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突变
王苏墨一眼看出老爷子不怎么对劲儿。
要换作平时, 老爷子要么早就已经开始怼人了,就一座破镇子绕来绕去做什么;要么早就不耐烦叫人赶紧走。
像刚才那样一面安静听着,一面自己出神, 王苏墨忽然想起了几日前,说起有昆仑扳指消息时的场景。
老爷子心里藏了事……
王苏墨没吱声。
一旁, 还有江玉棠也看向老爷子。
她来八珍楼就是为了同老爷子相处一段时日。
虽然到眼下为止,老爷子好像同外祖母说的判若两人, 但她同老爷子还不熟悉, 也在慢慢认识和熟悉当中。所以看得多,听的多, 也说得少。
譬如刚才, 旁人的注意力都在讨论的迷魂镇这处,只有她一直在关注老爷子, 所以除了赵通特意问起她,她一直都没怎么出声。
而白岑虽然总被老爷子追得满山跑,但江玉棠能看出来,除了王苏墨, 白岑同取老爷子的关系最亲近。
眼下,白岑就在取老爷子身边, 亲厚得撞了撞老爷子的肩膀:“诶,老爷子,你觉得要不要绕过迷魂镇,这地方听起来有够邪乎的!”
江湖传闻就罢了,但赵通和江玉棠这么一人一句, 都不是增加色彩,简直坐实了这种邪乎。
白岑也不是胆小,但就是有些毛骨悚然。
“鬼不可怕, 都是装神弄鬼的人。”取老爷子淡声。
难得翁和符合:“老取说得是!”
他早前还想着要绕路,但老取这句话一出来,翁和好像自然而然就改变了主意。
“哇~老爷子,你不是真想从迷魂镇穿过去吧?”白岑惊呆,但心里好像有隐隐有些兴奋和激动。
赵通也双手环臂,深吸一口气。
然后,所有人一起看向王苏墨。
王苏墨:“……”
白岑忍不住偷偷笑了笑,然后低声道:“东家那是有热闹看就行,刀山火海都得去,更何况区区一个小小的迷魂镇?”
话音刚落,白岑惊呼:“诶诶诶,君子动口不动手!”
木簪束发,配两根发带。
王苏墨眼下就拽着他发髻上垂下的发带。
“东家,我错了~”白岑在骨气和没有骨气之间自由切换。
周遭纷纷翻起了白眼:“……”
活该!
*
就这样,稀里糊涂一通,也不知怎么就定了走迷魂镇这条路。
甚至,王苏墨有种错觉,迷魂镇要是没那么一出,他们可能还不会走,还更想环湖一周,慢慢走。
八珍楼上的檐灯收起,乱七八糟收起,马上八珍楼也要收起。
翁老爷子正好问起:“那头猪怎么办?”
对哦,八珍楼还新来了一头猪!
王苏墨头疼。
去趟刘村,然后牵只猪回来。
放眼整个江湖,估计也就白岑就能做得出来。
“赵大哥,你说呢?”王苏墨看向赵通。
毕竟,杀猪要时间。
而且,这里能杀猪的也就赵通一个,但怂恿和买猪这种事,一定是白岑!
赵通极其罕见得握拳笑了笑,不置可否。
半晌,又温和来了句:“听东家的。”
嗯,看来和白岑一起溜了一趟猪之后,关系已经很融洽了。
这头猪,是重要的桥梁。
王苏墨忽然觉得,杀了有些可惜了。
但不杀要怎么走?
一路带着走?
正好,一旁白岑笑眯眯看她:“东家,这么大一头猪,一时半刻也吃不完,杀了路上还会坏,不如等过了迷魂镇再说。”
王苏墨看他。
见东家没有开口凶他,白岑蹬鼻子上脸:“过迷魂镇的时候,让它走前面,什么牛鬼蛇神见到它都乐了,一乐就不留人了,我们就迅速穿过,平平安安过迷魂镇,怎么样,东家 ?”
明知他是在胡诌,但是胡诌得这么有信念感的,实在不多见。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都有些不忍心一巴掌扇他。
“要不你给它取个名字?”王苏墨难得陪他一起“信念感”。
白岑继续察言观色:“……”
感觉不太妙啊~
这是请君入瓮。
但路过的江玉棠却上前:“威猛。”
白岑/王苏墨:“……”
江玉棠淡声:“楼里有一只威武了,它可以叫威猛。”
白岑/王苏墨:“……”
虽然但是,江玉棠应该也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说完就低头离开,只留下了白岑和王苏墨一处。
白岑也没想到江玉棠这么给力,借机轻叹道:“东家,你看,这都有名字了。”
王苏墨看他。
白岑继续道:“有名字的猪,就不好杀了……”
王苏墨凑近,礼貌道:“那等过了迷魂镇,刚好做年关腊肠了。要么杀它,要么杀你,你到时候选一个。”
白岑:(⊙o⊙)…
*
威猛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能活着看到今天的太阳;更没想到的,作为一只猪,它今天还要跟着走路,走很远的路!
威猛甚至觉得还是杀了它比较好。
杀了它,就不用一直走。
但威武明显是很开心的,因为有威猛在,威武都愿意一起下马车溜达了。
反正八珍楼都走不快,遛狗遛猪都一起了。
白岑自己骑着马,悠闲哼着小曲走在八珍楼前面。左手牵着马的缰绳,右手牵着另外两根绳子,一根绳子是威武的,一根绳子是威武的。
一人一马,一猪一狗十分和谐走着。
翁老爷子昨晚值夜,眼下正在马车内补瞌睡。
江玉棠也是后半夜很晚才眯着,困意袭来,也靠在马车内的一个角落打盹儿。
取老爷子则是在马车内,一面摘着晚些要用的野菜,一面望着窗外风景出神。
赵通驾着马车跟在溜威武和威猛的白岑后面,王苏墨双手环臂,靠着马车坐着,和赵通共乘。
“他在刘村买那只猪不是买来吃的吗?怎么忽然这么护着那只猪了。”王苏墨又不傻。白岑肯定是因为赵通有了一套新道具,所以他才说要一只猪给赵通练手的。
不然这一路都经过多少村子了,他要是真喜欢猪,早就闹着要买一整头了,不会等到现在。
白岑当初要买威猛,只能是想着给赵通的刀具开封用。
眼下忽然说多留几日,只能路上发生了什么。
有些舍不得了。
王苏墨看着那匹马上,白岑优哉游哉的背影,有些固执,还有些好笑。
赵通昨晚在树上就听白岑在同取老爷子说威猛的事。
白岑说,他本来是想买一只猪给他练手的。
但是回来的路上,忽然发现这只猪有些灵性,忽然觉得开了难得遇到开了灵智的猪,还是不要杀了。
王苏墨好奇:“怎么个开灵智法?”
说到这里,赵通忍不住笑:“走到一半,它猪死活都不想走了,拖都拖不走,白岑就下马,哄它说,走吧,只要子时前能回八珍楼,我就和东家商量不杀你;如果子时前一个时辰到,我就同东家商量,你也加入八珍楼,反正八珍楼的宠物那么多,也不差你一个了;如果子时前两个时辰到,我就好吃好喝供着你,我俩以后就是患难与共了……”
王苏墨好气好笑。
真是脑子不大好使一类……
“然后呢?”但热闹她还是要听的。
赵通真笑出来:“说到最后一条的时候,那只猪真的站起来了,然后主动往前走。我和白岑都愣住,然后半天,白岑想着去追那头猪,不然它自己走了。”
王苏墨也噗嗤一声跟着笑出来。
这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大概也只有白岑那稀奇古怪的脑袋才能想得出来。
“然后呢?”王苏墨好像忽然也不困了,来了精神。
赵通继续道:“然后白岑全程都很紧张,一会儿看猪,一会儿看我。看猪的时候,一丝不苟,生怕猪忽然回头和他说话,或者直立行走。”
王苏墨忍不住笑:“那看你的时候呢?”
赵通平静:“看我的时候,和我说他刚才好怕猪忽然回头和他说话,或者直立行走……”
王苏墨:╰(*°▽°*)╯
王苏墨忽然觉得赵通其实也是有那么点子幽默在身上的。
*
往迷魂镇的路就有一条,要换路只能原路折回。
大抵这些年会从这条路过的人已经少之又少。
除了临近稍远的几个小村落,世代落脚在此,搬迁不走,也不会再有多少人大批量从这里经过。
朝廷也视这里为无人之地,整个镇子都仿佛被遗忘了一半,只在地图上留下痕迹。
今日轮到白岑驾马车。
原本以为没有人肯帮自己溜威猛的,但江玉棠自告奋勇。
虽然白岑也不知道性子偏冷淡,也不怎么喜欢说话的江玉棠为什么会主动照顾威猛,但看得出,江玉棠很喜欢威武和威猛。
女孩子可能对小动物天生有喜爱之情。
但威猛也不太算小动物……
白岑顾不上想这么多了,反正只要有人能看着威猛,东家不恼就行。
按地图上画的,还有一会儿的路程就要到迷魂镇了,周围确实阴森了起来。
王苏墨虽然没开口,但白岑也能感觉到她有些紧张,不然不会把翁老爷子也叫出来,三个人一起共乘。
到了迷魂周遭,王苏墨也不放心江玉棠自己一个人骑着马,牵着威武和威猛走。但威猛太大一只,放马车里马累死,而且也怕马有味儿。
赵通上前,和江玉棠各骑了一匹马走着,威武也被王苏墨抱在怀里。
这样,王苏墨和江玉棠心里都宽心了许多。
取老爷子一个人在马车里,坐在马车最后,撩起帘子,观察马车后面。
到底迷魂镇这样的地方,总要谨慎些。
留人在马车后是必要的。
就这样,白岑忽然轻嘶一口气:“翁老爷子,东家,你们觉不觉得,哪里怪怪的?”
翁老爷子平静:“马上就到迷魂镇了,怪怪的不是才对吗?”
白岑:(⊙o⊙)…
也是。
王苏墨看他:“想说什么?”
白岑轻叹:“照说迷魂镇这么久没人来了,周围的树啊,草啊,应该都长拢了才是。但是你们看,这条路明显还保留着主路的痕迹,但是那边那种小路已经被杂草长死了,那杂草怎么不往这条路上长?”
虽然但是,白岑这么一说,王苏墨和翁和确实都不由往四下观察了一番。
原本还好,一观察,王苏墨忽然觉得份外慎得慌。
“停,停下。”王苏墨忽然开口。
白岑吓一跳,王苏墨深吸一口气:“我和你换,我坐中间,我驾马车,你坐一边,好观察周围情况。”
王苏墨说得冠冕堂皇,翁老爷子和白岑都会意——有人害怕了。
马车忽然停下来,身后马车里取老爷子出声:“怎么了?”
忽然来这么一出,老爷子也紧张。
“东家要驾马车,换一下。”白岑朗声。
赵通和江玉棠刚才也停下来看了看,停白岑这么一说,又各自回头,继续骑马去了。
这回,王苏墨坐中间,一左一右是白岑和翁老爷子,后面是八珍楼的大木箱和马车,马车内还有老爷子,前面是赵通和江玉棠,王苏墨觉得安全了。
准确的说,她现在是八珍楼里最安全的一个。
“好了,你继续说吧。”这回她可以好好听了,而且还是不用到处看的那种。
白岑和翁老爷子都忍不住笑,尤其是白岑。
既然刚才已经吓倒王苏墨了,那怎么都得继续,白岑特意凑近了,悄声道:“而且,东家,翁老爷子,你们看,这儿最奇怪的地方不在杂草没有长拢,而在于它没有全然长拢,但是又让你看到了在长拢的痕迹。”
“什,什么意思?”王苏墨不想动脑筋了。
翁老爷子听懂了:“白岑的意思是,如果全部长拢,说明真的没人来过,那前面闹得就只能是鬼;但这条路上的草让人一眼看过来,有长拢的趋势,却没有长拢,说明一直有人往来,但又不想旁人一眼看出来,所以做的样子。”
王苏墨:“……”
白岑看向翁老爷子,“翁伯,你看出来了?”
翁和轻嗯一声:“看样子是人不是鬼了,鬼又不需要走路。”
王苏墨如醍醐灌顶:“……”
对哦,鬼又不需要路,这路是给人走的。
“有人不想旁人去迷魂镇,所以故布迷阵,看来这镇子里牛鬼蛇神有没有不知道,但幺蛾子有。”翁老爷子悠悠道。
“翁老爷子。”赵通忽然唤了一声。
白岑和翁老爷子顺着赵通的目光看过去。
王苏墨也伸脖子的时候,白岑伸手挡在她眼睛前,另一只手还抱着威武:“别看了,东家,是骷髅头。”
幸好没看,王苏墨差一点儿目光就跟上去了。
“停车,我去看看。”翁老爷子嘱咐了声。
王苏墨和赵通,江玉棠都停了下来。
白岑也不忘同取老爷子说声:“老爷子,稍等下,前面有东西。”
取老爷子明白了。
赵通也下马,和翁老爷子一起。
白岑也抱着威武下了马车,但赵通和翁老爷子是往骷髅头那边去的,但白岑抱着威武在小心翼翼环顾四周。
虽然但是,在王苏墨觉得白岑抱着威武也是在给自己壮胆的时候,不知哪里“喵”的一声,王苏墨和其他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是一只黑猫,躬着身子出现在前方。
这种地方忽然遇到黑猫,王苏墨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除了王苏墨,其他所有人也都跟着紧张起来。
尤其是白岑怀里的威武,还有江玉棠牵着的威猛也都忽然躁动起来。
也说不好是躁动还是害怕。
江玉棠原本就在马上,威猛忽然急躁往前冲,威猛的体重,即便江玉棠有身手,也在马背上撑不住。
眼看着被威猛拖着往前跑,翁老冷静:“玉棠,松手!”
江玉棠也忽然反应过来,松开手中的绳子,威猛嗖的一声向前面冲去。
这一幕来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王苏墨心扑通扑通跳着,白岑也皱起了眉头,赵通往前走了两步,用手中的短刀撩开地上某处的树叶。
树叶撩开,露出一块陈旧的石板。
石板上写着几个大字——迷魂镇!——
作者有话说:这章周末红包哟~周一中午一起发
第092章 暗格
已经到迷魂镇了?
周围所有人忽然都屏住呼吸。
虽然迷魂镇声名在外, 但到底都是传闻听闻,可眼下这才刚到迷魂镇,就一连串出乎意料, 任谁都有些懵。
尤其是,威猛已经冲进去!
刚才那只躬着身子的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这样到处都是杂草丛生的地方, 它想要离开太容易。
“所以,这里就是迷魂镇的入口?”王苏墨惊讶。
刚才小白和翁老爷子还在说周围特意掩饰的痕迹很多, 忽然就到了迷魂镇了。
这路途是缩短了还是什么的?
王苏墨一面低头看着地图, 有些诧异,一面看向白岑。
白岑将威武递给刚刚下马的江玉棠。
刚才威猛这一猛冲进去, 江玉棠险些被它一道带进去, 送了绳子江玉棠就下了马,因为走在前面的两匹马也有些躁动, 她必须要下马纤绳才安稳。
但马和威猛不一样,这些马是驯化过的。
但经过驯化尚且还能看出不安,只是不会像威猛一样对着迷魂镇就一头冲进去。
江玉棠也不敢大意。
白岑虽然刚才在嘀咕这路上数合拢不合拢,杂草不杂草的时候小心翼翼, 但眼下,却是直接唤了声:“老赵。”
赵通会意, 将手中的短刀给他。
白岑接着短刀将眼前的荆棘劈开了些。
刚才慌乱中,所有人都去看威猛去了,但他看的是那只黑猫。
不管这只猫是野猫还是有主的猫,能在这种鬼地方瞎晃悠一定很熟悉这里的地形。
比起在前面横冲直撞,直接朝着大道就冲进去的威猛, 这只黑猫转悠的地方很可能有其他一条路。
随着短刀一点点将前面的荆棘劈开,好像真的露出一条藏在荆棘背后的小路。
江玉棠的掌心也有些发麻。
尤其是,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这儿是真有一条路……
白岑微微皱眉。
“老赵, 你来看。”白岑唤了声。
赵通正在看石板附近,石板虽然被杂草掩盖,但是附近还是有东西,赵通伸手抓了一把泥土,泥土混杂了东西,但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正好听到白岑叫他。
赵通放下手中的土上前,顺着白岑用短刀扒拉开的小洞往内,竟然看到了荆棘丛生背后,好像有像斜坡一样的东西。
“诶,老赵,奇怪不?”白岑轻叹:“谁会在自己镇子的门口这么近的地方修这么一个玩意儿?”
先不说吉不吉利,首先就不好看!
没人会这么找晦气。
就像在自己在宅子门口挖一个人人都能看见的大洞,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能看见,这么一回事儿。
赵通看了看他,未置可否,又低头看了看地上被白岑砍断的荆棘。
“怎么了?”白岑见他目光有异。
“刀给我。”赵通言简意赅。
白岑赶紧递给他。
刚才是顺手用下,但要论如何使刀子,自然还是赵通熟悉。
赵通接过,白岑见识到了真正的快刀斩乱麻。
好家伙!
刀还是同一把刀,在赵大哥手中竟然这么快!再快些就连根拔起了!!
白岑惊呆。
但赵通要的就是连根拔起。
“我去!!”白岑惊讶!
还真的连根拔起了。
等等,白岑诧异看向赵通:“这是?”
赵通颔首:“不错,这儿的荆棘看似茂密,但一半的根都不扎在这里。看起来茂密,实则有一半都是后搭上去的,这背后有猫腻,为的就是掩人耳目。”
赵通这么一解释便说得通了!
“说不定,迷魂镇真正的入口在这里?”白岑大胆假设。
赵通笑了笑,正好寻到一根长的:“来了。”
白岑配合深吸一口气:“这些荆条一定有搭放规律,不然出入不会方便。”
赵通赞同。
白岑感慨:“要不是威猛在,引了那只黑猫来,威猛一跑,那只黑猫吓倒了,往这儿一钻,还真不能发现这里。这是有人藏好的口子。”
“快了。”赵通好像看到曙光了。
王苏墨虽然也好奇,但是不敢下马车,手中拿着地图来来回回看了几次,地图上的迷魂镇起码还要在前面几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人敢来,所以也不修正了。
王苏墨托腮看着前方,赵通和白岑这边还在梳理荆棘。
玉棠牵着两匹马,四周观望警戒,不敢懈怠。
前面发生的事,翁老爷去马车后知会取老爷子一声。
越是这种时候,马车后越要有人戒备,取老爷子听完点了点头,但注意力没从周围挪开。等翁老爷子从马车后回来,正好看到白岑和赵通在翻荆棘。
“翁伯。”白岑看向他。
翁和也蹲下,然后习惯性伸手捻了捻地上的土,还有荆棘后面被挡住的一撮泥土。
翁和微微怔了怔,好像心中约莫有数了。
而此时白岑和赵通已经将绝大部分荆棘都砍断,或者扯到一边,露出小道后的斜坡来。
斜坡不算大,两个人都不能并肩过。
有些古怪在。
三人对视一眼,赵通开口:“我去看看,不走远。”
翁老爷子点头。
虽然迷魂镇处处透着古怪,但只要不走远,前面什么情况是可以先简单探一探再做打算。
白岑也转头朝王苏墨道:“东家,荆棘背后有条小斜坡,赵大哥先去看看。”
王苏墨颔首。
“赵大哥,小心些。”白岑没忘叮嘱声,这地方确实处处透着邪气。
赵通应好。
沿着陡坡下去,肉眼看是没什么问题,因为只能容纳一个人,赵通左顾右盼,然后也看脚下,十分小心。
白岑也盯紧着,怕出什么意外。
白岑和赵通盯斜坡的时候,翁老爷子起身回了赵通发现石板的地方。
也蹲下,伸手反复捻了捻土质。
没错,不一样的土……
江玉棠原本也在这附近,翁老爷子上前,她也安静看着,很快,江玉棠也明显看出不同。不待翁老开口,江玉棠诧异:“这边的土是旧土,但荆棘那边是新土。”
翁老赞许看向江玉棠,然后点了点头:“不错。”
翁老爷子轻声道:“这里又是骷髅头,又是旧土,还有刻着“迷魂镇”三个字的石板藏在这里,就是想旁人来这里的时候,注意力第一时间被这里吸引……”
“然后他们就不会再去探索别的地方。”马车上,王苏墨伸个脖子补充。
不得不说,她一直聪明。
翁和点头:“对,雕虫小技,故布迷阵,还放几个骷髅头在这里。”
王苏墨脸色有些难看:“可能也起震慑作用……”
至少,在她这里起了。
江玉棠难得笑了笑。
“果然呐,不是什么热闹都能看。”王苏墨自己感慨:“好奇害死猫。”
说到猫,荆棘背后那条斜坡就是跟着猫发现的,王苏墨总觉得心底砰砰的没有底。
“检查过了,这儿附近的都是旧土,只有荆棘那边是新土。”翁老爷子拍了拍手。
白岑眉头微皱:“新土,说明新返修的;还特意用荆棘丛盖住,怕被人发现;翁伯,刚才威猛冲进去的时候,到处踩得咯吱响,赵大哥这条路上什么都没有……”
翁老起身:“说明这些年有人来过迷魂镇,但出入走的应当都是这条小坡。”
王苏墨倒吸一口凉气:“那,那威猛怎么办?”
威猛一个人冲进正门大道理去了,而且,这么小的坡,而且还短,八珍楼根本过不了,要穿过迷魂镇怎么都要走大道。
威猛相当于替他们先探路了。
王苏墨心中轻叹。
白岑多问声:“赵大哥,有发现吗?”
这条小坡其实很短,眼看着都要走到尽头了,尽头那边就是土墙,土墙上爬满了植物,就是一条死路。
那就奇怪,怎么会有这样一条路?
赵通也不敢大意,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也会蹲下,查看土壤里有没有混杂什么额外的东西。
八珍楼里,王苏墨是不会武功的,但赵通和老爷子属于江湖中一流的顶尖高手;白岑没有内力,不知虚实,但他跑得快;剩下的翁老和江玉棠都不差。
所以赵通去前面打探最合适,就算万一遇到什么事情,赵通能确保自己的安全,八珍楼这里还有老爷子和其他人在。
就这样,快要走到底时,好像都没什么特别之处。
王苏墨一颗心总悬着:“先回来吧,赵大哥。”
不管那条小道了,直接驾八珍楼沿着威猛冲过去的路走也行。
赵通确实也看了看,没什么特别之处,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刚转身,脚下微微一滞,他踩到了什么东西。
赵通慢慢蹲下,伸手在土层里扒了扒。
很快,伸手扒到了土层下埋着的东西——白色的,像是掉落出来的米粒。
米粒?
赵通微讶。
而白岑这处,一面双手环臂,一面看着稍远处蹲下查看的赵通,脑海里顺着刚才的方向继续想着。
斜坡很短,而且很陡,对面明显又是夯实的土,走不了人。
那修这么一条斜坡,还放这么荆棘盖着假装背后没有东西做什么?
白岑思绪天马行空时,忽然不知何处碰出来的念头——除非,不是走人的?
这个念头让白岑不寒而栗。
斜坡越陡,越容易让斜坡上方的东西滚落下去。
滚落省力。
对面是夯实的土墙,是让滚落的东西直接撞击上,然后直接落在最下方的……
这是运输重物的?!!!
白岑惊讶。
而不远处,赵通也疑惑起身,手中握着零星的米粒,重新往斜坡最下方探索。
白岑大骇:“赵大哥,回来!”
白岑这一声着实让所有人吓倒,而赵通已经踏出去那一步才回头看向白岑,忽然间,直觉脚下踩空。
轰的一声,赵通整个人从斜坡最下方直接落了下去!
所有人惊呆!——
作者有话说:这章也有红包,明天中午12点左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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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休息啦,明天恢复爆更
第093章 藏匿之处
“赵大哥!”
其实白岑已经反应非常迅速, 近乎只有一息的反应时间,就往前冲去,在最近斜坡下方处趴下, 伸手,就差那么一点儿就能抓住赵通的衣服。
但也就差那么一个伸手的距离失之交臂!
可暗格打开的瞬间, 白岑看到暗格下的空洞。
没有任何的光亮,而且从一同滚落的石子声和风声来看, 根本不知道这下面有多深, 暗格就重新阖上。
除非再有东西落下去才会重新打开!
这一幕来得太过突然,几乎除了白岑,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也随着这“咔”的一声, 暗格彻底阖上,也证实了白岑刚才的猜测——这个斜坡的是用来传递重物的。
重物从这个斜坡滑下, 撞上对面的土墙,直接落到斜坡最下面的暗格,暗格便会打开,运输的东西就会顺着暗格下的空间落下去!
“白岑!”翁老爷子也担心他。
他也知道白岑很聪明, 整个人是趴在斜坡上的,所以不会有足够的重力往下落, 才没有跟着一道落下去。
“绳子。”王苏墨已经默契将一端扔过去。
谁也不知道斜坡上是不是还有别的暗格,之前刚好被赵通避开,赵通只踩上了最后一个?
白岑回头看她,伸手拽住绳子的末端。
绳子只是为了保险,不需要王苏墨将他拉上来。
但刚走出两步, 白岑不由停下。
然后蹲下,伸手扒开土层。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刚才赵大哥会突然停下,赵大哥和他一样, 也感觉踩到了东西。
白岑伸手扒拉开,虽然但是,然后大大小小的白色米粒参杂在泥土里的时候,白岑深吸一口气,他终于知道赵大哥为什么刚才那幅表情了!
这种鸟不拉屎,人也绕行的地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出现米粮。
而且,还是埋在土里的米粮。
但很快,白岑想起了什么,然后回头看向王苏墨。
原本斜坡也不长,白岑回头的时候,王苏墨看到了他手中那几粒米粒。
王苏墨知道白岑为什么会这幅表情了!
码头,破损的两袋,掺假的粮食,不明去向的赈灾粮……这些好像忽然都在这一刻汇聚到了一处。
*
“所以,你是说,这里很有可能是藏匿赈灾粮的地方?”翁和诧异。
白岑点头:“不错。翁伯,你想想,什么地方藏匿赈灾粮最好?当然是人最不可能来的地方。迷魂镇闹鬼和邪门的传闻很多年了,过往的商旅绕道,就连朝廷也不愿意来这样的地方,这里不就是藏匿赈灾粮最好的地方?”
江玉棠眉头皱紧,虽然但是,百晓通最讨厌同朝廷扯上关系!
还是丢失赈灾粮的这种。
但不得不说,如果不是八珍楼要从迷魂镇穿过,谁也不会想到来这里。
白岑继续:“而且这条斜坡设计成这么大的幅度,目的就是让粮袋直接滚下去,撞上那边的土墙,然后直接落进暗格。如果没猜错,暗格下面应该还有机关,最后通到藏匿这些赈灾粮的仓库。”
“你们看。”白岑目光落在掌心的米粒上:“之所以斜坡上有遗留的米粒,是因为赈灾的粮食都是装在粮袋里的,滚下的时候,有一定的几率会磨破,米粒散落出来。然后后面的两袋又接着滚过来,重量把他们和土混合压到了下面。”
原来如此,取老爷子和江玉棠眸间的疑惑好像得解。
“这里用层层荆棘盖住,就是不想让外人发现这条运粮通道,所以荆棘有一半是生根的,有一半是搭上去的,如果不是刚才那只黑猫,我们应该都发现不了。”白岑拍拍手,将手中的米粒拍下,然后继续。
“刚才路上,翁伯和我还在同东家说,这条路看似树木在长拢,但始终没长拢,是因为这里要保留运输通道,将外面消失的粮食运到此处安放,所以路必须是通的,但入口要藏好。”
不知是不是从之前可能真闹鬼,过度到这里藏了粮食,所以大概率是装神弄鬼的缘故,王苏墨反而没之前那么害怕了。
神鬼之说是不可抗力;但放到人身上就不同了……
“难怪另一边要放骷髅头,还有破旧的迷魂镇石板,就是为了把人的注意力往这边带,然后忽略掉那边的斜坡。”白岑沉声:“问题来了,赵大哥落下了暗格,那个暗格是通往仓库的,走那条暗格的大都是粮包,还不知密道有多高。”
翁老爷子摇头:“不会很高,就算高,下面也不会有尖锐之物,怕粮袋被划破散落之类,赵通反而安全。”
“有道理。”白岑仔细想了想,“刚才暗格打开,我看了一眼,里面没有光,但小石子落下有声音。”
翁老爷子判断:“里面应该也是像外面一样的斜坡,便于粮袋落下。迷魂镇要保持神秘,就不能太多人,只会在交接粮食的时候才会安排人手。但这里荒芜这么久,说不定有些野猪野兔之类的也会落下,所以不交接粮食,应该不大会放人值守,只会固定时间去看,那赵通应该暂时安全。但时间一长,肯定会有人去看。”
“那怎么办?赵大哥还在暗格下面。”王苏墨提醒。
“东家,我去一趟。”白岑平静道:“我逃命快,想撵上我不容易,我会见机行事,然后想办法带赵大哥出来。”
“你连内力都没有。”王苏墨看他。
白岑笑:“赵大哥有就行,不管这里是谁藏粮食的地方,这江湖上能打得过赵大哥的没几个,我和他想办法从迷魂镇出来。”
“再说了。”白岑感慨:“威猛还在里面呢!威猛可是我从刘村买下来的,银子可不能这么白白花了。”
取老爷子无语。
“我想到一件事。”翁和忽然开口。
周遭目光都看过来。
翁和沉声道:“之前白岑说,鹰门的人曾在夜里追八珍楼。”
白岑愣了愣,然后果断点头。
可不是吗!他还用了好几套机关才摆脱那帮……
白岑也忽然反应过来:“翁伯您的意思,鹰门掺和了这里面的事?”
王苏墨微讶:“……”
然后感慨:“难怪会无缘无故追着八珍楼,其实不是追八珍楼,而是我们当时停八珍楼的位置,就是往迷魂镇来的,所以鹰门那时以为我们要来迷魂镇。”
江玉棠皱眉,她虽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一头雾水,但这几句话七七八八也差不多拼凑出来了。
“好家伙!难怪拼命追我,如果这迷魂镇下面藏了失窃的赈灾粮,那就说得通了!”白岑这回算是明白了,“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鹰门参与了……”
“还有上次在码头,追我的都是一些边角门派,平时也不显山不露水的,这会子好像都一窝蜂出来了。”白岑纳闷。
翁和看了看他,没有接话。
从山河镇那时起,他就觉察有人在借用这些江湖门派做事。
包括迷魂镇,要建一个秘密粮仓,来回运粮都要有人手,旁的都太过显眼,但这些名不见经传的江湖门派有人,有时间。
“这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啊~”白岑揶揄。
“我和你一起去。”取老爷子忽然开口。
周围都诧异。
“我想在迷魂镇找些东西再走,你们后撤。”取老爷子没有多言,但掷地有声。
王苏墨和江玉棠都看向他,目光里有诧异,也有紧张。
翁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只是闹鬼还好,如果这下面是囤脏粮的地方,后面还不知道跟了多少鹰门这样的爪牙等着我们折回去。鹰门未必知道迷魂镇里有什么,但如果我们折回去,对方一定觉得我们发现了点什么;不能走回头路。”
翁老爷子继续:“至于从迷魂镇穿过去之后,若是想平安无事,就说当时猪丢了,不得不进镇子去撵那头猪,撵着撵着就过镇子了,人也是去找猪的,找没找到是另一回事。”
所有人:(⊙o⊙)…
“但如果想这些赈灾粮去该去的地方,就把迷魂镇的秘密透露出去。江湖上这么多名门正派,总会有人愿意出头,将这些赈灾粮的事捅破,送去灾民手中。”
“此地无银三百两,八珍楼从迷魂镇穿过,谁猜不到这是八珍楼告诉的?”老取沉声。
翁老笑:“谁来为难八珍楼不就坐实这件事同谁有关了吗?这种时候,躲都来不及,谁还会自己送上门?”
言及此处,江玉棠也忽然开口:“不必,江湖百晓通从哪里挖出来的小道消息,迷魂镇下藏了赈灾粮,谁也不会去找百晓通。”
再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了。
周围都对江玉棠肃然起敬:“!!!”
为了八珍楼,将江湖百晓通都拖下水,这等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实在帅气!
“反正他们都找不到百晓通,也不会耗精力去找。”江玉棠被一群人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她说的是实话。
取老爷子笑着看她,这丫头也对他脾气了!
“那先过迷魂镇,我和白岑再回来找赵通。”取老爷子一锤定音。
“东家?”白岑最后请示王苏墨,等王苏墨拍板。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双手抱着威武,沉声道:“如果威猛能找回来,那它也是八珍楼的一员了!那是凭自己的本事当上的宠物。”
周围冷不丁笑开。
*
翁老爷子和江玉棠去了马车后,两人换取老爷子一人。
白岑骑马走在最前,有情况好给后面反应时间。
王苏墨和取老爷子共乘,取老爷子驾马车应当是最安稳的,毕竟马车上的机关老爷子和王苏墨最熟悉。
迷魂镇荒废了这么多年,就荆棘背后的斜坡常用,镇子里大路反倒杂草丛生,也多亏了威猛,在前面乱转出了一条相对明显的路。
再有白岑骑马走在前面,用刀剑砍一砍,刮一刮,后面的马车也勉强能走。
迷魂镇应该不大,但唯一不好的是今日天黑得早,白岑手中不得不举个火把。
江玉棠和王苏墨手中也各拿了一个火把,八珍楼收起来,能挂灯的地方不多,也怕出个意外,灯油将马车烧了,所以只能手拿着。
一到黄昏,镇子里也开始下雾。
毕竟周围都在平湖周围,水汽很大,夜里下雾也常有。但这迷魂镇本就有些阴森,再到夜里下起了雾,忽然间,即便知道是有人装神弄鬼,好像也觉得背后冰凉。
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大意。
“鸱鸮(猫头鹰)”王苏墨忽然看到树上站着一只。
鸱鸮不多见。
尤其是在这里见到,总归诡异了些。
取老爷子也看到,然后眉头微皱,看到鸱鸮总是不太好的预兆……
前面好像也听到窸窸窣窣什么动静,白岑的声音传来:“稍等下,好像有东西。”
王苏墨握住火把的手微微紧了紧——
作者有话说:下午晚上还有
第094章 穿云断山手
一旁, 取老爷子也将马车渐渐慢下来,透过火把能在前方照出的微弱光亮,越发仔细得打量了一番。
荒芜太久, 路上不少树都长成了十余年的大树。
虽然入秋,但天气还没那么凉, 叶子虽然渐黄,但都还挂在枝头, 满满的一树;夜里光线没那么好, 还有雾气,也不知道树里藏了什么。
风一过, 沙沙作响, 又有些说不出的异样浮上心头。
“老爷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王苏墨小声。
但凡她害怕才会小声问, 不害怕的时候连热闹都看不够的,这次算是热闹看到一半,还搭了赵大哥下去。现在是既担心前面有什么,也担心赵大哥在迷魂镇下面的粮仓有没有危险。
“有, 别担心。”老爷子低声。
老爷子确实听到了声音。
但不是树叶沙沙声,也不是鸱鸮声, 而是,隐隐约约的人声……
这种念头让老爷子心里不安。
加上之前朱宇告诉他昆仑扳指时说起的一幕,如果罗刹门早前有人在这里见过朱宇口中的怪人,那迷魂镇下面肯定不止失踪的赈灾粮这么简单……
“丫头,记得我和你说, 降魔杵是一把钥匙吗?”取老爷子忽然提起。
王苏墨原本还在“鬼鬼祟祟”的担心受怕中,忽然听到取老爷子提这句,突然愣住, 好似鬼鬼祟祟和担心受怕都转瞬抛到了脑后。
降魔杵是老爷子最宝贝的东西,因为怕自己忘掉,所以一直放在她那里。
而且,老爷子从来不主动提降魔杵的来历,有时候她半开玩笑的问起,老爷子也会敷衍过去。
她找江玉棠私下打听的就是降魔杵的事。
但老爷子忽然主动提起,她心里觉得怪怪的,也有些不安。
“出了迷魂镇再给我说呗,这儿怕着呢~”王苏墨特意。
取老爷子知道她的心思,轻声道:“丫头,朱宇告诉我昆仑扳指的下落,拿着昆仑扳指那个人,出现在迷魂镇过。”
王苏墨微讶。
“无论待会儿能不能安稳过去,即便中途失散也不要来找我,我要在迷魂镇找昆仑扳指的下落,不会那么快,一路走一路等我。”取老爷子叮嘱。
虽然王苏墨也曾想过迷魂镇是不是同昆仑扳指有关,不然在八珍楼的时候老爷子不会在一旁听着出神。
但从老爷子的言辞中,她能感觉到拿着昆仑扳指的人很危险。
至少,比迷魂镇下的赈灾粮更危险。
“如果五日后我没回来找你碰面,就带降魔杵去找天池散人,她会销毁这枚钥匙。”老爷子沉声:“丫头,爷爷就不告诉你这枚钥匙背后藏了什么,就让它消失。”
王苏墨心揪起,但白岑自前方打马回来,一脸疑惑,“前面没动静了,但总觉得怪怪的,刚才马不肯走。”
八珍楼有匹马,常年要同马打交道,王苏墨和老爷子都知晓,马遇到害怕的东西会不肯走。但如果人有指令,马会勉强走。
前面黑漆漆的一团里藏了东西。
白岑凑近,小声道:“我好像听到有人的声音,时断时续的……”
王苏墨抬头看他。
这种默契,白岑猜到,王苏墨应当也听到了。
白岑继续:“除了人声,还有铁链子的声音,和像野兽一样的喘息声。”
王苏墨再次瞪大眼睛看他,确认他是不是有意的。
白岑轻叹:“野兽都怕火,我们这儿点着火把,暂时没东西上来,但马有些害怕……”
果然,不止白岑骑着的那匹马,剩下几匹拉着八珍楼的马也似乎在渐渐烦躁,后退和不安起来。
“我总觉得有东西在看我们。”白岑说完,取老爷子指了指树上。
白岑见到了那只鸱鸮。
白岑明白了,老爷子是告诉他,它在看他们。
“先走。”老爷子吩咐了声,白岑回了前面,老爷子又叮嘱:“丫头,火把多点几根。”
王苏墨照做,也告诉马车后的江玉棠一声。
随着八珍楼这处火把多了起来,周围可以看到的地方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杂草和大树后隐约能看到之前的房子,大大小小,但整整齐齐,很多年前应该也是一片安宁祥和,之后才成了现在的模样。
让人不忍唏嘘……
“呼呼呼呼”,风里好像夹杂着某种脚步声与喘息声,马匹开始焦躁不安,白岑也渐渐退了回来,压低了声音:“是野狼。”
白岑的声音忽然让后面的气氛紧张起来。
翁老爷子和江玉棠也听到。
此起彼伏的风声里,王苏墨也看到那些大大小小的房子里,隐约露着闪着绿光的眼睛。
很多野狼……
王苏墨屏住呼吸。
老爷子声音沉稳:“不是野狼,野狼脖子上不会有铁链。”
白岑和王苏墨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圈养了恶犬看守这里的赈灾粮……”白岑难得这么严肃过,“这些恶犬一定训练过,它们在狩猎捕食。”
马车内的威武应该也感觉到了危险,开始呜呜不安起来。
八珍楼太重,没有马匹,马车根本走不动。但如果周围被恶犬围住,想走也没办法,分开也会被犬群撕碎。
“恶犬有多少。”老爷子沉稳。
白岑:“看得到了前面五六只。”
王苏墨:“左边两三只。”
江玉棠:“我和翁老爷子能看到八九只。”
都汇聚在一处,取老爷子沉声:“一共二十多只。”
二十多只恶犬!
就算放在深山野外,这种数量聚居的狼群都算危险的。
“圈养这么多恶犬,每日要多少食物?”白岑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所有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其一,能养这么多恶犬,一定要肉食的大量供给,这些肉食从哪里来?其二,饲养的人不会来得这么勤,这些恶犬一定也是恶犬。
饥不择食那种……
光这两个念头,就足够让人脚底发软。
天色越来越晚,如果不尽早从迷魂镇出去,也许真的不知道之后还有什么。
“丫头。”取老爷子看她:“我记得阿珍说过,玉道子给八珍楼装过机关,如果万一八珍楼在野外遇到凶兽……”
王苏墨点头:“有,是有,但是……”
王苏墨明显迟疑。
白岑皱眉:“东家,这都被恶犬围在中间了……”
王苏墨喉间轻咽,然后道:“那要先用丝巾将鼻子捂住,也要下马车,多两个人牵住马,稳住马免得马慌乱。”
虽然但是,王苏墨的这句话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没那么多时间可以思考。老爷子也跳下马车,和白岑一道牵马。
这些马都是养熟的,熟悉的人骑马往火堆里跳,马也会越过,这些马对老爷子再熟悉不过。
都捂好口鼻,王苏墨自己也用纱巾将口鼻捂得严实了些。马嘴套上竟然也有可以稍微隔绝气味的口罩,白岑还是第一次用。
王苏墨拉下最后那个拉环,然后第一个开始皱起眉头。
只见八珍楼的大木箱外部伸出两根支起来的棍子,王苏墨轻声:“玉棠,解开。”
江玉棠照做。
系在棍子上的绳子解开,棍子上装好的类似旗帜的东西就这么垂了下来。
不多一会儿,旗子顶端那个密封的葫芦开始慢慢往下渗出液体,虽然每个人都用纱巾捂住口鼻,但渐渐地,那个味道一点点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白岑眼睛都瞪大了,难以置信一般看向王苏墨。
但白岑没那么多功夫顾及这处,因为味道渐渐散开,马匹开始先慌乱,即便带了嘴套,也开始嘶鸣,不安跺脚,白岑和老爷子赶紧拉住。
而随着马匹的躁动和不安,周围那些闪着绿光的眼睛也向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一般,有些惶恐低吼,有些直接退走,还有些虽然没有慌忙退走,但也匍匐,不敢向前,甚至一点点压低身子,不敢直视。
江玉棠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这味道实在不好闻。
马车里的威武也像怕极了一般,在马车里连汪带呜咽叫着,王苏墨也来不及顾它,也正好在笼子里,不会有什么危险。
江玉棠轻咳两声:“这是什么味道?”
连恶犬群都害怕。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翁老爷子还是低声道:“这是老虎尿吧。”
老虎尿?
江玉棠惊呆。
翁老爷子悠悠道:“没想到八珍楼还真是什么都有,不要说恶犬了,就是凶狼,野猪这些闻到老虎尿都会忍不住害怕,这种害怕是刻在骨子里的,要么怎么叫山君?”
江玉棠也是没想到,但到底这是八珍楼,不知道这股味道要多久才会散去。
八珍楼是菜馆,难怪王苏墨会不愿意用。
但眼下也没其他更稳妥的办法了。
至少在迷魂镇里,没什么动物会发疯得往八珍楼这里扑了。
白岑也是开眼界了。
自之前的天罗地网,还有鹰门追赶八珍楼时那些连环机关,再是现在的老虎尿——他现在对玄机门的好感直接拉满。
这次不说恶犬,估计什么东西都不会来了。白岑自己也觉得这味道刺鼻。但刺鼻也有刺鼻的安全呢!
幸好马套上了嘴罩,也有他和老爷子牵着,也都是驯化过的。
就这样,八珍楼一点点穿过雾气笼罩下的迷魂镇。
恶犬这关虽然过了,但还有个问题一直潆绕在脑海里,白岑轻声:“老爷子,养这么些饿狼也好,恶犬也好,每日需要不少肉食吧。”
“误入迷魂镇的动物……还有人,肯定不够吃,如果这里没食物,这些恶犬也不会留这里。老爷子,这里古怪的地方太多了。”白岑心如明镜。
白岑话音刚落,取老爷子忽然按下他的头,嗖的一声,一枚飞刀从刚才的地方穿过,老爷子随手用刚才捂嘴的纱巾缠绕住,飞刀直接落地。
白岑惊出一身冷汗,“老爷子!”
马车骤然停下,王苏墨翁老爷子还有江玉棠都觉察出了异样。
前面用刀的人走了,取老爷子低头查看那枚落地的飞刀。飞刀上没有刻字,但取老爷子活到这个岁数,也差不多是江湖教科书,“凤阳门。”
白岑反应过来,又是一个边角小门派!
码头那日的,鹰门,还有凤阳门,扎堆了……
白岑冷不丁一个念头:“怕不是有人专门在集结这些小门派在背后做事?”
翁老爷子不知何时上前的:“这还只是开始,朝廷的赈灾粮都敢伸手,野心不是一般大。”
“眼见恶犬被驱散,朝八珍楼用飞刀了?”江玉棠不解。
取老爷子沉声:“对方在试探虚实。”
周围都安静看向取老爷子。
只见取老爷子伸手,紧接着全身真气随着筋脉大幅运转,周围的人都能明显能感觉得到真气的运行。随后,老爷子两张接连向前,朝着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处使出一道穿云断山手!
只听轰隆隆的一声,有树木折断声,有房屋倒塌声,白岑吓一跳!
虽然每天都会被穿云断山手追得满山跑,但真正见到这种程度的穿云断山手根本是头一次!
这才是穿云断山手真正的威力!
白岑倒吸一口凉气。
翁和头疼:“树和房子都震塌了,还怎么过啊!”
是哦,几人也都反应过来。
只有老爷子一脸无语,然后从翁和手中接过火把,几道火把一起照向前方,众人一起看——只见前方所见之物,皆被老爷子的穿云断山手撞开。一条大道宏伟得直通远处,倒落的大树和房屋都向着两侧!
周围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白岑:忽然有点后怕,,,
第095章 回
“走吧, 看看前面还有什么。”老爷子淡声。
周围愣了愣,然后都赶紧听话得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要说对方,就是自己人也怕被老爷子这一掌穿云断山手直接劈了。
果然, 能同“穿云”和“断山”这两个词沾上边的,就没见普通的。
老爷子和白岑继续在前面牵马, 王苏墨和翁老爷子,江玉棠坐回马车上。
经过刚才的两幕, 迷魂镇内好像忽然消停下来。
“老爷子, 猜猜再来还能是什么?”白岑这都能半是调侃了。
取老爷子皱眉:“撞鬼。”
白岑:“……”
但老爷子话音刚落,马上吊着的铃铛声当即被风吹得响了起来。取老爷子和白岑都感觉一阵阴风从前方和两侧吹来, 直通发凉的后背。
简直同老爷子刚才说的那句应景。
白岑当即打了寒颤, 轻声道:“一会儿不会真的有鬼影飞出来吧?”
老爷子平静:“那也是人装的。”
也是,白岑刚说完, 脚下忽然似踩到什么一般,“嗖”的一声,快到看不清的速度,绳子套中他脚踝, 直接将他倒吊挂在树上。
老爷子就在他旁边,伸手都没来得及。
顿时, 白岑的哀嚎声响彻夜空。
老爷子头大,鬼影没飞出来。
他先飞出去了。
王苏墨原本心头骇然,担心着,但听到这么拉长的尖叫声,担心忽然飞到九霄云外, 有人这是踩到陷阱都还好得很。
“行了,别叫了,没事吧。”取老爷子抬头问起。
白岑这才睁眼, 也果真没有乱叫了。
只是之前乱叫的时候,倒不是真的恐慌;眼下不叫了,却让人看出眼中的几分寒意来。
“老爷子!”白岑语气忽然严肃冷峻。
“怎么了?”老爷子不耐烦起来。
白岑沉声道:“这里是八卦阵,我们走了这么远,才刚刚走了一小段。”
怎么可能?王苏墨惊讶。
但确实,白岑吊得高,所以看得远,也看得胆颤心惊:“我们一直在绕圈。”
白岑肯定:“老爷子,我们一直在最外围绕圈。”
白岑说完,惊恐看向老爷子。
王苏墨和老爷子对视一眼,白岑没有撒谎,他们真的有可能一直在原地打转。
*
白岑下来,随手用了江玉棠手中的剑在地上画圈:“这就是刚才看到的样子,我们在外围这一层,里面还有好几层,要穿过里面,从里面的路才能绕道对面的出口。我们刚才虽然经过那边,但是隔着高高的山脉出不去。整个镇子就像一个太极八卦。”
白岑画得很清楚。
那就是他们路径过最远的地方,但是出不去,得找到往内走的路,再一层层绕出去。
“所以,这个镇子叫迷魂镇不是空穴来风,而是镇子本身就是依山傍水而建的天然八卦地形图。”王苏墨想确认。
白岑点头。
大概水汽众的原因,起雾都在下面,他刚在吊在那个树上,反而雾没那么重,也看得远。
王苏墨轻:“我之前在《珍馐记》里见过类似的镇子,这样的镇子想要走出去,要么会奇门遁甲,要么能摸清每一层往内的机关或者路径,它就在不一样的地方。”
白岑好奇:“《珍馐记》里还记载这些?”
王苏墨看他:“《珍馐记》本来记载的就是各地的美食,调料之类,各地,自然也包括风土人情,有的村子依山水而兴,有这些也不奇怪。”
“老爷子。”王苏墨忽然想起什么,“我在马车上没那么明显,你和白岑在前面,有没有经过哪一处的时候,忽然冷风大作,背后发冷?”
白岑率先点头:“不就这前面吗?我刚同老爷子说阴风阵阵,会不会出来个鬼影,就忽然被这陷阱给吊起来了。”
白岑说完,老爷子点头。
翁老爷子明白王苏墨的意思了。
“那往内一层的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王苏墨说完起身,白岑和取老爷子都诧异看向她。
翁和解释:“当周围的环境大致没有变化,有风,就说明周围的空气在交换。前面走这么久都只有雾气,没有风,说明环境是相同的。只有在环境变化的时候,风才会明显!”
翁老爷子会意:“这里有通往内里一层的通道,风才会吹过来。”
“所以,入口就在这里?”江玉棠也反应过来。
翁和点头:“是,所以白岑吊上去的时候才能看这么远,因为风吹散了这附近的雾。”
原来如此!
周遭都明了了,也因为方向忽然清晰了,重新燃起希望。
既然入口就在这附近,仔细排查就好了。
“你们在原地等,我和白岑去。”取老爷子说完,又朝几人叮嘱道:“上马车,有情况开机关。”
王苏墨点头。
白岑和翁老爷子先去了左边,两人在一起,手中火把也算明亮,看着那团亮光就知道他们俩去了哪里。
周围有风,迎着风的方向就找到,时间问题。
不过,好像真的有些阴冷起来。
江玉棠也搓了搓手。
衣裳都在马车里,之前没觉得冷,便觉得碍手,眼下有些凉意,又不好去拿,怕这里生出什么事端。
翁老爷子应当见到,取下了批在外面的外袍给她:“先穿着。”
江玉棠看向翁老爷子,翁老爷子没说旁的,王苏墨就在一边,翁老还在和王苏墨说话:“这迷魂镇里绕来绕去,又是恶犬,又是凤阳门,应该不止赈灾粮这么简单……”
江玉棠不好打断他们,便伸手接过,然后批在身上。
顿时一股暖意,驱散了刚才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