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满满一屋顶的人,还有屋顶外的人密密麻麻都兴奋着,盟主带着一起杀人,多好呀!
赵通凌目:“杀谁看不明白吗?”
赵通言罢,一个‘幽冥使者’上前,当即被他砍立刻。
“哟~”屋顶上一片叫好声!
“杀得好!杀得好!”
梅州四杰拢眉,方才心底对赵通升起的好感,瞬间降了下去。
"那还等什么?"赵通恼意。
为首的人道:“不行啊,盟主,那些是正派人士,我们优先杀正派,这是祖训!”
赵通厉声:“老子要杀谁就杀谁!”
“哟~”屋顶上再次兴奋起来,甚至有人兴奋得从屋顶上掉了下来,摔到脖子。
其他人大笑。
为首的人道:“盟主说杀谁我们杀谁,前提是,他还得做我们盟主!他都不做了,我们就见谁杀谁吧。”
“好!”都是响应。
赵通恼意,抓起地上的剑就朝为首的人扔过去,剑径直穿过他的衣裳,再偏一分,就从他肚子里传过去了。
屋顶顿时都安静了。
为首的人额头上细汗都冒出来,然后第一把刀:“狗东西!这次杀反派!”
“杀反派!”
“杀杀杀!”
一窝蜂的人从屋顶上跳下,又有跟多人跳上屋顶,在跳下。梅州四杰也好,周围的正道人士也好,都有些懵。
就好像一群,拿着刀剑的猴子……
这些罗刹盟的弟子和这群才解毒不久的正道人士不可同日而语,十日门的鬼头棒不再像方才一样嗜血。
梅州四杰自嘲轻笑,到底是什么是正派,什么是魔道?
忽然之间,好像明白贺老庄主多年前拒绝做武林盟主时说的话,武林不需要盟主,当有危难时,自会聚在一处;武林也没有正道,邪派之分,需要武林盟主去统领。
江湖就是江湖……
当有需要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出现。
江湖就在这里。
梅州四杰忽然大悟。
*
解开了白甲的贺淮安已经和白岑杀红了眼,也根本不去管‘幽冥使者’和十日门以及其他爪牙的死活。
这些人命与他而言不过蝼蚁。
白岑和贺淮安都游走在各自的极限。
白岑体内的毒让他每使一次银龙玉带就毒素全身扩散一轮,而贺淮安同样不好,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的压制力不断在他体内吞噬,他只能每一次都使出全力去攻击白岑。
所以从一开始的白岑攻击他,到现在反转,他攻白岑守,明显着急的人是他。
白岑看出了对方的变化!
虽然他是强弩之末,但对方也日薄西山。
不然,以贺淮安之前的傲气,绝对不会当着他的面脱下白甲,这是要让他心里崩溃,然后知难而退。
越是如此,他越是要挺住。
看到白岑再次拄剑站起,贺淮安眼中都是惊讶,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惊慌。
他不应该,他身体内中的毒承受不住。
贺淮安收起眼中的惊讶继续朝白岑攻来,白岑挥剑挡住,这一次,贺淮安的掌力穿透白岑手中的剑,白岑重重摔出去。
白岑觉得身体内的剧痛袭来,动弹不了,更不说爬起来。
贺淮安轻笑,终于……
但笑容还没有落下。
白岑再次拄剑爬起来,这次是真的爬起来的,目光死死看着他。
“你……”贺淮安咬牙。
白岑轻笑:“你也快不行吧,一百多岁的人了……”
贺淮安恼意,再次一道掌力划过,白岑连拿剑抵挡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被这道掌力打到,重重吐了一口血。
但是白岑不知道哪里来得的毅力,再次拄剑,是要再次站起来的意思。
贺淮安:“……”
贺淮安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尤其是,留在他体内的九重真气还在不断侵蚀自己,而白岑这处,虽然十次里有八次被他打得只能站起来,但有两次朝他继续打出了歪歪倒倒的银龙玉带,并且还有一次打破他的屏障,再次进入他体内。
不断新增的九重真气,不断在他体内消耗着他的《长生经》功法。
不行,不行!
绝对不行!!
贺淮安恼意,直接一记取水掌!
他当然知道取水掌需要多大的内力,但取水掌可以将白岑带到他跟前。
白岑一面运功抵抗,一面继续将剑插进地面,掌心死死握住剑。
九重真气一点点消耗着,体内的毒素一层接着一层的扩散,再扩散。
“白岑!”赵通终于摆脱了所有的‘幽冥使者’。
“老赵……”白岑艰难发出声音:“小,小心……”
老赵不知道强弩之末的贺淮安仍由多强。
赵通不管,他不动手,白岑就会死!
赵通清风明月刀砍去,连旭回头,一招拍窗掌。
赵通一个翻身躲过。
但连旭的掌法可以在一息间收掌再出掌,赵通躲不开,被他一掌击中。
“赵大哥!”白岑惊呼。
赵通只觉浑身上下如同被拍成了齑粉一般,之前身后身中数刀都不如眼下一掌来得猛烈。
赵通眼底猩红,拔刀就朝连旭砍过来。
连旭惊讶,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中了他这一招还能?
但赵通这一猛烈刀法袭来,逼得连旭不得不避开,但即便避开手臂上也被他的清风明月刀剜过,剜下了血肉。
连旭皱眉,他会《长生经》?
不对,不是《长生经》,是《洗髓经》!
连旭忽然明白,赵通练的是真正的《洗髓经》,他是通过了《洗髓经》洗髓的人,所以《长生经》功法同他一脉相承,他体内的《洗髓经》功法可以虚弱《长生经》的伤害!
但是旁人不可以!
面对忽然从背后攻过来的凌霄一指,连旭恼意一掌,这一掌虽然秦风躲过了大半,但被掌风挂到,也如同被击穿了心扉一般,彻底动弹不了。
秦风已经算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之一,但在连旭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秦风知道白岑已经快到极限。
眼看连旭朝秦风走去,白岑大喊:“走!快走!秦风!”
秦风也想动弹,但他不像白岑和赵通。
秦风动不了,只能抬头看向走到自己跟前连旭,秦风凌目。
“那你就去死!”连旭的怒意无处释放,便十足的一掌拍向秦风,秦风闭眼,这一掌拍下的同时,是赵通扑向连旭,直接将连旭按倒在地。
连旭大骇!
但这种时候,无疑于把最薄弱的胸前暴露给对方手。
白岑拔剑而起:“老赵!”
赵通眼见来不及,连旭双手朝赵通拍过去,这一掌就算是白岑也接不下来。
“老赵!”白岑大喊。
所有罗刹盟的人都回头,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赵通也意识到这次可能来不及的时候,身后一道熟悉掌风将他拎走,他惊讶回头,然后忽然想到什么一般,惊恐看向身后,刚才将他拎走的人。
拎走他,便只有留下他自己。
赵通眼泪忽然涌出:“德元!”
就是那一瞬,连旭的两掌直接拍到刘恨水背后。
赵通眼看着德元瞳孔睁大,被这两掌震碎了筋脉和内脏。
“德元!”赵通上前接住他。
连旭趁机再来,白岑拼命上前,再一招银龙玉带将他逼退。白岑这处又是一层毒素的扩散,连旭身体再次被九重真气注入。
两人再次进入到殊死搏斗!
赵通接住已经没有力气,只能不断往下滑坐的刘恨水,眼底都是眼泪:“老秃驴!你做什么!”
刘恨水应当是想“阿弥陀佛”的,但是好像已经很难说话。
赵通整个人都在颤抖:“老秃驴,谁要你救!”
刘恨水看他:“老衲,原,原本也是将死之人……能救赵施主,老衲,死得其所……”
刘恨水的嘴角不断渗出鲜血。
似止不住一般,一股接着一股。
赵通慌乱:“你放屁……你放屁!”
赵通声音都在颤抖。
刘恨水却脸上笑意:“老衲,生平……生平杀人无数……能,能在最后,最后救下赵施主……老,老衲……”
刘恨水顿了顿。
又是接连的鲜血从口中涌出,逼得他说不出话来。
赵通点穴,再点穴,但是根本止不住鲜血从刘恨水口中渗出。
赵通语无伦次:“你没看到老子又杀人了吗!你死,老子就……”
刘恨水最后微笑:“菩萨低眉,是因为身后有金刚怒目。”
赵通愣住。
刘恨水最后伸手在胸前,平静道了声:“阿弥陀佛。”
赵通低头,怀中的人在平静中落气……
赵通仰天长啸。
贺文雪和取关,还有八面破阵伞刚入内就看到这一幕。
想起刘恨水之前的种种,仿佛还历历在目。
取关目怒看向连旭,又一条人命……
八面破阵伞心中想起刘恨水来寻他的时候,朝他说的,我放下的,也希望你放下。
八面破阵伞眼底猩红。
究竟为什么,年轻时候会想要争那个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又如何?
他如今最想的,莫过于同刘恨水相见恨晚,秉烛夜谈。
“老贺!”取关推开他。
又是一个‘幽冥使者’。
贺文雪心惊,对方正好死在八面破阵伞下。
早前根本不放在眼中的‘幽冥使者’,如今也因为内力渡给了白岑,忽然变得棘手。
八面破阵伞收伞,轻声笑道:“历尽千帆才明白,追求无上的武功又如何,还是会有力不从心这一日。”
又有‘幽冥使者’涌上,三人被分开各自迎敌。
白岑和连旭已经从比武场打到了庄园的后花苑处,这样级别的打斗旁人根本参与不进来。
两人都在脱力边缘,只能比谁的信念和毅力!
“何必?白岑!”他终于知道小师弟的名字,“你我共享《长生经》与银龙玉带、九重真气,一起长生不好?届时江湖武林算什么,天下都是你我的!”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江湖只是跳板,想要的是天下与长生。
白岑轻笑:“可惜啊,我不想,我只要不做短命鬼就行。”
连旭愣住。
—— 连旭,你会长命百岁的!
—— 长命百岁?呵,我只要能活过二十及冠,不做短命鬼就行!
连旭咬牙。
“长生有什么不好!”此刻的连旭眼底已经被怒意占满。
白岑知道对方眼中此刻面对的是罗诵。
白岑揶揄:“想长生的只有你!”
“胡说!天下武林,你问问几人不想长生,天下君王,你问问几人不想长生?”连旭怒意。
白岑轻笑:“是啊,天下武林,天下君王,古往今来这么武学奇才,他们怎么都没长生,就你能长生?”
连旭僵住。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也从未有人问过他。
白岑笑道:“还不简单,所有的长生,最后走到了歧路,所有长生最后都归于虚无了,你也不例外,你最后也是一捧土。”
“你胡说!”连旭发疯似的朝他运掌。
白岑也拔剑,躲一掌,受一掌,再回一剑。
连旭一起跟着吃不消。
那就两人一起吃不消。
反正,他的毒也扩散到心口了,可惜了,真想再吃一口王苏墨做的菠菱菜鸡蛋饼的,那一口,让他从船上跟到了船下,从青云山庄跟到了八珍楼。
好可惜……
白岑恼意:“你下什么毒不好,非要下这种毒,只有九重真气能压制,九重真气又会被菠菱菜驱散!我那么喜欢菠菱菜,偏偏吃不了菠菱菜,你怎么这么恶毒!”
白岑好可惜,他真想那一口。
他还很想王苏墨……
白岑低头轻笑。
真是疼,现在浑身上下都疼,比王苏墨掐他还疼!
“连旭,你我二人做了解吧。”白岑拄剑而起,眉头微皱,应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反而轻松了。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白岑咬牙,强行将体内的九重真气提到最高!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剑在手中,利落挽花。
九重真气如同银河落日,剑负于身后,倾注了所有的九重真气,毫无保留。
剑身泛起银光,如日中天!
白岑挥剑,这一剑真正腾空飞起了一条盘旋在空中的银白色巨龙,剑尖龙腾而出!
不是银龙,是金龙腾空,周围的玉带将周围的大树连根拔起。
撼天动地!
连旭僵住。
他看到了,看到了比罗诵那时更金光耀眼的银龙玉带,不对,是金龙!
连旭愣住。
—— 不对,连旭!我们虽然不在了,但是我们留下的东西还在,总会有人踏着我们的足迹超越我们!我想,某一天,一定有个背负使命的少年,踏着清风,用剑挥出我的银龙玉带!哇~光是想想都觉得酣畅淋漓!
连旭双目含泪。
—— 连旭,回头吧!
连旭整个人隐隐颤抖!
他不回头!
他拿什么回头!
他亲手葬送了他所有珍视的东西,他要长生,长生没有回头!
连旭怒目,将全身内力凝聚在一处。
这次,连旭没有祭出屏障,而是也迎向白岑。
那就做一个了断!
让罗诵这一脉永无翻身之地!
让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永远暗无天日,被人遗忘!
连旭疯狂笑意:“来吧,你的银龙玉带穿透不了我,白岑!”
白岑喉间轻咽,他当然知晓银龙玉带穿透不了他,但只有这样,他才能靠近他。
—— 喏,这里的每盏檐灯都是来过八珍楼呆了一阵的人留下的,你要有一天不干了,走了,记得留一盏。
他怎么忘了这一出?
糟糕,东家一定会生气。
他嘴角淡淡笑意,银龙玉带对上连旭的长生掌,长生掌将银龙玉带震碎。连旭恼意得承受着所有九重真气碎片落在身体上,渗入筋脉中。
但他长生掌落,他掐住了白岑的脖子。
就是等这一刻,连旭眼中充满疯狂的笑意,逮到你了,掐断你的脖子,一切都结束了!
白岑也轻笑一声,他也在等这一刻,同连旭足够近,近到他的近就在他咫尺之内。
他掐断他脖子的时候,他也能将剑捅入他心脏。
就是现在!
两人都看向对方。
连旭握住他的脖子,白岑将剑尖对准他的心脏,使出全力,嘶喊一声。
连旭诧异,他没想到白岑会是这样。
但“啪”的一声,剑尖折断在连旭胸前。
白岑僵住,说不出眼中是失望还是惊讶还是难以置信更多。
连旭大笑:“想和我同归于尽?哈哈哈哈哈!白岑,我真的要记住你!漫长的时间,足以让我忘掉绝大多数人,但你,我一定能记住!你能做到这一步,你比那些蠢货强多了!我都有些舍不得杀你了!”
连旭眼中都是邪魅和走火入魔,这是练《长生经》的反噬的后果。
连旭笑得更酣畅淋漓:“想不到吧,我去了无数多门派,练了很多武功,这招金钟罩,虽然耗费无数多内力,但是没有兵器能够杀死我。满意吗?”
白岑:“……”
白岑阖眸,千算万算,忘了他什么都学过……
打不过了……
—— 你不需要拯救全世界,不要把担子都压在自己身上,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好像跑不了了,东家一定会说他笨。
他深吸一口气,连旭手中力道就更重一分:“很好,我会记住你的,白岑,去死……”
话音未落,“白岑!”是王苏墨的声音。
段无恒惊呼:“白岑哥!”
霍灵睁大眼睛:“白岑!”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白岑咬牙,怎么会来这里!
“走,走啊!”白岑近乎发不出声音。
但余光里,是王苏墨站在原处,段无恒和霍灵两人朝他跑来。
“走,走!”白岑攥紧双手,忽然间,体内已经枯竭的内力仿佛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般,连旭惊讶回头看他,但霍灵,段无恒已经快临到近处,连旭忽然想到什么一般,朝白岑道:“你不怕死,怕不怕生不如死?”
白岑惶恐看他。
连旭目光在段无恒,霍灵和王苏墨三人中徘徊,最后,选中了王苏墨。
白岑挣扎:“不要!不要!!不要!!!”
连旭知道他选对了,连旭掌心挽花,然后一道穿云断山手朝着霍灵劈去。
穿云断山手,穿过霍灵身体周围,朝着身后的王苏墨断去。
白岑绝望里怒吼一声,挣扎着从连旭手中挣脱开,连旭没想到,所以意外跌倒。
而那一掌已经打出去。
王苏墨看着白岑朝她跑来。
王苏墨停下。
“苏墨,趴下。”白岑大喊。
王苏墨眼中含泪,白岑扑在她身上,将她按倒在地,也牢牢护在她身上。
凛冽无比的掌力如同一把锋利的剪刀,将他整个人剪开。
“白岑……”王苏墨能感觉他口中的鲜血滴在她头边。
“白岑!”王苏墨珠泪盈睫,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来做什么?”白岑用尽最后力气。
王苏墨泣不成声。
白岑轻叹:“都叫你走了……八珍楼都不要了……”
王苏墨揽紧他:“你,你们都不在的八珍楼,不叫八珍楼……”
白岑微楞,忽然释怀。
只是身后的脚步声再次临近,是连旭。
然后听到他将段无恒和霍灵依次扇开的声音。
“走,苏墨,走,最后一次了,真动不了了。”白岑强忍着疼痛从她身上撑手起身,然后猛地朝向身后一颗树,一掌穿云断山手。
穿云断山手一定要打后一个。
连旭没有料到,被他打得原地暂时不能动弹,诧异道:“你,你怎么会取关的穿云断山手?”
白岑道:“老爷子教我的,天天被撵,学都学会了。”
连旭低头看着自己胸前,怎么可能,但是,以九重真气灌入的穿云断山手,就这么将白岑身上仅有的九重真气灌入了他体内。
连旭知道不好,但这一掌他毫无防备,也震得他动弹不了。
运转真气,要快!
连旭脸色苍白,一定要快,不能再让白岑将多一分的九重真气注入他体内。
“呀!”段无恒趁机拿着之前白岑手中断掉的那把剑跳到连旭背上朝着他脑袋狠狠刺下去,但是残剑还是断开。
段无恒惊恐看向白岑。
白岑摇头:“带他们走,段无恒!”
白岑咬牙。
连旭忽然意识到白岑这次是真的不可能再爬起来。
脚下忽然能动了,就是现在了,连旭一胳膊肘肘击在段无恒胸前,段无恒被肘击得飞出去,肋骨顿时都断了几条。
如果不是这种状态下的连旭,段无恒应该都死了。
但段无恒再也爬不起来。
霍灵上前,张开双臂,死死挡在白岑身前。
白岑恼意:“走啊!”
霍灵摇头,“我不走!”
霍灵眼中坚定。
连旭轻笑:“一个病秧子!”
霍灵怒目看他:“病秧子怎么了?你不就想让我一直觉得自己是病秧子吗?但是我不会了……”
连旭戏谑:“螳臂当车,滚开!”
兴许是因为病秧子的缘故,连旭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抓起他就扔到一旁。
霍灵重重到底。
临到白岑跟前,王苏墨忽然从他身后出现,手中那条项链里的对准连旭心口,就差一点!
连旭一掌劈向她,王苏墨倒地,连旭的一掌王苏墨一个普通人根本吃不消。
“苏墨!”白岑惊呼。
“关心你自己!”连旭抓起他,重新掐上他脖子:“结束了,白岑,成王败寇!”
连旭掌心握紧,白岑痛得额头青筋暴起。
王苏墨看向霍灵:“霍灵!”
她动弹不了,但只有霍灵因为被连旭扔出去,还能勉强站起来。
王苏墨伸手指向那串项链上的降魔杵,霍灵想起方才王苏墨就是拿着那个项链上的降魔杵冲向连旭的,王苏墨不出声,应该是怕连旭听到。
霍灵从未一刻像眼下这么头脑清醒过。
霍灵捡起项链,看向王苏墨,是要递给白岑吗?
王苏墨摇头,伸手指了指他。
霍灵惊讶,他,他?
王苏墨点头,对,就是你。
霍灵惊呆,怎,怎么可能?
王苏墨伸手,示意,像钥匙一样拧开。
霍灵惊呆。
王苏墨知道他看懂了。
霍灵咬牙起身,他是病秧子,但他已经不怕了!
在白岑脖子被掐得咔咔作响,已经逐渐失去意识的时候,忽然身后脚步声,他知道是霍灵,也因为知道是霍灵,便没有在意。
但霍灵上前,一个尖锐的东西忽然抵住他后背,心口处。
他心惊!
不应该,他有金钟罩,他也有足够的内力可以支撑金钟罩运转,但他为什么还是会莫名感觉心慌?
霍灵咬紧牙关,拼命用那根小小的降魔杵抵住他后背,心脏处,然后像王苏墨告诉他的,用手一拧,如同拧开一把钥匙一般。
霎那间,霍灵自己都感觉到——动了!
降魔杵里面有东西在动!
越是如此,霍灵越是不敢动,而是死死将降魔杵怼在连旭后背。
只听霎那间“嘶嘶嘶嘶”的声音,霍灵愣住,段无恒愣住,王苏墨愣住,包括连旭自己,只有白岑已经意识模糊,根本不知道发生的事。
而所有人都看到有东西从后背处贯穿了连旭胸前,从他心脏穿过,如同发丝一般细,又如牛毛一样多的,蜷在降魔杵中柔软无比,却在拧动时,如同这世上最锋利的千根极细的钢针,瞬间穿透了金钟罩,也穿透了皮肤,骨肉,和心脏!
连旭低头,难以置信看向自己的胸口,手中都没反应过来要松开。
就见到鲜血从自己胸前涌出。
痛,原来这么痛。
“怎么会?”连旭懵住。
王苏墨轻声:“左手慈悲掌,右手降魔杵。前半句说的是昆仑祖师,后半句说的是最开始的天池散人。”
“越厉害的东西,危险越大,所以降魔杵一直都是天池散人在用,天池散人没有内功,她铸成的降魔杵不会被一个恶人利用,因为,打不开。”
“它只能一个普通人打开,霍灵没有任何内力。霍灵能打开。”
“降魔杵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救人。慈悲掌,降魔杵,耿洪波当年参悟到了。他没有用,他没有杀一人,救了两千多人性命。”
连旭震惊。
“这世上比你聪明,比你厉害的人比比皆是,你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你不过,是罗诵一路托举,但最后却杀了他的小人。”
连旭咬牙:“你闭嘴。”
王苏墨继续:“在昆仑,你看着取老爷子,想起了罗诵。你杀了他,你没有一日不在后悔!”
“我从没有后悔!”
“从未后悔!但每一个字都在后悔,不是吗?”
连旭突然仰天大笑,如同收不住一般。
终于,他手中松开,白岑落地,王苏墨和段无恒都挣扎着,但起不了身,霍灵上前:“白岑!白岑!你醒醒!”
当其他人赶到时,便是看着这样一个场景。
王苏墨和段无恒动弹不了,霍灵跪在白岑面前,哭喊着白岑的名字。
而连旭,胸前被东西贯穿,血染红了周遭,但他却像疯了一般,目光一直看向霍灵,然后张开双臂,大笑道:“我死在一个病秧子手里?!”
“哈哈哈哈哈!我死在一个病秧子手里?!”
“哈哈哈哈哈哈!”
连旭一点点滑跪在地:“讽刺啊,我死在,一个病秧子手里!”
他笑得喘不过气来。
夕阳西下,风中带着香气的腊梅花瓣落在他身前,他想起了很久之前,他窝在病榻上,人人都在背后说他是病秧子,只有罗诵摘了腊梅花枝进屋来,给他插上!
—— 谁说你是病秧子的?连旭,你会长命百岁的!
连旭笑着笑着,便哭了。
连旭,你会长命百岁的……
*
日薄西山,卢文曲搀扶了王苏墨起来。
孟回州从怀里慌忙掏出药瓶,老爷子和贺文雪手忙脚乱扶白岑坐起,翁老爷子接过孟回州刚才发抖时掉落的药丸,喂到白岑口中。
“水!水!”贺凌云大喊。
贺平拿了水来。
“咽下去了!”翁老爷子出声:“止血,止血!”
贺真赶紧上前,从衣襟上撕下一长条给他伤口绑上。
看着眼前所有人忙成一团,最后是段无恒上前,伸手到鼻尖,然后哭着大喊:“还有气!”
所有人都好气好笑。
孟回州一直担心,最后才伸手把脉,忽然间眸间微滞:“没有中毒了?”
取老爷子赶紧也来把,然后整个人愣住,是没有了。
不行,贺老庄主也来。
然后是翁老爷子也来。
段无恒也要来凑热闹,被取老爷子拎开。
王苏墨眼眶湿润,看着眼前这鲜活而生动的一幕幕,然后蓦然回头,看到不远处,跪坐在一旁,已经没有生机的贺淮安,不对,是,连旭……
都不重要了。
这漫长的一段,总算过去了。
—— 东家,下回吃炖蹄花吧,今天路过酒楼,那个炖蹄花可太香了,香得我都走不动路了。
王苏墨嘴角微扬。
—— 这么会吃,整个八珍楼都找不出比你会吃的!
—— 只要东家长命百岁,我就日日都有好吃的!
—— 想得美,我只活到九十九!
—— 不昨天才说要活一百吗?
—— 今天想九十九!
—— (轻叹)行,九十九就九十九(无奈)……
王苏墨笑开——
作者有话说:呼,真的写了好久,足够长的收束,一点都没糊弄!
这里只能算半个正文完结
我先换个封面,今晚会继续写,但明早来看尾声
好累今天,但是值得
希望你们喜欢,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