角”。
但无论听老爷子还是贺老庄主话里的意思,锦娘最后应该都是同老爷子在一处了……
锦娘同老爷子在一处,贺老庄主还能提起,其实已经释怀了。
锦娘是少时的白月光。
但同老爷子和贺老庄主两人携手闯荡江湖的情义相比,这道白月光也成了不会蒙蔽理智的白月光……
虽然她也好奇锦娘是一个怎样的女子,但许是山间的风携着寒意,贺老庄主因为心情极好,因为站在窗边回忆了很久,又说了很久的话,贺老庄主下意识握拳轻咳了两声。
王苏墨能感觉得到,提起江湖中这些往事,贺老庄主是开心的。
但凡是过犹不及。
“贺老庄主,时间有些晚了,不如您先早些休息,我也先回去了。”王苏墨主动提起。
话题停留在锦娘这里也蛮好。
贺老庄主刚准备开口,又再次握拳轻咳两声,然后才温和应了声,“好。”
“那明日,我们做红烧肉,再做两个下酒的菜?”临走前,王苏墨问起。
贺老庄主温和笑了笑。
从南山苑出来,王苏墨回头看了看苑中。
其实,她今日也挺开心的,她最怕爬山的,但同贺老庄主一起爬到了青云山顶;她同贺老庄主说起了不少八珍楼中的见闻,遇到的人与事,也听贺老庄主说起了不少江湖旧事,尤其是老爷子这里……
嗯,还做了好大一盘拔丝白果,带拔丝瀑布那种。
今日于她而言同样也是心满意足的一天。
……
王苏墨离开,苑中侍奉的弟子入内收捡了碗筷。
见惯了平日里小厨房如何送过来的餐盘又如何满满地收回去的,今日却忽然见到桌上那一碟因为空盘甚至不知道是什么的菜,侍奉的弟子当即愣住。
这……
虽然但是,侍奉的弟子忽然反应过来,然后面露喜色。
险些就高兴得出声,打扰到老庄主。
但是见老庄主正看着手中的一枚东西出神,面上还露着温厚的笑意,幸好没出声扰到老庄主。
侍奉弟子赶紧收拾干净了桌椅,端着碗筷,安静退了出去。
见有其他弟子还在苑中做事,遂大步上前,压低了声音,欣喜道,“都吃了,老庄主将王姑娘做的菜都吃了。”
啊?
对方也明显惊讶到。
老庄主食欲不佳有大半年了,别说都吃光,就算平日里小厨房送来的哪道菜,老庄主能多动两筷子,他们和小厨房的人都会记牢了。
可照方才的意思,是整一盘菜,全吃光了?
“什,什么菜啊?”对方不由惊讶。
负责收拾屋中的弟子尴尬摇头,然后回头看了看屋中,再悄声道,“吃得干干净净,不知道菜,但是王姑娘做的,怕是要问王姑娘一声。”
八珍楼的东家真这么神?!
两人面面相觑。
但毕竟昨日才听说王姑娘在大厨房做了一次熘羊肝,将大厨房里的一众厨子和挤过去看热闹的几个师兄弟馋哭了。
今日这么一看,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要问老庄主一声吗?”
“不用,我看老庄主挺开心,看着手里的东西在想事情,还是不要打扰的好。你把碗筷送去小厨房,我去告诉庄主一声。”
两人赶紧分头行事。
霍莲池正和贺淮安在书房中商议赴约之事,苑中的老仆来通传消息,说南山苑侍奉的弟子来了。
霍莲池和贺淮安都不由停了下来。
霍莲池手中还握着那张邀帖,方才的弟子入内,朝霍莲池和贺淮安拱手作揖,“庄主,大公子,老庄主方才将王姑娘做的菜一口气吃光了,盘子里什么都没剩。”
虽然霍莲池和贺淮安都有心里预期,但想过的,也只是老爷子会开胃多吃两口,没想过八珍楼和王苏墨会这么神。
南山苑这边的回话让两人都错愕在原处。
老爷子将一整盘都吃光了?
“伯祖都吃了?”还是贺淮安再问了声确认。
弟子再次低头,“回大公子,是。”
南山苑的弟子自然不会在再三确认的情况下说谎,霍莲池和贺淮安对视一眼,眼中有惊讶,但更多的是惊喜。
“是什么菜?”霍莲池温声。
弟子尴尬应道,“老庄主吃得太干净了,实在看不出来,已经请人去问王姑娘一声了,瞧着,还是用勺子吃光的。”
勺子?
霍莲池微微皱眉,他是老爷子带大的,从小跟在老爷子身边,耳濡目染。
那应该是很合胃口,否则老爷子的性子不会不用筷子,而用汤勺。
但到底,这个消息如同一剂强心药,让霍莲池一直悬在心上的担忧缓缓放了下来。
之前是金威镖局的杨总镖头,眼下是老爷子……
八珍楼的王姑娘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一旁,贺淮安也面露喜色,连忙道,“今日太晚了,明日一早让小厨房去找王姑娘一趟。学一下这道菜是如何做的,日后伯祖若是再想吃,小厨房可以做给伯祖吃。”
侍奉弟子拱手应声,正准备退出,霍莲池又唤了声,“等等。”
“庄主。”对方停下。
霍莲池放下手中邀帖,轻声道,“也去告诉二公子一声,让他知晓。”
等侍奉弟子退去,屋中就剩了霍莲池和贺淮安两人。
方才谈及明月楼邀帖的时候,屋中气氛还有些低沉,眼下一幕插曲过去,霍莲池和贺淮安眼中都尚余喜色。
“八珍楼果真名不虚传,不枉这次专程请王姑娘来一趟。”贺淮安庆幸,“下午的时候,听贺林说起伯祖接连尝了好几口拔丝白果,我还没怎么放心上,想着伯祖是觉得新奇,也有贺林的浮夸在。眼下算是安心了,一盘子菜都能吃光,是好开头。”
贺淮安惯来会说话。
同贺凌云相比,与贺淮安说话和相处都让人觉得舒服。
贺淮安继续,“那叔叔也不用挂记伯祖这处了,明月楼的邀帖,叔叔应当去的。这次明月楼出面广邀各大门派,共商武林大计。青云山庄在江湖中的影响和地位,是无冕之冠;但如果这次大会真要效仿二十年前,推举武林盟主,叔叔若是不去,那青云山庄便失了机会。”
霍莲池重新拿起方才放下的邀请帖,眉头微微皱了皱。
原本应当是想说什么的,随后又看了贺淮安一眼,然后低声道,“且过两日再看。”
但比起之前到底是松了口,还是因为老爷子这处有了起色,心中安心了。
贺淮安会意,也没有再多作声。
“那淮安先告退了。”贺淮安恭敬拱手,然后离开。
屋檐下的灯盏映出那道身影,霍莲池透过窗户看了看窗外那道身影,良久才重新低头,想起昨日见过的王苏墨。
很聪明,也很会察言观色,还会装木讷。
淮安也是说,她来青云山庄后,沿途安静打量了许久。
金威镖局的杨总镖头先不说,光是玄机门的掌门玉道子就不会赠一辆八珍楼予毫无瓜葛之人,就算机缘巧合,那也是王苏墨身上有赠予的契机。
她堂堂正正将八珍楼放在江湖中,人人都看得见的地方,反倒免去了宵小之辈的觊觎……
王苏墨不是聪明,是很聪明。
八珍楼的饭菜口味是一说,但王苏墨一定对老爷子的脾气。
贺平说起过取关取老前辈在八珍楼里与王苏墨同行,老爷子会待王苏墨亲厚,应当也同取老前辈有关;今晚应该和王姑娘聊了很久与取老前辈的旧事,心情舒畅,所以反而开了胃口。
八珍楼从不上门。
在霍莲池看来,王苏墨这趟能来,应当也同取老爷子有关。
老爷子是想念之前的故友了……
霍莲池若有所思。
*
珍馐苑内,王苏墨正儿八经在苑子里的鱼塘边看了一会儿她的鲫鱼,也正煞有其事给她的鲫鱼喂了鱼食,念叨着,“多吃些,多长些肉,隔两天才好吃你们呀~”
贺林正好来了苑中寻她。
山庄里都在传老庄主将她做的菜一口气吃光了。
贺林既惊讶又激动,当然坐不住要来问清楚,谁让他和王苏墨熟呢!
于是从进苑里起,贺林就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所以你做了小葱拌豆腐?”
“就这样简单一道菜?老庄主全吃光了?”
“天哪!老庄主竟然吃光了?他都好久没有这么吃东西了!”
“那得多好吃啊~”
贺林自己都流口水了。
王苏墨看了看他,嫌弃道,“诶,贺青雀,你的口水都滴进我的鱼池里了,你是不是偷偷觊觎我的鲫鱼了?”
反正鱼也喂完了,王苏墨拍拍手还有身上的浮灰,起身往屋中去。
贺林赶紧跟上,“我哪儿敢呀!庄主说了,让我这几天好好跟着你,你要做什么,我就在山庄里找人配合,你不知道,刚才庄主听说老庄主吃了整整一大盘菜,他有多高兴!”
王苏墨看他,“有多高兴?”
呃,贺林:“……”
还真让他形容啊?
王苏墨笑,“不早了,我要睡美容觉了,明天老爷子要吃红烧肉,你记得让厨房备菜。”
红,红烧肉?
贺林以为听错,“是红烧肉吗?”
怕自己听错。
王苏墨转身,在关门前笑眯眯应道,“对,就是红烧肉。另外,还有两个下酒的小菜。梭子蟹有吧?之前在码头看到过,现在的梭子蟹正是肥美的时候,做葱姜梭子蟹正好,记得叫人去买啊~”
“啊?”贺林还真的掏出一个小本本出来记下。
王苏墨好气好笑, “贺青雀。”
贺林只能一面记着一面解释,“庄主说了,一件事都不能漏,否则罚我去扫青云顶一个月。”
“你不是很喜欢爬青云顶吗?”王苏墨特意。
贺林看她,“扫青云顶和爬青云顶可不一样,扫地可累了……”
“唔,记好了,葱姜梭子蟹,明日一早就让人去买好送上山来。”贺林相当认真。
“记得非常好,明天见。”王苏墨说完就要关门,“诶诶诶!”贺林赶紧拦住,“别呢!还没说完呢!不是说做两个下酒的小菜吗?葱姜梭子蟹是一个,还有一个呢?”
贺林生怕记漏了,明日老庄主要吃没的吃就真的要上山去扫青云顶呢!
王苏墨礼貌笑了笑,看了看他身后一眼,然后果断关门。
贺林:“……”
贺林:“???”
“喂!”贺林听到了上楼声。
王苏墨是女子,他总不好在人家已经关门的时候,还厚着脸皮将门打开追上去,他只能一点点往后,刚好能让王苏墨在上阶梯的时候看到苑外的他,至少,能听到他的声音,“王姑娘,你还没说呢!还有一个菜是什么!”
不怕浑水摸鱼的,就怕认真,还有些呆头呆脑的。
王苏墨推开二楼窗户,贺林刚后退至鱼塘前,看她开窗户了,贺林一脸笑意,“王姑娘!”
王苏墨轻叹,“不告诉你了吗?你身后。”
他身后?
贺林一脸问号,刚好要转身,但恰好之前鱼塘前还有水弄得地滑滑的,贺林转身的时候,一个不稳,直接侧着身子摔了进去,“轰!”
王苏墨:“……”
她也没想到。
等贺林坐起来,脑袋上还顶了一条鲫鱼!
不止脑袋上,贺林怀里干脆还抱了一只,鱼生无可恋,贺林也有些懵。
看着这个场景,王苏墨笑道,“就它俩了,呆头呆脑,一锅鲫鱼豆腐汤。”——
作者有话说:前100发红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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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仙女们安利下基友的文文《非富即贵》,作者起跃,书号9174836,已经正文完结,超好看,可以跳坑啦~
钱铜,人如其名,扬州富商千金。
满月酒宴上,算命的替她批了一命。
——此女将来非富即贵。
钱铜不信。
俗话道:富不过三代,穷不过五服。钱家到她这,正好第三代。
得知家中打算以金山为嫁,将她许给知州小儿子后,钱铜果断拒绝,自己去码头,物色了一位周身上下最寒酸的公子爷,套上麻袋。
居安思危,未雨绸缪,她打算牺牲自己,嫁给一个穷小子,以此拉低外界仇富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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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朝长公主的独子宋允执,三岁背得三字经,十岁能吟诗作词,十六岁上阵杀敌。文韬武略,少年成名,自认为达到了人生巅峰。
在替皇帝日夜卖命四年后,他得来了一个任务。
扬州富商猖狂,令他微服彻查。
前脚刚到扬州,后脚便被一条麻袋套在了头上。
再见天日,一位小娘子从金光中探出头来,眯眼冲他笑,“公子,我许你一辈子荣华,如何?”
初见钱铜,宋允执心中冷笑,“查的就是你!”
再见钱铜:“奢靡无度,无奸不商,严查!”
一月后:逐渐怀疑人生。
半年后:“钱铜,我的腰带呢”
新婚当夜,宋允执在一堆金山里坐到了半夜,终于提笔,给皇帝写了一封信:局势复杂,欲求真相,故外甥在此安家,暂不回朝了。
第022章 葱香梭子蟹
王苏墨又在吊床上睡了一整晚, 裹得跟个茧蛹子似的。
但很暖和,也很舒坦。
除了临近睡醒前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梦到老爷子和贺老庄主一定要打架,贺老庄主说他领悟到长生君子剑的第十式了, 老爷子也说穿云断山手要突破了,以后可以断两座山了, 反正好歹两人都要切磋下。
然后两人切磋着切磋着,离八珍楼越来越近。
她忽然预感不好, 壮着胆子, 张开双臂护在八珍楼前,你们两个悠着些啊!
但他们两人还是将八珍楼给拆了!
对, 老爷子的穿云断山手, 隔着她把八珍楼给拆了!
王苏墨忽得从梦中惊醒。
但因为在吊床里,坐不起来, 还险些从吊床上摔下去;好歹吊床转了一圈,然后牢牢稳住。
王苏墨这才伸手搭在额头上,长舒一口气——幸好是梦。
要真把八珍楼拆了,她能活活闹腾死老爷子和贺老庄主。
梦都是反的, 八珍楼还好好的;这里是青云山,八珍楼还离得很远。
这光怪陆离的梦……
肯定是昨天听贺老庄主说起他和老爷子年轻时候的经历, 实在印象太深刻了。
“王姑娘,起了吗?”贺青雀的声音从一楼苑中传来。
王苏墨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贺青雀还真是准时。每日都是这个时辰,不,应该说整个青云山庄的弟子都很准时。她现在知道了, 因为贺老庄主要求的剑如其人,人首先得自律,他的剑才会气正。
“快了~”王苏墨悠悠然在吊床上荡了荡, 她人虽然醒了,但还暂时不想和床分离,吊床也是床。
贺林在苑中扯着嗓子道,“那我把早餐放苑子里,你记得下来吃,我去厨房看梭子蟹了,梭子蟹已经送上山了!”
“好。”她慵懒。
“那我先走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还真是尽职尽责!
王苏墨伸手搭在额头上,短暂隔绝阳光,慵懒的氛围里,她忽然想——其实八珍楼里也应该有一个打杂的,这样,她和老取就不会这么累了。
这些跑上跑下的小事就交给打杂的做,人家领工钱,也愿意。
她也可以多赖会儿床。
多好!
贺青雀给她打开了思路,等回了八珍楼,就先招聘一个杂工!
*
王苏墨用完早饭,贺林也拎着竹篓子回来,“梭子蟹来了!”
竹篓子都是梭子蟹。
王苏墨低着头看,都还活着的。亭水不临海,但也离海不算远。梭子蟹运往这边虽然费事,但是也不少,亭水那头那处都还很常见。
梭子蟹不是大闸蟹,不用绑。
葱香炒蟹也是要将蟹从中间对半切开的,和清蒸大闸蟹还不同。
大闸蟹要等到九月末十月初去了,可以隔水,用姜蒸,然后再辅以黄酒和蟹醋又是另一种风味。
眼下,梭子蟹是先排上队了。
一旁,贺林小声问,“王姑娘,鲫鱼真的要和豆腐一起做汤吃了呀?”
“不然呢?”王苏墨看他。
他轻叹,“我是觉得好好的宠物,委实可惜了。如果你想要做鱼汤,不如,我去山下买新鲜的吧,别吃它们了……”
王苏墨没忍住笑,但也没告诉他,这就是老取给她带路上吃的;因为被他放进鱼池里,忽然身份都金贵了。
不,是贺林日日看着,都生出浓厚的感情,舍不得了。
“我的宠物,就是养来吃的呀~”王苏墨逗他。
贺林惊呆:!!!
贺林:(* ̄△ ̄*)
“先送去南山苑吧。”王苏墨叮嘱了声。
“哦。”贺林照做。
除了梭子蟹,还有她要的豆腐,葱姜蒜,贺林都带上了,应有具有。
“那我先过去了。”贺林打了声招呼便离开苑中。
王苏墨拍了拍手,掸掉刚才指尖碰到竹篓子上的泥和灰。
“王姑娘。”贺林刚走,身后的声音传来。
王苏墨转身,见是贺淮安。
“大公子?”王苏墨诧异。
贺淮安拱手行礼,“原本昨日就想来见王姑娘的,但时辰太晚,怕扰了王姑娘休息,所以今晨在来。听闻伯祖昨日心情极佳,吃了一整盘菜,这还是数月以来头一回如此,应当先来同王姑娘道谢的。”
这青云山庄里,礼数最周全的非贺淮安莫属。
“大公子客气了,既然答应了来青云山庄,自然就会尽力做好。饭菜能合贺老庄主胃口,我也开心。所以大公子也放心,八珍楼会管青云山庄要银子的。八珍楼不上门,但既然上门了,自然要价不菲。”王苏墨特意。
贺淮安知道她是打趣,遂笑道,“多谢王姑娘。”
王苏墨顿了顿,忽然想起之前卢文曲说的藏在丹药房的那味香料。
贺老庄主已经归隐,青云山庄都交到霍庄主手中。
青云山庄上下这么大,还有江湖中的事宜,包括青云山庄中的这座地牢,霍庄主一个人不可能面面俱到,事无巨细。
如今贺淮安跟在霍庄主身边处理青云山庄内外事宜,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应当都是贺淮安在处置的,到不了霍庄主那里去。
她要这味香料,就应该朝贺淮安开口。
既是香料,不是什么灵丹妙药,眼下贺淮安来了,她就应该顺水推舟。
“对了,大公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忽然话锋一转。
贺淮安虽然意外,但平和,“王姑娘请说,贺某定当竭尽所能。”
王苏墨莞尔,“昨日从敛风亭往珍馐苑这处来,路过了山庄内的丹药房,我正好在寻几味记载中的香料,不少在早前曾是药材,做入药用的。青云山庄中丹药房的收藏,普通药铺定然比不上。我想去山庄的丹药房看看有没有我想寻的几味香料在。”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开门见山。
她驾着八珍楼满天下走,原本就是为了搜集香料。
既然香料在青云山庄的丹药房,她直截了当开口管青云山庄要就行。
贺淮安原本以为是八珍楼遇到了棘手之事,想借青云山庄之名行事。八珍楼帮了青云山庄这么大一个忙,纵然是棘手也义不容辞。
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
但王苏墨提的却是去丹药房寻几味药材……
贺淮安眸间微松,“原来如此,丹药房中的药材,王姑娘如有需要,可随意取之。青云山庄讲究修身,很少佐以丹药辅之,但因为平时与剑气为伍,受伤在所难免,所以丹药房中的药材大多是用于止血和恢复伤口的金疮药,很少有贵重药材。不过,青云山庄的金疮药在江湖中素有口碑。”
“哦,对。”王苏墨忽然想起,“难怪驾着八珍楼每到稍大些的城镇,都会看见专门出售青云山庄金疮药的铺子。而且是只卖金疮药。青云山庄的金疮药不仅在江湖中有名,普通人家和官府衙门好像也有涉猎?”
忽然听她提到这里,贺淮安眸间笑意,“王姑娘说的确实不错,青云山庄弟子众多,每月的开支也不小。青云山庄的金疮药配方特殊,会比外面的金疮药效果更好。所以,这部分的收益也是支持青云山庄日常运转的一个重要组成。”
“原来如此。”王苏墨明白了。
每一个江湖门派都有自己的立身之本。
不然光是行走江湖,却没有经济来源,光靠热爱,根本支撑不了这么大一个青云山庄的运转。
青云山庄能成为武林豪门,不靠抢,不靠骗,又不靠收取保护费,就一定有其他强有力的收益来源。
官府和衙门的金疮药是从青云山庄采买,那就是一笔可观的收益。
再加上青云山庄在江湖中的声名,江湖中的其他门派,还有行走江湖的侠客都会愿意帮衬。
这还是只是青云山庄的产业之一。
青云山庄能立身江湖武林,就不能只靠一腔热血。
又比如金威镖局。
金威镖局就是以押镖为生,信誉越好,在江湖中的声名便越大。
杨总镖头的武功可能不是武林中登峰造极的一批,但金威镖局重情义,守承诺。
而且,押镖途中,只要确认不会影响这一批货物,都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所以即便不是江湖中人,对金威镖局也都有所耳闻。当有需要押送的货物时,自然都会选择江湖中口碑和信誉都好的镖局。
就像青云山庄的金疮药一样,有青云山庄的金字招牌在,就有源源不断的生意往来……
王苏墨通透了。
“我刚好要去丹药房一趟,王姑娘和我一起?正好也同王姑娘说说青云山庄之事。”贺淮安相邀。
王苏墨看了看时辰还早,不会耽误南山苑午饭的事,香料拿到,这一程除了在地牢里蹲着,不愿意出来的卢文曲之外,就圆满了。
王苏墨没有拒绝,“那有劳大公子了。”
贺淮安温文拱手,“王姑娘请。”
同行的一路,每到一处,贺淮安都会同王苏墨说起渊源。
比起贺青雀带她来珍馐苑的一路,贺淮安事一直温和儒雅,事无巨细,小到“王姑娘小心台阶”,大到路过景观的由来。
譬如,“王姑娘,你看,这处是闻雀亭,其实之前是叫思学亭。伯祖题的字,让人刻了石碑放在这里,警醒山中弟子。巧合的是有一日,伯祖请了灵虚观的掌门了尘道长在山中讲学,就在从前的思学亭这里。”
“当时来的弟子众多,但奇妙的是,竟还有一只青雀落于石碑上,纵使人来人往也不走。像有灵气,在认真听学似的,接连好几日,一日都未断过,直到了尘道长离开的那日。”
“后来,伯祖同了尘道长说,说这处应当改名为雀闻亭。意思是,青雀来了,也会在这里听学。雀闻亭,是说了尘道长的道法深厚,让青雀也听入了神。”
“但了尘道长却说,应当叫闻雀亭。”
闻雀亭?
王苏墨也好奇,“为何?”
贺淮安笑道,“了尘道长说,我于各处讲学,都是旁人听于我,而在这处,我却听到了万物有灵。道法万千,我有我的闻道,它亦有它的闻道。它于此处听我,恰如我在此处观它,闻雀于亭。”
妙哉!
王苏墨心中忍不住轻叹。
贺淮安继续,“后来,伯祖就让人将此处改名为闻雀亭,了尘道长题的字。”
听了背后的故事,再看向这处闻雀亭,王苏墨好像也跟着心胸豁达起来。
贺淮安又道,“万物生灵皆可闻道,于了尘道长而言,经此一事,讲学之地便不再拘于人心所在之处。山中,林间,溪谷,河流,皆可闻道于大千。”
王苏墨颔首,“确实让人震撼。”
“王姑娘这边,小心脚下台阶。”贺淮安提醒。
同贺淮安一路,王苏墨听了许多趣闻。相比之下,贺青雀的头脑确实也只装了白糖馒头~
王苏墨莞尔。
同贺淮安一道不会觉得枯燥,去丹药房的路仿佛都缩短了。很快,丹药房就出现在眼前。
但今日的丹药房人来人往,同之前路过那次全然两处景象。
贺淮安看出她疑惑,“王姑娘有所不知,青云山庄的金疮药有自己的秘方,若全部在外配置,恐秘方泄露丢失;若全部在山庄中配置,运输,人手和往来皆为不变。后来,经过一长段时间的尝试和验证,改了金疮药配置的法子。”
“大公子。”途径的弟子皆行礼问候。
贺淮安微笑颔首,然后做相请的姿势,“王姑娘这边。”
等王苏墨同他一道入内,丹药房中的弟子又纷纷拱手行礼。
贺淮安继续道,“所以如今,金疮药的配置取了两头。关键的几味药材的配比都在山庄中完成,这样需要的人手,配置和运输都不大。配置好的这几位药材再分发到各地,由当地的人手完成。这样,即便当地有配方的泄漏也不能完整还原。”
“好办法。”王苏墨确实觉得。
“都是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最重要的是,旁人认青云山庄的金子招牌,大都不会在青云山庄铺子之外的地方采买。所以,市面上也有流通的假货,但买的,大都不是江湖中人。”
贺淮安说完,正好到了丹药房二层处,从二层看去,刚好能看到热火朝天配药的场景。
“王姑娘,我要在此处呆段时间,我让人带你去药材库,药材自取即可。”贺淮安说完,唤了一旁的弟子带王苏墨前去。
青云山庄不做其他丹药,所以仓库相对简单。
王苏墨循着卢文曲所说的一点点摸索着药材库的位置,虽然药材不多,但不重要的药材也确实如卢文曲所说,杂乱堆积着,都落灰了。
王苏墨找了些时候,终于找到卢文曲所说的地方,然后在柜子里看到那瓶鸡内金。
其他的瓶子都落灰很久,这个瓶子虽然落灰,但仔细看是能看出端倪的。
只是眼下这里除了王苏墨,没人会细看。
卢文曲是说就在鸡内金旁边。
王苏墨逐一看过去瓶子前方的贴纸,终于发现了一味她不怎么熟悉的。
是这个?
王苏墨打开闻了闻。
嚯!
王苏墨没注意,那味道太过强烈,猛不丁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卢文曲是天香门的传人,简单鉴定香料的手段无非就这几种,当时应该是存放鸡内金的时候,好奇打开闻了闻。
毕竟,这里是青云山庄,在丹药房这样的地方轻易闻到毒药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但不得不说,方才刺鼻的味道过后,好像又有一种特殊的木质香气和回甘。
还有些类似于樟脑,但不是樟脑……
药瓶前方的字有些模糊了,只隐约能看到一个“仁”字,但感觉不是什么罕见的药材。
天香门研究香料久矣,卢文曲应该是觉得这味道特殊,但他对不上。
唔,也可能是藏在丹药房时饿疯了,闻到什么都香晕了。
王苏墨起身前又看向那瓶鸡内金,迟疑了一刻要不要把这瓶鸡内金一起拿走,然后交给卢文曲。
但转念一想,卢文曲都能让贺平把锦囊给她,他也是自己要留在山庄的,那这瓶鸡内金他一定有办法拿到。
她若贸然带去地牢,说不定还容易被发现……
那就这样了,王苏墨起身。
东西拿到,这一趟的目的也达成。
丹药房中,贺淮安还在同身边的人说话,王苏墨没有特意上前打扰,只让一旁的山庄弟子稍后代为转达。
但贺淮安还是看到了,上前简单聊了几句,然后让人带她去南山苑。
之前贺青雀给她指过路,就是在二楼那次,她知道大致往哪个方向。再加上有人领路,很快就到了。
贺林已经在小厨房那里等了好久,也找人打听过了,说王姑娘同大公子去了丹药房。
他等得有些无聊,就在小厨房外踢毽子玩。
几个师兄弟一起,也不怕吵到贺老庄主的。
见到王苏墨来了苑中,贺林当即不玩了,“你可算来了,那螃蟹都快要等死了。”
王苏墨眨了眨眼,“不等不是死得更快吗?”
贺林:(⊙o⊙)…
贺林惊呆,好像也是。
见王苏墨进了小厨房,贺林又赶紧跟上,“我刚才回珍馐苑把你的家伙事儿都拿来了,你上次说,自己的家伙事儿用得习惯。”
嚯,忽然变贺大聪明了,让人刮目相看~
贺林不好意思得挠挠头,其实是开心的。
“把螃蟹捞出来。”开始进入角色,王苏墨就忽然利落了。
昨日贺林就替她打过下手,眼下配合已经熟络了,并且还有新鲜感。王姑娘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好了。
准没错!
葱香梭子蟹,红烧肉和鲫鱼豆腐汤。
一道一道来。
老爷子食欲不振有些时候,如果一堆菜端上去,纷繁复杂摆了一桌,说不定食欲一下子就溜走了。
所以,今天虽然有三个菜,但要一个一个上。
和昨天只做一道小葱拌豆腐一个道理。
要意犹未尽,不要过犹不及。
“全都捞出来吗?”贺林已经捞出来一只。
“先刷。”王苏墨从给他手中接过梭子蟹,贺林吓一跳,这么胆大吗?不怕被夹。
但王苏墨明显很熟练得拿起一旁的绳索三下五除二就缠好,然后见螃蟹放在清水里,用小毛刷开始刷。
她自己是不用绑蟹的,是掩饰给贺林看。
“哇~”贺林果然配合得提供情绪价值,但下一秒,刷好的梭子蟹就被放在砧板上,王苏墨手中的菜刀对准中间一切,一按,咔嚓,一只梭子蟹就分成了两半。
呃,贺林咽了咽口水,忽然看王苏墨的眼神带了些陌生。
不要惹女人,尤其是当厨子的女人。
“这些地方都要刷干净,多刷几次。”王苏墨一面说,贺林一面点头。
最后,王苏墨笑眯眯看他,“剩下的你刷。”
贺林吓得赶紧照做!
因为有贺林的帮忙,速度快了很多,贺林刷一个,她切一个,她切一个,贺林哆嗦一下。
在切蟹的空余,将淀粉加水拌匀。
又将蒜切末,姜切丝,食茱萸切粒,放在备料盘里备用。
老庄主吃不了太多,蟹生性寒凉,食用一两个即可,但可以做四五个备用。
第一个时候贺林还鸡飞狗跳,等到第四五个的时候,贺林就轻车熟路了。
每一个对半切开的蟹,王苏墨都放在刚才里面扮好的淀粉水里裹上一层。
等一旁的铁锅烧热,果断下油。
油温热起来的时候,贺林感觉忽然和一盘美食大餐临近了。
王苏墨快速将每一块切好的半蟹裹上淀粉,然后裹好的梭子蟹依次放入油锅中煎。
一面煎,一面晃过铁锅,让梭子蟹均匀受热。
海鲜和其他食材不同,自带鲜味和咸味。下锅遇油,海鲜味儿就先被锅里的热油呛了出来。
晃动铁锅的时候,热油浸渍到梭子蟹的各个部分,然后不断翻炒,再翻炒。很快,从蟹壳开始一点点变色。
眼见着梭子蟹被反复翻炒煎至两面金黄,王苏墨放下铁锅,迅速下了刚才切好的蒜末,姜丝,食茱萸粒,行云流水,然后是食盐,豆酱汁,白糖,一气呵成。
见到白糖下锅的时候,贺林眼睛都亮了,“放白糖?”
“白糖可以提味儿。”王苏墨简单说完,抓起一旁的黄酒就倒了一大碗。刺啦啦的声音将之前油锅的沸腾声掩盖,酒气仿佛都化为雾气扑面而来。
这一锅汁水的香气在王苏墨盖上木盖前被贺林吸了一大口~
王苏墨好气好笑。
趁着焖锅的功夫,王苏墨开始洗香葱。
葱香梭子蟹,顾名思义,葱香味儿一定占主导。
但葱容易煮软,变色,并且口感会丧失,所以焖锅的时候,葱是不下锅的。
将香葱分为切段和切葱花的两部分,切段的部分大约食指长,其余得切为葱花。
等焖锅好,解开木头锅盖,海鲜被各种汤汁浸染后的香气就这么扑鼻而来,让人忍不住吞口水。
木头锅盖揭开,下葱段翻炒,葱段很容易熟,翻炒均匀让葱香味与吸收了汤汁的梭子蟹融为一体。
王苏墨用筷子夹了半只尝鲜。
嗯,刚刚好!
贺林在一旁用眼睛“陪吃”。
呜呜呜~
贺林过往是不吃蟹的,但眼下才知道为什么海鲜在很多地方的餐桌上炙手可热。
这种食物本身的鲜甜是旁的食材怎么烹饪都模拟不出来的。
相辅相成,相互提鲜,多一分都过犹不及!
眼下,他分明听到王苏墨说,刚刚好!
刚刚好!!!
贺林好喜欢这个词。一旁,王苏墨用大勺将蟹舀至白色的盘子中,干净精简,再洒上些许葱花,色香味丰腴而俱全。
“端去给老爷子吧。”——
作者有话说:前100个发红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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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努力,看今天还有没有,我去啦~[撒花]
第023章 红烧肉与君子剑
“就两个半只?”贺林以为她弄错了。
两个半只, 加起来才一整只!这么好吃的葱香梭子蟹,就盛一只给老爷子?!
那,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老庄主肯定不够吃。”贺林嘟囔。
“我知道。”王苏墨胸有成竹, “不够吃才好呀~”
贺林:(⊙_⊙;)
哪,哪里好了?
王苏墨拿起一旁大葱点了点贺青雀的头, 悠悠然道,“不够吃, 才会吃不够, 才会觉得好吃啊!贺青雀~”
贺林:(ΘェΘ)
嗐,又叫他贺青雀!
但这不是重点。
贺青雀心里也默认。
重点是, 老庄主和一只螃蟹!
王苏墨拿开大葱, “你们家老庄主呢,食欲不振有些时日了, 一口气吃不了太多东西。若是就这么放一堆大螃蟹在老庄主面前,他也只能吃一只,和放一只是没有区别的。但是呢,如果你放一只, 他会觉得意犹未尽;如果你放一整盘,他会觉得剩下的他吃不下了, 紧接着会觉得好撑,什么东西都不想吃了,接下来,又回到什么都不想吃的状态。那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放一只?”
贺林:(⊙o⊙)…
王姑娘这么说,好像确实有些道理!
贺林眨了眨眼。
王苏墨继续悠悠道, “螃蟹性凉,寻常人都不能一口气吃太多,更何况老庄主的胃还不是那么好, 吃一只半只解解馋,开开胃就好。不像某些大馋猫,给他一整盆,他都能一口气吃了,哈?”
某些“馋猫”接过她递来的大葱,愣了愣,然后借着她最后那个音调上扬的“哈”字,忽然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自己。
贺林头大,“王姑娘!”
“诶,剩下两只是你的~”王苏墨堵嘴。
“哇~”
嗯,明显堵住了!
贺青雀顿时跃跃欲试,然后越发觉得王姑娘说得太有道理了,就先给老庄主吃一只吧!
一只也挺多的了!
若是明日想吃,王姑娘再做就是!
“还不快去?”王苏墨催。
贺青雀蹦蹦跳跳端着盘子就出了小厨房的门,还没走出苑子,就听王苏墨的声音在身后提醒,“端稳了,别蹦跶。螃蟹滑,掉地上从你的螃蟹里扣!”
当即,贺青雀的背影“沉稳”起来。
生怕胖子里的螃蟹滑下去,忽然凝重起来,背影像极了抬轿子的脚夫一般,沉重得走出了小厨房的苑子。
王苏墨忍不住笑。
看着贺林离开,王苏墨也要准备接下来的一道菜了——红烧肉。
之前在平安镇给云乔母女做过冬瓜老豆腐的素红烧肉。
但今天要做的,是一道正宗的红烧肉。
而且,还要用八角香料。
贺老庄主昨日从她这里讨要了一枚八角,说想看看。
其实贺老庄主不说破,她也多少也能猜得到。
贺老庄主感兴趣的不是这枚八角,但这枚八角却是取老爷子在八珍楼这段经历的具象化。
贺老庄主看着那枚八角,不仅会回忆少时同取老爷子一道闯荡江湖的经历,还会思索和对比取老爷子眼下在八珍楼的趣事,以及,自己在青云山庄中只能对着走地鸡唠叨的经历。
行走江湖的人,不习惯平淡。
尤其是,当贺老庄主听到年轻时并肩闯荡的人,还在路上的时候……
贺老庄主昨晚应该彻夜未眠。
所以,刚才的葱香梭子蟹是开口菜,贺老庄主等的是这道红烧肉。
这道红烧肉的味道,便如人饮水。
将锅烧热,放一整块五花肉放入锅中,不加油,不加水,皮面向着锅底,利用锅底的热气将肉皮上的腥味烫去。然后将这整一块儿五花肉取出泡水,最好是温水中泡上一炷香左右的时间(3-5分钟),再用小刀刮干净表面的残留的污渍。
清理好的五花肉整块冷水下锅,辅以黄酒,切段的葱和姜放在锅中大水煮沸,用葱姜的味道去除肉里的腥气和躁气。大火煮沸后的一炷香,血沫子陆续被煮出来,此时再将一整块五花肉捞起,放在清水中简单清洗了。
接下来,和之前的冬瓜老豆腐素红烧肉一样,将一整块红烧肉去掉边角,剩下的,均等切成方块,刀工要纯熟,将大小改到成一样,这样做出来的红烧肉才会质地均匀,口感更佳。
这样要比一层层冬瓜和老豆腐切好叠放且大小一样要容易得多。
切好的方块下入油锅中,务必用小火慢煎。
原本五花肉的油就大,再辅以大火,肉块很容易焦糊。
小火慢煎的时候,要用筷子一个个及时翻面,确保每一面都被小火煎至金黄,但又没有一面煎过。这要比一锅直接放入,然后晃均,一起翻面收锅煎出来的肉质要细腻得多。
五花肉煎出来的油气里带着浓郁的肉香,将这些五花肉块盛出,再将煎出油留下能盖住锅底的部分,借着锅中的热气下入冰糖。
普通人家大多是饴糖,但青云山庄里有白沙糖,也有冰糖。
冰糖熬制红烧肉酱汁不仅入味,而且,不会因为过甜,掩盖了其他味道。
仍旧是小火翻炒熬制冰糖融化,慢慢变成好看的金黄色时,糖浆的焦糖味一点点从翻炒的间隙里溢出来,沁人心脾。等金黄色的汤汁开始均匀鼓泡,再将刚才盛出的五花肉块重新倒入锅中,用金黄色的糖浆翻炒。
等焦糖味均匀覆盖满五花肉,仿佛每一次大勺在锅底的翻动,都能带出肉香和焦糖交织在一起的浓郁酱汁香气。
再放入一小碗黄酒,将酱汁浸渍的五花肉块再次提香增色。
不止红烧肉,很多的菜肴里都可以加入黄酒。黄酒本身就是提味的一款香料,只是形式是装在酒壶中的黄酒而已,但本身不影响黄酒浸渍下的香气。
这个时候再依次下入豆酱汁,稍许豆豉汁和一丁点儿的醋。
一定要下醋,醋可以解腻。
醋在锅中会很快蒸发,如果是做家常鱼,醋要后方,让醋味一直停留在汤汁和锅中;但红烧肉这道菜里,用醋解腻后,不需要将醋的味道充分保留,所以在下豆酱汁的时候就一并下入锅中,翻炒。
和冬瓜老豆腐做的“红烧肉”相比,五花肉不怕散落,可以稍微多翻炒些,让酱汁充分与肉块融合,这样稍后出过的红烧肉块,每一块都深刻入味。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五花肉块翻炒得差不多了,也怕肉质过老,就可以下香葱段,姜片,桂皮,山楂等等。
当然,还有贺老庄主期待了很久的八角。
用八角做香料的厨子并不多,所以这道红烧肉只要细品,一定会有惊喜!
刚才烧好的备用的沸水倒入锅中,小火慢炖,这个时间就会稍微长一些,五花肉块会变得肉质软滑、细嫩,也就是所谓的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又略有嚼劲儿。
口感层次丰富的菜,会让味蕾的各个部分得到满足。
就譬如,在一瞬间,幸福感达到顶峰,所以多食容易食腻,贺老庄主这块儿食欲不佳,更要少食。稍后装盘四块就好了,只要摆漂亮些~
趁着空隙,王苏墨拿出盘子,然后用筷子大致比量了下。
这么装?
这里放些桂花粒……
还是这么装?
旁边放些薄荷叶……
或者,这么装,边缘放两颗酸话梅解腻?
……
王苏墨一面捯饬着,贺凌云一面在小厨房外的树干上抱头坐着,嘴里吊根草,偏着头,也目不转睛看着小厨房里忙碌的王苏墨,眉头微微皱着。
之前还能看懂,但看到这里,他就看不懂她在做什么了。
无实物,还神叨叨的,但是看起来又很厉害的样子……
贺凌云一幅厌世脸,远远盯着她。
老爷子不喜欢吃红烧肉!
食欲好的时候就不喜欢!
小厨房里的厨子也一早就做过,老爷子一口都不愿意尝的,说看着没胃口。
他分明都提前告诉过她了,老爷子最喜欢吃羊肉了,看着也挺机灵的,好心当成牛肝肺……
就第一日跑去大厨房做了一顿熘羊肝,整个青云山庄上下都传遍了,几个弟子就着熘羊肝的汤汁吃了好几碗饭。
他那时候觉得她是特意的。
老爷子确实喜欢羊肉,听着说不定就馋了。
但她倒好,就那一顿,后来再没做过一次羊肉,羊肝也没有。
昨日听说她做了一叠小葱拌豆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老爷子会一口都完。
老爷子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他不愿意,怎么哄都不会吃。
他之前是小觑她了。
她有她自己的法子。
他也去地牢里,同卢文曲说起王苏墨这两日在青云山庄里的动静,然后感慨她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她做的小葱拌豆腐老爷子都肯用勺子舀着吃。
卢文曲笑,再等等看。
他信了。
听说今日贺林让人去山下码头拉了梭子蟹上山。
老爷子喜不喜欢梭子蟹他也不知晓,但他确实是好奇了,卢文曲让他等等看,他干脆早早就来这里的树上蹲点儿,反正远远看着也叫等等看。
谁让他眼神好,坐树上也能看得清。
但贺林的三角功夫发现不了他,其他能发现他的人又不会多事吱声。
刚才那道葱香梭子蟹确实做得诱人,隔着这么远他仿佛都“闻”着味儿了!
还咽了口水。
活久见!!
难怪老爷子会风卷残云吃了一整盘小葱拌豆腐。
但到底小葱拌豆腐是开胃菜,葱姜梭子蟹老爷子这里也没怎么吃过,肯定也觉得新鲜,他倒是看着都跟着留了口水,放在老爷子面前就那么一丁点儿,老爷子两口就能啃完——老爷子本来就喜欢啃鸡爪,啃螃蟹爪也是啃,变形投其所好了。
但这红烧肉,十有八.九要碰壁。
贺凌云在树上继续看着她对着一个空盘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什么耐性在看下去了,收回头,重新双手抱头靠在树干那里,懒洋洋吊根草发呆。
一旁,青雀叽叽喳喳叫着,他顺势望去,正好看向另一侧广阔处。
那处是丹药房。
贺淮安正被人簇拥着,从丹药房出来,脚步未停,人也没停,一直在同周遭交待着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交待完一件,身边就走一个人;然后再来一个人补上来,再交待一件……
看着贺淮安忙碌的身影,同他相比,自己就是个清闲得能在青云山上每一棵树上都抱头打过盹儿的人,等闲得呆不住,又会离开青云山庄到处闯祸的“闯祸精”!
但霍莲池还是见不得他好。每次都让贺平将他拎回来,让他成为旁人眼中的笑柄!
青云山庄是老爷子的,老爷子又把青云山庄交给了霍莲池。他和贺淮安本来就是多余的。
当年他和贺淮安都小,走投无路,只听说伯祖青云山庄这里,他们辗转好久,饿着肚子终于到了青云山。谁也没告诉他们,伯祖是青云山庄的庄主。
他那个时候没同贺淮安一道来就好了……
那他还自由自在,哪有那么多人管他!
在霍莲池眼里,他们是外人,只不过老爷子还在,霍莲池不好说什么。贺淮安一门心思在霍莲池跟前,想做霍莲池的左右手,但青云山庄是有少主的!
他才不想留在山庄里,如果不是老爷子在……
身旁青雀飞过,叽叽喳喳,贺凌云想起了初见老爷子的时候。
有些怕,但更多是温暖,“孩子,来伯祖这里。”
他们是不用再饥寒交迫,露宿街头;但同样,他永远都记得小时候霍灵冷冰冰问他,你们是哪里来的野孩子,你们为什么要来我家?
呵!野孩子!
在旁人眼里,他和贺淮安一直都是野孩子,只有贺淮安自己不觉得!
贺凌云收起目光,扭头看向小厨房时,正好见王苏墨正仰头看他。
贺凌云吓一跳!
险些从树上摔下来。
今日日头有些大,抬头的时候阳光还有些刺眼睛,王苏墨一面伸手挡在额头前,一面朝贺凌云道,“你在上面不热吗?”
大太阳晒得,再怎么也是七月的晌午。
但有死鸭子嘴硬,“不牢操心,高处不胜寒,我这儿凉快着。”
“行,哪儿凉快哪儿呆着。”王苏墨从善如流。
贺凌云:“……”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却还是顺着他的话说的,他都不好反驳。
贺凌云原本不想下来的,但越想越窝火。
王苏墨刚回小厨房,有人就从树上下来了,王苏墨心中腹诽,这家伙轻功这么好?
贺凌云双手环臂,斜靠在小厨房门口,慢悠悠道,“卢文曲没提“牙尖嘴利”这回事儿。”
刚好不好王苏墨正拿起刚才剩下的一直梭子蟹钳子,“咔”的一声,正好卡在了贺凌云说“牙尖嘴利”这一句上。
王苏墨:“……”
【竟然对她人身攻击!】
贺凌云:“……”
【谁知道她这么配合!】
王苏墨:→_→
贺凌云:←_←
“牙口这么好。”贺凌云心虚先开口,本想缓和的,但是张嘴就变成了狗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