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王苏墨悠悠然靠着马车,一面悠闲翻着她的算筹小册子。
虽然她不像娘亲那样精通算筹,但是这些算筹小册子她还是喜欢玩的,旅途中打发时间的佳品,同看话本一样。
但话本子需要投入的时间太长,但算筹小册子就不一样,随时看,随时做,随时停,不耽误,心里也不用惦记着。话本子看上瘾的时候,都不想挂牌营业。
有时候在马车里哭得稀里哗啦,还把老爷子吓一跳,问怎么了?
她一幅肿眼泡子说,这话本子赚人眼泪。
老爷子无语。
总归,八珍楼这次真是“颠簸”上路了。
赵通很紧张,就怕把马车颠簸翻了去。
王苏墨很放松,娘亲说的,没事儿做做算筹,轻松轻松,让脑子动一动,不太容易变笨。
老爷子和白岑很难受,但又相互较着劲儿,看谁先忍不住去和赵通换……
就这样,八匹马拉着的八珍楼一路往东。
终于在黄昏前后抵达了西水村。
八珍楼太大,不方便进村子;但分出一辆马车去村子里补给是够的。
西水村这样的村子没什么大碍,老爷子昨晚也近乎一宿没睡,老爷子年纪大了,到底同白岑和赵通比不了。
取老爷子留下来照看八珍楼,顺便打打盹儿。
王苏墨和白岑,赵通三人去了村子里补给。
西水村这样的小村落在舆图上近乎看不到。这几日在湖镇,鲤鱼镇几处转悠的时候,同客栈的小二多说了些话,给了赏钱,客栈的小二便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的。
王苏墨印象最深刻的,是西水村村民大多姓陈。
类似西水村这样的村子,几乎村中一共就只有几个姓,相互之间还大多是亲戚。
这些村民大都淳朴和善,很好相处。
但也偶尔会遇到同一个人冲突,就同整个村子都冲突上的情况。
所以王苏墨和老爷子去更多的反倒是大一些的城镇。
如果一定要去这样的村落,也都是王苏墨留下来照看马车,老爷子一人去。
但总的来说,路上遇到的淳朴村民占了绝大多数……
出门在外,这些多多少少都要打听清楚才能知道能不能去,是不是一定要去。昨天虽然是往山河镇的方向去的,但湖镇周围的村子之前王苏墨就都打听过了,最后在几个村子里挑了民风淳朴的西水村。
八珍楼里的伙伴渐渐多了,可以规避的便也多了。
八匹马拉着八珍楼走了一天,虽然行得慢,但一天时间也够将八珍楼和山河镇的距离拉远,暂时不用担心山河镇那边的事影响到眼下。
马车停在村口。
村口有零星几个年幼的孩童玩耍。
赵通习惯性环臂打量四周,不动声色先查看四周是不是有不安全的因素。
白岑则上前,如同变魔术般变出几个糖果。
糖果在这些村落里并不常见。
看到白岑掏出糖果的一瞬间,“哇!”几个小孩子欢呼雀跃,每一个都开心得蹦跶了起来。
王苏墨也惊呆了。
白岑那个变戏法一样的场景,不要说小孩子,连她都要惊喜了!
没有小孩子不喜欢糖果,更没有小孩子不喜欢意料之外的惊喜糖果!
现在白岑在这几个小孩子眼中就是头号大好人,无论白岑问什么,几个孩子都纷纷抢着回答,都怕落后了。
王苏墨原本准备了不少要问的,好像都被白岑这样更简单的方式解决了。
小孩子们热情领着他们进村子,几个人簇拥着白岑,白岑都要成孩子王了。
王苏墨忍不住笑。
赵通深吸一口气,虽然但是,他眼下还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氛围,毕竟,他自己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之前身边的人要么是罗刹盟的门徒,要么是老秃驴这样的假和尚。
他见了小孩子都要绕道走。
虽然不讨厌,但也不喜欢;如果吵一些,他还会不喜欢。
不喜欢态度就会很恶劣。
看着白岑被几个孩子簇拥着,赵通心底说不上的怪异,好像到了八珍楼,遇到过往不会撞见的形形色色的人,和狗……
对,看着白岑给这几个小孩子糖果,他想起了那条小奶狗。
一个诡异的念头就这么猝不及防闯入心头——那条小奶狗能不能也吃糖?
如果小孩子能吃,奶狗为什么不可以?
赵通自己都没想过,有一天满脑子会被这些稀奇古怪,又带了一些违和、诡异与温馨的念头占领着。
看着那几个小孩子围着白岑的模样,他真的觉得有几分像那只小狗一定要凑到他跟前的场景。
他准备在去下一个城镇的时候,找一个买糖果的地方……
等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过完,赵通又愣住,魔怔了是不是,他刚才在乱七八糟想什么?
而白岑和王苏墨也在小孩子的带路下,迅速地买完了路上要用的食材和补给。
原本以为不去山河镇,补给可能不够路上挂牌营业用的,但村民们淳朴热忱,连买带送,不知不觉好像就买了一大堆,三个人都不怎么够拎的。
赵通也没想到有这么一天,他会一只手拎两大包菜,另一手拎满了鸡鸭鱼,还有一只让人恼火的鹅!
这只鹅根本就不消停!
关键是还喜欢啄人,啄人就疼,他的死亡威胁目光也震慑不了对方。
出水西村的路上,赵通全程皱着眉头,唯一的念头就是明天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头鹅宰了,一刻都不想等。
白岑倒是挺开心的,一大包菜和水果,还有从村子里买的好几张饼,回去可以就可以和老爷子一起尝。
王苏墨也开心,人多力量大,以前老爷子一个人去村子里补给,能带回来的东西很少,所以八珍楼想要挂牌营业大都等从城镇出来。
但这次同白岑和赵通一道,每个人手里都拎满了东西。
哦,这次还给威武买了一个正儿八经的狗笼子,是一户村民家中给小狗做的新笼子,白岑磨了人家好久,人家才卖给他,从此之后“威武”终于不用再蹲白岑做的山寨狗笼子了~
总之,这一趟来水西村收获颇丰,不仅补给足够了,还听到了村民中继续往东再走个三两日,会经过一个叫刘村的村落,刘村的菜刀在周围的村落里很有名,不比城镇里的那些差。若是运气好,遇到刘村里那个大师傅在,还能得到一把定好的菜刀。
王苏墨和白岑都看向赵通。
有人的宰鱼刀不是埋在山河镇了吗?
正好缺一把大师傅的菜刀。
虽然但是,想想大魔头赵通日后要用的菜刀出自刘村一个大师傅之手,白岑还是忍不住偷笑出声!
这让江湖中以铸剑闻名的门派和铸剑大师如何想?
但这就是江湖的精彩之处,处处皆有规矩,又处处都在意料之外。
三人组高高兴兴,忙忙叨叨,一人拎了一大堆出了村子,等到村口一看,三个人都震惊了:(⊙o⊙)…
马车,它是还在的。
但是拉车的马没了!!
这……
白岑直接放下东西,纵身一跃,跳到马车顶上,站在高处望向四方。
但不知道是对方跑得足够快,还是马车顶上不够高,总之,目光所及之处,连半个骑马的身影都没有!
阴沟里翻船!
到村落里的路不宽,他们驾着马车进来都走不快,想要将他们的马车偷走,一定吭吭哧哧,他们在村子里就能听到动静。
但人家是直接只偷了马!
白岑无语。
赵通低头看了看地上脚印,确实,地上是有马蹄印的,朝其他的方向去了,但再远他就看不清了,得问白岑。
“看见了吗?”赵通刚问完,白岑就应声,“鬼影都没一个。”
王苏墨撩起帘栊,帘栊内留了一封信。
—— 借姑娘马匹一用,老夫认得姑娘了,日后自会归还。
王苏墨下了马车,重新环顾四周,然后目光落在村口的稻草堆中。
“老夫认得姑娘了”——说明对方方才看见了她。
但对方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进村落,所以只能是在稻草堆这边。
白岑和赵通说话的时候,王苏墨走向稻草堆,伸手撩开,确实中间有缝隙,是之前藏了人在这里。
王苏墨轻叹,活久见,偷马贼没少遇到过,她还是第一次被偷。
八珍楼内都是养熟的马,关键是这个人是怎么做到不动声色将马偷走的?
这是最让我王苏墨不解的。
马是一回事,但眼下将近黄昏了,要怎么回去呢?
王苏墨眨了眨眼,然后看向正在马车一前一后站着说话的白岑和赵通。
王苏墨:“……”
第064章 镇湖司鬼见愁
取老爷子听到动静, 微微睁眼。
远远看见那辆熟悉的马车,竟歪歪倒倒朝这边驶来。
老爷子不由皱紧了眉头,这要是不给那匹马灌了好几壶酒, 怕是都走不出这种颠三倒四的步伐。
究竟能不协调到,你想查探一番, 是马的前蹄还是后蹄,再或是前蹄加后蹄都一并崴了还是怎么的?
照说是丫头, 白岑和赵通三人一道去的……
总归, 虽远,取老爷子也嗅到了不一样的动静, 尤其是, 那马蹄的声音也奇奇怪怪的。
驾久了马车的人怎么都能听出来些端倪,这就不像是一只正常马的马蹄声, 再或者,连马都不是。
老爷子眯了眯眼,起伏的丘陵山地中隐约能看到白岑和赵通的头,大约是他们两人在驾马车, 丫头那边……
紧接着,老爷子还看到了王苏墨的头。
老爷子:“……”
虽然但是, 老爷子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画面和距离拉近,好家伙,老爷子这回算是看清楚了,眉头也渐渐由皱紧变成了无语……
大无语!
马都没了!
白岑和赵通两个人拉着车呢!
丫头在一旁走。
去的时候还是好端端的三个人加一辆完整的马车, 回来的时候就剩三个人加个马车框了!
马没了!!!
老爷子觉得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做起了稀奇古怪的梦,重新闭眼躺下, 然后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臂,最后被自己疼得“嗖”一声坐起来。
不是做梦!
真是马丢了!
老爷子重新睁眼,刚好两个人拉的马车到了跟前。
也就丫头好些,水西村也不近,白岑和赵通两个人拉这么辆马车走了这么久,都气喘吁吁。
“马呢?这是哪一处啊?”老爷子自然而然问。
白岑和赵通对视一眼,然后纷纷看向王苏墨,王苏墨握拳轻咳两声,平静叙事,“我们去水西村了,也进村补给了,出来的时候,马车还在,马没了……”
再没有比这个更客观和具象的描述了。
那就是被偷了……
老爷子忽然觉得真该自己去的,但转念一想,“不对啊,这是八珍楼的马,你们都在村子里,谁牵得走?”
牵走还能不被发现?
老爷子这是问到点子上了,王苏墨和白岑,赵通三人面面相觑,然后纷纷摇头。这个话题他们在拉马车回来的时候已经讨论了一路了,老爷子再问起,等于再回顾一遍。
白岑轻叹,“偷马这人肯定很熟悉马的习性,而且不是一般的熟悉,至少是一个很有训马经验的人,才能在将马偷走的时候没有一点动静。而且,等我们出来的时候,马已经没踪迹了,我跳到马车顶还有房顶去看,四周虽然是丘陵,但大致平坦,没有任何马匹的迹象,太快了……”
老爷子皱眉。
王苏墨继续,“我们在村口发现了一个稻草堆,稻草堆是空心的,之前人是藏在稻草堆里的,看到我们进村子之后,才出来牵走了马,还留了一封书信。”
王苏墨言罢,从袖袋里拿出那封信递给老爷子。
老爷子拆信—— 借姑娘马匹一用,老夫认得姑娘了,日后自会归还。
老爷子反复看了好几遍。
一旁,赵通平静道,“书信里的用词是老夫,但是什么老头能骑那么快的马,一转眼就找不到踪迹,周围四平八稳连尘嚣都没见到?”
白岑也感慨,“这里是透着一股古怪劲儿,但我们着急回来,也没久留,但这马就这么白白借出去了?”
白岑越想越不甘心。
老爷子还在看书信,有意思的是,不仅正着看,也倒着看,还斜着看,甚至举在头顶看。
方才都见老爷子一脸无语模样,眼下倒是被这书信将注意力吸引了去,都不气恼了,只剩探索和好奇。
“老爷子,这么看啊?”白岑比划了一个倒着看的姿势。
老爷子又不是不识字,怎么可能倒着看。
老爷子竞也没气,而是缓缓放下书信,探究道,“我是觉得这字迹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王苏墨三人:“!!!”
这不是偷马贼的吗?
瞬间,三个脑袋齐齐凑上来,除了赵通的头稍微远些,王苏墨和白岑的都要左右贴到老爷子两边脸颊上了。
老爷子惯来的标准就是没有标准,已经看人和看心情的标准,当即白了白岑一眼,“起开!”
白岑灰溜溜得隔远些。
但明明另一边就是王苏墨,老爷子主动放在王苏墨正面,“丫头你看,就这笔的收尾,正常人都不会写,既麻烦也不好看,还缺心眼儿。”
周围三人:“……”
这评价。
老爷子果真又拿着转了一圈,“看到了吧,当你倒着看,斜着看,就能看出些门道了。”
“诶!!!”别说,白岑还真的看出些门道,“这是标记呀!正着看是有些别扭,但倒着看是回扣的,斜着看是锁死的,这是一般在账房,钱庄里的人才会用的特殊笔法,一是怕人伪造,这样的写法每个角度都可能变化出不同的可能性,除非你吃透这个人的心思,否则一定伪造不出来……”
“知道的还不少~”老爷子感慨。
“惭愧惭愧。”白岑谦虚。
赵通和王苏墨倒还是头一次听。
老爷子则继续道,“除了怕人伪造之外,还有一层,是叠写。”
叠写?
王苏墨和赵通对视一眼,都不清楚。
白岑接着道,“叠写,是留字的一种,就好比这张书信,它可能是叠写的第一张,也可能是叠写的第二张,都有可能。如果这人正处于危险之中,不能直接留书信给他要告诫的人,他就会叠写。也就是,将真正想要留给其他人的信息,化整为零,每个人字条中都有一部分,想要知道他知道留下的信息,就只能把这些字条都搜集齐,那就能刚好通过这些多出来的笔画长度,构成一幅新的字条。”
王苏墨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这些看起来有些奇怪的笔触,如果合在一起,可能就是另一句话。”
白岑点头,“就是这个意思,这就是叠写。”
王苏墨微讶,“那压一张纸在上面,一起写不就好了?为什么说叠写很特殊?”
白岑摇头,“压一起写就不叫叠写了,所谓的叠写就是仿佛是叠在一起写出来,但其实是分开写的,字条都还没写出来,旁人也寻不到踪迹。但等搜集到一起,必定是已经写完了。这些东西得一笔一划精准刻在脑海里,否则下一个字条,笔触是对不上的。”
原来是凭印象和记忆分多次写,王苏墨会意,那确实太难了。
“叠写的字迹特殊,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伪造不出来,这是一只写密函的手。”白岑一语戳破,然后悠悠看向老爷子,“老爷子,这种手一般都在朝廷内……”
密函?王苏墨兀得地想起山河镇那处。
“钱庄,账房,朝廷,密函……”赵通也双手环臂看向老爷子,“这几个字凑在一起,若是认识的人,应当不难定位。”
取老爷子确实被提醒了。
“朝廷的钱庄,账房……”王苏墨轻叹,“那不就是户部吗?”
白岑接着道,“户部同江湖门派打交道的人,不就是镇湖司吗?”
王苏墨,白岑和赵通都诧异看向取老爷子,“镇湖司的人?”
偷了他们的马?!!
这个场景还真让人有些哭笑不得,啼笑皆非。
取老爷子在几人的提醒下也忽然反应过来,老爷子脾气原本就爆,再这么被三个人一念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老匹夫!”
这个味儿就对了!
肯定是认识的无疑,而且,一定还是老爷子讨厌的一类!
不过镇湖司原本就是管理江湖门派的建立……和税收的,应该所有的江湖门派对镇湖司这个机构都又爱又恨。
也可能只有恨。
“认识啊,老爷子?”白岑凑近。
老爷子没吭声,他刚才都老匹夫骂出来了,怎么可能不认识?
这臭小子还特意调侃,老爷子没好气,“认识认识!”
白岑拍手,“那认识咱就去找啊!马被借走了啊?”
王苏墨和赵通都看他。
听说是镇湖司的人,连“偷”都变成“借”了……
“不去!”老爷子耍小孩子脾气。
赵通也提醒,“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八珍楼少一匹马怕是走不稳……”
但就是这样了,取老爷子也说不去,而且还是没商量那种。
这时候,王苏墨凑近,小声道,“老爷子,这个……该不是也是你情敌吧?”
白岑:“!!!”
赵通:“……”
虽然但是,取老爷子瞪大了眼睛,但是发怒的话没飙出来。
王苏墨,白岑和赵通三人好像都会意了。
还真是啊……
老爷子反正就搁了一句话,“不去!!!”
*
马车套上另一匹马,“嘎吱嘎吱”重新往西水村方向折回。
这样,八珍楼的八匹马大军就只剩下六匹了。
但六匹和七匹好像也没太多区别,走起来都不安稳,所以还得套上另一匹马,驾着小马车去西水村那处把之前那匹马寻回来。
至于为什么老爷子说那匹马还在西水村是另一说,但是从方才起,取老爷子就别别扭扭的。
要不是少了一匹马,八珍楼卡那儿了,死活取老爷子是不愿意走这一趟的。
好歹去了一趟山河镇,冒了那么大的风险,赵通都将白岑从城中拽出来了,也算经过第一次的危机,成了信得过的自己人,眼下将八珍楼交给赵通照看,感觉会比交给白岑照看安稳些。
而且赵通虽然好奇,但是赵通看热闹的心里没那么强烈,比不上白岑和王苏墨!
白岑和王苏墨都要好奇得裂开了!
所以白岑和王苏墨陪着老爷子一道去,白岑驾的马车,王苏墨和他共乘,老爷子自己一个人在马车中窝着,横竖不让人其他人也呆着。
应该是不想同人说话,但实在是架不住白岑和王苏墨好奇。
白岑小声道,“你同老爷子认识这么久了,老爷子以前有提起过吗?”
白岑恨不得扒到底。
“驾你的马车。”王苏墨才不会说。
不过,王苏墨眼下自己都还有些凌乱的。
之前去青云山庄见贺老庄主前,她就胡来过这么一出,谁知道诈出了老爷子一段旧事。
她今天也不知怎么了,也神叨叨的那么一问,见到老爷子一脸震惊表情的时候,她也震惊了!
简直了……
不是锦娘吗?
锦娘的事儿她还没好好听取老爷子说起过呢,眼下又冒出一个镇湖司的“旧识”,王苏墨心中轻叹,老爷子之前这几十年没少在腥风血雨的江湖谈风花雪月的事儿。
关键是,还不知道是不是锦娘呢?
说不定,同镇湖司这头的这位有关的,还不是锦娘,那就……
王苏墨脑瓜子也嗡嗡疼。
别家都是父母长辈头疼儿女的事儿,她这是晚辈头疼老爷子的事儿……
不得不说,她太好奇老爷子之前是怎么行走江湖的了。
王苏墨脑袋里叽里呱啦想着,虽然没怎么搭理白岑,但白岑嘴皮子也没停过,也不管王苏墨有没有搭理他,他自己先噼里啪啦讲了一大通。
王苏墨左耳朵进以后耳朵出,倒也没听进去几分。
最后是老爷子自己听不下去了,帘栊一掀,脑袋从帘栊露出来,恼意道,“臭小子!你闲得慌是吧?”
白岑吓一跳,但在八卦面前,害怕反而没那么重要了,白岑赶紧道,“老爷子,你也得先透露透露些风声给我们啊,否则一会儿见了人,我们连该摆什么立场都不清楚,傻乎乎的站着……”
老爷子狮子吼,“你要什么立场!”
白岑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没了!
马也觉得自己的耳朵要没了!
王苏墨熟练将手从耳朵上放下来,平静道,“老爷子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不说,就你事儿多!”
这话老爷子听得舒服了,也回了马车里。
白岑看向王苏墨,“东家,你不厚道!”
王苏墨靠着马车,“我怎么不厚道了?”
“大家都是同一个战壕的,你临阵倒戈。”白岑控诉。
“怎么可能同一个战壕?”王苏墨不信。
白岑凑近,“想看热闹战壕的。”
王苏墨:“……”
王苏墨语塞。
帘栊再次“嗖”的一声被扯开,这次老爷子不止露个头了,干脆挤到两个人中间坐着。
王苏墨:“……”
白岑:“……”
老爷子看向白岑,“继续说,我坐这儿听!”
白岑:(⊙o⊙)…
王苏墨险些笑出声来。
但终究吵吵闹闹,老爷子还是被白岑东磨一声,西磨一声,一点点磨松了口。
王苏墨也才渐渐听出意味来,还真不是之前的锦娘……
这是阮娘。
京中达官贵族家的女儿,曾经才情和容貌都名动京城,是京中无数多兰芝玉树的公子哥心中向往。
有一年阮娘从京中去外地探望外祖母的途中遇到了滑坡泥石流,马车落下山崖了,随行的奴仆要么落崖,要么走散,阮娘正好碰到了同样被滑坡泥石流困住的老爷子。
当时的情况危机,也顾不得旁的。就这样,阮娘跟着老爷子走了一路,一直到道路被清理出来,京中来的侍卫找到了阮娘。
虽然后来阮娘回京了,但这一段同行的经历,让当年的阮娘和取关有了交集。
“后来呢?”白岑正听得上头,旁人的八卦他可能没那么多兴趣。
但这是老爷子的,但凡只要带入下老爷子年轻时候的模样,白岑就觉得停不下来。
“哪有那么多后来,认识就是认识了。”老爷子不肯说了。
白岑激将法,“我知道了,有人肯定动心了,又觉得自己草根,不敢表白,白让人家姑娘担心了!”
“一边去!”老爷子恼了,“你知道什么!你就乱说!”
白岑怂恿,“那你说呀,老爷子!”
取老爷子转头看他,白岑噤声了,听话驾车。
王苏墨没多问了,虽然她喜欢看热闹,但如果老爷子想起的是不开心的事,那她也不愿意问……
王苏墨换了话题,“老爷子,你怎么知道对方还在西水村?”
说到这里,取老爷子的神色是缓了缓,平静道,“白岑站上马车看了一圈,连半个影子都没瞥到,要么是神行千里无影踪,要么是障眼法藏起来了。按照咱们八珍楼那几匹马的速度,离神行千里差远了。还有周围的地形,也不允许它撒秧子跑上那么一段还无影踪。所以它一定还在原处,有人知道你们肯定会去找,但又着急走,不会逗留太久,他只要撑到你们走,他再走就行了。”
王苏墨轻声,“但赵通察看过,确实有马蹄脚印。”
白岑也应声,“老爷子,你说的这些我们也考量过,周遭也看过,确实有印迹。”
取老爷子轻嗤,“那是你们太小看那偷马贼了!这人心眼儿多得很,整个脑袋就跟个算盘似的,没几个人能算计得过他。你们是被他算计了。”
王苏墨和白岑都意外这夸张的形容。
取老爷子轻叹,“这只老狐狸就是你们说的‘镇湖司鬼见愁’。”
“啊?”白岑惊呆。
王苏墨只听白岑提过那么一次,倒没那么惊讶,可白岑的表情足见老爷子这句话的份量。
“怎么个鬼见愁法?”王苏墨好奇。
取老爷子重重叹了声气,“见过你就知道了。”
白岑也道,“江湖门派都对他又爱又恨,但这人吧,有时狮子大开口,有时又愿意折腾人,反正就是几个字——看心情。你要信有钱能使鬼推磨,他能将你的钱榨干了你都见不到他推一次;但有时你觉得走投无路,他又莫名其妙拉你一把,还能从镇湖司这样的铁公鸡地盘给你拨银子。”
“还拨银子啊?”王苏墨光是听都觉得惊呆了。
白岑点头,“昂,说支持江湖门派发展,但你要问怎么支持法,这怎么评判的,没有!就是看心情。”
嚯!
王苏墨忽然对这位镇湖司的鬼见愁充满了兴趣。
“但是,他怎么借我们的马呀?”王苏墨也调整了用词。现在就立即调整,以免稍后说错了,得不偿失。
“不清楚。”取老爷子看向远处,想了想,又说道,“不知道是不是同山河镇那边有关系……”
白岑轻嘶一声,“之前江湖中就有传闻,这镇湖司鬼见愁在自己的地盘作威作福,有江湖门派闹到户部去了,让户部支持公道。照说这镇湖司是挂在户部下面的,就算官官相护,形式也都是要走的呀。但户部这块,一听说是鬼见愁的事,二话没说就将这门派打发,还叮嘱了句,没事儿别捣乱。”
王苏墨:???
白岑继续,“鬼见愁在镇湖司敢这么乱来,户部还吭都不敢吭一声,有人说他在朝中后台很硬,没人敢招惹他;还有人说,他自己就是那个很硬的后台!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到户部下面这个小小的镇湖司来?但既然来了,户部也对他恭恭敬敬,这些江湖门派就别想闹什么幺蛾子出来。”
这倒是越来越有一层神秘色彩了~
王苏墨托腮。
白岑最后道,“在鬼见愁来镇湖司之前,镇湖司有事也是能同江湖门派商量的,但自从鬼见愁来了,将这些江湖门派治得妥妥帖帖的。所以,要说这江湖过去的二十多年风平浪静,多多少少也同鬼见愁有些关系。反正你们江湖怎么闹腾都好,该交的税银交了,别惹事,别骚扰老百姓,镇湖司就没事儿。这些年也取缔了不少江湖门派,说什么的都有,但镇湖司鬼见愁几个字算是刻在这些江湖门派心底了。”
“那他还在镇湖司吗?”王苏墨好奇。
白岑摊手,“颐养天年了,镇湖司现在归别的人管了。别说,就这两三年的事儿,整个江湖好像还真开始有些乌烟瘴气了。”
王苏墨看了看他,知晓他是在说赈灾粮还有鹰门和其他门派出现在山河镇的事。
听白岑和王苏墨说了这么一大段,老爷子一直都没说话。
等两人讨论完,老爷子心底才沉声唤了一个名字——翁和。
翁和从不做无用之事。
这人做事随性洒脱,也不计后果。
是个疯子……
第065章没人比你更会算账
临近西水村了。
王苏墨也在心里想象了好几个截然不同的镇湖司鬼见愁的模样, 白岑驾的马车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还没到村口……
王苏墨刚想出声,就见马车前有火光。
原是一个老叟在路边支着柴火,柴火上还烤着一只鸡, 一面烤火,一面烤鸡。
一旁的树上, 还绑着一匹马。
不是他们八珍楼的马是什么?
难怪白岑会驾着马车就这么直接停下来,对方就这么明目张胆得等在路边, 一面烤着火, 一面烤着鸡,丝毫没有要掩饰的模样。
好像, 专程就是在这里等他们一样……
白岑和王苏墨对视一眼, 然后一起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沉着目光,看着被火光照亮的那张脸, 久久没有出声。
思忖之下,白岑先下了马车。
无论如何,人家先呆在这里。就算他们要将马讨回来,也总要有人先上前招呼。
“见过老前辈。”白岑拱手。
对方自然是听到马蹄声, 也知晓有辆马车在跟前停了下来。
还能继续这么在火堆边上从容不迫得烤着鸡,目光淡淡, 声音温和道,“多年不见,我略备了薄酒,下来小酌一杯吧。”
白岑转眸看向王苏墨。
两人忽然都会意,这句话是说给老爷子听的。
对方是专程在这里等老爷子的……
“老爷子。”王苏墨轻声。
老爷子仿佛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看了眼王苏墨,然后重新看向路边,那道被火光映得时明时晦的身影……
王苏墨和白岑都没想过这趟原本是过来找马的, 结果竟会和老爷子一道,在这里等着鸡烤熟。柴火烧得“哔啵”作响,鸡也渐渐烤出了香气。
临近中秋,入夜之后天气仿佛忽然就凉了下来,夜风都带着寒意。
王苏墨捧紧手中的酒杯,酒杯中的暖意无论是在手中,还是顺着喉间渗入四肢百骸都能驱散寒意。
“小姑娘,还要吗?”
翁和见她刚才一杯下肚,酒杯也空了。
王苏墨的年纪本来就不大,翁老叫她小姑娘也正常。但听惯了老爷子和贺老庄主叫丫头,旁人也很少有叫她小姑娘的时候,乍一听还是有些别扭的。
只是这人早前被旁人叫做鬼见愁,但真正见得仿佛却有书生的含蓄。
“多谢前辈。”王苏墨确实想捧在手心里暖一暖。
火堆上烤着鸡,一旁还暖着酒。
王苏墨从未像这样喝过酒。
竟然是在找马的途中……
王苏墨看着眼前的翁和,确实和她之前的想象不一样。
镇湖司鬼见愁,多可怕的名字。
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光看眼下就知道年轻时候一定清朗俊逸的脸,虽然两鬓染了华发,也长须在手,但脸上是少见的睿智与恣意。和老爷子,还有贺老庄主都不同。
或许,是少了些江湖气,又或者说,是另类的江湖气。
如同握着剑的书生……
王苏墨稍微偏头看向白岑,那种感觉,好像同有时(正经时)的白岑有些像。
白岑也正好握着酒杯,低头看着酒杯中的倒影,不知道脑袋里在想着什么,一言不发。
而一旁,翁和继续道,“早前没想到,会在山河镇这里见到你。”
翁和的这句话明显是说与老爷子听的,王苏墨和白岑都礼貌没有插嘴,只是默默看着和听着。
现如今,这匹马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正好两匹马都饿得有些躁动,马无夜草不肥,是到平日里老爷子喂草的时间了。
白岑自觉撑手起身。
马车外习惯性会绑了一捆粮草,这些细节,白岑惯来上心。
白岑去喂马饮水,王苏墨心痒痒得接手了那只烤鸡。
见不得那只鸡就这么被随意烤着。
唔,不过翻了整整一圈看成色,这火候却刚刚好,平时应当没少烤,至少是个烤鸡的行家……
王苏墨看了看翁老,没出声。
“你怎么会在山河镇的?”一旁,取老爷子也沉声问起。
或许是周围环境的缘故,“哔啵”作响的火堆仿佛自己都带了厚重与沧桑,跳跃的火苗将人的脸映得稍微有些扭曲,仿佛扭曲的时空。
一时间,心中都升起莫名感慨。
所以不待对方应声,取老爷子又补了句,“山河镇那些人是找你的?”
到底是故交,山河镇那么大阵仗,取老爷子不知道他捅了什么篓子。
他向来是最会算计的那个。
他捅的篓子,一定不是小篓子。
“不算是。”翁和却避重就轻,然后低头去取酒壶。
老爷子烦闷,“别绕关子!”
翁和不由笑了笑。
应该是许久没有同老爷子这样的急性子一道,怀念和紧张里竟又生出几分久违的笑意来,淡淡道,“那群人不是来寻我的。”
老爷子睨他,“那你能刚好就出现在那里?”
老爷子腹诽,“我怎么这么不信?”
老爷子确实不信。
有类人是沾上就没好事,翁和就是这类。
太会算账的人,终究有一天会将自己算计进去。
他看大概就是了。
翁和淡雅饮酒,“我又没说我是刚好出现的……”
老爷子继续烦躁,“一口气说完,掉口气你自己不难受?!”
翁和平静,“难受的又不是我。”
老爷子:!!!
那还能有谁?
他最讨厌听话听一半吊着,这狗东西!
王苏墨:“……”
确实,好像听起来更难受的是老爷子。老爷子就像一个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但又随时会被对方点燃的暴脾气。
王苏墨第一次见两人都能明显感觉得出来。
王苏墨忽然不知道老爷子早前怄了多少气……
很少有人能在老爷子的暴脾气下还能心平气和说完话,然后依旧语气平静的。
贺老庄主都不可以。
但对方可以。
翁和端着酒杯,悠悠然道,“我是一路送人来山河镇的,那群人不是来寻我的,但我确实和他们要找的人同行了一路。”
老爷子忍不住恼意,“那你送人就送人,你偷我们家马做什么?”
翁和悠悠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又不知道是同你一道的马。”
取老爷子:→_→
王苏墨:“……”
王苏墨心中轻叹,老爷子真是被对方吃得死死的。对方挖个坑,老爷子一定会往里面跳,然后气得跳脚。
不过逻辑上确实是,翁老那时候见到的应该只有她和赵通,白岑,并没有见过老爷子,所以不知道是老爷子一道的马,这是事实。
老爷子又皱眉看他,“你行踪被人发现?山河镇里出入的马匹太显眼,你不敢带;最后绕路西水村,然后在村口看到了这辆马车?”
翁和只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是默认。
翁和给他斟酒。
老爷子自觉端起酒杯。
一旁,烤鸡的香味越来越浓了。
王苏墨也勤勤恳恳得转着烤鸡的粗树枝,随身带的荷包里就有常用的调料,正好可以简单处理下,让烤鸡更入味儿。
烤鸡上的油滴在火堆里“呲呲”作响,香味儿都顺着油滴落下来。
那丝儿香味和“呲呲”声也太诱人。
老爷子忍不住咽口口水,然后抱怨了声,“既然都被人发现,怎么还不走?留这儿烤什么鸡!”
老爷子没好气嘟囔了声。
翁和却平和,“周围地势平坦,骑马也跑不快,还会被人发现再撵上。刚好御马我有些心得,索性先将马藏了起来,就藏在村子里。再弄了些脚印做障眼法,想着等人走了,我再骑了马离开,这样谁折回都找不到我。”
翁和端起酒杯,感慨道,“后来他们人走了,我也准备走,却忽然看到马蹄上刻了“八珍楼”三个字。我是听说这些年你都在八珍楼里,我心想不会这么巧合,这刚好正是八珍楼的马?”
翁和风雅饮了一杯,然后轻轻放下。
夜风拂过,刚好吹亮了一盏微光在眼中,又温和道,“但既是八珍楼,又遇到了,我想还是应当在路边等一等。兴许,还能见一见老朋友?酌一杯小酒?”
“这不,还真等到了,说明我算得不差。”
老爷子顿了顿,原本的怒意好像忽然在夜风里去了一多半。
许多陈年旧事都同浮光掠影一般涌上心头,也曾并肩作战过,一人断后,一人带着阮娘和阮家那个小孩子冲出重重围剿。
那时候,他回头看向翁和和阮娘。
谁都不知道那会不会是最后一次照面……
但翁和带着阮娘离开,他依然居然回头冲向追来的人群!
数不清的人,挡不完的刀,擦不干净的血,但他多拖着人一分,翁和就能带着阮娘逃远一分。
人的造化和际遇有事就是如此。
他体力不支,以为要死在人群中,却被人救下。
就他的人就是那时昆仑派的掌门,也就是他后来的师父。
很早之前,他问过贺文雪,他应当去哪里,贺文雪告诉他,不如去昆仑。昆仑的掌法天下无双,谁曾想他就是这样误打误撞去了昆仑山的。
那些自然是后话……
取老爷子也端起酒杯,一杯温酒下肚,沉声道,“不是都去镇湖司了吗?还掺和朝廷什么事?”
“没办法,我学生在,我得护她一程。”翁和也不隐瞒,“如今山水一程,我同她的师徒缘分也尽了,这日后,我离朝廷越远越好。”
取老爷子轻嗤,“都说了几十年了。”
翁和也笑,“没办法,身不由己。都去了镇湖司了,还是没避开。”
取老爷子好气好笑,“那你去镇湖司也没闲着,镇湖司鬼见愁的名号是怎么得来的?”
翁和摇头,“惭愧惭愧,总得做些事让旁人看到,不然我怎么在镇湖司浑水摸鱼。”
“这会儿不摸了?”取老爷子看他。
翁和自嘲一笑,而后语气中忽然轻松,“我那学生……”
取老爷子看他。
翁和看了王苏墨一眼,应当是斟酌了稍许,然后淡淡道,“她是阮娘女儿的女儿……”
取老爷子忽然噤声。
又是长久的沉默。
取老爷子和翁和一起饮酒,翁和仰首轻叹,“我从小就在教她,她很聪明,不输这世上任何一个男子,即便隔着一个身份,她也有这般野心,不会止步。我扶了她一程,如今,时光斗转,我知晓她的事越多,越要离庙堂之高更远。江湖之远,越远,便越安稳。”
王苏墨全然没听懂。
但老爷子应当听懂了大半……
“你后面有什么打算?”取老爷子问。
翁和摇头,“没想好,天大地大,远离朝堂,明哲保身。”
取老爷子没好气,“那你还闹那么大动静!”
王苏墨都吓一跳。
翁和轻叹,“狡兔三窟,总得让人翻一翻,去一去心病,再弄个什么尸体之类的,假死假死。然后她知道你假死,你也知道她知道你假死,然后她也知道你知道她知道你假死,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
取老爷子无语。
王苏墨:(⊙o⊙)…
虽然但是,她好像听懂了。
翁和提醒,“小姑娘,快糊了。”
王苏墨笑了笑,礼貌提议,“要不先吃?”
“好啊好啊!”白岑第一个响应,老爷子瞪他一眼。
……
稍许,之前的围着火堆饮酒变成了围着火堆啃烤鸡。
“这烤鸡怎么这么好吃?”翁和感慨。
王苏墨应道,“加了调料。”
然后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荷包,荷包里鼓鼓的,翁和笑道,“里面都是香料?”
嗯,王苏墨点头。
翁和脸上挂着淡淡笑意,却不看王苏墨了,而是目光看向火堆中,好像想起了很早之前的事。
王苏墨看着一旁啃烤鸡啃得正欢的白岑。
王苏墨忽然想,虽然她听得一知半解,但总觉得白岑肯定是真听懂了,但听懂了也不说,就在一旁专注地吃着烤鸡。
嗯,烤鸡真好吃!白岑吮手指。
但好像赵通那里又错过了……
“要不,给老赵留个鸡脖子?”白岑笑吟吟问。
王苏墨看向翁和,毕竟,是人家的鸡,但明显翁老爷子和取老爷子都在想事情。
王苏墨悄声,“还是下次我们自己烤吧,这根鸡脖子也是人家的鸡脖子,我们才吃了人家那么多,又吃又那不好……”
白岑也反应过来,“也是,下次再给老赵一个鸡腿。”
王苏墨点头。
月明星稀,两人悄声说话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取老爷子忽然开口,“来八珍楼吧。”
周围:“……”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取老爷子,脸上表情各异,精彩纷呈。
王苏墨:(⊙o⊙)…
白岑:∑( ° △°||)
翁和轻笑。
取老爷子却无比认真道,“八珍楼一直缺个账房,天下间,应该没人比你更会算账!”——
作者有话说:奸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