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咕什么呢?”王苏墨凑近。
白岑奈何,一脸哀怨道:“我说,天大地大,东家最大!”
王苏墨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撒花]下午见!
第136章 已经成功
给三只白虎幼崽擦完澡回来, 江玉棠小心翼翼把三小只放回它们自己的小窝里。
大约是擦完澡舒服了,被窝早前取老爷子又给捂暖和了,一点都不冷, 三小只也不知道谁靠着谁,反正舒舒服服睡了。
江玉棠很有成就感。
不得不说, 三只白虎幼崽真的很可爱。
它们要是不长大就好了,永远这么小一丢丢。
但转念一想, 它们还是自己的模样好, 做幼崽总会被人欺负的。
江玉棠又看了它们一阵子,还得睡一会儿呢, 醒了就会找吃的, 取老爷子照看着,江玉棠起身。
忙了好一会儿, 伸个懒腰。
这半日遇上了青云山庄的少主,八珍楼没有升起的时候是有些拥挤的。
但等在野外升起来,忽然就宽敞了。
赵通去溜威武和威猛了。
翁老爷子在生火。
夜里在野外度过,火堆不可少。
丁伯在帮忙一起。
霍灵身边照顾起居的侍女在借着火堆煮东西, 闻着好像是甜品,应该是霍灵晚上要喝吃的。
然后, 江玉棠原本都已经走过了,又原路将脑袋挪了回来——好家伙,霍灵和段无恒两人,席地坐在八珍楼前面,两个人都仰首看着八珍楼上挂的檐灯。
段无恒托腮, 霍灵倒是坐得笔直。
这两个家伙吵了一路,竟然能安静坐在一起,看着檐灯出神。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大概真的是这一圈人里, 只有他们二人的年龄相仿。
虽然吵闹有,但也有能坐在一起望灯发呆的时候。
也不知道各自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贺真远远看着,没有上前。
正好丁伯这处同翁老爷子一处生完火,说了会子话,虽然余光时不时也留意着霍灵这处,但眼下才上前同贺真一起。
“丁伯。”贺真颔首。
丁伯捋了捋胡须,微笑道:“没吵了?”
贺真忍不住笑:“没吵有一会儿了,都在看着檐灯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丁伯温声道:“难得有这么安静,又不发脾气的时候,留意着就好,让春雾也不用过去打扰。”
贺真应好。
丁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往方如是那处去。
方如是自己呆在一处。
方如是也是一个怪人。神医大多有怪癖,方如是不喜欢吵的地方,怕人吵着他想东西。
尤其是刚才替白岑看完病之后,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些屏障。
能下这种毒的人,药学功底深厚,也心高气傲。
研制毒药的时候,就想过后面会有大夫医治,所以下的毒里都是对后面大夫的嘲讽。
嘲讽连门道都摸不到的,也嘲讽能摸到门道,却困在他用病理制造的幻术里出不来,甚至走火入魔的……
作为大夫,方如是自己就很清楚,人的寿命有时限,精力也有限。
人的身体和思考和研究的能力,都会随着鼎盛时期过去,相应衰退,不可能一直在全盛的状态。
就算是天资聪颖,从小博览全书,天赋出众的佼佼者,从小被领入门,也很难在很短的时间内学会和吃透很多东西……
但给白岑下毒的这个人,让他感觉如同一座大山巍峨立于眼前。
枉他自诩天赋异禀,原来人外有人,天外有人。
他一直和疑难杂症打交道,很清楚能下出这种毒的人,对医术的精通,根本是他难以企及的程度……
但这种难以企及,也让他燃起了斗志。
白岑一个,霍灵一个,应该是下毒的人自己都没想到,他的自负,会在每一个病例里留下清浅的痕迹。
再不明显,但只要是另一个天赋过人的人——譬如他,也能看出蛛丝马迹。
他没有十成把握,但至少两个人的症状放在一起推演,他能有效地压制和减缓。
毕竟,习惯做一件事的人,思路是一致的……
而这个人自诩自己下的毒没有人能治好,所以倨傲里也带了一分懈怠,根本没有用心对付。
既如此,破绽就在……
思绪间,丁伯上前:“方神医。”
方如是收起思绪,淡淡道:“怎么了?”
他不喜欢交际,尤其是这套江湖规矩,他如果入乡随俗,要花更多的时间,不如像现在一样,做个怪人,但是多出的时间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喜欢他的人,也会自动远离他。
甚至都不用他多费唇舌。
所以,他不用讨好任何人……
方如是问完,丁伯寻他身侧落座:“这段时日,多亏方神医照拂,少主的病情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方如是冷不丁道:“他如果肯听话吃药,不使小性子,会好更多。”
丁伯微微笑了笑。
同方如是熟悉的人不会觉得冒犯,他只是在用直接的言辞说他认为的事实,丁伯聪明智慧。
“我方才瞧了许久,少主同段无恒在一处,虽然吵闹有,但精神尚佳,也不见咳嗽得那么厉害。”
丁伯说完,方如是看他:“他平日话说得少,总憋着,同人吵吵架也好,将郁结之气都抖出来。不用管他,先看看,如果这几日他状态都好,也不要特意提醒他。”
丁伯明白了,怕提醒了,反而在意了,反倒不像现在。
方如是再给丁伯一剂定心丸:“明日我再改个方子,等到桥镇,重新抓几服药。”丁伯会意,厉害的大夫都不是死板的,而是会随着病情不断调整药方和剂量。
方如是看了看丁伯的背影。
王苏墨那丫头确实机灵古怪,鬼点子也多。
刚才她才同他说,丁伯在意的是霍灵的病情,只要霍灵留在八珍楼这里,病情缓和,或者其他方面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丁伯心里就会潜移默化发生改变。
原本,他是想想个由头的,但没想到丁伯竟然拿主动来找他。
他一想也的确是。
霍灵那家伙脾气不好,说话也毒,同龄人里应该没几个朋友。
加上又病着,众心捧月。
丁伯也好,贺真和青雾也好,谁都不好惹他。
他虽听丁伯的话,但丁伯同他除了交待病情没有太多共同的话题。
他之前确实没怎么留意霍灵同段无恒,只觉得他两人有些吵。再加上他的注意力又都在刚才见过的白岑病理上,没丁伯观察细致。
丁伯这么一说,他刚好顺水推舟了。
他原本还想顺势说,可以多在八珍楼的人呆些时候的,但想起苏墨丫头叮嘱过,不要操之过急,太快反而会让人觉得刻意。
于是方如是忍住了。
果然,丁伯这处问过他,心里有底了,遂也起身。
方如是心中松了口气。
果然做这些事情比研究疑难杂症更费神……
他还是宁肯专心研究疑难杂症,和病人打交道。
不过好歹顺利起了头了,还是对方找来的,不用他主动心虚去做。剩下的事,交给王苏墨就好。
方如是拿起树枝,开始在近处画今日陷入的迷宫。
虽然入定的时候,他一直在乱跑,但是他很清楚地记得那些岔路是怎么弯弯绕绕的。
也因为很清楚,所以才险些走火入魔。
制度的人深谙一个大夫的记忆能力和判断能力,还有直觉,所以这是根本就是一个替大夫量身制作的毒药。
虽然白岑一直在说,是他师兄给他下的毒;但他越画越觉得,这个毒不是冲着中毒的人,也就是白岑去的,而是冲着会替白岑解读的人,譬如,孟回州去的……
这个念头虽然在方如是脑海里一晃而过,但接下来的一幕幕便越发证实了他心中的想法。
而且他相信,孟回州也一定会像他这样这样反复重现和试验,一遍一遍来。
他和孟回州是对手,所以他很清楚孟回州的性格。
下毒的人也很清楚。
这个毒对他来说更友好,不是因为他比孟回州的医术在这上高多少,而是下毒的人,就是冲着孟回州去的。
所以他知道孟回州的弱点,知道孟回州会在哪些地方反复折磨自己。
但他和孟回州不一样,孟回州走不过去的地方,但他并不纠结,他可以直接跳过,所以反而能看到更多进展……
他还要多试几次,就能从幻术中走出去,看到幻术背后那扇门藏着的东西。
而且,他已经机缘巧合,从霍灵身上看到了可以开门的钥匙。应当下毒的人自己都想不到,这两个人有一条会这么巧合的出现在一起,而且,还会都遇到他。
这也让方如是莫名兴奋……
旁人看来,方如是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乱七八糟又快速得胡乱画着线条,脸上反而露出诡异又兴奋的笑容。
*
王苏墨手中拿着木条,一点点往篝火里送。
篝火映在脸上,暖暖的,王苏墨目光望着篝火里跳跃的火苗出神了很久……
取老爷子在她身边落座,关心道:“丫头,想什么想这么久?”
夜深了,旁人要么睡了,要么都离得远。
今夜是取老爷子值夜,她正好脑子里在想东西,没想通,但又觉得好像就在这附近,什么环节遗漏了。
老爷子忽然开口,她也好像思路忽然被打断,却又忽然在思路重新连接的时候想起了什么,小声问道:“老爷子,你还记得老刘说起的无忧门吗?”
取老爷子不知道她何意,但点头,当然记得。
无忧门灭门,刘昭亭,也就是刘澈的父亲,是唯一一个幸存的人。
无忧门的事过去二十多年了,如果不是巧合遇到刘昭亭,应当再无人知晓当年的实情。
王苏墨继续道:“当时老刘提过,他师傅能收他做关门弟子,是因为当时下山清理门户遇到的。当时师门中有一人,也就是后来灭了无忧门的人,他用了不少伤天害理的手段,走火入魔一般,因为相信有一种易容之法,可以让人返老还童……”
取老爷子颔首:“记得。”
王苏墨说得这一条不可谓不让人印象深刻。
那种诡异和扭曲,即便让他也不寒而栗。
王苏墨继续道:“老爷子你再想想,我们在迷魂镇遇到的那些怪人。”
取老爷子微讶,迷魂镇?
王苏墨继续:“那些都是被武林秘籍和兵器引诱来的武林人士,他们被关在迷魂镇的地宫里练各种功法,好像就是二十年前的事?”
取老爷子愣住:“你是说,无忧门的灭门惨案之后……”
王苏墨点头:“这个人不是就失踪了吗?刘昭亭一面躲,一面打听他的消息,但是一直如人间蒸发一样。”
取老爷子皱眉:“你是说,他在迷魂镇?”
王苏墨再次点头:“返老还童,洗髓之法,是不是在追求同一件事?”
取老爷子怔住。
王苏墨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在变年轻,他在洗髓。”
王苏墨看向取老爷子,一面骇然,一面诧异:“老爷子,你说,他会不会已经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或许还有一章
第137章 皮相骨相
“无忧门的易容术在皮相, 洗髓之法在骨相。”
“骨相可以让人体态年轻,易容术可以让人相貌年轻。”
“这个人一直在找返老还童的方法,而且, 应该让他找到了……”王苏墨再次想起见贺淮安的时候。
贺淮安的沉稳,事故, 处事内敛又圆滑,让人如沐春风……
这很难是这个年纪的贺淮安可以企及的。
返老还童……
某种意义上说, 洗髓连身体内的经脉和骨骼都能改变, 那就是不断让身体回到年轻时候。
而易容术,可以让人看起来真的如同返老还童一般……
贺淮安找了一个人人都不会对他产生怀疑的身份;
然后给自己立了一个没有武学天赋傍身, 人人都不会对他过多关注, 也不会拿他当靶子和敌人的身份。
贺淮安的返老还童是早有预谋的。
一步一步在计划当中……
一旁,取老爷子还在惊愕中, 有些说不出话来。
王苏墨再次看向他,平静道:“昆仑扳指出自昆仑山底,集天地之精华,日月之瑰宝, 带上它,邪祟不近, 毒虫远离……昆仑扳指丢失是什么时候的事?”
王苏墨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捋。
取老爷子沉声:“三十年前……”
他已花甲之年。
三十五年前拜入昆仑派门下,三十年前,师父本来准备将掌门之位传于他,结果他丢了那枚昆仑扳指。
他怎么会忘记?
人总是如此,一旦陷入对之前事的不好回忆, 要么会自我打断,要么就会不自觉想起更多……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轻声道:“老爷子, 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同我说说之前昆仑派的事?”
她其实从来没有主动问起过老爷子。
明知道是旁人的痛处,还主动去戳,即便是至亲之人,也是揭开伤疤;但这次不同,她是真的隐约有感觉,几十年前的昆仑派应该就有贺淮安的影子……
过往,贺淮安以很多身份出现过。
青云山庄大公子,溯金一脉的董帆,无忧门的弟子……
还有白岑的师兄。
身份虽然多变,但他一次只会,也只能出现在一个地方。
按照时间顺序,青云山庄的贺淮安是现在,董帆是十年前,白岑的师兄是十几年前,无忧门弟子是二十几年前,再加上可能还有的三十几年前昆仑派……
这些事看似毫无关联,但一件一件凑在一处,最后才成就了后来的贺淮安。
所以,贺淮安的每一步都是精准筹划过的。
他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他出现的地方,一定是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譬如在溯金一脉下墓的时候,又譬如,那枚昆仑扳指……
因为昆仑扳指“邪祟不近,毒虫远离”,如果要去大墓里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枚昆仑扳指就是必要的加成。
但昆仑派那时候还是鼎盛时期,想要公然去昆仑派抢夺昆仑扳指根本不可能。
所以只有潜入这一条……
而恰好,做完了这些事,又需要一个替罪羊。
老爷子刚好成了他的替罪羊。
而贺淮安,得以从昆仑派全身而退。
昆仑派也因为内斗至此衰落……
贺淮安应该在昆仑派过,还有一条蛛丝马迹——当时在迷魂镇西里的时候,吃人鱼那里的墙上有昆仑掌的指印。
老爷子说是他师兄弟的。
但迷魂镇中困住的几乎都是无门无派的闲散江湖中人。
昆仑派是名门大派,昆仑掌震慑江湖,门下的弟子不会为了迷魂镇中或许有的江湖秘籍铤而走险。
昆仑派又远在千重山之外,不会像罗刹盟那样,派手下门人去调查迷魂镇的秘密。
所以,昆仑掌,还是昆仑血掌出现在迷魂镇,只有一种可能。
对方要么是发现了蛛丝马迹,一路追来的;要么,对方是被贺淮安设局特意困在这里,斩草除根的……
无论是哪一种,都反过来增加了贺淮安曾经就出现在昆仑派的可能。
王苏墨脑海中的这根线越加的清晰明了。
剩下的,就是几十年前昆仑派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老爷子会离开昆仑派?以及,贺淮安可能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如果这些都清楚了,或许,就真的能拼凑出贺淮安这些年在江湖中的踪迹,以及,贺淮安真正的身份……
王苏墨托腮看着眼前跳跃的火堆。
贺淮安一路走来,心思缜密,也未雨绸缪。
在所有的事没有定论和明确证据之前,不能做任何事情,不然会让八珍楼,还有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陷入危险。
王苏墨继续往火堆里添着柴火,心思就像眼前跳跃的火苗一般,静不下来。
忽然,王苏墨似是想起什么,心忽然扑通一跳,充满不安。
贺平和贺青雀还在迷魂镇。
如果迷魂镇真的是贺淮安的话……
王苏墨心里总有不好预感,也想起上次做梦,忽然梦到迷魂镇里的红脸怪人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冲出来,到不是冲她来的,是忽然掐住了贺青雀的脖子,她吓一跳,拽着贺青雀就跑。
这个念头越发让她慌乱。
但深吸一口气,仔细想,即便真是贺淮安,以贺淮安的小心仔细,应该不会轻易对身边的人动手。
贺青雀年幼,贺平一直照顾着,贺平又是霍庄主的亲传大弟子。
贺淮安多少会顾虑。
但迷魂镇里藏了贺淮安无数秘密。
贺青雀冒冒失失,贺平又太过聪明,他俩如果发现蛛丝马迹,会不会……
王苏墨心头越发不安,不知道贺平和贺青雀如何了?
王苏墨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是不是应该寻个理由,想办法让贺平带贺青雀来八珍楼这里。
必须要是一个合理,又不会被贺淮安怀疑的理由。
但贺淮安如此谨慎一个人,筹谋了这么多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危险……
仔细思量前,不能轻易做。
王苏墨又添了一块柴火到火堆中。
“丫头,随我来。”老爷子起身,王苏墨会意跟着老爷子一道上了八珍楼二楼。
周围的人大都睡了,因为习惯了信任值夜的同伴,所以八珍楼的人都睡得很好。
霍灵这处,霍灵不怎么睡得好,夜里会咳嗽。
青雾半梦半醒在照顾;丁伯也是。
贺真没睡,也在值夜。
八珍楼的檐灯熄了大半,只留了稍许照明。
二楼没人,老爷子带她去了二楼,王苏墨知晓老爷子应当是要同她说起几十年前昆仑派的事。
两面环山,八珍楼二楼其实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天色还是暗的,二楼昏暗的灯光落在老爷子侧脸,映出一张疲惫的侧颜。
“当年和老翁,还有阮娘分开,我受了很重的伤,原本以为要死在京中,当时我还想,有些遗憾,同老贺的十年之约未到,我也还未去到名门正派……”
我当时心怀不甘,但眼皮子越来越重。
再不甘,也只能慢慢阖眼,倒地前,看见一道身影挡在我面前……
我再醒来,躺在一辆牛车上。
天旋地转,耳晕目眩。
原来我还没死,不过应该也快死了,但身边的声音悠悠道:“你这底子好着呢!扛扛就过去了,现在头晕目眩是因为在牛车上。牛车嘛,省钱,走得慢,现在日头又大,咋俩都有些中暑,晕也正常的。没事,继续睡,一会儿到树荫下就凉快了……”
我继续迷迷糊糊闭眼,实在没有那么多力气回想发生了什么事。
满脑子晕晕乎乎只有“牛车”“中暑”还有就是“继续睡”……
等我再次醒来,是夜里。
这次不是牛车,是在一间破旧的柴房。
虽然是柴房,但门打开,在透气。也我终于看到了那张脸,月光下,坐在门口,隐约像一座高山巍峨。
他啃着鸡腿,漫不经心道:“你身上还有些银子,我拿你的银子买了个鸡腿,你现在吃不了,等你好了再吃,我先替你吃。”
我好气好笑。
“能笑就是快好了,没那么娇气,这鸡腿委实不好吃……”我见他扔了鸡腿,然后门口的狗忽然叼走。
他也忽然舍不得:“你先自己待着,别出门,我去追狗。”
我再次好气好笑,我一个动都动不了的人,他让我别出门,然后自己去撵狗……
好歹给我喝口水再走。
这家伙。
我浑身上下和脑袋都疼,嗓子也出不了声音,只能尽最大力气撑手起身,头昏脑胀到处找水。
平时里信手拈来的东西,那时候如同要了病一般。
就在不远处,我足足撑手爬了小半个时辰。
等终于一口喝完,才看见柴房大门外,那人吹着风,坐在凳子上,一面饶有兴致看着我爬了那么久,一面悠闲啃着从狗嘴里夺回的鸡腿……
王苏墨:“……”
王苏墨想到当时想去和大黄抢饼的白岑。
但好歹白岑没下去口。
这人下去了……
“后来呢?”王苏墨趴在栏杆上,夜风微凉,她能看见老爷子疲惫的眼神中其实藏了憧憬和向往。
王苏墨明白了,现在说的这个人,对老爷子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老爷子要告诉她的是昆仑派的事,所以这个人是,王苏墨微讶——这个人是昆仑派的前掌门,老爷子的师父?
老前辈最喜欢的弟子是老爷子。
老前辈原本是要把昆仑派的掌门之位传给老爷子的……
所以,这一段是老爷子同老前辈认识的故事。
王苏墨忽然明白,这应当是老爷子最珍视,也最怕回忆起的一段记忆。
思绪间,远处忽然有马蹄声传来。
取老爷子和贺真都戒备起来。原本已经睡了的赵通和白岑,还有翁老爷子和江玉棠都睁眼。
马蹄声很急,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是直接往八珍楼这里来的!
赵通原本就在树上,正好朝老爷子道:“我去看看。”
白岑也快步上了八珍楼二楼,王苏墨隐约看到马背上是个女子的身影。
“是个姑娘……”白岑也看清了,随着距离推进,也认出,“好像,还有点眼熟。”
老爷子忽然皱了皱眉头,然后眉头微舒开:“是珍丫头。”
阿珍?
王苏墨微楞。
珍娘?
白岑也愣了愣。
然后两人一起惊讶看向对方。
—— 我总觉得迷魂镇的事儿还没完,好像哪里不对,前面轰轰烈烈的,后面戛然而止……就是有些担心贺青雀和贺平,但说不上来。
—— 不过,我这么聪明,告诉贺平钱庄的暗号了……我告诉贺平阿珍在哪里了,如果真出了事,他会去找阿珍,阿珍会来找我。贺平这么聪明一个人,他一定听得明白的。
两人一起看向夜色中,从马背上跃下的阿珍,心中一沉——
作者有话说:下午见[撒花]
第138章 贺平消息
“阿珍?”王苏墨赶紧从二楼下来。
阿珍深吸一口气, 方才还有些凝重的脸色,在踏入八珍楼的时候忽然变得明艳起来。
“远远看着这处有亮光,我想着该不会是八珍楼吧?没想到真的是!”阿珍还是和早前一样明媚, 精明。
也大声道:“渴死我了,先讨杯水喝!”
只是话音刚落, 才发现八珍楼这处还有其他人在。
还都是她不认识的人。
也有在休息的,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好像是病了。
阿珍歉意:“不好意思, 我嗓门太大,打扰了。”
阿珍赶紧伸手捂住嘴角。
不过伸手也是大方伸手, 没有遮遮掩掩。
精明豪气的性子跃然脸上。
王苏墨才从二楼下来, 段无恒已经把装了水的水杯递到阿珍跟前:“阿珍姐!”
阿珍惊喜看向眼前的段无恒,忽然反应过来, 其余的人可能是借宿一宿,但眼前的应该是八珍楼的伙伴。
这才多久不见,八珍楼又来新人了。
阿珍接过:“多谢。”
阿珍还没来得及问,段无恒主动道:“我叫段无恒, 阿珍姐你叫我阿恒就好。”
还是个自来熟……
不远处,霍灵懵懵揉了揉眼睛。
青雾有些担心。
少主夜里一般都睡得不怎么安稳, 总会被自己咳嗽咳醒。
中途醒就以后起床气,还会闹脾气。
好容易今日睡得还好,忽然被闹腾醒,眼见开始揉眼睛了,青雾担心。
霍灵却没发脾气, 而是不怎么高兴得嘟哝了声:“殷勤、谄媚,一点儿骨气都没有。”
贺真也听见了。
嘟嘟囔囔说得是段无恒。
原本应当一身起床气,再闹阵子脾气的少主, 竟然抱怨了段无恒两声,然后管青雾要了碗雪梨汤水然后倒头就睡了。
丁伯,贺真,包括青雾都有些意外。
不过自然没闹没吵就睡了更好……
正好上前的王苏墨朝阿珍做了一个嘘声的姿势,阿珍和段无恒都会意。
丁伯感激朝王苏墨拱手。
“来。”王苏墨牵了阿珍上了二楼。
江玉棠也多看了一眼,然后看向身旁的白岑,轻声问道:“这是谁?”
白岑双手环臂,将心头的诧异和猜测压了回去,小声道:“那是珍娘,东家的朋友,在官道上做凉茶铺子生意的,也到处跑,应当是碰上了,过来看看,没想到真是八珍楼在。”
江玉棠点了点头,没再细问。
不过刚才的一幕,三只白虎幼崽醒了,饿了,王苏墨抱了去喝羊奶。
取老爷子来帮忙。
翁老爷子看了看珍娘的身影,他对见过的人,尤其是江湖门派同镇湖司打交道的多多少少都有印象。
这个叫珍娘的,他好像有印象。
之前跟着玄机门玉道子一起来过镇湖司,后来玄机门同镇湖司打交道都是她在做。
夜色中,她应当是没认出他来。
刚才老取和苏墨丫头一道说了很久的话,他没听见具体,但也没睡着。
老取这一阵都心事重重。
不是早前在京城那个无拘无束,毫无羁绊的江湖游侠。
翁和抬头看着天边一轮圆月。
天子的江山稳固,他好像也没什么牵挂了。
能遇到老取,好像是最好的安排。
但老取那样,呵,翁和笑了笑,真不老取……
贺真远远了看眼八珍楼二楼的王苏墨和阿珍,小声问了句:“丁伯,要留意吗?”
丁伯摇头:“不用,借人家的地方,不节外生枝。”
贺真明白了。
丁伯转头看向稍远处的方如是。
方如是从今晚开始就一直坐在原地写写画画,没人知道他在钻研什么。
但是方如是的古怪名声在外,这是江湖上都知晓的,而且,方如是不喜欢别人在他想东西的时候打扰。
这一路,对方的脾气也七七八八摸透了。
但方如是这么全神贯注,其实少见,由得去吧,丁伯捋了捋胡须,也重新躺下来。
阿珍随王苏墨一道上了八珍楼二楼。
夜里虽然安静,但野外少不了虫鸣,鸟兽这些在夜里山间才有的声音,所以无论是王苏墨刚才同老爷子,还是眼下同阿珍在二楼说话,下面都是听不清的。
“阿珍,你怎么来了?”王苏墨当然知道不是途中无缘无故遇见。
阿珍在替整个玄机门挣银子,忙都忙不过来,一个人当两个人用。不会刚好有闲功夫外出,还恰好在这条路上遇见她。
只能是专程来找她的,但又一句话带过去了,是有不方便说的。
王苏墨心知肚明。
阿珍牵了她到一侧,轻声道:“你不是告诉别人,我在户城到运城的官道开茶水铺子吗?”
王苏墨心咯噔一下。
阿珍凑近,悄声道:“人来了。”
“他人在哪儿?”
虽然王苏墨不清楚贺平是不是不方便出现,更或者,还有旁的更糟糕的可能,不然阿珍怎么会夜以继日骑马来这条官道上寻她?
王苏墨心里有猜测。
阿珍下意识看了看周遭,而后才沉声道:“人受了重伤,也不知道靠什么毅力撑到我那里的,就说了一句‘阿珍姑娘,户城到运城的官道,茶水铺子’,然后人就再没醒来过。”
王苏墨心惊。
阿珍似是现在想起还心有余悸:“意识都不清楚了,不知道怎么撑到我那里的。但意识都不清楚,还能记住这句话,应该是一路上反复给自己植入这个念头。这家伙真不简单。”
王苏墨也听得心有余悸,虽然没有见到贺平,但是阿珍的描述,王苏墨已经可以在心里想象贺平当时的模样。
光是想象都触目惊心……
阿珍继续:“我想,应该也没有其他人会告诉他,我在户城到运城的官道摆茶水铺子,也只有你了……”
王苏墨颔首:“确实是我告诉他的,当时有些担心,一时不知道怎么同你说好,没想到他真的去找你。”
“那应当是比起周围其他人,她信得过。”
“他人呢?”王苏墨问起。
“我安顿好他,也找了信得过的大夫给他治伤,他虽然人还没醒,但是已经脱离危险,可大夫同我说,他要想也是几日后的事,而且醒了要能说话,还需一段时间。我怕其中有时段,就先来寻你。”
阿珍从袖袋里掏出一封信:“从他身上找到的,应该是之前收到消息去了趟迷魂镇。你之前不会同他说我在户城到运城的凉茶铺子,只能是迷魂镇遇到的。我看了地图,从迷魂镇出来你只能走这条路,我特意来找你的。”
王苏墨唏嘘:“你不去捕快都可惜了。”
“诶,没准儿,等还有几年玄机门这烂摊子事儿交接了,没准儿我真去做捕快。做捕快多好,现在还得天天守着铺子,做商旅路上的高价买卖。”阿珍感慨。
“出什么事了吗?”阿珍担心她。
王苏墨忽然想起:“阿珍,你是说,贺平自己一个人?”
阿珍点头,嗯。
王苏墨愣了一瞬,脱口而出:“没见到贺青雀?”
贺青雀?阿珍反应过来:“是之前和贺平一起的那个小子?”
王苏墨急切点头。
阿珍知道她什么意思,笃定摇头:“确实没见到,只有贺平一人。”
王苏墨的心好像在这一瞬沉入深渊冰窖。
贺平自己一个人,怎么会……
虽然不想打击她,但阿珍还是如实道:“发现重伤的贺平之后,我在方圆几里都找了一遍,清理了贺平可能的踪迹,也搜索了一遍只有他自己,没有其他人。”
阿珍的话打消了王苏墨心里残余的期望。
阿珍是玄机门的人,玄机门给很多门派做过搜救的工具。
阿珍比江湖中很多人都善于搜救和清理踪迹。
王苏墨心中好似钝器划过。
“往坏处想,确实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但是往好处想,很可能也只有他自己。”
阿珍说完,王苏墨抬眸看她。
阿珍继续:“我检查过他的伤口,和人正面冲突过,也被人追杀过,他很聪明,应该选择了从地势没那么高的地方跳了河,然后在河里待了很久,最后从河中游出来摆脱了视线,所以衣裳里有水草。如果是其他人一起,他跳河出来也应该一起,所以很有可能,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
阿珍深吸一口气:“他这个人这么有毅力,伤得这么重,意识都快不清了,还能找到我那里。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放弃身边的人的,要么,那个人一开始就没有和他一起逃出来……”
阿珍看向王苏墨:“要知道其他人消息,恐怕只有等他醒过来。我那里暂时是安全的,先不用担心。”
阿珍轻声提醒:“他是青云山庄的人,脑子也好用,但他没有直接回青云山庄,而是绕远来找我,苏墨,此事可大可小……”
王苏墨自然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可大可小,但都同青云山庄脱不了干系。
“你要怎么做?”阿珍看她。
王苏墨指尖轻叩栏杆,脑海里稍显混乱,混乱中亦有沉稳。
贺平应该是发现了贺淮安哪里不对,他也好,或者说他和贺青雀也好,都身处危险当中。
贺淮安精明,一定已经一面想好对策,一面除掉贺平,并先于贺平之前回青云山庄,在霍庄主跟前妥善处置。
贺平很清楚贺淮安会做这些,所以他不能回青云山庄。
更不能直接来找她。
怕贺淮安的眼线会一直跟到她这里。
但没人会想到他会去找阿珍……
贺老庄主和刘恨水去找八面破阵伞,贺淮安也一定会在贺老庄主面前堵住贺平的退路。
所以贺平只有通过阿珍来找她。
因为他知道,她是可以绕过贺淮安,同时也有贺老庄主和霍庄主信任的人……
“我要先见贺平一面,有些事,见了他就清楚了。”王苏墨提醒:“但只有我见他。”
阿珍明白:“我知道了,你继续往前走,我来安排。”
“阿珍,此事不要告诉其他人。”王苏墨轻声。
阿珍笑:“我知道了,我这趟是回玄机门送银票的,你也知道,整个玄机门都靠一间凉茶铺子养着。”
王苏墨笑了笑,然后双手背在身后:“其实,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嗯?阿珍看她。
王苏墨讨好笑笑:“八珍楼不是才穿过了迷魂镇吗?迷魂镇里什么都有,野兽呀,蛇呀,乱七八糟的东西呀……”
阿珍头大:“说重点。”
王苏墨谄媚:“要修修补补,还有,那些机关可能也要补充了~”
阿珍:“……”——
作者有话说:[抱拳]
第139章咸骨野菜粥
一整晚, 没睡的有三人。
一直沉浸在研究病情,专注认真,兴奋得一晚上都睡不着的方如是;
火堆旁值夜, 一整晚脑海里都是当年遇到师父场景的取老爷子;
还有,基本上越看脸色越难看, 但还是强忍着难看的脸色扒拉了八珍楼看了一晚上的阿珍……
虽然这些年阿珍一直肩负着给整个玄机门挣口粮的重任,但这八珍楼是师父玉道子的心血, 江湖中就独这么一辆。
在她手里也修修补补好几次。
但王苏墨一直小心, 八珍楼也没什么大碍。
最多有一次锅没放到位置上,不少木板变形了, 收不回去。
那次之后王苏墨也长了教训。
无论什么时候, 必须得交叉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再收起八珍楼。
除了那一次, 八珍楼去过很多地方,哪怕是翻山越岭,都没遭成这幅模样过。
虽然她不知道迷魂镇内是什么模样,但光是看看这满目疮痍, 就知道这一路不顺利得很。
八珍楼内大半能用的机关都用了,野兽, 蛇是没少遇,人应该也没少遇,储存的天罗地网都用完了,是遇到了多少人……
好在车的主体只有破损,没有破坏性损伤。
车轮里还有类似蛇皮的东西, 应该是清理过,但还有。
那么多驱蛇粉都用完了,还能光轮子都碾过这么多, 不好清理全,也不知道当时什么样的场景……
难怪王苏墨说得“修修补补”。
还得大修大补……
“东家,昨晚上阿珍姐还好好的,现在脸色有些难看呀~”段无恒悄悄在王苏墨身边道。
王苏墨汗颜,也小声道:“八珍楼是她师父的心血,被我们去一趟迷魂镇造成这样,她没把我们拆了已经克制了。”
段无恒:(`Д)!!
王苏墨告诫:“所以,小心,别惹她生气。她现在说什么就是什么,听到没?”
段无恒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懂了!”
“还有~”王苏墨深吸一口气,凑近道:“她如果找我,你就说没看见我……”
段无恒:(⊙o⊙)…
王苏墨:“记住了?”
段无恒有些懵,但还是点头:“记,记住了!”
然后,段无恒诧异的目光里,王苏墨踮起脚尖,似做贼似的,悄悄掂走了。
果然,不多一会儿,阿珍从马车后伸个头出来:“王苏墨!”
王苏墨已经溜走了,段无恒心里咯噔一下,果,果然呢!
东家溜得快。
“东家刚,刚才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段无恒尽量让自己不心虚,而且不显得是和东家一伙的。
阿珍一双眼睛盯着他,段无恒吓得脚软!
阿珍姐有明媚动人的时候,也有能吓死人的时候。
“去找她来!”
“好!”段无恒巴不得转身赶紧走。
“回来!”阿珍又叫他。
段无恒生无可恋,但脸上笑容:“怎么了,阿珍姐?”
“去帮我找些草木灰来。”
段无恒松了口气,让他干活儿也好,“好!”
转身的时候听到阿珍在马车后抱怨:“这什么破镇子,就非得去不可吗!这给造的!”
“这八珍楼是做饭用的,不是打架用的!”
“这是掉什么坑里了,怎么还有鱼鳞……”
“这是被指甲挠的吗?!”
段无恒已经溜了。
另一边,白岑和赵通,还有江玉棠远远在一处。
白岑深吸一口气:“看到没,珍娘生气了,难怪东家跑了……”
赵通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江玉棠:“……”
“原来东家也有怕的时候啊~”白岑继续感叹。
江玉棠瞪了他一眼,赵通也看他。
白岑一脸懵:“???”
赵通再次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了;江玉棠淡声道了句,“此地无银三百两。”
白岑:“……”
什,什么意思啊?
但赵通和江玉棠都已经走远。
另一旁,“咩咩咩”的声音,翁老爷子溜了那三只羊回来。
这年头,威猛和威武有人溜,三只白虎幼崽有人照顾,反倒就这三只勤勤恳恳跟着到处走的羊没个着落。今日一大早,翁老爷子就带了三只羊溜去吃草,眼下才回来。
“丫头呢?”翁老爷子问起。
白岑悄声道:“被珍娘吓走了。”
翁老爷子不解看他,他小声道:“人家路过这里,高高兴兴地看到八珍楼,今晨再一看,马车成这样,当即不高兴了,正修补着呢,一脸闹心!”
翁老爷子懂了,迷魂镇出来这一遭,八珍楼没零碎都已经是万幸了。
他和老取,赵通,还有白岑就能简单判断一个没零碎,能走,不散架,但在玄机门弟子眼里,这八珍楼是同遭逢了大劫没差了!
“不要在姑娘家心情不好的时候往跟前凑。”翁老爷子提醒。
白岑:→_→
翁老爷子:←_←
*
一旁,霍灵有些不开心,
虽然知道这里是荒山野岭,马车又坏了,能吃得也就是青雾递来的饼,但他还是吃不下。
只是自己也不知道什么缘故,没那么想发脾气,只是不想说话,也不想吃东西而已。
贺真小声问丁伯:“要不要问问王姑娘他们有没有准备吃食?”
虽然借人家马车同行已经很麻烦别人,但少主这块儿好像确实吃不下。
丁伯颔首:“我去问问。”
交头接耳间,见赵通已经开始准备熬粥,丁伯上前:“赵盟主。”
虽然赵通是人人口中杀人如麻的罗刹盟盟主,但这大半日的相处,丁伯确实没觉得对方凶神恶煞。
而且,这里是八珍楼,他们是八珍楼的客人,但赵通却是八珍楼的人,要介意也轮不到他们介意;更何况眼下,少主这块儿吃不下那些饼。
赵通这里有粥……
赵通看了他一眼,然后余光看向不远处的霍灵,当即明白了,
“今晨熬咸骨野菜粥,所有人都备了,先问问方神医霍公子能喝就行。”赵通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为难。
丁伯拱手:“多谢赵盟主。”
“丁伯客气了,叫我赵通就好。”他其实不喜欢赵盟主这个称呼。
他喜欢现在。
但比起解释,他更愿意不解释。
“咸骨野菜粥?”霍灵微讶。
虽然听起来不像什么山珍海味,但在这种地方,比起手里干巴巴的饼,这粥还是充满了吸引力。
而且,他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熬粥。
青云山庄很大,有大厨房,小厨房,但烟火气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眼下,看到赵通放砂锅,往砂锅里添水,烧水,淡淡的白烟一点点从砂锅中冒出来,霍灵忽然觉得这种烟火气很陌生,却让人心里宁静。
仿佛,驱散了心中的不愉快,只剩好奇。
他起身,青雾骇然:“少主。”
“我走走。”霍灵淡声。
青雾看向贺真和丁伯,丁伯去找方神医去了,贺真这一路都陪着霍灵,大约知晓他想什么,贺真朝青雾点头,意思是,先放下吧。
青雾收起饼和早前的点心。
霍灵走到赵通身后,赵通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所有人里,只有他和段无恒的年纪最小,体重最轻,一个人的脚步声其实很好判断。
段无恒擅长轻功,脚步是飘逸的;
霍灵从小身体不好,又病着,脚步是浮空的。
不难认。
赵通没戳破,米是随马车带的,入山路前也准备了不少水,水在砂锅中烧着,赵通淘米。
淘出的米水是乳白色的,像融了一层白灰。
赵通倒掉,前后又淘了一次,然后将淘好的米倒入砂锅中,盖上锅盖前,舀了小勺菜籽油。
霍灵不由皱了皱眉头,米沉底,水是清的,还有一小团油在上面,同之前喝得粥长得全然不一样。
霍灵心里不由有些失望。
但也许是之前的饼有些太难吃了,即便有些失望,他还是愿意等这个。
好在接下来的事就要有趣得多。
赵通揭开一个碗盖,碗里应该是昨晚切好的咸骨。
他也说不好这咸骨是生得还是熟的,但切成小块后,逐次放进热气腾腾的砂锅里,忽然就叫人生了食欲。
霍灵喉间轻轻咽了咽,虽然还不知道这粥能不能煮成,但忽然觉得看着人慢慢熬粥这件事,挺舒缓的。
他好像渐渐忘了之前的烦躁,有些沉浸在熬粥里。
咸骨下了,盖上砂锅盖子。
一旁的砧板上,赵通开始切姜丝,霍灵虽然没开口,但是眼睛都看呆了,他从未见过有人用刀用这么流畅。青云山庄的人都用剑,刀剑一路,他也能看出些门道。
普通的厨子做不到,他想起昨日问起贺真,这些人里有高手吗?
贺真笑着告诉她,应该,除了王姑娘,都是高手,但高手也分普通和高手中的高手,白岑,段无恒,玉棠姑娘,这几人是普通高手,剩下的,应该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他诧异看向一直没说话,也尽量让自己没什么存在感的赵通问贺真,他也是吗?
贺真握拳轻咳:“大约是,最顶尖高手一类。”
他惊讶,虽然不怎么信。
但眼下,霍灵看着熟练用着菜刀切姜丝的赵通,再次想到贺真说起的,最顶尖高手的一类……
姜丝切好,也一并下入锅中。
而这次下锅,就用勺子轻轻搅动,应当是怕砂锅中的东西太多,沉底生锅。
霍灵起初是站着看的,后来大约是站得太累,索性坐着看。
两人都心照不宣,没有相互招呼,也默认不打扰对方,直到霍灵一点点见着那有些清汤寡水的锅里,米饭开始慢慢吸收水份,变得饱满,在沸腾的水里开始翻滚。
那小块小块的咸骨甲在米饭里,有淡淡的咸香味儿,不腻,很好闻。
姜丝给粥增加了鲜气,去了咸骨里的腥味儿。
方才看起来还不怎么好看的一锅东西,忽然在时间和烟火的作用下变得诱人……
霍灵也忘了自己没有打招呼,应该安静看得,不由问:“很香了,还在等什么?”
是真的看进去了。
赵通看了看他,淡声道:“东家的野菜。”
“野菜?”霍灵看他。
赵通平静:“咸骨野菜粥,咸骨和野菜都重要。”
霍灵好奇:“八珍楼都是你在做菜?”
这孩子是不会说话,也不走脑子,赵通说道:“东家是主厨,我是副厨,我们配合,今日她摘野菜,早饭我做。”
霍灵听明白了,然后没问了,一双眼睛好奇看着锅中,忽然想:“我想搅一搅。”
他以为对方会不肯,或者会像山庄里的人一样,怎么好劳烦少主,但赵通想都没想就给他。
霍灵接过,整个人一愣。
“动啊。”赵通催。
霍灵反应过来。
“不用那么使劲儿,锅会翻。”
霍灵赶紧轻些。
“稍微快些。”
霍灵继续改。
忽然没听到赵通说话了,霍灵问:“现在可以吗?”
赵通温和点头。
霍灵难得一见的笑了:“原来我也会。”
“不难。”赵通平静。
霍灵忽然有些喜欢他身上的烟火气和平静,分明感觉也不是脾气很好的一个人。
“东家,你回来了!”段无恒的声音老远就能听到。
王苏墨是去摘野菜了,咸骨野菜粥嘛,没野菜怎么行?
折回的时候,正好看到霍灵同赵通一处,王苏墨没戳穿,将手中的野菜一把递给赵通,“给。”
赵通接过。
之前的淘米水没有倒掉,留着洗菜,霍灵也在一边看,野菜经过淘米水,再被轻轻甩干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水珠落下的声音。
霍灵眨了眨眼睛。
洗过的野菜,再砧板上切丁,然后倒入沸腾的砂锅粥中。
原本热气腾腾的砂锅中忽然注入了绿色,仿佛多了一股晨间的清新在。
“这要煮多久?”霍灵再次好奇。
“很快。”赵通一面说话,一面加盐,然后让霍灵继续搅动。
霍灵回过神来,赶紧继续。
渐渐地,这野菜被均匀地混入咸骨粥里。
新鲜的野菜,浅黄的姜丝,咸香烧骨再加上软糯的粥,赵通只尝了一口,口感和口味都正好。
霍灵看他尝的这口就觉得很好吃。
“怎么样?”霍灵眼中期待。
赵通点头:“完美。”
霍灵当即捧了一碗,热气腾腾铺面而来,他好像忽然想起了阿娘还在的时候。
一口下去,赵通担心:“烫。”
霍灵不觉得,但眼眶微微红了:“好好喝。”
像阿娘熬的粥……——
作者有话说:霍灵幼时的脾气由来
第140章 病秧子与野孩子
赵通看了看他, 没戳穿:“慢慢喝,还有。”
霍灵点头。
他穿着厚厚的衣裳,就这么坐在火堆旁, 手里捧着粥碗,许久不曾觉得的温暖到胃里。
一面喝粥, 一面看赵通盛粥。
段无恒刚才在帮江玉棠一起忙小老虎那里,现在净了手来帮忙赵通。
他身上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和活力, 像一株野蛮生长的野花野草, 让他想起了贺凌云……
他也会愤恨得骂贺凌云野孩子。
因为自从贺淮安和贺凌云来了青云山庄之后,他就是多余的。
一个人越怕什么, 便越会诋毁什么。
他清楚记得, 第一次听到青云山庄的弟子在背后悄声说,贺淮安和贺凌云回来了, 他们才是青云山庄的少主,他是野孩子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很小。
不懂什么意思,但听得越来越多,渐渐地, 他发现贺凌云力气很大,学武功很快, 老爷子和爹都说贺凌云有天赋。
他身体一直不好,可大夫说他在慢慢变好。
但他还是拿不起剑——拿不起真正的剑。
他只能拿木剑。
爹教他的也只是皮毛,为了安抚他,让他安心。
和其他师兄弟的都不一样。
但爹教贺凌云的,是真正的剑招。
即便贺凌云从小从未学过这些, 即便他都听得吃力;但即便贺凌云已经这么吃力,爹也坚持让贺凌云拿稳,甚至黑脸, 严厉,让贺凌云很不开心!
可他想拿真正的剑。
即便拿不稳,他也想听爹告诉他,拿不稳也拿住……
但是爹说,他的身体还没好,要先用木剑。
他渐渐开始相信,他是青云山庄那个病秧子,又没用的少主。
爹不是老爷子的亲生孩子,如今贺淮安和贺凌云来了山庄中,爹想将青云山庄交还到贺淮安和贺凌云手中。
他想,也许爹并不希望他能拿起那把剑。
人有时候很奇怪。
明明早前最想要的,却忽然那一瞬间戛然而止,成为你最不愿意看见的。
他默默将那柄木剑放到了箱底。
有一次,他独自在青云山顶看着云海发呆的时候,贺凌云也来了。
他不想和他照面,就躲了起来,然后看到贺凌云自己在青云顶扔闷石头,懊恼为什么霍叔叔非要管着他,一定要逼他练剑!
不开心的时候,贺凌云干脆将手里的剑直接扔到了山下。
他愣住,那是爹送给贺凌云的剑!
他之前明明羡慕到不行的一把剑……
贺凌云转身,脸上带着恶作剧之后的笑意,并且得意拍了拍手,没有丝毫愧疚,整张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笑容,好像终于解决了一个难题。
剑没有,可以不用练了!
贺凌云分明是故意的!
贺凌云就是个混蛋!!!
在那一刻,他对贺凌云讨厌至极。
后来在半山的溪流处发呆,遇上来抓鱼的贺凌云,他终于厌恶地说了声:“野孩子!”
他不是!
贺凌云才是!
贺凌云整个人愣住。
他转身离开,不想搭理他,心里越发只有怨恨!
第二日,他听到爹问起贺凌云,贺凌云同爹说,他去山顶练剑的时候,没拿稳,剑掉山下了。
这家伙撒谎!
但爹信了他。
他扔了第一把,爹就给他第二把;他扔第二把,爹就给他第三把;他扔第三把,爹就给他第四把……
一直到贺凌云扔到第十把剑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抱怨:“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练剑?我从小到大都没练过剑!我就不能不练吗?”
“因为这里是青云山庄,你是青云山庄的二公子,你的伯祖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长生君子剑,这把剑对你意义不同。”爹温和耐性。
贺凌云不理解,同所有那个年纪会叛逆的孩子一样,贺凌云耍横,说什么都不练了!
还闹着要下山!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爹非要惯着贺凌云。
直到他听到爹同贺凌云说——这里就是你的家。
贺凌云同爹说,这里不是,你们都叫我野孩子!!
爹愣住,贺凌云拔腿跑开。
那天晚上,爹找到他,问他这些话是不是他说的。
他咬唇,要强道:“是。”
原本以为爹会骂他。
但爹同他说:“这种话,日后别说了。”
他看向爹。
爹深吸一口气,似是想起很早之前的事,然后温声同他道:“因为,爹也有那样一段时光,怕别人叫我野孩子,怕别人说我不配留在青云山庄。”
他惊讶:“为什么?”
老爷子一生没有子嗣,爹是老爷子至交的儿子,是青云山庄的庄主?
他满脸疑惑,爹却伸手摸摸他的头:“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他似懂非懂。
但从那时候起,他的病好像忽然开始糟糕起来。
之前,大夫明明说他的身体已经慢慢调养好了,一天比一天好,这是大夫的原话。
但他好像做什么都吃力,见风就咳嗽,不要说一把真的剑,就是木箱底那把木剑,他好像拿起来挥舞都很困难。
三天两头风寒,一动不动躺在床榻上,终日烧得迷迷糊糊的。
爹的手轻抚在他额头,他听到大夫同爹说:“少主的情况不太好,这么烧下去,人会废掉。”
“之前不是说身体慢慢变好了吗?即便不能练武,但强身健体,这些总可以。”
“庄主,我也不清楚,但方才会同几个大夫一起看过,可能少主他,日后只有矜贵娇养,不可冷,不能热,否则身体负担不住。”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爹好像意识到什么。
手从他额头拿开,然后同大夫一道出去。
房间外,他听不清爹同大夫在说什么,但烧得迷迷糊糊时,脑海里只有大夫那句,日后只能矜贵娇养,不可冷,不能热,否则身体负担不住。
这句话仿若一句魔咒,将他所有的希望掐灭……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自己院子里养病。
遇到季节变化,就会大病一场。
他也听到来院子里给他送东西的人窃窃私语,是不是二公子同少主相冲呀,自从二公子回来,少主的病就重了。
虽然他也不喜欢贺凌云,但他也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可同一句话听多了,就像给你的心底添了一层怀疑的种子。
他好久没走出院子,那日晴朗,他终于不咳嗽了,青雾扶着他外出一趟。
现在他去到哪里,都需青雾扶着。
当真同当日大夫说的“矜贵娇养”无异。
他想去青云顶,青雾担心,但他执意。
他已经很久没去青云顶了,小时候身体不好,阿娘带着他爬山,说只要坚持,就会一点点好起来。
后来阿娘过世,不会有人再这么逼着他了。
他要自己逼自己。
就这样,光是一小段路的大平台,他竟走走停停整整一个时辰,青雾给他擦汗,他远远看到了平台处,是爹和贺凌云。
他忽然想起,从上次在书房见到贺凌云赌气耍赖说要下山,到现在两三年了。
这两三年,他病得越发重,换季的时候甚至出不了屋子,个头长高了一些,但也瘦弱了。
而贺凌云,不仅个子像忽然窜了一头,整个人也很壮实,甚至,从那个时候连剑都握不稳,往山下扔,变成了现在,爹亲自教授他,他虽然和爹乱打一通,但他看得出来,贺凌云的剑法已经比很多弟子都精进了。
他忽然意识到,时间对他,和对其他人开始意味着不同。
“不看了,走吧。”他转身。
青雾想扶他。
他没让,他咬紧牙关自己下山。
但那之后,他又大病一场。
爹还是像早前一样,他一病重就给他灌入精纯内力,打通他的经脉,把他从难受的边缘拖回来。
但这样的消耗,即便是爹也撑不住。
他就像一张巨大,又深不见底的网,无声无息,鲸吞蚕食着着爹一辈子的修为……
江湖各派都在商议重选武林盟主的事,爹是青云山庄的庄主,也是老爷子的嫡传弟子。
在爹这一辈的江湖中人里,没几人是爹的对手。
以青云山庄的影响力,再加上爹的武学修为,武林盟主之位应该是爹的。
但从他那时旧疾复发,不断反复病重开始,爹就一直在度自己的修为给他,几乎没有停过。
顶尖的高手过招,胜负都在毫厘间。
爹的青云九式练得再入神入化,如果没有雄厚的内力做支撑,便如同外强中干。
爹从未告诉过他,是他偷听到贺淮安同爹在书房中的谈话。
他就似一个丢不开的累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消耗着爹。
也消耗着青云山庄。
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不受控得烦躁,难过,或者害怕人家用同情的眼光看他。
久而久之,他习惯了尖锐的话,有时,并不是为了刺伤别人,而是,引起旁人的注意……
直到某一日,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好像忽然想通了。
也许他不在,爹就不用一直这么辛苦……
那天他在林中赏了很久的鸟语花香,想起小时候这里是什么模样。
他有些想阿娘了……
正好那日贺凌云又想偷偷溜下山,同他遇见,他不喜欢贺凌云,贺凌云也同样不喜欢他。
其实他们之间的交集并没有那么多,但两个人却都很确认对方对自己的敌意。
“你少闯些祸,老爷子和爹就不会难做了。”他既然不想再拖累爹了,也最后一次提醒贺凌云。
贺凌云看了看他,径直从他跟前翻了出去。
他也知道,贺凌云不会听他的。
青雾回去取水,他也同贺真说有些冷,让贺真去拿毯子,这里周围没有旁人,贺凌云一走,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害怕,也虽然不舍,但还是跳入了深潭里。
瞬间,潭水里的冰冷刺骨将他淹没。
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钻心刺骨,好像整个人都被冻透,从指尖开始慢慢失去意识……
是很难受,却也不是那么害怕。
他原来比自己想象中要勇敢得多……
他曾经也想过自己要这么勇敢,去登山,去拿剑,去成为一个能和其他人一样的青云山庄弟子,去再来一次。
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意识一点点模糊,他在潭水中不断下沉,再下沉,直至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诶,叫你三次了。”段无恒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打断。
他愣愣看他。
段无恒不满:“发生么呆呢!问你还要不要,再给你盛一碗!”
霍灵还是不说话,只看他。
段无恒没好气,嘟囔道:“还不是赵大哥说要让给你留着,你不吃,我吃!哼,气死你~”
霍灵看着他,眼眶再一次慢慢红了。
段无恒拿着勺子,正要盛出来的时候,霍灵忽然伸手抢过:“谁说要给你的?”
段无恒:???
段无恒:!!!
“喂,你!”段无恒正好气好笑,霍灵已经盛到自己碗里,然后用碗里的调羹,一点点送到嘴里,优雅地喝粥。
段无恒气得不行:“病秧子!”
他又舀了一勺,平静里带着笑意:“野孩子!”
“啊!!!病秧子!”
“野孩子……”
“病……”这次,段无恒刚开口到一半,取老爷子一拳捶在他头顶,段无恒当即两行眼泪冒出来:┭┮﹏┭┮,干嘛呀,老爷子……
取老爷子将砂锅斜着放,用勺子重新挂出一大碗来递给他。
段无恒嘟嘴,哼!
取老爷子转身,段无恒又跟着笑了笑:“谢谢老爷子,老爷子是世界上最好的老爷子!”
很明显,取老爷子并没接受他的马屁。
霍灵看着段无恒,低头时,嘴角淡淡笑意。
王苏墨尽收眼底。
“五千两!”忽然,阿珍的身影冒出来。
王苏墨看着她,她有没有听错。
这个时候不趁火打劫什么时候趁火打劫?!阿珍握拳轻咳:“你也看到了,不少东西要换,机关要装满,修修补补哪那么容易?我们玄机门的工钱可贵着。再说了,五千两可买不到一辆新的八珍楼~”
王苏墨想了想:“有道理!”
阿珍拍了拍手上的浮灰,嗯,果然还是得赚有钱人的银子。
“银票。”阿珍伸手。
王苏墨莞尔,伸手搭上她的手,然后指向翁老爷子那里,一本正经道:“我们现在八珍楼也账房了,八珍楼里的大小收支都账房管,我连多买一瓶豆酱汁都得记录在册。我们家账房老爷子说了,一钱银子的支出都得过他那里。喏,八珍楼的银票可都在我们家账房那里,自己去拿!”
王苏墨说完,唤了声:“翁老爷子。”
翁和回头,目光正好同王苏墨还有阿珍对上。
阿珍:“……”
阿珍脸色都变了,镇湖司鬼见愁?江湖中还有谁能从镇湖司鬼见愁这里要到银子?!——
作者有话说:王苏墨:(#^.^#)
王苏墨:O(∩_∩)O~
王苏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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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别担心,名字还会陆续换换、试试,大家有没有觉得好的名字,也可以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