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司谨鼓起勇气对他露出一点笑容:“嗯,三殿下万安。”
三皇子秦渡川过来跟段灵耀打了个招呼,想叫他陪自己一块去接待诸位新科进士。
段灵耀犹豫了一下,他想叫宋司谨也跟着过去,叫他一个人在琼林苑闲逛段灵耀不放心,但宋司谨被那么多生人盯着,又紧张又不自在,甚至还有点不开心。
秦渡川提醒道:“云春霖也来了,你当真要叫宋公子跟着过去?”
段灵耀蹙眉:“啧,忘了这家伙。”
听两人话语,云春霖似乎与段灵耀有过节,这人真厉害,竟然叫段灵耀都感到为难,宋司谨忽然好奇。
见他有兴趣,秦渡川也没有帮表弟遮掩的想法,直接全抖搂了出来:“不知宋公子有没有听过,灵耀曾调戏探花郎以至于叫对方绕着他走了一年的事迹?”
宋司谨点头。
秦渡川道:“实不相瞒,那位探花郎就是云探花。”
宋司谨:“啊?”
秦渡川微微笑道:“宋公子莫误会,当初云探花批判信国公拥兵自重,灵耀听了生气,他又是小孩心性,知晓此人厌恶风花雪月龙阳之事,才特意言悦之以恶之。”
竟然是这样吗,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宋司谨悄悄去看段灵耀,段灵耀清了清喉咙,装模作样地说:“这点小事有什么好解释的,谨哥哥本来就不会信,对吧?”
宋司谨:“呃……嗯。”
“是吗?”秦渡川补充道,“那若是你的谨哥哥知道,自从被你当众戏弄羞辱后,云探花便一直念念不忘,总想着找机会问清你到底有几分情意又待如何?”
“表哥!”段灵耀伸手推着秦渡川往前走,“这么多话也不怕浪费口水,走了走了,有话留着跟新科进士说去吧!”
怕宋司谨走丢,段灵耀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不要乱跑,但段灵耀与秦渡川刚消失在视线里,宋司谨便迫不及待开始满琼林苑乱跑。
左看看右找找,然后被人一把拉到假山后。
宋司谨吓得差点转身就给人来上一拳,好险这是个熟人,才叫他把拳头收住:“云羲!”
楚云羲伸出手指:“嘘,小点声。”
好不容易见面,宋司谨先向他道喜,并把小木人送给他,这才谈起楚云羲返乡的事以及宋司谨跑路的事。
“这个盒子底下有一些银钱。”宋司谨按住楚云羲的手说,“你不要推脱,我已经变聪明了,知道很多事情都要花钱才能解决。而且我现在也只能在这方面出力,云羲,这件事很危险,你为了帮我才冒险的,要是连这都不收,我会很难受。”
万一事情败露,没有背景的楚云羲将要面临的危险也许比宋司谨还要大。
楚云羲颠了颠盒子,无奈地答应下来。
但他眸光一转,想到了另一件事:“其实你跟段灵耀进来的时候,我就一直在跟着你们。小谨,段灵耀对你好像还不错,看你这小脸,都长肉了,你确定要离开他?”
宋司谨迟疑了下,轻轻点头:“他对我,就像对一只看着顺眼又听话懂事的宠物,也许是比对别人好,可我不愿意。”
就算他能做一辈子的宠物,段灵耀又能宠爱他到几时?
要是段灵耀……算了,哪来那么多要是。
“我定好了跟商队一块回昌西城,约莫下旬能到,就是要错过你的生辰了。”
“没事,以后有机会再过,反正前两年的生辰咱们也没一块过。”
“那成,总之你自己估算一下时间,不要跑的太早,免得段灵耀到你家里找人。”
两人商讨了一些细节,比如母子分别逃离后到哪里会和,这里人多眼杂,他们不敢一直躲着,便各自散开,假装一切如常。
……
五月十五日,天朗气清。
瑶京的牡丹花园开得很好,老夫人突然起了兴致,要宋司谨陪着她一块去赏花。
这段时日里,宋司谨很少见到国公夫人,偶尔会陪老夫人吃顿饭,关系平平淡淡,算不上太亲近,但也还算可以。
所以这个出门的理由,并不让段灵耀意外。
但老夫人不想带段灵耀,她说段灵耀整天看着宋司谨,未免太严苛,哪个好男儿都受不了被这么管,她看不过去,想帮宋司谨松快松快。
段灵耀可不乐意了,闹着要一起去。
宋司谨便有些低落,他微微抬眼,直视对方:“灵耀,这么久了,你还是不信我吗?”
段灵耀顿住,不是很情愿:“外面很危险。”
“有很多人保护我,没关系的。”
段灵耀不知道,其实这次赏花,是宋司谨向老夫人求来的。
逃跑的日子近在眼前,为了计划顺利,宋司谨必须让段灵耀逐渐相信自己不会逃跑,并让他松懈对自己的看管。他不得不逼自己大着胆子跟老夫人撒谎抱怨,好在老夫人心善,答应帮宋司谨出门透气。
此刻面对段灵耀,宋司谨也要逼自己说一些平时根本说不出的话:“你、你这样……我会伤心的。”
好在这段日子下来,段灵耀对他越发信任宠爱,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
宋司谨高兴地出了门,即使身后跟着辛青辛柏大壮等一帮子人,但这仍是一个进步。
宋司谨走后,段灵耀有点无聊,他去布庄看了看嫁衣的进度,顺便在上面缝了两针——马上就完工了,正好赶上谨哥哥的生辰!
想到这里段灵耀就忍不住开心,就连回家看到瘦瘦又在上蹿下跳的时候,都只觉得它可爱,而没有骂它。
瘦瘦:“喵——”
一道黑白的影子飞过,瘦瘦蹿到了柜子顶上。
柜子顶上有宋司谨的琴盒,他平时不让任何人看,看得可宝贝了。考虑到这是他朋友的遗物,段灵耀选择任凭他去,哼,他还不至于嫉妒一个死人。
“瘦瘦,你给我下来!”
段灵耀有点头疼。
瘦瘦这个调皮捣蛋的小混球,打碎了他价值千金的玉镇尺,挠烂了一年仅有一块的天山冰蚕绢,要是被它不小心弄坏那把琴,谨哥哥肯定伤心的不行。
于是段灵耀搬了一把椅子,势要上去把这个小混球抓下来。
结果他一伸手,瘦瘦蹦跶的更欢了,如一阵黑白旋风,飞舞着四肢腾空——顺势一脚踹歪琴盒。
“瘦瘦你完了,你饭没了!”
琴盒本来就靠边,被它一撞摇摇欲坠,段灵耀紧张地伸手去接,没接住,咚的一声柜子上的东西稀里哗啦全掉了。
尤其那个琴盒,在地上翻滚两圈直接被摔开。
段灵耀急忙去捡,看到断掉的琴弦跟摔掉的漆皮,颇有些心虚——现在找人来修,能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不对,这是瘦瘦干的好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段灵耀狠狠瞪了眼瘦瘦,瘦瘦继续快乐跑酷。
但就在这个时候,少年的视线扫到了地上的一个信封。
那是什么?
好像是……琴盒里掉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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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 第 46 章
◇
◎段灵耀,我讨厌你◎
第四十六章;
牡丹园的牡丹开的极美, 风一吹花叶微颤,忽然一团花坠落散开,于极致绚烂中凋零。
这般壮丽的美景, 宋司谨却没有多少心思欣赏。
许是因为骗了段灵耀的缘故, 今天出门后, 心里边一直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叫他无心赏景无心玩乐。
老夫人年纪大了, 精力不济,逛了一上午就回去,叫宋司谨自个儿在外头玩。
一种抗拒感让宋司谨不想太早回去,便拖到黄昏才往回走。
黄昏时刻, 夕照渐斜, 宋司谨沐浴一身暖橙,磨磨蹭蹭回了主院。
一进去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守在院里伺候的辛夷悄悄递给他一个眼神,宋司谨没看懂, 下一刻大壮被人拦到外面,只有宋司谨能进去。
主屋门开着,窗却关着, 显得屋里有些暗, 瘦瘦躲在桌椅下方摇尾巴,段灵耀坐在书桌后低头看着桌面上的东西,安静的有点不像他。
一种奇怪的紧绷的氛围, 让宋司谨越发不安:“灵耀, 你怎么了?”
段灵耀轻轻叫他:“谨哥哥, 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我最近对你不好吗?”
宋司谨心里打了一个突, 忙说:“没有,很好啊。”
“那为什么你的心就是捂不热?”
宋司谨站在门口无措地看着他:“灵耀,你到底在说什么?”
段灵耀轻轻笑了,咬着字给他念:“刘童山,江都省金阳城……”
他还没有念完,宋司谨便如遭雷击般惊白了一张脸,这个名字,是他假身份的名字,段灵耀怎么会知道?
段灵耀站起身,随手举了一样东西,他笑容扭曲,当着宋司谨的面开始撕。
“不要!”
宋司谨惊急交加,下意识扑过去阻拦,段灵耀丢开那张纸,一把将宋司谨按倒到桌面上。宋司谨脸紧紧贴着书桌,没了书籍遮挡,总算看到桌面都有什么——打开的琴盒,摔掉漆的琴,从行李中翻出来的金银细软,以及一张五月二十五日出发的船票。
“我还以为……”段灵耀说不下去,舒了口气,似笑似怒,“以为这段时日谨哥哥已经识趣收心了,以为你我是——哈哈,原来只是我一厢情愿!”
被按压在桌上的青年挣不开他的手,只能无力挣扎瑟瑟发抖,他那么脆弱,脆弱到段灵耀随随便便就能掐死他,他也清楚这一点,故而恐惧,恐惧到克制不住自己浑身发冷颤抖——可他还在挣扎,微小而轻弱地挣扎着。
上次要逃被抓回来,宋司谨吃了很大的苦头,他不敢想象这次会遭遇什么,便下意识求饶道歉:“小公爷,我错了,你饶了我,不要撕掉它!”
那是他的希望,不能撕,撕掉了,以后怎么办?
一慌脑子就乱掉的宋司谨根本想不到这句话只会让段灵耀更加生气,桌子忽然震动发出巨响,原来是段灵耀用力踹了一脚。
“骗子。”
宋司谨闭上眼睛颤抖,下意识用手抱住头,他就贴在桌面上,那声音震得他脑子发懵。
他毫不怀疑下一个被踹的会是自己,就算不被踹,也会被打一顿的吧,毕竟段灵耀就是那种蛮横暴戾的人。
但他并没有立刻被揍。
按在他背上的手因震怒而越发用力,似乎要将他的脊骨按碎,忽然间力道向上,段灵耀抓着宋司谨的衣裳,把他拉了起来。
宋司谨踉跄了下,仍没有恢复自由,被段灵耀扣住腰带向外面。
段灵耀走得很快,大步流星,宋司谨被他带着怎么都稳不下来,这让他越发不安:“小公爷,不,灵耀,你别这样,你先放开我……”
段灵耀充耳不闻,半搂半抱半胁迫着将人拉出门抱上马。
想到回京时那次疾驰的感觉,宋司谨便忍不住惊慌,他不明白段灵耀想做什么,想推拒又不敢太用力,无比为难地揪着袖子说:“灵耀,我害怕。”
段灵耀牵着缰绳夹了下马腹,马儿行动起来,他凑在宋司谨耳畔说:“怕什么,谨哥哥胆子多大啊,再说了,你不是想跑吗,我给你机会你该开心呀!”
这话成功让宋司谨愣住。
感受到怀中人一瞬间的沉默与期待,段灵耀眸光愈深,干脆低头狠狠在宋司谨肩上咬了一口。
宋司谨浑身紧绷,捂着嘴没有让自己哭出来丢人。
马儿继续颠簸,他们越走越偏,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下,剩一点余晖迎接东升的月亮。
宋司谨克制不住满脑子胡思乱想,他们出了城,到了外头——难道段灵耀终于气不过,决定提前把自己活埋?
自己吓自己总是吓得很成功,宋司谨手软脚软浑身无力,段灵耀停下来的时候,马儿缓缓在原地绕了几圈,前方是一片林场,专供皇室贵族玩乐。
“假身份有了,路费有了,甚至细心地考虑到要坐船离开躲避追兵。”段灵耀语调浮夸地赞赏道,“谨哥哥真是太聪明啦!可是人家想提醒谨哥哥,离开瑶京到码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
他就在耳边体贴万分地提醒着宋司谨,温热气息激的人后颈竖起一片寒毛。
那唇齿离得太近,湿热的舌尖与柔软的唇瓣似乎贴在肌肤上游移,又好像只是错觉。躲也躲不开,推又不敢推,宋司谨沉默地垂着头,任凭他讥讽自己。
段灵耀抱着宋司谨下了马,下马的时候,宋司谨软的差点跪坐到地上,还是段灵耀扣着他的腰扶着,才叫他继续站住。
真是太丢人了。
宋司谨看着脚下被踩歪的野草忽然走神,如果生就只是一棵草,是否无论如何努力,也躲不开别人的践踏?
宋司谨痛苦地移开了视线。
而挟持住他的,叫他万分惧怕的段灵耀,扶着他的腰伸手指向前方林场,声音甜腻中带着恶意:“不如这样吧谨哥哥,我发发善心帮你认路——天亮之前你跑出去,我就放你离开,跑不出去我就打断你的腿。怎么样,谨哥哥敢试吗?”
宋司谨颤抖的更厉害了。
段灵耀噗嗤笑出声,他太清楚宋司谨的脾性,乖顺柔软,胆小迟钝。平日里声音大一点就能将他吓住,他万万没那个胆量来尝试。
一个胆小鬼,竟也妄想逃离他的手掌心,妄想自己离开之后就能过上随心顺意的好日子!
“你说真的?”
但那个胆小鬼,颤抖着,却又发出细小的声音来问他:“不骗我?”
他竟然真的敢想。
段灵耀面上的笑容越发绚烂秾艳,声音带着一点嘲意:“人家不仅会放谨哥哥离开,还既往不咎,谨哥哥信吗?”
宋司谨没有回答信不信,他撑着段灵耀的手臂,低着头,抿着唇,一点一点站直了身体。然后慢慢地,坚定地,挪开了那只扣在腰上的手。
他什么都没说,就像大部分时间沉默而温顺的姿态一般。
然后头也不回的,向着前方跑去。
这是段灵耀第一次错估宋司谨的胆量,他不知道,越是呆愣的人,在某些事上就越固执,而再软弱的人,都有自己不想放弃的美好愿景。
林场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宋司谨单薄的背影越来越远。
段灵耀半伸着的手猛地收回,他声嘶力竭地喊了一个名字:“宋司谨!”
——
天越来越黑了。
宋司谨粗喘着气往前跑。
林场很大,他以前从没来过,根本不清楚前面还有多远的路。
他很累了,小腿都快要抽筋,前方一片昏暗,脚下崎岖不平,好几次险些绊倒,又扶着树干强撑着站起来。
怎么还没有跑出去,万一……不要想!
不要想那些事情,一旦想了,就没有勇气了。
昏暗中宋司谨拔足狂奔,心跳的快从喉咙里出来,后方的马蹄声时远时近,他能听到段灵耀在对自己说话。
一会儿是恼怒的:“宋司谨,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一会儿又带着笑,却让宋司谨越发恐惧:“谨哥哥,你在哪呀,人家好像看到你了……你说,我们回去之后要怎么玩呢?”
段灵耀阴晴不定,时喜时怒,马蹄声忽近忽远,像是永远都不会放过宋司谨的索命恶鬼般可怕。
宋司谨吓得一刻都不敢停,但毕竟体力有限,逐渐的他就只能半跑半走。
段灵耀似乎察觉到了这点,也不着急追逐,像是猫戏老鼠般不紧不慢地缀在后头,恶毒无比地给予宋司谨压力,高高在上地欣赏他狼狈恐惧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宋司谨隐约看到了前方的围栏,他顿时狂喜,加快速度向前跑去。
但没几步就又慢了下来。
前方,有一条河,一条幽深的,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长河。
宋司谨伫立在原地,心脏似乎被注了气,鼓噪着想炸开——愤怒、恐慌、焦虑!明明马上就要跑出去了为什么会这样!
是了,段灵耀一定早知道这里有条河,所以才肯跟自己玩这种游戏。
伫立在原地的青年失神地看着那条河,良久不能动弹。
马蹄声渐近,段灵耀骑在马上悠然地从林中出来,他并不靠近,因为他笃定宋司谨过不了河。
“谨哥哥,天快亮了呢。”段灵耀故意这么说,看着沐浴在月色下的青年焦急痛苦的模样,他才觉得自己刺痛的心好过几分。
被他提醒了的青年抬头看了看天色,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段灵耀愣住。
空落落,灰茫茫,带着轻微不值一提的悲哀和不知从何而生的愤怒。
而后那苍白又瘦削的青年在河边月色中,像要随着风一同消逝般向前奔去,如巨兽之口的幽暗河面张开怀抱,他怀抱着恐惧迎过去。
他要过河!
段灵耀终于知道,原来有人会傻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地步。
马蹄声忽然急促,在宋司谨跳进河里之前,段灵耀如风一般掠过,然后伸手一捞将他强行拉上了马。
马儿颠簸,宋司谨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那条河、离那道围栏、离他的自由越来越远。
“你做梦。”段灵耀笑得张扬愉悦,又带着点咬牙切齿,“你根本逃不掉,你到死都只能留在我身边!”
这一刻宋司谨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风呼啸着从耳边擦边,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段灵耀强行把宋司谨又带了回来,冷笑着将他抗进屋里。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段灵耀的霉头,就算辛夷也不例外,他噤声收气,担忧地看着砰一声合拢的门。
宋司谨的胃有点难受,他被段灵耀扛着,对方的肩膀正好顶着自己的胃。
他默默哭了一路,不吭声,眼泪把段灵耀的衣裳弄湿。
他被扔到床上,刚蜷缩起来,便又被人拽着脚踝拉开,段灵耀强行打开他,摁着他的下巴逼迫他看向自己。
“你躲什么?”
宋司谨眼前一片朦胧,轻声道:“你骗我。”
“我没骗你,是你自己没本事跑不掉。”段灵耀唇角噬着冷笑,眼中却带着一抹水光,“再说了就算骗你又怎样,谨哥哥满口谎言天天想着骗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过分!”
宋司谨哑口无言。
段灵耀逼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宋司谨动了动唇,手握紧,想说的话有很多,又怎样呢。
“好。”段灵耀说,“随便你,反正从今天开始,你再也别想踏出房门一步。”
宋司谨悚然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没有真打断你的腿就不错了。”段灵耀皮笑肉不笑,“哦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一样东西。”
他松开宋司谨,转身从桌上拿出那几张证明,摇一摇,然后一把撕掉。
“反正谨哥哥以后也出不去了,要这些假身份和路引也没用,人家帮谨哥哥处理一下,不用多谢!”
碎掉的纸片如雪花,一片一片落到地上,段灵耀伸出脚踩到上面,把它们碾的肮脏无比模糊不清。
宋司谨眼睁睁看着,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碎掉的不止是他的假身份,还有他的希望。
再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更叫他清楚一件事:逃不掉了。
宋司谨缓缓抬起脸,看向段灵耀,他仔细地看他精美又恶毒的面容,看他狂妄而轻蔑的眼神——
逃不掉了,他注定要被他折磨掌控杀死,这是劫数,是他的命。
“你杀了我吧。”宋司谨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段灵耀,你杀了我吧。”
“你觉得我会杀了你?”段灵耀诧异反问。
宋司谨陷入自己的世界,当他忽然确定命运确实无法改变的时候,恐惧与一切由贪恋带来的痛苦便全都消失了。
无所谓了,算算时间,离原著被活埋的剧情也没两个月了。
最重要的娘亲也有人托付,楚云羲是他的好朋友,无论宋司谨能不能逃离,他都会照顾好娘亲。现在他大概快到昌西城了,就算没到也没关系,宋老爷收到京城的消息,应该比楚云羲的速度慢。
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本来娘亲该是自己的责任,好在留给云羲的钱财够多,不用叫他太辛苦。
于是宋司谨对段灵耀笑了笑,说:“什么都没关系了,段灵耀,我讨厌你。”
然后他颓然地闭上眼睛,再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而那四个字,成功叫段灵耀燃起更大的怒火,他并不知道为什么面前人会有如此转变,任性地揪着宋司谨的领子逼他:“看着我,谁准你闭眼了!”
宋司谨没有回应。
他又吵着让他说话,宋司谨仍旧没有回应。
有的人忍久了,便连反抗都是这般沉默的作态,做不到太激烈的挣扎和高调的反击,只是用微弱的力气来维护仅剩的自我。
“什么意思,宋司谨你说话啊!”段灵耀忽然有一丝慌乱,威胁道,“你再这样,我就把你扒光了用鞭子打你,还要打断你的腿让你一辈子都只能在地上爬!”
往常这些威胁总会把宋司谨吓得战战兢兢,然后更加努力柔软地讨好他。
可今天没有用,宋司谨只是颤抖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他面上的畏缩、怯懦与一切不安都消失,只剩下百无聊赖的沉寂。
段灵耀看着这一幕,心脏忽然抽痛,越发慌乱起来。
不对不对不对,不该是这样!
于是他伸手作势要脱宋司谨的衣服折磨他,但他拉开了他的衣服,把他推倒又抱起来,宋司谨仍然没有反应。
“宋司谨,你不许这样!”段灵耀抱着宋司谨在他肩上咬了一口,见他不言不语不动不惊,无措地又去舔舐那处牙印。
可无论他给予的是疼痛还是快乐,宋司谨都没什么反应,就好像他全然放弃了。
放弃了自己,也放弃了段灵耀。
作者有话说:
大家看到第四段的时候,应该也有顺便看到文案的五六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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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 第 47 章
◇
◎段氏纸老虎◎
第四十七章;
宋司谨不与段灵耀说话, 也不肯吃东西,他沉默地躺在床上,乍一看好像睡着了般。
起初一天, 段灵耀还在跟他置气:你不理我, 我也不理你, 看谁熬得过谁!
可宋司谨真的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了,自暴自弃地任由段灵耀处置。
人是铁饭是钢的真理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只不过三顿饭的功夫,宋司谨被养出来的红润血色便飞快苍白下来,整个人都憔悴的叫人心疼。
段灵耀站在他身边,又委屈又生气, 他伸手去摇宋司谨:“你起来!”
宋司谨不理他。
段灵耀又想威胁他吓唬他, 但忽然想起来,这一招也没用了。一定是因为自己总是舍不得真动手, 他才恃宠而骄!
出于某种本能,段灵耀给自己找了这样一个理由, 他必须依照这个理由来行动,否则有些东西就会碎掉。
于是他剥开宋司谨的衣物,在他身上又咬又吻, 可宋司谨还是没什么反应。
段灵耀大叫他的名字, 愤恨地用被子把他盖住:“睡睡睡,我就不信你能睡到天荒地老!”
哼,才不会上当, 之前就装病不吃饭骗自己, 搞得好像谁不知道似的。
第二天, 宋司谨仍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颓败样子。
他甚至懒得起床给自己洗漱, 就那么沉闷地躺着, 偶尔躺累了,就是翻个身换一个姿势,但还是不搭理段灵耀,也不肯吃东西。
“你想把自己饿死吗,以为死了就能逃离我的手掌心?你做梦!你就是死了,变成灰了,你也只能装进罐子留在我身边!”
说这话的时候,段灵耀手里端着一碗宋司谨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坐在床边大声嚷嚷。
宋司谨弓着身子背对着他,一声不吭。
段灵耀就瞪他的背影,眼睛瞪得圆溜溜,仿佛这样就能威吓到他人。可惜宋司谨闭着眼睛,接受不到他的信号。
总是不吃饭怎么能行,胃会饿坏的,好不容易才养的有点肉,再饿瘦了可不成——段灵耀心想,自己才不是心疼一个不知好歹的人,只是心疼自己亲手养出来的肉。
他放下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勺热粥,细心地吹凉,然后强行把宋司谨掰过来,又掐住他的下巴叫他张嘴。
温热的粥被强迫性塞进口中,软糯的米粒和鲜香的皮蛋肉丝一同滑进口中,是叫人胃口大开的美味。
但宋司谨蹙起眉头,下意识挣扎,扭头就吐了出去。
段灵耀勃然大怒,按着他要强行继续喂粥,宋司谨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挣扎中撞翻粥碗,名贵的瓷器落在地上摔碎,打翻的热粥一下撒到段灵耀手上。
滚烫的温度把手背烫红一片,段灵耀握着勺子松了力气。
宋司谨一把推开他,终于舍得睁开眼看他一眼,只是瞥了一眼,在他手上停顿一瞬,便又沉闷地收了回去。
他往床里头缩了缩,抗拒的态度溢于言表。
段灵耀甩了甩手,似乎想发脾气,但又忍住了。他无法忽略那个眼神,总觉得不应该。
凭什么,他凭什么那么看自己!
僵立在床边的少年深吸一口气,丢开勺子,声音有些沙哑,他伸手去拉宋司谨:“你身上脏了,换件衣服。”
粥洒到了他手上,洒到了地上,洒到了床上,还洒到了宋司谨的衣服上。
只要不强逼他吃什么东西,宋司谨便很安静,段灵耀帮他换掉衣服,又叫人进来收拾屋子。
辛夷一眼就看到了段灵耀烫红的手,顿时担忧道:“少爷,小的给您上点药吧。”
段灵耀不耐烦地出了门:“不用。”
中午回来的时候,段灵耀满头热汗。
五月天大部分时间不冷不热,但有时候会突然升温,叫人猝不及防热出一身汗。
段灵耀捧着一个西瓜坐到床边,略显别扭地开了口:“你不是爱吃西瓜吗,我给你弄了一个,喏,这是今年夏天最早的一批西瓜,寻常人可吃不到,都给你,我不跟你抢。”
他想,也许是天气忽然热起来,宋司谨没胃口才不想吃饭,给他弄点解暑开胃的,也许就有胃口了。
所以他逛了满京城的铺子,找不到,就去麻烦自己的朋友们,最后在三皇子府上找到了个绿油油的大西瓜。
一拿到手段灵耀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回来,怕别人不小心弄坏,一路全都自己抱着。
但宋司谨还是那副死样子。
段灵耀压抑着火气说:“宋司谨,我对你已经够宽容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宋司谨躺着一动不动,没有看那个西瓜一眼。
段灵耀站起身,沉着脸,一把将西瓜掼到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墨绿的瓜皮跟鲜红的瓜瓤四分五裂,清新的瓜香充盈满屋,闻着就知道,这一定是个汁水充沛甜蜜可口的西瓜。
可惜,就这么浪费了。
——
老夫人正在逗瘦瘦玩。
这皮崽子满国公府乱蹿,人人都知道它是小公爷养的猫,也没人敢拦它打它。
才四五个月大的猫,正是调皮的时候,畜生听不懂人话,玩闹起来没轻没重,一不小心就把老夫人的手抓了。
徐嬷嬷忙上前呵斥一声,要把瘦瘦丢开。
老夫人抬起手叹气:“算了,跟个小畜生置什么气。十娘啊,世子那边怎样了?”
段灵耀大晚上的带人出城又带人回来,把人抗进国公府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闹得这么轰轰烈烈,老夫人自然也知道。
徐嬷嬷说道:“听说还在闹别扭呢,宋公子不肯吃饭,可把世子急了个够呛。”
“唉。”老夫人摸摸瘦瘦的脑袋,说,“晚上叫世子过来吧。”
到了晚膳的时候,段灵耀走进老夫人的院子,挺胸抬头怡然自得,看不出半点与人闹别扭的样子。
他吃饭算安静,还很快,略有点心不在焉。
饭后侍女端上来果盘,老夫人用帕子擦净了手,这才不急不缓地问:“世子打算何时成婚?”
段灵耀依靠在椅子上,笑嘻嘻地说:“奶奶着急抱曾孙了?不行啊,孙儿生不出孩子。”
他胡搅蛮缠,老夫人也不恼怒,淡淡笑道:“世子心里有数即可,从小到大,世子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想必一个新郎也不过尔尔。”
段灵耀面上的笑意微微有些沉降:“老夫人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世子从小在宫里长大,应当知晓,这世上有些人啊,被磋磨的厉害了,没有过日子的盼头,往往就走不长久。”
徐嬷嬷端上茶盏,老夫人接过慢悠悠地品尝。
她有一个宋司谨不太清楚的身份——当今圣上的亲姑姑。
长孙与二孙逝世后,老夫人深居简出鲜少在外界露面,国公夫人长年吃斋念佛,信国公又远在北疆回不来。表面上看,是段灵耀彻底掌控了国公府,实际上他可半点不敢小看自己的亲奶奶。
当年圣上与其余兄弟为争皇位斗得你死我活,甚至有人里通外敌,险些叫圣上客死异乡。
是老国公和老夫人,以及少年时的信国公拼死拼活护着,才叫圣上走到了今天。
老国公死在当年那一战,死后被追封信国公——本来他是驸马,现任信国公段钺是公主之子,段家不应该有实权官职,且不应该掌控兵权。
但当年新登基尚且意气风发的圣上感念段家的忠勇,破例册封了一个世袭公爵出来,并万分信任地叫信国公带兵打仗。
信国公不负圣恩,屡战屡胜,成了大岳国声名赫赫的战神。
后来信国公养了两个好儿子,长子段灵熙继承他的意志,勇武过人正直善良,小小年纪便展露自己在军事上的天赋,人人都夸他将来会成为不输信国公的大将军。但可惜,他二十出头就死在了战场上。
二子段灵辉则有让人吃惊的文学天赋,才学斐然懂为官之道,他很早便决定与大哥走不通的路,大哥从武他从文,正好相互照顾。但同样可惜,段灵熙去世后不久,他便突生恶疾跟着去了,连定好的婚事都来不及履行。
自打两人去世,老夫人便鲜少在外界露面。
国公夫人更是吃斋念佛,终日不见外人。
段灵耀细长的手指轻轻叩击扶手,不太想提这个话题:“您老不用操心这个,孙儿自会处理好。”
“当真?”老夫人放下茶盏,略微有些无奈,“有些事,有些人,错过了就当真错过了,别等到追不回来再后悔,到时候……”
段灵耀一下站起身,仍是那副永远不知低头的骄纵模样:“夜深了,孙儿先回去歇息,您老也早些休息。”
老夫人只好摇头:“罢了,你回去吧。”
段灵耀不愿意听一个老人家唠叨,毫不犹豫地大步往外走,走着走着,忽然伸手从角落里拎出一只猫。
瘦瘦在他怀里拱了拱。
回到宋司谨那的时候,段灵耀没有立刻进屋,他悄悄对瘦瘦说:“你个没心没肺的小王八蛋,快去哄哄你爹,要是他还不吃饭,你也别吃了!”
瘦瘦压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段灵耀一松手,便蹭地蹿进了屋。
一蹿进屋,它就开始舔自己的小脚,舔了两下,跳到床上转圈圈,然后到宋司谨的臂弯里窝下。
猫儿不懂人类的悲欢离合,野兽的直觉却让它感受到低沉压抑的难过,它喵了两声,摇摇尾巴,去舔宋司谨的手。
沉默整天的宋司谨终于有了点反应,轻轻抚摸瘦瘦越发顺滑的皮毛,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为自己不能完全负起养它的责任而道歉,为自己一时冲动便让它留在了一个恶魔身边道歉。
瘦瘦不明白怎么了,用头顶了顶宋司谨,伸爪子去抓他的头发玩,玩了两下,见宋司谨没有陪自己的兴致,便慢慢安静下来。
宋司谨像是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茧子里,沉默是皮囊,他知道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但也想任性的逃避一次,就这么缩着躲着,让麻木的安全感淹没自己。
但段灵耀就是要强行把他从茧子里拉出来。
段灵耀打开门,若无其事地走进来,端着一个放了好几样精美菜肴的大托盘。
他把托盘放到床边的桌子上说:“我听到你对瘦瘦说话了,别闹脾气了,吃饭吧。”
宋司谨沉默地抚摸了下瘦瘦。
段灵耀夹了一颗虾仁,亲自递到宋司谨嘴边,宋司谨紧紧抿着嘴巴,瘦瘦闻到香味,一下激动起来,张嘴把虾仁吞掉。
向来说一不二的小公爷连续在宋司谨这里受挫也就罢了,连瘦瘦都要捣乱,他忍不住抓起瘦瘦要把它丢开。
就在这时宋司谨动了起来,他坐起身张手就把瘦瘦抱到怀里,然后弓着脊背呈现出一副防护的姿态,他警惕地看向段灵耀。
段灵耀半伸着手,许久都不敢相信:“你,你觉得……我会打它?”
宋司谨不吭声。
段灵耀摔了筷子,眼眶猛地变红:“你宁愿对一只畜生说话都不肯对我说话,宋司谨,你别太过分!”
迎接他怒火的是沉默,以及瘦瘦害怕的喵呜声。
于是段灵耀伸出手,强行把瘦瘦从宋司谨怀里抢了过来,他的力气本来就比宋司谨大,如今宋司谨两天没吃饭,更加反抗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段灵耀揪住瘦瘦的后颈皮。
瘦瘦被吓得直叫唤,段灵耀拎着猫儿冷笑:“你再不吃饭,我就把它剥皮炖了!”
这话终于成功刺激到宋司谨,宋司谨抬头,生平第一次露出这般愤怒的神情:“你,你不是人……”
段灵耀哈哈大笑两声:“你错了,只有人才像我这般恶毒!”
床上没什么力气的青年强撑着起身扑向段灵耀,段灵耀手一松,瘦瘦掉到地上飞快地溜进床底。
两人扭打到一起,准确的说,是宋司谨在用尽全力殴打段灵耀,段灵耀抱着他的腰,张嘴咬到他肩上就不松口,然后任他用拳头或者腿脚在自己身上招呼。
不知过了多久,宋司谨虚弱无力地跌坐到地上,他抱住自己的膝盖轻轻喘息。
青年蜷缩着,长发凌乱,衣服上满是褶皱与灰尘,显得狼狈又可怜。
但他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点寡淡的厌倦。
段灵耀捂着被踹痛的小腿偷偷红了眼眶,要是以前,他一定会理直气壮地要求宋司谨给他呼呼。
可是为什么,忽然之间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段灵耀抽了抽鼻子,一瘸一拐地走到桌边夹了一整碗的菜,然后屈膝半跪到宋司谨面前。
他努力叫自己声音放软:“吃饭吧,我跟你开玩笑呢,瘦瘦才那么点肉,炖它多浪费柴火。”
宋司谨没有理他,段灵耀就不挪开手。
碗中的饭菜凉了,他就叫人再去热,热完了,再亲手递到宋司谨面前。
瘦瘦探头探脑地从床底下钻出来,用脑袋蹭宋司谨的腿,绕着他喵喵叫。
段灵耀只好又说:“你吃饭我就不动瘦瘦,要是还不吃,就让瘦瘦陪你挨饿,等你死了,还让瘦瘦给你陪葬!”
许久,宋司谨的睫毛颤了颤,用袖子擦干净脸上的水渍,他沉默地接过那个碗,慢吞吞地往自己嘴里扒饭。
明明都是宋司谨的错,还要自己低声下气地求他吃饭,真是讨厌死了——应该生气,然后嘲讽他也不过如此,再怎么倔强还不是乖乖吃饭了?
但这想法只闪过一瞬,压根来不及多享受得逞的快感,少年面上露出笑容,情不自禁高兴地说:“这才对嘛,快吃吧,都是你爱吃的菜。”
说完了段灵耀才有些懊悔,懊悔自己竟然先软和了下来,未免也太丢面子。
算了算了。
他大人有大量,不跟一个呆子计较。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心头弥漫,段灵耀抽了抽鼻子,又往碗里夹了一筷子虾仁。
但高兴的段灵耀很快就发现,即使宋司谨开始吃东西,也不愿意对自己说话。
深夜,段灵耀从背后抱住宋司谨,他在他背上蹭了蹭,试探性地去牵宋司谨的手。
刚碰触到指尖,宋司谨被惊了一下,顿了顿,又叫自己重新放松。
于是段灵耀成功与宋司谨十指相扣,他紧紧抓着那只手,悬起的心总算安定一点,便说:“谨哥哥老是撒谎骗人还想跑,明明都是你的错,怎么你比人家还委屈。你乖乖吃饭,别闹别扭,我不跟你计较这次的事了行不行?”
“……”
“宋司谨,你别老惹我生气行不行?”
“……”
“宋司谨!”
“……”
“宋司谨你个混账。”段灵耀气急败坏地翻到他对面,强行捧住他的脸,“明明都是你不好,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欺骗人家感情,还摆出这幅样子,你到底凭什么!你说话啊!”
他愤恨地去吻宋司谨,在他唇上碾磨撕咬。他热切地,用力地想要得到他的回应——那些以往总会得到的羞怯赧然情动温暖。
可如今得到的,只有宋司谨的冷淡。
他真是懒得挣扎,任凭段灵耀在自己唇上放肆。
那个吻太用力了,咬破了唇瓣,一点腥甜便留在了舌尖上。
段灵耀颤抖着松开宋司谨,问:“为什么?”
黑夜是绝佳的掩护,也是另一种极致的衬托,看着那双眼睛里犯的水光,宋司谨忽然也感到了迷茫。
为什么?
为什么段灵耀就是不明白?
他很聪明的呀,为什么不明白呢?
宋司谨开了口,声音很轻:“小公爷。”
段灵耀露出惊喜的神情:“你说,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宋司谨便说:“你放过我吧。”
一瞬间少年往后急退,神情惊怒交加,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可能!你就是死了都是我的!”
于是宋司谨平静地闭上眼,他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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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 第 48 章
◇
◎大丈夫有大量◎
第四十八章;
这两日辛夷跟辛青都不太好过。
主子心情不好, 做下人的难免就要更警醒,免得一不小心就撞刀口上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辛夷说,“再这样谁都别想好过, 少爷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 何苦闹成这般。”
“那要如何?”辛青叹气, “也是没想到,宋公子那么好说话的人, 真闹起来还挺倔,他们谁都不肯低头,如何才能好呢?。”
辛夷笑了笑:“是时候为少爷分忧了。”
趁段灵耀不在,辛夷叫辛青在外头守着, 自己大步走进屋内, 对着宋司谨五体投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是顶聪明的人,否则也不能被段灵耀看重, 有些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段灵耀做不到的事, 他来做。
果然他只用了这一招,便叫始终沉默的宋司谨主动开了口。
宋司谨正坐在床边发呆,一下惊愕, 无措地想要把他拉起来。
辛夷就是不肯起, 说:“宋公子,小的有些心里话不说不痛快,求您让小的说完吧。”
宋司谨拉不动他, 只好蹲到他身边, 轻轻说:“你不要劝我, 我不想跟段灵耀说话。”
辛夷道:“您误会了, 小的并不是要劝您向少爷服软, 小的只是不忍心看您一直委屈。”
“少爷的性子确实有些多变,所以说,将来哪天他要心狠了,谁都拦不住。”
“想必宋公子正是清楚这一点,才不愿意再委曲求全。”
“那么您又何必在那天到来之前,就一直压着自己遭罪呢,左右都做好了准备,不如珍惜这段日子叫自己爽快些才不负时光啊。”
“您该吃吃,该喝喝,不愿意与少爷说话就不说,反正您如今也不怕什么了。把这段日子过得舒心些,总比整天闷着强,是不?”
辛夷说完了,就对着宋司谨磕了个头,然后什么都不再说,转身出门叫宋司谨自己琢磨。
宋司谨蹲在床边,瘦瘦正窝在被子里睡得直打呼,他伸手摸了摸它,然后把脸埋到了瘦瘦肚子里。
快正午的时候,宋司谨主动走出门,他怀里抱着瘦瘦,长长的月白大袖一直垂到小腿,风一吹衣袂飘飘,衬得他越发修长风流。
这是段灵耀喜欢的风格,便给宋司谨准备了很多,其实叫宋司谨选,肯定不会选这种漂亮但拖沓的衣裳。
宋司谨一直走到辛夷面前,站定,沉默。
辛夷笑着问他:“宋公子有何吩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宋司谨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对着辛夷露出一点笑容:“谢谢你,你是个好人,我决定听你的意见。”
“宋公子客气了,您中午想吃点什么?”
“都可以,我不挑。”
院墙外,段灵耀站在墙下的阴影中,手中托着的一包糕点被他捏成了烂泥。他紧紧抿着唇,看宋司谨脸上的浅笑。
这两天他没有对自己笑过一次,却背着自己对别人笑。
一种烦躁的脉动涌遍全身,叫他很想冲进去大发脾气,一定要看到所有人都瑟瑟发抖恐惧害怕的样子才能消气。
但又有什么东西阻止了他。
这是很早之前就存在的东西,是那个夜晚让他明知道兰迟给宋司谨留了遗物却选择装睡的东西,也是叫他一次次放过宋司谨始终舍不得真下手的东西。
段灵耀靠着墙,低头打开那包烂掉的糕点自己吃了两口。
宋司谨并未察觉到院外有人,他把瘦瘦往辛夷面前送了送,小声请求:“你能不能帮我把瘦瘦送走?”
辛夷一惊,忙说:“这也是少爷的猫,未经少爷允许,小的实在不敢。”
“好吧。”虽然早就猜到不会成功,但还是有些失望。
门忽然打开,段灵耀神色如常地走了进来,他就好像什么都没听道,对宋司谨笑:“谨哥哥竟然有兴致出来了,是想开了?”
宋司谨一下低头,抱着猫往回走,气的段灵耀在背后瞪了他好一会。
等宋司谨进了门,辛夷才磨磨蹭蹭着到段灵耀耳边说:“少爷,那天晚上您不是下令不许宋公子出房间吗?您看他这么不听话,要不要罚他一顿?”
段灵耀:“我看想被罚的是你。”
辛夷忙躲开段灵耀举起的手,笑着拱了拱手:“小的去准备午膳了!”
午膳送来后,宋司谨主动坐到了桌边,但他就像没看到段灵耀一样,压根没往这边投过来一个眼神。
段灵耀给他剥虾子放到碗里,宋司谨便只吃别的,碰都不碰那只虾。
啪!
一双筷子拍到桌上,段灵耀靠着椅背自顾自笑了两声:“有必要这样吗?你假装我不存在,难道我就真的不在这里了?”
宋司谨正在小口小口的啃排骨,他捡了最漂亮的一块,全身心投入在红烧排骨上,誓要将其啃个干干净净。等他啃完了伸筷子又要夹的时候,段灵耀一下把盘子挪开,宋司谨的筷子停在半空,顿了顿,转弯要去夹别的菜。
但他想夹什么菜,段灵耀就挪什么菜,到后面宋司谨不伸筷子了,专心扒米饭吃。
段灵耀这才又往他碗里夹菜。
是吃干米饭,还是吃菜?
宋司谨闷着头不停咀嚼,然后筷子一挑,把段灵耀给自己夹得菜全都挑了出去——他都这样了,就让他做个浪费的坏人吧。
段灵耀被他气笑了,明明开始动弹开始主动吃饭,说明他已经想开了一点,却还在闹别扭。
“我看到你对辛夷笑了。”段灵耀舔了舔唇角,“你还想把瘦瘦送走?谨哥哥,你到底要闹到什么地步,你是不是知道我舍不得对你动手才故意气我?你再这样,人家就只能在别人身上泄气了。”
宋司谨握着筷子的手停下,他缩在饭碗前,筷子尖在碗里戳了戳。
段灵耀见他有反应,便继续说:“你也不想辛夷因为你受罚吧?”
宋司谨当然不想。
沉默以待的青年放下筷子,没有看段灵耀,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饭碗说:“你就只会这样。”
段灵耀昂了昂下巴:“哪样?”
“只会欺负别人,只会欺负我。”宋司谨闷闷地说,“所有人都讨厌你,我也不例外。”
低着头的人看不到抬着头的人是什么表情,他也不想看到,他听到段灵耀的声音略有些沙哑,似乎想用笑声遮掩什么,但不太成功。
“就算所有人都讨厌我又能怎样,哈哈,还不是要忍着!”段灵耀探身要抓宋司谨的手,“谨哥哥,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没关系,我可以不计较……”
宋司谨把手藏到了袖子里,轻声道:“段灵耀,你这样真的很讨厌。”
段灵耀一下缩回手,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门。
——
不知不觉间段灵耀来到了布庄前。
大红的嫁衣已经绣完,架在衣架上,华美非凡如火凤般耀目,上面用金线绣了凤凰与牡丹花,又富贵又华丽的风格其实与宋司谨不太相配。
但段灵耀想给他最好的,他想,以后总归要把宋司谨宠到能撑起这身大红的模样。
他伸手抚过上面的花纹,叫绣娘拿针线过来。
绣娘不解地问:“嫁衣已经完工,小公爷要针线作甚?可是上面有遗漏的地方?”
“没有。”段灵耀声音低低的,“我就是想多缝几针。”
是不是只要他亲手缝的针线够多,两人便会足够恩爱长久?
绣娘依言取来针线,看段灵耀在已经缝好的衣服的内里继续一针又一针的缝。以前愿意照这传统做的新郎,往往只是在喜服上缝一两针讨个吉利,鲜少有人像段灵耀这般恨不能把整件衣服从头到尾缝一遍的。
先前他每次过来,面上带着的都是期待而喜悦的神情。
这次却不一样。
绣娘有些担忧,猜测是婚事出了岔子,许是这段时日段灵耀待她这个一针之师很客气,便忍不住关心:“小公爷何以如此哀愁?”
段灵耀唇瓣嗫嚅了下。
大概是与绣娘不熟,也不怕她乱传消息的缘故,一些事情告诉她,总比对旁人诉说要容易开口:“要是有一个人,明明也是有些喜欢你的,但又很讨厌你,害怕你,抗拒你,还总撒谎骗人惹你生气,该怎么办?”
“这世上竟有如此之人?”绣娘想了想,笑道,“要妾身说的话,他如何待我是一回事,我如何看待他又是一回事了。若妾身讨厌这个人,自然不在乎他怎样,赶跑打跑不再见就是。可若妾身喜爱这个人,便会忍不住想是否妾身也有所不足,才叫他如此?若真心喜欢,自然能够忍耐,然后找寻不足更进一步。”
段灵耀沉默片刻,说道:“你不觉得自己委屈?”
“那就要看看在妾身心里,是一时爽快重要,还是两情相悦重要了。”
段灵耀在布庄呆了一下午,抱着嫁衣缝了一下午。
他已经很熟练,不会扎伤自己的手指了,但最后他举着针,主动在指尖扎了一下,血染进衣裳里,他叫人准备了精美的礼盒,把这间火红的嫁衣包起来。
晚上回去的时候,段灵耀特意错开了吃晚膳的时间,省得宋司谨看着他没胃口导致段灵耀也没胃口。
宋司谨在陪瘦瘦玩,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能做这些事,便越发珍惜起来。
可惜段灵耀一进来就把瘦瘦挤开了。
瘦瘦跳到段灵耀腿上,以为他也是来陪自己玩的,便喵呜叫着绕圈。
段灵耀把它抱到地上,它就又跳回来,再抱再跳,再抱再跳,段灵耀生气了,在它屁股上拍了一下,宋司谨伸手要把瘦瘦抢到自己怀里,段灵耀一把握住他手腕。
“宋司谨,我不会杀我自己养的猫。”段灵耀咬着字说,“在你心里,我当真就是这般狠毒无情的人?”
宋司谨悄悄往回抽手,没抽动,于是他点了点头,说:“是。”
于是段灵耀松开他,久久不能言语。
这一晚他没再纠缠着不放,两人背对背躺着,不知过了多久,段灵耀翻过身,看着宋司谨的后脑勺呢喃道:“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
第二天一大早,宋司谨还没睡饱,就被段灵耀摇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迎面便是段灵耀热情甜美的笑容,一晃神差点以为时光逆流回到了过去。
但很快他就明白为什么了。
“谨哥哥生辰快乐!”段灵耀兴高采烈地大喊一声,然后不容抗拒拉起宋司谨,便要给他梳头发穿衣服。
宋司谨茫然地看着他在自己身上动作,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就好像之前的事没有发生一样,段灵耀亲亲热热地要喂宋司谨喝粥,宋司谨咬着唇默默往后挪了挪,他仍旧抗拒。
无论段灵耀为何突然如此,但他无法忘记之前发生的事。
好在段灵耀没有强逼他喝掉,他放下碗让宋司谨自己喝,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谨哥哥,你对人家笑一下,人家就带你出门玩好不好。”
宋司谨自顾自吃自己的,就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段灵耀笑了笑:“开玩笑的,你今天过生辰,人家本来就要带你出去玩。”
对面的青年没有回应,一个人说话似乎有些尴尬,但今天段灵耀做好了准备,他想,自己大人有大量,何苦总是跟他计较呢。
敲桌面的手指用力了些,段灵耀干咳一声,说:“人家昨晚仔细想了下,错不全在谨哥哥身上,确实我之前凶了一点,谨哥哥害怕也正常。但是谨哥哥也有错嘛,明明说好了喜欢人家的,却一次又一次撒谎……好啦好啦,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谨哥哥不要老想着离开,人家也少欺负你一点,我们回到过去好嘛?”
他说完了,宋司谨也吃完了,半晌儿才轻轻反问一句:“回到过去?”
段灵耀笑嘻嘻点头:“是啊,之前说要关禁闭,只是吓唬吓唬,谨哥哥不要当真。就像之前一样,咱们都好好的,你别老不理我,我会对你好的。”
握着筷子的指骨泛白了一会,宋司谨松手,搓搓帕子净手。
他不说好还是不好,也没什么高兴的表情,自然不用提受宠若惊这样的反应了。
段灵耀掐了掐掌心,拉他往外走,试探性地抱住宋司谨的胳膊。
宋司谨没什么反应。
没关系——段灵耀安慰自己,闹脾气总要慢慢哄的,哄好了就好了,看,今天就比昨天强了。
大丈夫有大量,没关系,段灵耀愿意容忍宋司谨的一些小缺点,他好不容易发一次脾气,忍就忍了,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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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 第 49 章
◇
◎漂亮嫁衣◎
第四十九章;
段灵耀拉着宋司谨去看戏, 戏台上演了一出「小霸王强抢民女反被书生救」,看到一半段灵耀脸就黑了,又要把宋司谨拉走。
没拉动, 宋司谨站在原地, 低声说:“我要看。”
段灵耀抿了抿唇:“这个太无聊了, 我们换个吧。”
宋司谨略微大了一点声音:“我想看。”
两人僵持在原地,宋司谨缓缓往回抽手, 段灵耀气急,一下用力抓住他:“看就看,不许抽手!”
宋司谨的视线重新回到台上,他只顾着看戏, 并不在乎段灵耀是否在牵自己的手, 这都无所谓了。
看完戏,两人又到酒楼里吃了顿饭。
段灵耀又试图给宋司谨夹菜, 宋司谨捂着自己的饭碗,无声往旁边挪动。
段灵耀嘴角抽搐两下, 到底还是没发脾气,挤出一个如花的笑靥,撒娇道:“人家想吃鱼, 谨哥哥给人家夹嘛。”
有一盘清蒸鲈鱼就摆在宋司谨面前, 宋司谨只做没听到段灵耀的话,才不管他,光吃自己的。
段灵耀忽然起身, 宋司谨停顿了下, 微微抬眼去看他, 带着几分警惕。
出乎他的意外, 段灵耀并没有发脾气, 他只是端着饭碗,一屁股坐到了宋司谨身边,紧紧挨着他,差点压到宋司谨的大腿肉。
段灵耀把饭碗摆到宋司谨面前,一字一顿道:“我、要、吃、鱼!”
宋司谨:“……”
不给段灵耀夹,段灵耀就缠着闹,这招确实比之前大声嚷嚷着发脾气有效,宋司谨没办法,只好给他夹了一筷子,就那么放进他碗里,然后继续自己吃自己的。
看着碗里的鱼肉,段灵耀抿了抿嘴巴。
他喜欢吃鱼,但不耐烦吐刺,以前宋司谨给他夹鱼肉,都会细心地挑干净所有小刺再给他。
段灵耀有点委屈:“刺好多。”
宋司谨想了想,把鱼头丢进了段灵耀碗里。
段灵耀:“……”
忍,上是刃,下是心,他忍了!
于是段灵耀愤愤然端着饭碗开始啃鱼头,他不再闹腾,宋司谨反倒悄悄看了他一眼。
——
吃完饭,段灵耀要带着宋司谨继续游逛,只是吃饱喝足后总是很容易犯困。
宋司谨眯着眼睛,有些提不起兴致,段灵耀便要带着他回去,却不想返程的路上,碰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个貌美含笑的青年,正从前方迎面走来,彼此假装看不到都不成。
很显然这个青年与段灵耀的关系不太融洽,他蹙了蹙眉,然后体面地拱手行礼:“小公爷,好巧,竟然在这碰到了您。”
看到青年的那一瞬,段灵耀便恢复了趾高气昂的姿态,他仍抱着宋司谨的手臂,脸上挂着懒散而高傲的笑,与青年面上的和煦亲切既然相反。
“哟,颜大人竟然有空在街上溜达,还以为你光顾着安慰太子殿下了呢。”
颜大人?太子?难道他是颜雪回?
宋司谨忍不住去看颜雪回这个书中的主角——果然长得很好看,而且风度翩翩优雅迷人,这样的主角,还有一个可怜的身世,怎么前期总是被段灵耀这个大反派压着欺负呢。
正巧此时颜雪回也看向了宋司谨,不知道是想转移话题还是单纯对宋司谨感到好奇,他开口询问:“这位难道就是小公爷的未婚夫,新状元的胞弟宋二公子?”
段灵耀:“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司谨:“是我。”
段灵耀:“对是他,那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颜雪回笑道:“久仰久仰,在下听闻段小公爷向来风流,却独独宠爱宋二公子,一直有些好奇是真是假,今日得见,才知两位恩爱非常羡煞旁人啊。”
虽然段灵耀看不上颜雪回,但见他说话好听,便也不吝于给他一个面子。故而段灵耀笑容越发灿烂,眼睛弯弯,很是黏糊地炫耀:“颜大人别的不行,眼光倒还不错,等来日小爷我成婚,准你到场祝贺。”
也是怕段灵耀在大街上刁难自己,颜雪回很配合地拱手:“却之不恭。”
可惜这两个人谁也没想到,宋司谨还有话要说。
一直以来,总是很容易被忽略的身份低微的人,也是想要说话的。
对宋司谨来说,主动对不熟的人说一些私密的事,是很不容易做到的,但颜雪回方才的话提醒了他,叫他想起来,颜雪回虽然是主角,但也是个心思深沉狠辣无情的人。
他会在命运里随随便便就利用自己,然后在自己死后转眼就忘。
即使是主角,对宋司谨来说,他与段灵耀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这样的两个人,凭什么能在几句客套话里就决定自己的思想?
“我不想嫁。”所以宋司谨低头看地面,用脚尖踢开一颗小石子,“我不想嫁给段灵耀,是他逼我的。”
这一句出来,三人阒然无声。
众目睽睽之下,人来人往的街上,当着段灵耀政敌的面,宋司谨就这么直白地说出了不给面子的话。
颜雪回心里打了一个突,心想坏了,万一段灵耀发怒揍人自己可打不过。
但段灵耀没有发怒,他只是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嘻嘻哈哈地回应:“谨哥哥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反正大家都知道的。再说了,你想不想又不重要,你长得好看又好玩,这才重要呢。”
一种淡淡的,果然如此的悲哀从心底生出,宋司谨碾着那颗小石子,闷声说了句哦。
颜雪回很快便识趣告辞,段灵耀拉着宋司谨走入一条小巷便再也忍不住,直直将人按到墙上压着,不管不顾吻了上去。
宋司谨被吓了一跳,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样,他紧紧闭着嘴巴侧脸躲避,结果还是扛不住段灵耀的力道,被强行打开唇齿侵入。
许久许久,宋司谨贴着墙壁,眼睫不停颤抖,他干脆彻底放松力气,微微启唇任段灵耀亲吻,只是没有什么回应,用一种消极的态度来抵抗。
段灵耀终于松开他,轻轻蹭了蹭宋司谨的脸颊,他有点生气,但在克制,开玩笑似的说:“谨哥哥是想故意气我吗,下次不要当着外人的面说这种话,颜雪回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就算再怎么求他,他都不可能帮你。”
“没有。”宋司谨抬起袖子擦唇角流出的涎水,微微垂眸,“只是实话实说。”
他仍是那副消极的模样,沉闷内敛,木木呆呆,但不代表他什么都无法感知到。譬如此时,宋司谨清楚地感受到了扼在腕上的那只手颤的有多厉害。
但段灵耀仍在笑,好想他笑不出来的话,就是输掉了什么:“谨哥哥,我真的、真的很想对你好一点,今天你生辰,让我们都开心一点,别再这样——”
他长长倒抽一口气,用力在墙上砸了一拳,然后失了力,跌靠到宋司谨肩上,他抱着他问:“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到底要怎样才满足?”
本来段灵耀是没指望宋司谨回答的,但没想到他听到了他的声音。
虽然还是轻轻的,有些消沉:“要是我要的,是你放过我呢?”
段灵耀想都没想就说:“不可能,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离开我!”
宋司谨轻轻叹息:“你给我买好吃的,买漂亮衣服,住大房子,还带我玩,段灵耀,我谢谢你,但是这些你不给也没关系,我们本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住口!”
段灵耀不想听,他拉着宋司谨跑向下一个目的地——在走近之前,他要宋司谨蒙上眼睛。
宋司谨懒得挣扎,依言在眼上蒙了布条,然后让段灵耀牵着自己的手走向未知的目的地。
他们踏上楼梯,宋司谨感到牵着自己的手越发用力,身旁人近乎半抱的扶着自己。等到了高处,段灵耀叫宋司谨停下,有微凉的风从侧方拂来。
“谨哥哥,我有一件礼物想送给你,你猜是什么?”
段灵耀从背后抱住宋司谨,脸贴在他后颈上,他与宋司谨十指相扣,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蒙着眼的脸。
宋司谨摇头,他是真不知道。
段灵耀抽掉蒙在他眼上的布条,微风拂过发丝,睁眼的那一刹那还有些不清,待看清了时,宋司谨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处阁楼高台,远眺山景低瞰长街,一件大红的嫁衣摆在面前随风招展,恍惚一看,似是凤凰展翅。
这绝对是宋司谨此生见过的最漂亮的嫁衣,华美瑰丽,比火焰更耀目,比繁花更盛烈,只消一眼,便叫人看了再移不开视线。
他看着这件嫁衣愣愣出神。
段灵耀问:“谨哥哥喜欢吗?”
宋司谨轻轻点头。
于是段灵耀开心起来,喜悦地蹭了蹭宋司谨的肩头,这一刻过往的一切矛盾都好像不重要了,段灵耀只顾得高兴,他略显羞涩地说:“你喜欢就好,等来日你我成婚,你就穿这件衣服嫁给我。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我不跟你计较了,你也别再闹脾气。我说过只要你乖乖的,我一定会对你好,以后我少欺负你,也不会打你杀你,你不用总是怕人家……”
宋司谨轻颤了下,他抬起手,轻轻搭到段灵耀手上。
“别说了。”
少年幻梦未来甜滋滋的声音戛然而止,反问:“你什么意思?”
宋司谨一点一点挪开他的手,从他腰上抽出一把匕首,他知道段灵耀有随身携带兵器的习惯。
“你想知道……好。”
在段灵耀惊愕的眼神中,宋司谨走到这件华美非凡的嫁衣前,举起手中的匕首,将它割成了碎片。
风吹着大片红锦飞扬,于空中缠绵曼舞,清瘦的青年垂下手,像一片孤零零的落叶被大火包围。
价值千金的嫁衣就这么毁了,原来在不爱的人眼里,它分文不值。
段灵耀看着眼前这一幕,下意识伸出手,有片红锦落到他指缝,滑过,落到了地上,一行清泪无意识自眼角滑下。
啪嗒,啪嗒。
宋司谨瞥见了地上的水渍,微微一愣,不禁抬头看他。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到段灵耀露出这般失魂落魄的表情——他怔怔地看着嫁衣的碎片,怔怔地看着自己,泪水自眼角不停滑落,惯来明媚讨喜的容颜变得苍白可怜,像丢了指南针的旅人,像雨夜迷失的野兽。
那一瞬宋司谨避开了他的视线,莫名的他不想看他哭成这样。
他一直都很心软,他怕看多了,就会忘掉段灵耀对自己的坏。
宋司谨说:“我不想嫁给你。”
段灵耀喃喃道:“为什么?”
宋司谨便说:“因为我……我不喜欢你。”
这个答案段灵耀很早之前就知道,但他以为那是以前,他眨着眼睛,飞快地眨着,试图叫模糊视线的水光快些消散:“不可能,你因为我吃醋,你是喜欢我的,至少有一点、就算一点点……”
“不是吃醋,是嫌你脏。”
这一天宋司谨终于知道为什么有的人总爱欺负别人,因为伤害他人的时候,真的会有一种快感。
可能是生平第一次,宋司谨这样满是恶意地说:“你总是欺负我,逼迫我,我真的很讨厌你,没有一点喜欢,只有讨厌。”
段灵耀声音沙哑:“我会对你好一些的,大不了以后不欺负你了。”
但宋司谨沉默了一会,说:“我不敢信。”
段灵耀深深弯下腰,像是抽噎,咬着唇声音很闷,就在宋司谨怀疑是不是自己说话太重了的时候,他慢慢笑出了声。
笑声越来越大,段灵耀哆嗦着扶着额头,他忽然直起身对着宋司谨笑,锋芒毕露,肆意狂妄:“我明白了,那就这样吧,反正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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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 第 50 章
◇
◎还好我不喜欢你(修)◎
第五十章;
深夜正熟睡, 一只手忽然探过来,宋司谨瞬间惊醒。
他拿开那只手,翻身往里挪。
国公府给主子睡的床, 向来做的结实舒适又宽敞, 叫两个人并排躺着互相不挨完全可以做到。宋司谨躺下时候, 刻意与段灵耀拉开了距离,因此对方一伸手, 他就怀疑是不是故意的。
挪动位置发出的声音,把手的主人吵醒。段灵耀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又往宋司谨身边挨了挨,他习惯性地去勾宋司谨的胳膊, 嘟囔着叫了一声:“谨哥哥……”
这一次宋司谨没有可躲避的余地, 便轻轻地将自己的手臂从段灵耀怀里抽出来。
段灵耀终于清醒,半梦半醒间懵懂的依恋消失殆尽, 他睁开乌黑双眼,冷笑一声, 口吻倨傲蛮横:“这就不给碰了?待日后成了亲,难道谨哥哥想一辈子守活寡?”
那日宋司谨把嫁衣毁掉后,段灵耀就变回了强势的样子, 他绝不允许宋司谨以任何方式离开自己。不过可能是怕宋司谨又绝食不理人, 所以强势归强势,却没再一直逼迫着叫人服软讨好自己。
其实宋司谨以为自己把段灵耀气成那样,怎么也得挨一顿打, 或者直接被杀掉都有可能。毕竟有些人只是言语冒犯了段灵耀一下, 就被他收拾了个够呛。
但是并没有, 有些东西在悄无声息产生着变化……宋司谨确实有些意外——但也仅此而已了。归根到底, 有些东西是从头彻尾没有变的。
好死不如赖活着, 可要是太赖了或许还不如死掉。
躺在床榻最里面的青年并没有在三更半夜与人争吵的意思,轻轻说道:“我不想嫁给你,嫁衣也没有了,何必再勉强。”
一提到嫁衣,段灵耀就像受了刺激一样,强行把宋司谨拉进自己怀里,仗着自己力气大缠上去便不松开,乍一看好像护食的野兽。
“这天底下能做嫁衣的人有的是,没了一件再做一件不就得了,就算什么都没有,光给你身上绑一块红布你都要嫁给我!本来想要好好待谨哥哥,该有的体面一分不少都给你,可你自己非不要……谨哥哥,你再逼我,我明天就举办婚礼。”
宋司谨感到窒息,沉默下去不再言语也不再挣扎。他与段灵耀好像根本说不通,在对方眼里,自己自始至终不过是一个喜爱非常的玩具,他想要就一定要得到。可他从来没考虑过,宋司谨也是个人,比起锦衣玉食,他更想要那些段灵耀不肯给他的东西。
这是一个封建的时代,偏偏这样渺小的要求最难以实现。
床上的两个人贴的那般近,却没有一点情动的迹象。
往常段灵耀贴过来后,没一会儿就会闹腾起来,床帐里是温热的、凌乱的、柔软的,每个漫长的黑夜,无论是否情投意合,他们都要依偎着度过,让发丝你缠着我我缠着你,手指勾着衣角,心跳贴着心跳。
在这小小的床帐中,有时宋司谨会产生一种糟糕的想法,想要逃避一切苦痛的真相,就这么沉溺于放纵的快乐中。
但每当他醒来,便要日复一日面对残忍的现实。
如今床榻是冰冷的,没有了可供躲避的幻梦,宋司谨的心反倒越发安定。这样也好,省得自己总犹犹豫豫怀抱不切实际的幻想。
——
端午节将至,辛青弄来艾草挂到门上,还提前准备了许多小粽子做点心给宋司谨吃。
不同口味的粽子缠着不同颜色的丝线,不足半个拳头大,两三口便能吃掉一个。宋司谨盲选了一个,剥开一看,是栗子蜜枣馅的。
听辛青说,这里头还有蛋黄火腿馅的,宋司谨喜欢肉粽,但剥了两三个都没找到。
好不容易剥出来一个,段灵耀从外头跑了进来。
也不知先前做什么去了,进来的时候脸红扑扑的,似乎刚剧烈运动过,他习惯性地凑过来,一口就抢走了宋司谨手里的小肉粽。
“今年粽子做的不错……”
段灵耀顺道点评了一句,吃着吃着忽然愣住,他低头去看宋司谨,宋司谨举着空掉的手同样发愣。
下一秒两人移开视线,宋司谨继续剥粽子,没有回段灵耀的话。
段灵耀轻哼一声:“明天端午琼林苑举办龙舟赛,你跟我一起去。”
正剥粽子的宋司谨顿时没了胃口。如果是以前他确实挺想凑热闹的,只要不让他靠近水面,远远的围观龙舟就好。
但现在他并不想跟段灵耀一起去玩乐。
宋司谨放下粽子,双手搭在膝上,很认真地说:“我不想去。”
段灵耀嗤笑:“这可由不得你,明天圣上也会到场,圣上好奇你是什么模样,特意邀你过去,你到了后少说话别乱看就不会出事,还有,颜雪回可能也在,你离他远点。”
突然要面见封建社会的最高统治者一事,叫宋司谨又烦躁又有点害怕,一时间连话都不想说了。
见他不回声,段灵耀有些不满,他伸手剥了颗粽子,一下递到宋司谨嘴边:“吃。”
宋司谨往旁边躲了躲。
“你不吃,是想让圣上以为你心怀不满,继而帮你主持公道?”
宋司谨还没天真到这个地步,他就是不想吃段灵耀喂的东西。
但这一次段灵耀没有收手,他猛地踩上桌沿,身子向前跨过大半张石桌,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宋司谨的下颚,把那颗小粽子塞了进去。
粽子塞了满嘴,紧接着手掌捂上来,宋司谨挣扎不过只能含着。
“这才乖嘛。”段灵耀勾着食指轻快地在宋司谨喉结上刮了两下,他笑意盈盈地警告道,“到了圣上面前,谨哥哥最好不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人家一样好说话。”
见宋司谨点了头,段灵耀才松手。
被松开的那一刻,宋司谨弯腰把嘴里的粽子吐了出去,刚才不小心顶到了嗓子眼,反胃。
段灵耀坐回椅子嚣张地翘起二郎腿,没人看到的瞬息间,眸光变得黯淡。
——
端午节那日,宋司谨第二次来到琼林苑。
今天到场的人又跟上次琼林宴时的人不一样,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好奇宋司谨。
被这么多陌生人探究地看着,宋司谨别提多不自在了。
再想想这些人大部分是官员权贵,他就更加紧张。
宋司谨下意识往段灵耀身后躲,一直走到人少的地方,他才恍然发现什么,忙与段灵耀拉远距离。
但没成功。
耳边听到一声不高兴的冷哼,手腕就被段灵耀拉住,宋司谨试图往回抽,没抽出来。
“怎么,害羞啦?”段灵耀阴阳怪气地说道,“谨哥哥要是想叫人家护着,直说就好嘛,哦,不好意思,忘了谨哥哥现在可有骨气啦,什么都不怕。”
宋司谨:“……”
话虽这么说,那只手还是没松开。
一直走到几个人面前的时候,段灵耀才终于松开宋司谨,笑着跑过去对一个中年男子亲亲热热地喊姨夫。
这一声出来,宋司谨顿时紧张起来,他看到这位被段灵耀称作姨夫的人,算不上特别高大,脸色有些苍白,眉目间透出常年缠绵病榻的青黑。
段灵耀不管他紧张与否,把他招过去就说:“姨夫快看,这就是我的未婚夫宋司谨,他可是新科状元的弟弟呢!”
在来之前,段灵耀派人教了宋司谨一些礼仪,宋司谨抿着唇,直接跪下去行礼,圣上轻咳两声,说道:“今日过节,寡人要与民同乐,不必讲究这些,怎么,灵耀没与你说?”
段灵耀笑嘻嘻地说道:“说是说了,可谨哥哥天生老实单纯,见了陛下只记得敬畏,别的都顾不上了。”
圣上笑道:“这么老实的孩子落到你手里,岂不是要被你天天欺负?宋……宋司谨,你说,你可是心甘情愿嫁给灵耀的?”
宋司谨知道自己应该说是,但这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段灵耀就在前面看着,高高在上地欣赏自己被逼无奈的样子,凭什么要让他得逞……宋司谨沉默着,一直没有回话。
圣上悠悠道:“这是何意?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见宋司谨仍旧不应,段灵耀恼羞成怒道:“死鸭子嘴硬!你给我等着,小爷我偏要收拾到你求着我娶你的时候!”
“灵耀。”圣上拍拍他的手臂,带着笑劝说,“好了,这确实是个老实孩子,你就别整天欺负人家了。”
“我看上他是他的福气,他还不识好歹。”段灵耀撒娇道,“姨夫,外甥可听您的话把人好好的接回来了呢,您看他这样子,要是哪天我把人玩坏了,您可不许怪我。”
“真是胡闹,要是喜欢就好好待人家,别整天欺负人。”
早听闻圣上待段灵耀有如亲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宋司谨越发失望,心想自己不回话是对的,就算直白地说不愿意,这位皇帝也不可能拯救自己。
统治阶级与统治阶级,才始终是一伙的。
后续圣上叫宋司谨起身后,就没再与他说话,许是见他沉闷无聊,对这个人就没什么兴趣了。
宋司谨坐到角落里发呆,段灵耀没空来管他,因为他也是赛龙舟的一员。
说起来原著里好像提到了这部分剧情……对了,颜雪回要搞事了。
人工湖面上,段灵耀与纨绔子弟们一队,颜雪回与太子党一队,两条龙舟飞快向前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宋司谨默默给颜雪回加油。
最终颜雪回没让宋司谨失望,他那条龙舟一马当先取得胜利,众人看的热血沸腾欢欣鼓舞。
但这都不算什么,在圣上赏龙舟赛到龙心大悦,要嘉奖胜者的时候,获得胜利的颜雪回忽然跪到地上,对着圣上行了一个大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今日端午盛典,微臣赢了龙舟赛,不想要其他奖品,只想求陛下收下一样应景的嘉礼。”
“噢?”圣上来了兴致,“什么样的嘉礼叫应景?”
颜雪回说道:“陛下请看。”
说罢他吹了一声口哨,于是人工湖旁,一个被幕布蒙着的庞然大物在哗然中露出真容——那是一艘巨大且华美的船,比大岳国目前拥有的所有船只都大。
看到那艘船的时候,圣上便露出了惊讶之色,对他这样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来说,唯有与「最」字沾边的事物能引来他的兴趣。
颜雪回嘴甜又能吹,一口一句陛下英明天下太平开通运河叫百姓生活越发富裕,他,和很多能工巧匠,以及那位仍旧被关禁闭的太子殿下,为了配得上如此英明神武的陛下开辟的大运河,绞尽脑汁制作出了这艘又大又美又稳当的船,有了这艘船,陛下就能舒舒服服地看遍运河两边的美景了!
听罢这样一番话,圣上龙心大悦,他的身体很不好,有人私下讨论,说他可能撑不过今年,但他还不是好好的来看龙舟赛了?现在颜雪回说他能看遍运河美景,也就是说他福寿延绵能活很久。
圣上一高兴,大家都高兴,至少面上高兴。他大方地赏赐了颜雪回,想到他的好儿子也有出力,今日佳节却不能和大家一起快乐,一琢磨,便决定解除太子的禁闭。
看罢龙舟赛,圣上体力不支先行离开。
段灵耀划船溅了一身水,跑去换衣服。
宋司谨低头数地上爬过的蚂蚁,一道含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宋公子,又见面了。”
“颜大人。”宋司谨左右看了看,确定他不是不小心走过来的,附近只有自己,他过来干嘛?
“那天分别后,鄙人一直在想,宋公子明明是状元的弟弟,却要受如此欺辱,实在是委屈呀。”
颜雪回撩开衣摆,坐到宋司谨身边,他递给他一块西瓜:“吃么?”
状元两个字在心里越沉越低,宋司谨摇头,“不吃,谢谢你。”
“没胃口?刚才小公爷说的话我听到了。”颜雪回叹息,“若宋公子无需嫁人,想必也能与寻常男子一般考取功名成家立业吧。”
他说的话很对,很有道理,但宋司谨听了只觉得坐立难安。
好在这时换好衣服的段灵耀出现了,他远远看见颜雪回坐在宋司谨身边,眉毛一竖便气势汹汹地向这边走来。
颜雪回可不敢正面与他对上,留下一句「若有需要,我愿意帮你」就飞快离开。
走了一个颜雪回,来了一个段灵耀,宋司谨发现自己竟然松了一口气,大概是因为已经熟悉了段灵耀的脾气,不会像面对颜雪回时那么忐忑。
“我不是跟你说过别与他走太近吗!”
一走过来段灵耀就拉起宋司谨,把他拉到一座假山后逼问:“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阳光明媚,假山嶙峋,鸟儿和青蛙起次彼伏的叫着,这样美丽的景色,宋司谨却不能放松畅快地欣赏,怎么想都是段灵耀的错。
宋司谨试图往回抽手:“没什么。”
“没什么?”段灵耀冷笑,“劝你别惦记着叫颜雪回帮忙脱身苦海的事,我警告你,这人邪门得厉害,每次要被抓到小辫子的时候都会逢凶化吉,说不定背地里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手段。”
宋司谨想,哪里是人家用了奇怪手段,只是主角光环罢了,再说了,段灵耀这种人怎么好意思说别人。
想到这里他有些厌倦,很显然段灵耀已经不再信任自己,这倒也没什么,只是他不明白:“你是怕别人破坏你的玩具,还是怎样?”
话音刚落,段灵耀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衰败,他抿了抿唇,眼中闪动着波光:“你不明白,这里人多眼杂我必须那么说,否则——”
“否则什么?”
睫毛飞快地扑闪着,段灵耀没好气地说:“否则会有人用你要挟我尤其是颜雪回那个贱人,所以你别再跟他走近了好吗?”
是这个原因?
宋司谨仰面去看段灵耀,看得很仔细,明亮的光在宋司谨眼中汇聚,照的他们都有些看不清。
很多时候宋司谨猜不透段灵耀的想法,以前他很怕他,怕他要自己的命,怕他打自己或者怎样,所以猜不透就不猜了,只战战兢兢地讨好他求保命。
但现在——
“你在别人面前轻蔑我,是想保护我?”
段灵耀昂了昂下巴,眼神多少有些尴尬:“谁想保护你了,我是怕你连累我。”
宋司谨轻声问:“为什么会连累你?”
“万一别人抓着你要挟我,我怎么办?”
“你可以不管。”
段灵耀恼怒叫他:“宋司谨!”
宋司谨一下噤声沉默下来,他真的讨厌段灵耀这个样子——喜怒无常高傲乖张,话也不说清楚。
再迟钝的人也想搞明自己的疑问,可跟段灵耀在一块的时候,他时常看不清摸不准猜不透,不是在害怕就是在不安。
想到这里,宋司谨也忍不住生出几分火气,他紧紧抿着唇去瞪段灵耀,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憎恶——段灵耀看到的第一眼,瞬时有些慌:“你这么看人家干嘛……”
但很快他又挺直了胸膛,不甘示弱又怕人真的生气,就勉强给了一个解释:“我的意思是,我的人只有我自己能欺负,他颜雪回不配。”
果然如此……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教宋司谨莽撞反击,虽然反击的声音又平又轻:“小公爷,你要是喜欢我才想保护我,可以直说的。”
段灵耀脸红的火辣辣,像是烧起来了一样,他左顾右盼就是不看宋司谨:“说这些干什么,啧,反正你又不信。”
“但是你说过。”
段灵耀咬了咬唇,努力做出高傲的模样:“那是看在你以前还算乖巧的份上才勉强……”
“你这样真的很讨厌。”
段灵耀的声音戛然而止。
宋司谨稍微大了一点声音:“还好我不喜欢你。”
段灵耀沉默了很久,忽而冷笑:“真是太巧了,我现在也不喜欢你。”
宋司谨微微垂眸:“那你放我走吧。”
段灵耀差点被他气死,牙咬的咯咯响,好半天才挤出一个笑容,他故意轻佻地搂住宋司谨腰,在他屁股上重重捏了下:“谨哥哥这么好玩的玩具,就算不喜欢了我也舍不得放手,更舍不得叫别人随便破坏呀。”
宋司谨想了想,蹲下身从野草堆里抓了一只马陆,伸手就放到了段灵耀的胳膊上。
于是下一秒,琼林苑的角落里爆发出一声尖叫。
——
“他太坏了。”段灵耀两眼发直,铿锵有力地批判道,“恃宠而骄,得寸进尺,就仗着我宠爱他,欺负我!”
秦渡川无奈:“好好好,他是个坏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段灵耀高傲地抬起下巴:“我要狠狠折磨他,折磨到,他再也不敢讨厌我。”
“到底怎么折磨他?”
“……”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
“不管,反正我要折磨他。”
秦渡川无语。
本来段灵耀过来,是为了与自己商讨太子解除禁闭一事的,结果谈着谈着,他莫名其妙就喝多了,话题开始急转直下,拐到了某个欺负他的大坏蛋身上。
一开始秦渡川还感觉新奇,他这个表弟性格张扬年纪又小,喜欢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然后亲亲热热爱不释手地把玩好久,再在玩腻后弃之如履。
他还是第一次见段灵耀对一个人如此上心,第一次见他保持喜爱如此长时间,也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委屈抱怨又狠不下心的模样。
但听一个醉鬼一本正经又稀里糊涂地抱怨半天,再耐心的人也会烦。
秦渡川拿开段灵耀抓住的酒杯:“就这么喜欢吗。”
段灵耀瞪着雾气朦胧的大眼,十分坚持地反驳:“胡说,我才不喜欢他。”
秦渡川:“你确定?”
段灵耀的嘴唇开始颤抖,他很想让自己一直维持骄傲不屑的模样,但不太成功:“才不喜欢讨厌我的人,他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喜欢他。我什么都有,不稀罕,才不稀罕……”
秦渡川:“既然这样,那你别要他了。”
段灵耀:“不行!你不懂……”
秦渡川轻笑:“一个漂亮的玩物而已,你若喜欢,大不了再收几个,何苦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为情所困,非大丈夫所为,灵耀啊,你以前可不会如此。”
有的时候,秦渡川也摸不准段灵耀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这个表弟很会嘴甜撒娇,内里却十分刚强,纵然两人从小一块长大,也不会什么都告诉自己。
在段灵耀脑中,始终有一根紧绷着的弦悬着,教他不敢对任何人彻底卸下心防。
因为太害怕,太害怕来自自己在乎的人的伤害,而只要不在乎,就不会有弱点,也就不会受伤了。
这一点秦渡川很清楚,但他从未戳破过,因为他也一样。
秦渡川叫来辛夷,让他们送段灵耀回去:“还有一件事,方才忘了与世子说,等他醒了你转告他,我那位好大哥的得力干将颜大人,最近似乎在与老四接触,你叫他多注意些。还有,太子殿下解除禁闭,势必会找上他,不管是道歉还是挑衅,不要与人冲突太过。”
好不容易回到国公府,段灵耀忽然闹着不肯回自己的院子。
辛青便赶紧跑去请宋司谨来帮忙。
在宋司谨心里,辛青和辛夷都是很不错的人,虽然不是很想搭理段灵耀,但想帮他们,宋司谨还是从床上爬起来了。
宋司谨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迟疑地躲到了立柱后方。
因为他看到了国公夫人。
段灵耀坐在栏杆上,坐得板板正正,国公夫人从他身边漠然走过,在只余背影的时候,段灵耀忽然说了一句:“阿娘,你什么时候接耀耀回家。”
幽深的国公府内,静的能听到针落下来的声音。
国公夫人停顿一步,只有一步,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一直等到她消失不见,宋司谨才来到段灵耀面前,醉酒的少年如玉山倾颓,对着他傻笑了下,然后身子一歪,彻底昏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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