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称呼原本是易骁在双人采访里被问到要去演戏的时候开玩笑说的, 这会儿重提起来，倒是吓了程玖一跳：“什么感情戏？”
易骁：“你知道我们组的飞行导师是谁吗？”
程玖茫然摇头。
“是国内顶流女团，Light团的队长。”
“许音。”
程玖：“！！！”
程玖虽然来之前对国内的爱豆市场做了一点的资料调查，对于国内的男团，以及他们出过的歌都能一一对得上号来, 但在与比赛无关的女团资料方面，却是所知甚少，故而对于这位顶尖女团，Light团的队长也只堪堪停留在知道她名字的程度，以及——知道她曾经参演过Y男团的主打曲《Lose my mind》。
这首歌作为当时Y团的主打曲目，为了能有更高热度，故而邀请了隔壁女团队长许音一起参与创作并拍摄了MV，实则算是一首合作曲。
许音在MV里的表现又美又飒, 也凭借这个MV小出圈了一段时间。
而《Lose my mind》，就是易骁现下选择的曲目。
程玖顿悟。
这下算是知道节目组安的什么心思了。
这是找了个女团流量来给节目带一带热度。
毕竟Light团的团综也在本平台播放，平时两方也有一定的合作关系，如果节目组再狠点的话, 恐怕是想炒个BGCP出来。
其实易骁原本选这首歌，一是因为这首歌他本身也很喜欢, 二是因为猜的合作对象是男团的C位，或者舞担之一。
只是现在导师已定无法更改，他只得接着道：“刚刚在练习室内，她带我们看完了一整个舞蹈视频。”
“虽然有一部分对原版MV的改编，但是依旧保留了很多互动下来。”
一般来说，给爱豆炒BGCP并不是什么上佳选择，因为两边都有恋爱禁止条例，女友粉和男友粉比例又占大头，一旦真成了大势CP，双方的粉丝怕是都要心肌梗塞。
然而合作一场舞台，多数人并不会将其放在心上，而且主要是——
路人爱看。
刚好偶新今年的方向，就是进一步打开路人市场。
毕竟所谓饭圈女孩三百人, 爬来爬去都是这群人，就算是割韭菜, 割了整整四季了，也该割不动了。
那边是有话题度有路人讨论度的女团顶流。
这边是有在播节目傍身，口碑、人气和热度都呈上升趋势的练习生。
导演组估计也对这个安排颇为满意。
毕竟节目内另两位高人气选手程玖和林瑜都是属于泥塑花妈占粉群比例大头、舞不出BGCP感的类型。
而易骁就不一样。
即使他今年才十八出头，却在练习生CP里常常担任着年下第一金瓜的角色。
在Lofter里与他有关的CP向同人中，十篇有九篇都是由他当攻，而九篇里又有至少六篇是在写午夜场开车向。
这一特质使得他如果要组BGCP，在CP里也将是极其富有男友力的年下小狼狗角色。
程玖也很快明白过来这点，稍稍抬眉：“所以，你是要我帮你培养你和许音前辈的合作舞台中的感情戏？”
然而正因为过于明白，他的心里不由得郁结起来。
“……哦，不教。”
程玖跨了一步，从旁边走开，“我又没演过感情戏，没经验、没基础，你找别人吧。”他说完以后，才觉得自己这话赌气的意味过重，情绪也有点反常，然而话已说出口，又收不回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诶——”
易骁追上去，继续请求，“也不算是感情戏，就是帮我找找这种对戏的感觉，毕竟我也没经验啊。”
“你还是自己找许音前辈一对一试吧。”
程玖一边往前走，一边小声嘀咕，“……不然要怎么练，你把我当成前辈来试感觉吗？”
“不把你当成她。”
“但可以把她当成你啊。”
程玖步子一顿。
“你陪我练出感觉，到时候在舞台上，我就把许前辈假装成你就好了。”易骁绕至他身前，倒退着走，微微低头，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眼巴巴地看着程玖，“你觉得这样可以吧？小程老师？”
程玖知道他一旦有所求，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而他偏偏又最吃他这一套。
程玖快速揉揉耳朵，胡乱点了下头：“行了，我帮你就是了。”
—
《letter》练习组内，每天的排练任务并不紧，毕竟能留到现在的vocal，基本实力都还不错，不存在因为rap、舞蹈都不行，才来vocal类别里混日子的练习生。
第二天，程玖趁着下午《letter》组练习完毕的休息时间，偷偷摸摸溜到易骁的练习室外，准备看一看这组的进程。
《Lose my mind》组内已经顺利把分段分完，舞蹈动作也学了个七七八八，开始试第一遍走位。
许音作为前来助演的飞行导师，自然站了C位，和每个练习生都有不同份额的互动。
合完第一遍，许音稍稍皱眉，非常犀利地点出问题：“感觉都不对。”
整体状态和她原来合作过的男团很不一样。
不过，这回她合作的都仅仅是没出道的练习生，谈没谈过恋爱暂且不论，之前也没有类似的合作舞台经验，加上这又是在赛时，如果稍有逾矩的举动，就可能会被镜头捕捉下来，放出的时候恐怕会引起粉丝内部、或是饭圈轩然大波。
正因如此，很多练习生都显得束手束脚，放不太开。
许音在心里表示理解，面上却没宽容半分：“接着练吧，不行的话一会儿一个个找我加练也行。”
“首先的话，C位易骁——”
“我不用。”易骁举手，礼貌打断，“先让其他几个练习生加练吧。”
许音想了一下刚才易骁作为C位的发挥，确实还算可以，也没意见：“好，那其他人按照顺序一个个来，我带你们练一下。”
程玖在练习室外探头探脑。
虽然一个字都没听清，但是看起来整个队的氛围相当不错，许音前辈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冷酷，而且她确实长得好看，又美又飒，不知道会不会是易骁的理想型女生——
练习生的门突然朝内被拉开。
程玖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退后，一道阴影打下。
他微微仰头，手腕却先被来人一把握住。
“走吧，小程老师。”
易骁带着他往另一间练习室走，“该我们上课了。”
—
隔壁练习室里，易骁把整个舞蹈给程玖简单地讲解了一遍。
“其实我这里就两个地方很关键。”
“一是副歌之后有一段贴身热舞，二是许音前辈中途有个下腰的时候，我需要托一下她的腰。”
“这两处都需要眼神交流。”
程玖听懂了，心里虽然明白是舞台合作，却依旧不免有点五味杂陈，低声“哦”了一句。
易骁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胡扯：“刚才老师批评说我和许音前辈之间，眼神交流和互动擦出的火花不够，所以请你来帮我试试感觉。”
“行吧。”
程玖想了想，把易骁告诉他的全部内容，暂且的消化了一下，站起身前又问，“那需要我模仿许音前辈的风格，让你能够尽快适应吗？”
易骁忽然笑了一下，伸手又摸了一下程玖的脑袋。
程玖的发型已经换了回来，不再是第三轮公演时的棕色小卷毛，然而易骁那时候的习惯似乎还保留着，“不需要，你只要想象一下自己在这个舞蹈里的状态就好。”
因为只是练习互动的感觉，所以程玖也不需要真做出相应的舞蹈动作。
比如许音的下腰动作，程玖随便借了根练习室旁边的栏杆倚着，屈了点膝制造出点身高差，而易骁一手撑着栏杆，一手从后揽住他的腰。
程玖努力想要调整一下自己的眼神，并对易骁进行引导。
然而易骁离他很近，温热的气息时不时掠过他的皮肤，让他几乎无法进行思考。
程玖自认一直都有良好的职业操守，虽然从进公司接过的两部戏都是配角，但在大学的时候为了考试和毕设，也演过好几场话剧，和女主角对戏的时候也从来没露过怯。
对他们这种科班演员来说，表演就仅仅只是表演而已，不会掺杂任何的私人感情。
然而面对易骁，程玖却发现自己这么久以来的演员情绪系统崩塌了。
他之前和易骁学过一段《Trouble maker》，那会儿两人的距离比这还近，动作也比这个更加亲密，但当时他也能心无杂念，顺利沉浸在舞蹈氛围内。
可现在，他看着易骁的眼睛，竟然完全没办法入戏。
他在心里百般羞愧地想，这四年的科班算是白读了。
程玖闭了闭眼，尝试暂缓片刻后再试。
而易骁垂眼，看着自己气息所拂过的地方，程玖的耳垂和脸颊都变得越来越红。
他的眼神飘忽且慌乱，睫毛颤得不行，几乎不敢看向自己。
易骁不由得心情愉悦，嘴角上翘起来。
他伸手，轻轻捏了一下程玖的耳垂，看着他的耳朵蹭蹭蹭地变红，压着声问：“你平时在剧组和女演员对戏的时候，也会这么僵硬吗？”
程玖这会儿已经被他逼到极点，脑子发麻，腿也有点软。
他不确定易骁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是在故意逗他玩的，还是别的什么，他反而有点恼羞成怒起来。
程玖脑内的理智弦，被体内的高温啪嗒一声彻底地烧断。
他微微站直，进一步拉近了一点距离，几乎是贴着易骁的耳朵轻声道，“那你到了舞台表演的时候，也会离许音前辈这么近吗？”
第五十七章
程玖承认，他这句话说得有点冲动。
他一半是故意想激回去, 而另一半则是把从刚才就萦绕在心里的想法给顺着脱口而出了。
他确实有些许恼怒，然而这种恼怒，他又确实难以说出口，两种复杂情感交织在一起, 严重干扰了他的思维。
在外，他是个能合格控制自己情绪的爱豆，但对内，他也只是个有暗恋的人的普通人而已。
不料易骁听完后怔了怔，片刻后，他却像发现了什么好事一样，突然笑起来。
他平时不太常笑, 但面对程玖的时候，却总能笑得像个符合他十八岁年龄的小孩。
而后他垂下眼，慢吞吞凑过去，离程玖更近一点，与他的距离简直近在咫尺。
他开口问, 声音很低：“看起来你很在意这件事啊？”
程玖琢磨不清他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只是唯恐被看穿的心虚，让他迅速往外推了一下易骁。
他走到一边, 稍微冷静片刻，才勉强找出一个看着相当合理的借口：“……没有，我替你的粉丝提前先担忧一下而已。”
“只是一个舞台合作而已，我觉得她们会理解的。”
易骁跟着走过去，侧手撑在栏杆上。
他心里有隐秘的快乐在往外冒，然而此时还不能说出口，只是依旧垂眼看着程玖，藏住嘴角的笑意，接着问：“我问的是你，你不用替别人考虑, 就只要告诉我，你会介意吗？”
程玖没说话。
他当然也没有那么小心眼。
男女爱豆的舞台合作，是很基本的一种合作方式, 将来他出道之后，面临的可能不仅仅是一次和异性前辈的合作舞台。
他要真是一个个的吃醋过去，得吃醋到什么时候。
而且说实话，他现在也没有什么立场可以介意。
易骁：“如果你真的介意的话，其实现在要改的话，也不是没有——”
程玖怔然，连忙阻止：“不用。”他在心里叹口气，转过头，假装愠怒地翻了个白眼，“我当然不介意，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怕你经验不足，拖累许音前辈。”
“……继续练吧，反正我负责把你教会就是了。”
—
经过了练习室这一趟，易骁算是有了不少的收获。
程玖这个人大概天生就是当演员，或是当爱豆的料子，极会隐藏自己情绪。
平时除了耳垂发红，基本看不出他的情绪波动，然而他紧张的时候耳垂也会红，所以，这其实也无法作为真正的判断依据。
程玖仿佛也不怎么会生气，易骁唯一见过一次他生气就是因为他差点揍了陆昂，他气得把他拖进练习室狠狠教育了一通，却也没动手，反倒最后还安慰了他一番。
他一向表现得温柔乖巧有礼貌，和不同人说话的时候斟酌着不同措辞，喜欢或是不喜欢一个人，都很难从他对人的态度里判断出来。
陈星渊当时就是误判了这一点，才以为他也对橙心不满，误导了陆昂。
易骁一直觉得程玖是那种很好相处、但很难以捉摸透彻的类型。
可是就在刚刚提到许音的时候，他能感觉得到，他的情绪确实是有变化的。
这让他不由得从心底感到愉快起来。
易骁心里有个念头，日渐加强，催促着他去做个决定。
他想赌一赌。
只是赌错和赌对，他面临的恐怕都将是异常艰难的挑战。
在感情深渊边上，易骁捏着这五成把握的筹码，终于还是犹豫不定。
而另一边，程玖回到了《letter》练习室里。
现在是休息时间，但部分练习生会继续针对自己的不足之处加强锻炼。
巫皓然和童和光作为组内两位实力最强劲的主唱，也在甄真导师不在的时候承担了一部分练习生指导。
程玖找个地方坐下，把口袋里的歌词纸翻出来，准备接着练习。
然而，他的脑子里都是刚刚易骁的影子，几段不长的黑色歌词在纸上模糊不清，看都看不下去。
不远处，林瑜正在那边独自练真假音转换。
程玖知道林瑜是喜欢贺瑾的，但自从那次吵架以及贺瑾第三轮公演换组后，就没怎么见到他们再在一块待着。
这么久过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重新和好。
程玖其实还挺想问问林瑜他们两个最近的状况作为参考，只是想了想，又很快压下这个念头去。
他这会儿有点理解贺瑾为什么不告诉林瑜了。
选秀期任何一点超出比赛以外的念头都很致命。
程玖把歌词纸又叠了叠放好，抱膝坐在练习室角落，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从前身边有朋友恋爱，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反反复复，像极了说要脱粉爬墙跑路又忍不住回来表演仰卧起坐的粉丝。
他那时还不理解。
这回甜蜜的烦恼终于砸到他头上，他才算是明白了。
喜欢一个人可真麻烦啊。
—
随着导师合作舞台排练进程过半，第八期节目准时播出。
由于现在大家练习时间也不固定，所以即使是一个宿舍也极难有凑在一块的机会，已经不再一起看节目了。
好在这回巫皓然童和光和程玖三人作为vocal身在同一组内，练习时间又不紧张，等到晚上，还能忙里偷闲地抽出一点时间来把这一期一起看了。
第八期节目的内容是再分组以及第三轮公演，程玖先把自己的直拍挑着看完，确定自己直拍里发挥一切正常之后才开始看正片内容。
唐年的浪漫婚礼舞台是他对粉丝的真诚回馈，程玖的青春阳光舞台也极能调动现场气氛。
两组的练习室时长占比也算是正常，组内每个成员几乎都有镜头照拂。
而等播至《星夜》组的时候，程玖却隐约地觉得有点不对。
童和光在这组的镜头被几乎剪至只有几秒。
在现场看表演的时候，他只是觉得《星夜》这组本来就因为曲调偏平，所以整体来说都无功无过，除了巫皓然在开始前加了一小段吉他弹唱之外，就没有太多的记忆点了。
却没想到童和光自己拿的part极少，只有三句单独唱词。
不仅是童和光，巫子杰作为《沉溺》的C位，表现也被剪得平淡而不出奇。
等到播放到节目最后的实时排名的时候，程玖和巫皓然都皱了眉。
童和光从第十名掉至第十五名。
程玖当然是不信的。
虽然他断网了一段时间，但怎么想也都知道童和光的名次虽然在第九第十出道位中间来来回回，也不至于掉到十五名。
他下意识就说了出来：“童哥，你是不是被压票了？”
童和光把视频关掉。
他的表情很平静：“我前期是靠吃公司红利上去的，现在4p转2p之后我没有优势，排名下滑了很正常。”
巫皓然不赞同地摇头：“可是……”
童和光摆摆手，示意巫皓然别说话。
他把IPAD合上，静了片刻，突然道：“小玖。”
程玖坐直身：“嗯？”
“你，小巫，易骁三个人中，起先我最不放心你，然而这三个月下来，我发现我现在最放心的就是你。”
程玖马上警觉起来，像是知道了他下面要说什么，“童哥，你别——”
童和光却自顾自道：“他们俩脾气都太急。易骁在这方面吃过亏，所以略有收敛，可小巫依旧是个嘴上不把门的。”
“将来你们一起出道的话，你最好能管住他们，免得采访的时候或是平时里被人拿去做文章。”
程玖意识到童和光这是已经默认了自己不会出道，开始给他交待注意事项了。
他心底有非常复杂的情绪往上泛，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童和光又道：“皓然。”
巫皓然看起来脸色也不太好，点了点头，示意他开口。
“我们合作过三次公演，也能算是朋友了吧？”
“如果你能留下来的话——”
童和光顿了顿，笑起来，“不，你一定能留下来。”
“将来出道的话，也请帮我顺带着照顾一下他们。”
童和光让宿舍内其他人不要太关注网络动态，是怕这几个小朋友像曾经的唐年一样面临情绪崩溃。
然而他自己心态一向还算坚强，所以一直有悄悄关注网络上的实时动态。
橙心过多的出道位，早就引起了其他练习生粉丝的关注，每天论坛都能开上十几个帖子争论橙心究竟该有几个出道位才合适。
节目组也不是傻子。
之所以之前不动手压票，是在观察哪几个人有能力，以及有培养的潜力。
显然现在，它已经做出了决定。
童和光对自己的粉丝还是很有信心的，她们的努力绝对不至于让他现在排至十五名。
然而从他上次重新跌出出道位，他就已经感到风向隐约变化，所以在重新划分唱词段落时，甚至让了一部分自己的出去。
众所周知，选秀节目是有不公开、却人人都明白的隐藏得规则。
比如同公司不可能有过多的出道位。
比如一个出道团必须且一般只需要一个大主唱。
这个世界有的时候，就是这么残忍。
节目组直接把他压到十五位，就是在隐晦地告诉他和他的粉丝，可以放弃了，他不可能出道了。
第五十八章
往难听了说, 偶像是流水线般的产物，被包装成光鲜亮丽的样子后推上舞台，任由观众进行挑选。
但在资本角逐之下, 没有谁在这场选秀战役中是不可替代的。
Vocal定位的练习生一向吸死忠慢，不如rap担当和舞蹈担当在公演舞台上往往极具视觉冲击力与现场感染力。
且就童和光自己的性格来看，他温和，沉稳，喜欢照顾别人，也是个吸路人但不吸死忠的类型。
他刚刚说赛制由4p变成2p导致他票数下跌, 虽然是为节目组做票找的借口，但确实也有这一部分原因在内。
他4p时能靠公司团粉带，但2p显然对于有热门CP的人更为有利，更别提这轮过后进入决赛圈, 他的个人优势就更少了。
童和光一向活得很清醒。
赛前橙心送他们五个来的时候，自然是没提前预定好让谁出道, 不让谁出道。
但是在有些事情大家是心知肚明的，比如年纪最长的、定位重复的、不吸死忠的这类，是一旦选秀赛程进入爆料与假瓜齐飞，撕逼共虐粉一色的白热化阶段之后，最容易被放弃的。
他在很早之前就明白了自己的命运。
童和光把该交待的全部交待完后，站起身来：“我出去给陶哥打个电话。”
程玖和巫皓然在屋内静坐片刻，都没有说话。
巫皓然有点忐忑不安。
毕竟从定位上来说，是他抢了童和光的主唱位置。
而程玖比他更加不安。
虽然他当时来参加节目算是替代陆昂的无奈之举，但如果他没有来，易骁把编舞改成四人, 直接以四人形式参赛。
那样的话，童和光会不会能有机会出道？
他突然间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残忍的事情。
最后站上出道位的那九个人, 不仅仅是带着自己的梦想和努力站上去的。
其余淘汰的练习生以失败的梦想为他们铺成阶梯，送他们走了上去。
程玖闭了闭眼，在心里下决定。
如果将来他能出道的话。
在这两年内，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做好这个限定团。
他要对得起下面，给他们铺路的那九十多个人。
—
一天半后，第三次顺位发布如期而至。
三十五进二十，百分之四十的淘汰率，决定了练习生是否有机会进入决赛去角逐近在迟尺的出道位。
偶新这一季从出道位到中位圈变化一直波动不断，差距不明显，不到最后谁也猜不准出道团会是哪九个人组成。
而三十五进二十，无疑又是一次新的洗牌。
到前三十五这个位置的练习生基本都在观众眼里有不同程度的记忆点，几乎淘汰哪个都会引起一阵惋惜。
这一阶段的顺位发布，虽然淘汰了不直接走，还要继续参加导师合作舞台，却也往往是哭得最惨的一场。
主导师入场，简单寒暄过后，进入流程。
“今天我们进行第三次顺位发布。”
“首先依旧由第十九名练习生开始。”
“他在主题考核任务中，在《骑士》组内发挥出色，得到了观众的一致好评，成功实现了排名的逆转。”
林瑜闻言坐直身，捏紧自己的制服边角。
“恭喜——”
“匠人文化，贺瑾。”
从三十五名到十九名。
贺瑾终于在第三轮公演中让所有人都看到了自己应有的实力是什么样的。
林瑜骤然放松了下来。
他忽然笑起来，半边梨涡可爱如常，眼睛亮晶晶，明媚而阳光，是他很久都没有在镜头前出现过的状态。
他伸手，克制而又温柔地拍了拍贺瑾的肩膀：“恭喜。”
贺瑾原本还有点恍惚。
然而既然已经走到十九名，进入了决赛圈内，上面的位置似乎也不再遥不可及。
他站在台上发表感言，一一感谢完毕之后望了一眼林瑜，眼里已经有了隐隐的野心在跳动。
……
第十九名到第十名的练习生依次宣布完毕。
每宣布一个人，程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到第十名也宣布完毕，程玖已经几乎能把出道位数清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童和光依旧坐着，始终保持着惯有的微笑。
主导师就在这样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中，开始宣布出道位的名单。
第九名是巫皓然。
他凭借第三轮公演时吉他弹唱的加分项，重新回到出道位。
然而他发表感言的时候情绪却不高，简单而真诚地感谢完粉丝之后，朝着还没上去的练习生座席鞠了一躬，才走向出道位。
第八名是巫子杰。
主导师叫到他的时候，场内其他练习生都不免有点惊讶。
毕竟他的名次从第六名降至第八，对于他应有的人气水平来说，也算是被轻度压票了。
程玖心中有个不妙的念头正在腾升。
他慢慢握紧拳，祈祷自己的猜想不要成真。
第九名到第五名公布完毕，主导师道：“现在让我们来看一下前四的练习生。”
他向导演组示意了一下，“请看大屏幕。”
唐年，林瑜，程玖，易骁四位的特写镜头被投放到大屏幕上。
前四基本没有什么悬念，只是个次序问题。
程玖这会儿已经不太在意自己名次高低。
一想到童和光恐怕要被淘汰，他情绪低落，心里闷得慌。
“第四名。”
“恭喜个人练习生，唐年。”
唐年的名次和上一轮一样，所以他也没有什么太大负担。
在唐年走上出道位坐定后，主导师顿了顿，道：“林瑜。”
突然被cue的林瑜还没反应过来，眨眨眼睛，“嗯？”了一声。
主导师笑道：“这次还会哭吗？”
林瑜愣了愣，瞬间明白过来：“不会啦。”
他释然地笑了一下后，站起身来，走下台阶，与其同时听到主导师道，“恭喜匠人文化，林瑜获得第三名。”
程玖从刚才起一直发呆到林瑜讲完感想，才忽然间意识到什么，转头，正好对上旁边易骁的目光。
第三阶段的第一第二名之争，终于是在自己和易骁之间展开了？
他还没缓过神来，主导师已道：“请橙心娱乐易骁和程玖一起走上台来。”
易骁站起身来，程玖紧跟其后。
两人下了台阶，并肩同行，立于圆台两侧。
程玖抬头，望向眼前耀眼的镁光灯，不由得有点恍惚起来。
这是曾经在他梦中出现过的场景。
他和自家小队长站在第一第二的位置，等待名次的公布。
重要的不再是名次，而是对方。
主导师看了一眼提词板，笑了一下：“我们程玖是从第一次顺位发布到现在，一直保持第一的位置。三次以来，旁边的人都不一样。”
可谓是铁打的第一，流水的第二。
“然后，我们的易骁第一次顺位发布的时候还是十二名，都不在出道位内。”
“没想到三轮公演过后，也走到了这个位置。”
他们在这个节目里，走的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然而殊途同归，他们终于站到了同样的地方。
“那我们来看一下，第三阶段，最终的第一名是。”
“恭喜，橙心娱乐——”
两个人都是橙心娱乐的，几乎没有任何悬疑。
所有人屏气凝神，而站在台上的两人，却都十分平静。
“程玖！”
“恭喜你！”
镁光灯打向程玖，易骁转头，为他鼓起掌来。
而程玖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个躬。
依次发表完感言后，易骁回头，和程玖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目光，一前一后，一同走上最高的出道位顶点。
待两人坐定，主导师道，“现在还有第二十名没有公布。”
“他在主题考核中，是《夏天》组的成员。”
程玖微微睁大眼。
“恭喜，锦绣娱乐，乔令枫。”
乔令枫站起身来，在片刻的震惊过后，马上露出了礼貌微笑。
两个月前的小哭包终于成长为了一个合格爱豆，学会唱歌，学会忍泪，学会在适宜的时候展露适宜的状态。
而第一名的位置上，程玖握紧的拳头终于砸向自己的膝盖。
他当然也很喜欢乔令枫，毕竟他是自己一路看着成长起来的，他每一步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
但这同时意味着，他原本期待的，属于童和光的最后一个机会也消失了。
程玖想过童和光可能会不出道，但没有想过节目组竟然用这么决绝、这么残忍的方式，直接把他卡出了决赛圈。
或许是怕再留一轮，他的粉丝一定会竭尽全力拿钱和数据砸在节目组面前，又或许是受到了其他利益方的示意，要尽快地把他做票做出去。
总之，在决赛圈前把他卡出去，往心善了说，是让粉丝省点钱，反正不会出道也不用再拼命了。
往心坏了说，就怕粉丝节外生枝，逆天改命，再闹出点什么大事。
他的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闷得说不出话来。
他第一次意识到了一个人，以及他背后的粉丝在这么庞大的利益链纠葛面前，什么也不是。
“剩下的时间留给你们，去和朋友告别吧。”
钢琴变奏版主题曲响起，缓慢而沉重。
童和光从下面座席上起身，抬头，笑了一下。
他没有哭，只是朝着出道位上三个橙心的小朋友挥了挥手。
程玖那一瞬仿佛被定格在了原地一样，复杂心情自心头涌起，让他全身都在微微颤栗，却没挪动一步。
易骁走上一步台阶，在他身边站定：“下去吗？”
程玖低着头，没说话，易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在沉默很久之后，他忽然伸手，拽了一下易骁制服右手上的扣子。
他没怎么用力，但拽着他纽扣的指尖却是微微发白。
易骁的呼吸微凝，回忆翻腾而来。
——“要是以后我真的想哭了又不想被镜头拍到，我就拽一下你制服右手上的扣子。”
——“你就知道那时候我很脆弱，记得帮我挡掉镜头。”
他需要的真的，只是帮他把镜头挡掉吗？
镁光灯四散而开，摄像机捕捉着下面的练习生离愁别绪，几乎无人关注顶端台阶那一角发生了什么。
易骁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伸出手，直接把程玖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更需要的，明明是一个拥抱。
第五十九章
程玖把头埋在易骁的肩膀上, 身体微微颤抖。
下一秒，他开始无声地掉眼泪。
易骁在这之前没见过程玖哭。
然而此时此刻，他像只脆弱的小兽趴在他的肩头, 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洇湿了他的制服。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是默默的流泪，连半点呜咽声都不出。
易骁心里有一角像是突然坍塌了下来。
他全身像在被无数蚂蚁啮咬着，又痛又麻，然而又不敢伸手去安慰他, 易骁就在那样的举棋不定之下，觉得自己仿佛长大了至少十岁。
易骁胡思乱想道，大概喜欢的人的眼泪是奇妙的催熟剂。
毕竟，它把一个带着点冲动的少年，转化为了一位温柔体贴的绅士只需要一秒。
不知道多久之后，程玖终于抬起了头。
节目组准备的妆当然都是防水的, 他的妆没花，只是眼圈泛红, 水光在镁光灯的映射下在他眼里显得格外亮晶晶，易骁不合时宜地又为之心动了两秒。
程玖很快伸手擦了下自己的眼泪，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易骁的制服，才垂着眼小声道，“走吧，下去看看童哥吧。”
童和光的身边围着不少人，一个个过来和他拥抱。
其中数巫子杰哭得最厉害，上气不接下气，像是个丢了玩具的三岁小孩。
唐年虽然不是同公司的，三个多月的宿舍生活，也让他对这位温柔哥哥产生了不小的依赖, 这会儿也是眼圈通红。
“行了行了，都别哭了。”
童和光无奈道, 抱完之后，一个个给他们递纸巾过去，“我又不是明天就收拾东西走了。这不是还有个导师合作舞台等着我吗？”
“再说，不出道我也就是回公司，又不是见不到了。”
他一个淘汰的，反倒是所有人中唯一没哭的，安慰与被安慰的对象像是倒了方向。
最后和程玖拥抱的时候，童和光拍了拍程玖的背，“加油小玖，照顾好自己。”他顿了顿，又认真道，“等到你们出道那天，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你们俩一定要给我在上面，好好站稳了。”
……
那天晚上，程玖来到了唐年曾经看过星星的地方。
当时，唐年因为第二轮公演有些轻微抑郁，几乎每天都要来这蹲着，久而久之程玖就知道了这块儿地，每当自己有负面情绪需要宣泄的时候，就也来这坐一会儿。
比赛进行到这里，程玖已对现下局势有一定的了解和自己的推断。
这其实是一场利益交换。
易骁的人气排名上升趋势势如破竹，无法阻挡，而自己的人气也一直在顶峰的位置巍然不动，几乎无可撼动。
理论上来说，一山不容二虎。
可是他们俩同为橙心娱乐的练习生，即便粉丝之间有再大摩擦，在外面看来，所有属于他们俩的利益与资源，也都是统统落入了橙心一个碗里。
橙心锋芒毕露，风头过甚，当然要为此付出一点代价。
既然动摇不了他们两个的位置，那就从其余的练习生身上下手。
童和光就是这场斗争中的第一个牺牲品。
说白了，要是他或是易骁的人气都没有那么高，童和光或许不会被这么早做票做出前二十。
程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现在还剩下二十个人去争最后那九个出道位置。
除去前五的人气相对稳固之外，后四个出道位每次来来回回人都不一样，变数依旧很大，指不定决赛前谁爆出什么黑料来或是谁又靠哪个舞台翻身了，就能一举跻身进入出道位。
所以，程玖不免心里担心，会不会有第二个牺牲品出现。
“怎么在这待着啊？”
程玖一惊，抬头，望见来人，才放松下来，笑了一下道：“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穿件外套出来啊。”易骁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把自己身上的羽绒服脱下给程玖披上，动作极其自然。
程玖屏住呼吸，看着他忽然凑近的侧脸，只觉得自己异常心动。
三个月过去了，相比之前，易骁的性格内敛了一些，也开始懂得照顾人，更加符合他队长这个身份。
他心脏怦怦跳个不停，往易骁的羽绒服里稍微缩了一缩，别开视线，没接话。
易骁在他身边坐下，“失眠是因为还在想童哥要走的事情吗？”他想了想，道，“那给你讲个故事，听完能不能去乖乖睡觉？”
没等程玖点头，他自顾自地讲起来：“你也知道，我曾经在南韩打过架，然后被送回来了，就在公司里训练。”
“我在那段训练时间里认识了一个人。”
“那段时间我因为雪藏而郁郁寡欢，他因为不确定能不能跟团出道同样失魂落魄，所以我们很快就成了朋友，一起吃饭训练，聊明天聊梦想聊什么时候能站上舞台，约好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合作一次舞台。”
易骁停顿了很长时间，程玖不得不追问：“后来呢？”
“后来他跟公司的团出道了，而我继续等着来参加选秀，之后也没有怎么联系了。”
程玖：“……”
他笑起来，吐槽道，“好烂的故事。”
“是挺没头没尾的，但也挺现实。”
易骁摸摸鼻子，小声道，“我就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的。”
易骁当然也为队友的离去而难过。
他比程玖认识童和光的时间更长，受他照拂也更多。
所以，他更知道童和光是个怎么样的人。
“童哥会有另一条路能走的。”
毕竟他毕业于一所很好的音乐学院，嗓音条件好，也有自己创作的能力，将来说不定会走上原创歌手的道路。
来参加选秀也算是帮他打开了一定的知名度，他将来或是发专辑，或是开个唱会，都会顺利很多，这都是他在这个节目里累积下的人气能帮到他的。
都说出道和不出道之间有壁，诚然，这是客观事实。
但是易骁相信，童和光那么聪明又清醒的人，肯定对未来有自己的规划，能闯出一番自己的天地也未可知。
程玖吸了一下鼻子，看向易骁。
在他和易骁的关系中，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是安抚对方的那个，没想到今天关系竟然颠倒了一下。
小狮子的安慰虽然略带笨拙，但是有效。
程玖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在这寂静的夜里，年轻的荷尔蒙混着冲动自他身体里往外一点点冒出来。
他伸手，在易骁练习服袖子上扒拉一阵。
练习服上没有纽扣，然而易骁怔神片刻便明了，飞快抬头看了一眼：“这里也没镜头啊？”
“……不是。”
程玖又拉了拉他的袖子，没说话。
他很少呈现出这样脆弱而不设防的状态，就这样微微仰头，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一点期望地看着你，像是在向你索求什么。
易骁愣了会儿，骤然顿悟。
他侧身，半跪着，伸手把程玖环抱进自己怀里。
这个暗号不仅仅代表着不想被镜头拍。
他真正想说的是，那会儿的他一定到了支撑不住的极点，急需要获取点什么来让他撑下去。
简单来说，就是——
抱抱我。
程玖伸手，用力回抱住他。
“……谢谢。”
—
第四轮公演在天气回暖那日正式开启。
这一轮公演是和导师的合作舞台，现场观众不必投票，自然也不必再刻意计算自家爱豆的票数和别家的票数选出最优投票方案，终于可以好好地欣赏一次舞台。
程玖所在的vocal组别这回轮到第二组上场。
他坐在道具长凳上，安静等待着镁光灯亮起。
《letter》是一首很温柔很抒情的歌，整首歌的主题是围绕着现在的自己对于过去的回忆而展开。
歌词大致描写的是现在的自己给过去的自己写了一封信，而信的内容是送别过去，送别回忆，送别朋友，也送别曾经的那个自己。
镁光灯亮起，背后的舞美背景缓缓升起。
舒缓的前奏音乐开始播放，灯光与镜头对准了即将演唱第一段的程玖。
程玖仿佛回到了三个月前的初评级舞台上。
那时候，他用一首温柔的抒情曲征服了观众，也为他本人吸粉无数。
而时隔三个月后，他终于再度重回自己擅长的领域，以一如既往清澈干净的音色，铺开温柔宁静的意境，将现场观众带入到整首歌的氛围中去。
也算是有始有终。
……
这首歌的最后一句是所有练习生与导师的集体合唱。
“把所有回忆折于信中，藏于花瓣里，让它随风而逝。”
而随着这句合唱结束之后，天上飘下了无数白色的小片花瓣。
童和光放下手中吉他，抬头，伸手拈起一片。
他笑起来，眼里带着无限温柔的光。
这将是他在这个节目舞台上留下的最后一个镜头。
而程玖站在另一边，看着童和光，忽然间想起一段话。
和光同尘，与时舒卷。
戢鳞潜翼，思属风云。
这段在节目里旅程虽然暂告一段落。
然而，他人生的路还很长。
程玖忽然笑起来，伸手接住掉下来的花瓣，合在掌心内悄悄许愿——
所有人一定都会在属于自己的那条人生道路上越走越好的。
第六十章
程玖下台的时候头发里还卡了不少花瓣, 他一边扒拉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在心里吐槽节目组这撒花的架势仿佛不要钱，没料到又被堵了一回走廊。
程玖还在烦恼他要顶着一头白色花瓣进后台，抬眼看向来人, 愣了愣：“怎么了？”
“等你回去。”
“顺便帮你收拾一下。”
易骁伸手，非常自然地替他取下头发里的一片花瓣，“你总不会想在后台的镜头前一直折腾这个吧？”
程玖也正烦恼这个，闻言立刻站直，弯起眼：“谢谢。”
易骁垂着眼，仔仔细细地替他把发丝里的花瓣一一拾出, 眼角余光却不由得扫过程玖的脸。
他今天化了一个很淡的妆，和三个多月前初来乍到转行当爱豆的程玖如出一辙，气质也依旧澄澈纯净，似乎没被大环境和负面舆论沾染半分。
易骁恍惚片刻, 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程玖的那天，他好像也就是这个发型。
那会儿他还觉得程玖是个唱跳零基础，靠着经纪人的关系来选秀节目蹭热度的小演员。
没想到现在他却已经成为了自己喜欢的人。
程玖安安静静低着脑袋等着易骁给自己拾花瓣, 心跳得很快。
他就离自己不过几寸远，他甚至能闻到易骁手腕处细微的男士香水味。
这边灯光很暗，没有任何摄像机和摄像头拍着。
程玖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要是他们在这里偷偷接吻的话，是不是也不会被人发现——
程玖：“！！！”
停！
小队长在给你整理头发，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易骁的动作一顿，随后更加凑近了一点。
独属于易骁的气息突然迫近，程玖下意识闭了眼，屏住呼吸。
片刻，他感到身前的压迫感消失，脑袋被人拍了拍, “好了。”
易骁终于确定完没有花瓣残留，“走吧。”
程玖十分心虚地吐出一口气, 没法说自己在刚刚那一瞬间臆想到了什么，只乖乖点头跟上。
程玖和易骁回到后台座席。
屏幕中射出台上现在正是乔令枫组表演节目。
他选中的合作导师是盛昭昭，也是一首偏恋爱风格、互动很多的舞曲。
程玖坐下，看了片刻后有点惊讶道：“令枫居然站C了。”
在几周之前，他还是一位沉默自闭的舞担，对于开口唱歌都会羞怯，更遑论让他站在最中间的ter位置。
而此刻台上大放异彩的又是哪位？
正像他自己曾经说的一样。
再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在舞台上多留一会儿。
他会成长为大家喜欢的样子。
还没等程玖感慨完毕，音乐节点一变，镜头对准盛昭昭，显然这会儿到了她作为导师的个人killing part。
她目光扫过台下观众，微微歪头，甜笑一秒，紧接着发射了一个wink。
后台无数练习生纷纷开始起哄，一个个捂胸口到底。
盛昭昭平时在节目里平易近人，是一个很能调动练习生情绪的姐姐形象，没想到重归舞台，依旧能明艳动人，光芒四射。
程玖看着她，忽然间想起一会儿易骁也得和许音前辈在舞台上进行同样的互动。
这两位前辈显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一种甜美可人，另一种酷飒美艳，只是不知道易骁的取向是哪一类……
程玖转头，想看看易骁的反应，却见易骁在一群开玩笑般喊着盛导师我可以的练习生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以两指托着下巴，认真观赏着台上的表演，脸上却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
程玖：“……？”
难道是怕后台rea播出后女友粉会吃醋？
他悄悄凑过去，用手挡住嘴，小声问了一句，“你觉得盛导师怎么样？”
易骁微微颔首，直接开口点评：“她的舞蹈功底很不错，看出来这几年一直没有放松过训练，确实是一位很有实力的导师——”
“谁问你这个！”
程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继续道，“她刚刚的wink可爱吗，心动吗，有被狙击到吗？”
易骁：“？？？”
他终于转头，对上程玖毫不掩饰的迫切想知道答案的目光，若有所思片刻，“她的话，我没太大什么感觉——”
……看来他不喜欢可爱挂的。
程玖在自己心里的名单上划去一条，想说以后换个别的风格走，却听见易骁的下半句话，“不过像你上次在第三轮公演时的wink就很可爱。”
心里刚刚熄灭一瞬的火苗蹭地一下重新亮起。
像是一百只鸽子从他的心头扑棱翅膀飞起，砰砰砰撞得他心脏直跳，程玖几乎听不见身边其余喧闹的声音。
易骁看着程玖再度红起来的耳垂，心满意足地勾唇。
很快第三组下台，第四组上台之后，易骁拉了一下自己的袖子，“我去准备准备，要上场了。”
程玖怔了会儿后，慢吞吞点头：“加油。”
易骁所在的《Lose my mind》因为有许音这位神秘飞行嘉宾的存在，自然被放在了最后等着惊艳全场。
程玖在座位上坐直身，思绪却已经飘向远处。
在今天公演之前，他陪着易骁对了好几回感情戏，勉勉强强把易骁的眼神戏提升到他所满意的标准——
缺点就是他好几次在对戏的过程中陷进他的注视中去。
不得不说，易骁盯着他看的时候真的很动情。
那句歌词怎么唱来着，诶对，一个眼神骗过天下。
不愧是能硬生生把自己CP营业成美帝的人。
程玖在心里狠狠吐槽了易骁两句，又叹口气。
虽然这当然没什么好气的，就算再亲密的动作也只是舞台设计而已，许音前辈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可能，还没有他们俩的可能性大——
但是别扭这件事难道是能受自己控制的吗？！
不过程玖只稍微鼓了鼓脸，很快收起来，把一些情绪收拾收拾全部藏进心中小角落里，等着易骁的舞台表演开始。
第四组rap组合作舞台的落幕之后，舞台上暗了一段时间，随即镁光灯“刷”地一下亮起。
随着快节奏鼓点响起，练习生纷纷从舞台上各个不同地方冒出，走向舞台。
而许音从中央道具墙后出现。
她今天烫了一头金色的大波浪，穿了一件露腰的短上衣，相比原版MV里更添一分勾人的妩媚感。
后台练习生极其配合地“哇哦”一声。
程玖面无表情地盯着大屏幕，却意外发现易骁并不在这群出现的练习生中间。
许音身边陆续出现不同的练习生，她微微伸手，和他们共舞一阵，练习生便被她蛊惑，为她献上玫瑰，献上礼物或是其他代表爱意的物件。
片刻后副歌响起，许音被众星捧月至中间，所有人合着音乐节拍跳了一段节奏明快的刀群舞。
然而易骁还是没有出现。
直到副歌结束，歌曲进程过半，音乐鼓点产生变化。
易骁从舞台另一侧的道具墙后出现。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脚踩了一双黑色皮靴，合着音乐节拍走至舞台中央，又酷又带着逼人的气势。
许音露出了看到新鲜事物的表情，挑眉，上前，向他伸出手。
程玖心脏猛然攥紧。
然而不同于其他人，易骁看向许音神情冷淡至极，一个转身绕开了她——
并转至许音身后如同被她操控的练习生面前，伸手，以共舞的形式，一个个唤醒了他们。
程玖：“？”
许音身后跟着的练习生们像是从长夜中骤然苏醒，重新恢复了理智。
许音惊讶转头，试图再度引诱之时，然而却被易骁一一挡过。
一曲终了。
许音单膝跪地，波浪长发垂下，眼神中仿佛带着恨意，然而终于放弃。
旁边，易骁倚着道具墙站定，眉毛上扬，轻松而惬意。
程玖总算看明白了整个剧情。
许音作为舞蹈中的女主角，拥有一项特殊技能，就是能使所有看到她的人都失去理智般地爱上他。
然而这位被众星捧月的女神，却发现了一位对她的美貌与她的能力都无动于衷的人，她试图引诱他，在失败后终于也失去了自己的理智。
正符合《lose my mind》这首歌的歌词。
简单明了，极富教育意义，比如甚至告诉了我们，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的道理。
当然了，舞台效果也相当不错，毕竟相较于原版剧情与舞蹈，也有一定程度的改动，有了自己独创的新意。
台下声势浩大，尖叫声与鼓掌声糅杂在一起，充斥了整个场馆。
然而后台练习生座席处，程玖坐直身，微微眯眼。
稍等。
整个舞蹈的效果确实相当不错，几乎是今晚最佳的一个舞台无疑，舞蹈内的剧情设置也很巧妙且简单，能让观众一目了然地明白——
可是。
这段舞蹈里根本没有易骁和他说的那些互动啊？
别说他描述的那些亲密互动，整个舞蹈剧情里，都是许音对他发射的单箭头，他所有所做的，只是把被许音迷惑的其余人给一一唤醒。
其他练习生与许音间确实是有亲密互动的，然而易骁与许音之间唯一能称得上互动的舞蹈片段，也就是许音最后与易骁的一段共舞，
可那时两人隔着两三米远，互动的眼神中蹭蹭蹭的只有刀光剑影，哪儿来的所谓感情戏。
他愣愣地看着台上许音与七位练习生一同鞠躬，还是没转过弯来。
是易骁最后把那些互动临时删改了，编了个新的剧情？
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根本不需要出演他所说的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