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例严重不均, 剩下的那些老弱妇孺去了哪里,可想而知。
要养活这十万人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幽州苦寒,除了粮食还得准备过冬的物品, 房屋反而是最好解决的,流民们刚到地方,就被组织着就地砍树,收集野草,混合着今年渔湖山庄新收的稻草桔梗修建了无数个大草屋。
流民们就集中安置在这些草屋里,等来年春耕结束之后,再各自以家庭为单位修建房子。
之前吩咐老吴在南方收购的粮食陆续运了回来,相熟的粮商手里的陈粮都被扫购一空,怕数量不够,还买了许多今年的新粮。
新粮价格昂贵,要不是今年硝石制冰狠赚了一笔,恐怕曲花间倾家荡产也养不起这么多人。
饶是如此,冬日里没有棉衣棉被也不行,曲花间正愁眉之际,穆酒写了信送来,边军将士们自发将以前的旧衣服和旧棉全部收集起来,预备送到渔湖田庄去。
虽说这些旧衣都已经破旧不堪,但缝缝补补勉强还能御寒。
算算时间,信送到曲花间手上时,这些旧衣已经发放到流民们手上了,他紧蹙了数日的眉头一展,放松下来。
紧绷的心情一放松,曲花间感觉到身体上的不适,原来连日的忙碌和忧虑让他感染了风寒。
曲花间身材纤瘦,但身体康健,平日里很少生病,此时病来如山倒,很快便发起了高热。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退烧特效药,只能靠汤药慢慢养,高热持续不退,曲花间感觉从头到脚都疼,身上也绵软无力,只能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闭目养神。
不知过去了几日,曲花间几乎失去意识,迷迷糊糊间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雪松气息,滚烫的额头被覆上一片冰凉。
他贪恋地蹭了蹭那温度舒适的物体,意识有一瞬间的清明。
那物体离开时曲花间下意识想蹭过去追赶,但很快雪松味又靠近,这次落在他的嘴唇上,紧接着嘴里泛起苦意,苦意顺着口腔流入喉咙,脖子上也传来一阵冰凉,药液被安抚着吞入腹中。
曲花间意识模糊后吞不下药这几日,府里上下急开了锅,曲宝更是着急上火到嘴上起了几个大燎泡,此时见他总算将汤药咽了下去,重重地松了口气。
远在幽州的穆酒此时不知为何坐在曲花间床前,将药含了一口再俯身对上那因高热而充血殷红的嘴唇上,缓缓渡过去,又用特有的手法按摩曲花间的颈项,让人被动的吞咽。
喂了药,穆酒寸步不离的守在床前,时不时将曲花间额头上的的布巾拿下来重新打湿,就这样过去了半日,滚烫的体温似乎退下去一些。
小林端来煨得软烂的白米粥,穆酒依旧像之前喂药那样给曲花间灌下去。
肚子里有了东西,曲花间恢复得更快了些,半夜时分醒了片刻,迷迷糊糊间仿佛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心上人,他以为是自己烧得迷糊了,怀疑是在做梦,还没来得及跟恋人说上一句话,又体力不支的沉沉睡去。
翌日中午,曲花间再次醒来,才发现自己昨夜不是在做梦,远在幽州的穆酒竟然真的坐在他床前,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说:“阿酒?你怎么在这里?”
穆酒见他醒来,脸上的冷硬褪去,眉间竖纹也舒展开来,眼神一瞬间柔和下来,“你不是写信说你不舒服吗?我来看看你。”
曲花间之前的信里确实说自己嗓子有些干痒,但没想到穆酒会因为他嗓子干痒就千里奔袭从幽州跑到冀州来。
因为生病的缘故,曲花间情绪要柔软得多,忍不住撒娇起来,“还好你来了,生病好难受啊。”
“嗯,我就在这,难受就再睡会儿吧。”穆酒此时无比庆幸自己因为太过想念心上人而做出的决定。
他来时曲花间已经水米不进两三日了,还好他从前学过一些给昏迷不醒的人强行灌药的办法,否则眼前的人儿怕是凶多吉少。
想到差一点就要失去心上人,穆酒呼吸一滞,根本不敢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场面。
穆酒一直是个理智的人,即便是在千军万马互相厮杀的战场上,又或是被无数刺客围剿时,他都是泰然自若的,却在见到曲花间躺在床上人事不省时,心底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
想到这里,穆酒轻抚少年熟睡的脸庞,捉住他的手紧紧捏在手心,激起少年发出疼痛的呓语,这才惊觉用力过度,连忙放松了力道。
清醒过后的曲花间好吃好喝的养了两日,总算彻底退了热,但大病一场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弱畏寒。
夜晚,曲花间缩在自己的专属暖宝宝怀里,有一句没一句的同他闲聊着,聊到穆酒说再过两日便要回幽州时,情绪瞬间低落起来。
病中的少年比平时黏人得多,此时双手箍住男人的脖子,闷闷的一句话也不说,明明心里十分不舍,还是没有说出让恋人多留些日子的话。
看着少年懂事的样子,穆酒心里酸酸麻麻的疼,要是不用分开就好了,若不是边军连生存下去都十分艰难,他早就挥师北上,踏破鞑靼王庭,根本不用时时坐镇北疆,刻刻预防着外敌来犯。
分别在即,曲花间简直像是长在穆酒身上一样,时时刻刻都要黏着他,恨不得上茅房都要一起去。
穆酒也乐意被他黏,出门时怕他走路没力气,甚至一手将人捞起来,像抱小孩儿一样,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
曲花间双腿突然离地,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的一捞,环住恋人的脖子,“干嘛呢,放我下来!”
“乖乖坐着,你腿上没力气,院子里都是雪,容易摔跤。”男人宠溺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曲宝看着两人黏黏糊糊的样子,简直没眼看,但又顾忌少爷的脸皮,转过头假装自己没看到。
自从穆酒冒着风雪独自骑马前来,又灌药让曲花间好起来后,曲宝心里那点被拱了好白菜的不适就彻底消失了,未来‘夫人’强大又会体贴人,长相也很英俊,跟曲花间站在一起如同一对璧人,般配得很。
见两位主子走远,曲宝赶紧抛下脑子里的各种念头,小跑几步快速跟上去。
两人没什么事做,只是曲花间在屋子里待闷了,听说庄子上的梅花开了,这才央着穆酒带他去赏梅。
坐在燃着炭盆的马车里,很快便到了庄子上,还没下车,幽冷的梅花香便透过布帘钻进来,萦绕鼻尖。
今日天气很好,难得的出了些太阳,曲花间正想跳下马车走两步,却被穆酒一把从车辕上捞过拘在怀里。
小林和曲宝赶紧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垫子,铺在一棵开得繁茂的梅花树下,又摆上些吃食,穆酒这才将他抱过去放在垫子上,然后同林茂一起清理出一小片空地,架起炉灶,点火烧起热水。
出门赏梅,林冉和李阿大也跟着来了,两个半大的孩子兴奋不已,连平日里最为稳重大方的林冉都忍不住捏起雪球打起了雪仗。
今年夏天时老吴将老伴和一双孙儿孙女接去了南方,如今曲府只有两个孩子,林冉因为年纪大些,平时跟个小大人似的,不仅自己读书做事都很用功,还监督着李阿大的功课,今日也难得的露出了些许孩子气。
没一会儿,不知是谁的雪球不小心打到曲宝的头上,然后便遭到的猛烈的报复,一时间雪球满天飞,除了曲花间和穆酒,其他人都未能幸免,一场雪仗就此展开。
曲花间心生向往,但也知道自己病没好全,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人在雪地里疯玩,手里捧着热腾腾的梅花茶暖手。
眼前突然多出一个雪白的小兔子,曲花间顺着捧着小兔子的手看过去,是穆酒发现他眼里的羡慕,又担忧他玩雪会加重病情,于是做了个小雪兔哄人。
小雪兔捏得栩栩如生,雪做的长耳朵搭在背上,眼睛上还镶嵌了两朵含苞待放的红梅,很是可爱。
曲花间伸手想接过小雪兔,却被穆酒避开,他将一个装糕点的碟子腾空,把小雪兔放在上面,才又端着碟子递给曲花间。
“就这样端着看,小心冻手。”
虽然不让摸,曲花间还是很高兴,端着碟子旋转着来回看了好一会,这才眯着笑眼侧过身子,在某人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
第47章 搬家 直接搬家到幽州算了。
穆酒离开时, 天空正下着鹅毛大雪,曲花间忧心他一个人迷失在幽州皑皑的风雪中,便派了十个护卫随他一同出发,同行的还有曲宝。
经过这一次短暂的相聚, 两人更加舍不得彼此, 曲花间考虑了一番, 便决定直接搬家到幽州算了。
反正冀州的各项产业都安排了妥善的人打理, 即便他不在这里也能正常运转, 而且他刚刚安置了十万佃户在渔湖田庄, 那里百废待兴,陈成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可惜现在天太冷了,幽州又是大雪封山的状态,家里要搬过去的东西不少, 只能等开春后再说。
曲宝同穆酒一同去幽州, 便是受命提前去物色宅子的, 免得到时候匆匆忙忙搬过去, 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穆酒走后,曲花间便一直待在家里养病,一直到腊月, 身体才基本恢复往日的状态。
腊月初八便是曲花间的十八岁生辰,古人讲究十六岁成人,二十及冠,十八岁反而只是个普通的生辰, 而且曲花间内里也早就是个成年人了,也没有太注重这个意味着成年的日子。
但他不在意,有人在意,生辰这日曲府的下人们如同往年一般, 将屋里屋外打扫一新,又准备了长寿面和宴席,全府上下喜气洋洋的给曲花间过了个生辰。
小林照例给曲花间送了个小礼物,然后笑眯眯的搬出个小箱子,说这是穆酒寄存在他这里的生辰礼物,托他到日子再交给曲花间。
两人相识不过三年,从没在一起过过生辰,但穆酒却每年都会在当天托人给他送礼物,想到这里,曲花间搬家的心情更急切了几分。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件穆酒亲手缝制的火狐披风,保暖又好看,衬得曲花间略带苍白的肤色都红润了些,看着镜子里披着嫣红披风的人,曲花间不禁好奇,穆酒一个大将军,为什么手工活做得那么好。
除了披风,箱子里还有一封信,信里不出意外是一些祝贺生辰的话语,末尾还有一句情话。
愿君年年岁岁常欢喜,岁岁年年常相见。
看完信,曲花间将信纸放进专门用来装信的匣子里,珍而重之的保存起来 。他轻轻抚摸着披风上细密的针脚,仿佛能看到男人每日忙完军务,拿着针线在昏暗的灯光下细心缝制的样子。
曲花间站在院中,嘴角微微上扬,抬头望着满园积雪,却不觉寒冷,仿佛已看见幽州的春色盎然。
过完生辰,又是新的一轮春节,因着明年开春便要搬家,曲府上下都有些忙碌,既要准备过年的各项事宜,又要整理行囊。
因着曲宝不在,曲花间亲自督阵,生怕遗漏了什么重要物件,他招来各处产业的管事们一一叮嘱。
好在管事们平日里都能独当一面,将自己手中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真搬走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需他们定期寄信汇报即可。
府中仆役们虽说大部分都是家生子,但也有几个与别家结亲的,曲花间特意吩咐下去,这些人若有不愿意跟他同去幽州,也不必勉强,只将他们留在这里看家,反正他时不时也要回青岱,宅子也需要人打理。
除了仆役,还有给他打工的帮工们,像林茂兄妹和余三母子,曲花间也逐一询问了他们的意愿。
林茂经常随曲花间南奔北走,妹妹都是放在曲府养着的,自然是曲花间去哪里,他二人就去哪里,且林茂唯一的好友陈成也搬去了渔湖田庄,去了幽州还能常常见面。
至于余三母子,余三怕自己这一走,逢年过节没人给丈夫上坟,便决定还是留在青岱,李阿大还没满十岁,自然也是跟着母亲留下来。
半大小孩儿跟着曲花间读了几年书,心里十分不舍,但也放不下母亲,这些日子总是闷闷不乐的,连平日里最爱吃的卤鸡爪都不香了。
曲花间见状,便让母子俩继续住在府里,又给他寻摸了个口碑不错的书塾,交足了三年的束脩,方便李阿大继续学业。
余三感激不尽,眼眶微红,连声道谢,甚至还想给他磕头道谢,曲花间连忙扶起她。
这是余三丈夫拼了性命也要守护的妻儿,他因给曲花间做事而去世,曲花间自然应当照拂他们。
李阿大平时是个腼腆的孩子,但十分懂事,即便万般不舍,也明白母亲的坚持,他抓着曲花间的衣袖,眼眶泛红,低声道:“东家,我一定好好读书,等长大了给您效力。”
曲花间摸摸他毛茸茸的发顶,笑着说,“好啊,我等着你。”
这个年过得十分简单,很快便到了正月,此时冀州的雪渐渐开始消融,化雪时的气温比积雪更低,寒风凛冽,但曲花间已经开始让仆役们把不常用的东西都装上了马车,只等天气回暖便启程。
幽州比冀州开春更晚一些,想赶在穆酒生辰之前到达不太现实,但他也不想晚太多。
这些日子,除了安排启程事宜,曲花间还弄来许多木料和工具,回忆着从前用筷子和皮筋DIY过的简易弓弩,试着做出能实际使用的版本。
穆酒每次送给他的礼物都极具心意,大多数都是他亲手制作的,曲花间便也想用同样的方式,给他制作一份合心意的礼物。
穆酒是个带兵打仗的将领,有什么比一把新款武器更合他心意呢?
曲花间在木工房里经常一待就是大半天,手上的锯子、刨子轮番上阵,反反复复尝试了多日,终于做出了一把勉强能用的弓弩,虽不算精良,但理清了思路,后面不管是改进还是制作,都顺手了许多。
曲花间将这把弓弩递给林茂,让他试试手。林茂接过,拉弓试射,箭矢虽有些歪斜,但力道十足。弩箭‘咻’的一声射出,将院中的老石榴树干射了个对穿,树枝上的残雪被震落一地。
林茂惊喜不已,抱着手中比弓箭还轻便许多的弩箭如获至宝,他本就有一手好箭术,平日里最爱护弓箭,如今见了这把弓弩,更是爱不释手。
曲花间侧头微笑,将这把初代版本送给他,自己又重新选了更结实的木料,继续琢磨改进。
给林茂的只是最简单的单发弩,他想试着能不能复刻出连弩,否则别人用弓箭一抽一发就是一箭,持弩人还傻乎乎的给弩上弦,岂不是太吃亏了?
曲花间心中盘算着,手指在木料上轻轻划过,脑海中渐渐勾勒出连发弩的雏形。他从前也在短视频里看过诸葛连弩的机械原理,只是时间太过久远,许多细节有些模糊。
但单发弩都制作出来了,仅仅是给弩加上连发装置而已,也不是太难。
终于,在出发前一天,曲花间总算做出了一把更加精致的连发弩,他将弩身细细打磨光滑,又涂上了一层清漆,还在各个关节处细心的涂上了润滑用的蜡油,这才满意点头。
这次他在没有再让林茂试射,而是亲自上阵,拉弓扣弦,连发数箭,箭矢如流星般疾射而出,精准命中靶心,院中积雪飞扬,曲花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被当成靶子的石榴树终于承载不了主人的“厚爱”,树干咔嚓一声断裂,轰然倒地,惊得院外不知情的仆役纷纷探头进来,看看院子里发生了什么。
曲花间轻笑,挥手示意仆役们不必惊慌,将连发弩擦拭得干干净净,这才放进铺了细软锦缎的精致木匣中,让小林妥帖的放在他明日要乘坐的马车中。
小林小心翼翼捧过木匣,眼中满是惊叹,少爷也太厉害了,这把弩简直巧夺天工,连发设计更是妙绝,不懂他是怎么设计出来的。
翌日天不亮,曲花间起了个大早,借着昏暗的灯光穿戴整齐,轻轻推开房门,曲宝早已备好马车,见少爷出来,忙不迭地递上热腾腾的早点。
曲花间接过早点,几口吃完,便起身走出门去。
曲府门口,来送行的人不少,除了留守青岱的仆役和余三母子,还有胡广青等一众管事们,都纷纷向曲花间拱手告别。
李阿大也跟在母亲身边,眼中满是不舍,小手紧紧攥着两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一些糕点糖果,他举起手将其中一个递给曲花间,细声细气的说道:“少爷,您留着路上吃,祝您一路平安。”
曲花间接过油纸包,轻抚他的发顶,又是一番叮嘱,让他好好孝敬母亲,读书要用功云云。
李阿大用力点头,圆眼里的金豆豆要掉不掉,最终还是憋了回去,又看向林冉,“阿冉姐姐,我会想你的。”说着又将另一个油纸包递给林冉。
林冉眼眶微红,轻声安慰小伙伴:“阿大乖,姐姐也会想你的,等有机会,我就回来看你。”
一番告别后,众人登上马车,一长串车队这才缓缓行动起来,朝着青岱北城门出发。
车队驶过熟悉的街道,晨曦微露,街边店铺尚未开门,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曲花间掀起车帘,回望渐行渐远的曲府,竟有些不舍。
第48章 幽州 拦腰捞起,劫持而去。
因着马车上都装了沉重的行李, 车队行进得颇为缓慢,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天不亮就出发,直到傍晚才走到留县, 留县地处冀州最北边, 比之青岱县还要萧条几分, 街上行人稀少, 整个县城也就散乱的几条街道, 寻了半天, 也仅找到两三家不大的客栈。
曲花间这一行足有近百人,将分散在一条街的两家客栈挤满,才堪堪安顿下来。
在留县修整了一夜,队伍继续向北前行, 留县出去便是幽州的地界了。
沿途山势险峻, 林木葱郁, 偶尔可见几只山鹰盘旋。队伍小心翼翼地穿行, 生怕惊扰了隐匿的野兽。
接下来的日子也一直如这般闷头赶路,白日里顶着寒风前行,仆役们都没来过幽州, 不习惯这边的严寒,纷纷裹紧了衣物,夜晚如果找不到借宿的地方,便只能就地安营扎寨, 生起篝火取暖。
幽州地广人稀,城镇之间相隔甚远,且一些小镇子上根本就没有客栈,是以这一路经常是在野外露宿。
好在这两年因南北运货频繁, 沿途多了些专供商队休憩的空地,虽空荡一片但都选在避风处,地面平整,只需清理一下积雪,就可以搭建帐篷。
夜幕降临,星光点点,曲花间等人围着篝火而坐,身后是厚实的油布帐篷,简易的锅灶里烧着热水,待热水沸腾,一人倒上一碗,就着干粮就是一餐。
进入幽州后,气温明显低了些,路上的积雪尚未完全融化,寒风凛冽,曲花间裹紧身上的兔皮披风,那件颜色鲜亮的狐皮披风他没舍得拿出来穿。
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经常赶路累了便席地而坐,怕狐皮染上尘土草浆不好清理,便一直小心地收在包裹里。
如此,又走了数日,终于望见前方独属于幽州城的高耸城墙,城楼上旌旗飘扬,城门处人来人往,显得颇为繁华。
队伍加快了步伐,很快便遇到迎上来的护卫。
曲宝年前便抵达了幽州城,替曲花间置办新的宅子,算着日子派了人在城门外等候。
负责等候的人在这里守了十来日了,总算等到了队伍。
其中一人见到曲花间等人,先一步进城报信去了,没多久曲宝便骑着马‘笃笃笃’的从城内疾驰而来,一边驱马,一边还兴奋的高呼,“少爷,少爷您终于来了!”
曲宝很快便到了曲花间跟前,此时队伍还在排队等着进城。
今日似乎是幽州城赶大集的日子,城门口格外热闹,进出的行人很多,负责盘查的守卫也格外严格,曲花间的队伍足足十来辆马车,还都装满了行李,是以盘查很费了些时间。
好在等着盘查这样的事交给曲福就行,曲花间便带着曲宝小林等人先一步进了城门。城内繁华景象扑面而来,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因着大集,今日的幽州城内格外繁华,人流如织,许多人将身上背着的货物就地摊开,便开始吆喝,也有人背着背篓,里面装着跑山得来的干货,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曲花间虽只来过幽州城一两次,但大概记得那边是山货收购站的方向,看来曲记的名声在幽也算铺开了。
很快,几人便来到了曲宝新置办的宅子,这座宅子坐落在城东,左边出了巷子便是繁华的市集,右边紧邻府衙后门,幽州知府家就在斜对门。
宅子门前两棵古槐树,此时正发出零星的几点绿苞,掩映着朱红色的大门。
曲花间站在门前,目光扫过门楣上崭新的“曲府”匾额,满意的点了点头。
进得门去,宅内布局规整,前后房屋足有四进,院子里还开着几株即将凋落的腊梅,香气袭人。
曲宝引着曲花间参观各处,熟悉宅子的布局,很快便转到了正房门口,正房是整座宅子最大的屋子,房梁窗户竟都雕刻了精美的图案,看起来十分气派。
曲宝得意的给曲花间介绍道,“这宅子可是上一任幽州同知的宅子,听说他犯了大案,被知府大人发落了,这宅子充公,在牙行挂了足足一年多呢。”
这宅子的规模在幽州城中也算得上数一数二,只比知府家小了一进,要价颇高,这才一直没被人买下,曲宝压低声音道:“少爷,咱们可是捡了大便宜,好像是知府大人知道这宅子是咱家要买,让了不少价格呢!”
曲花间闻言微微一笑,想着等安顿好后再亲自去拜谢知府大人,两人虽一直没见过面,但知府大人却帮助他许多回了,虽说都是看穆酒的面子,但这份情谊曲花间不得不铭记。
“所以这个宅子花了多少钱啊?曲宝哥哥。”一直缀在后面的林冉轻声问道。
曲宝回头一笑,得意的伸出两个手指晃了晃,低声道:“不到两千两,比原价便宜了足足五百两呢!”
曲花间听后心中暗自盘算,幽州的房价果然便宜,青岱的曲府比这座宅子小了不少,做工也没这么精细,也能值个两千两左右。
林冉却不知道这些,只是睁大眼睛惊叹道:“两千两?”然后又转头看向自家大哥,也不知他何时才能买得起宅子。
林茂如今的工钱已经涨到每月二十两,平日里兄妹俩吃住都在曲府,开销不大,也有了些积蓄,但要攒够买宅子的钱也还早。
林茂也在心里暗自琢磨,阿冉今年也十四岁了,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到时若是娘家连套像样的宅子都没有,未免会被人看轻。
他们两兄妹也不需要多大的宅子,有个两进院子就足够了,再攒钱给她置办些嫁妆,才好开始慢慢相看。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时曲花间正让他俩挑选自己的房间。
阿冉一直跟着曲花间读书,如今也能帮着他看看账本了,在青岱时便在曲花间的书房有自己的书案。
到了这边,曲宝在三进院里给她安排了一间采光极好的小书房,于是她便选了临近书房的一间厢房,林茂则随妹妹住在她隔壁,相互间也好照应。
至于曲宝和小林,他俩一直随侍曲花间左右,不必犹豫便住进了正房旁边的耳房。
曲花间的房间自不必选,他走进正房,里面已经布置一新,窗明几净,正厅摆着一整套红木家具,墙上还挂着不知哪里淘换来的花鸟图,显得格外雅致。
进门左边是书房,右边是寝室,皆按照曲花间的喜好审美布置好了。
这宅子的原主人因被抄了家,家产充公,故而宅子内的家具陈设都被搬走,只留下空荡荡的屋子,这些东西都是曲宝接手后按曲花间心意布置的。
参观完整座宅子,曲福也领着仆役们进得城来,抵达宅子里,开始归置行李。
仆役们来往搬动着一个个行李箱子,曲福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将箱子逐一安置在妥当的位置。
很快,曲花间的行李被归置好,小林在正院小厨房里烧了热水,供曲花间洗漱,曲宝则从箱子里取出干净的寝衣,只等他洗漱完毕后换上,再美美的睡上一觉。
曲花间一觉睡到了傍晚,醒来时窗外已是霞光漫天,他伸了个懒腰,只觉神清气爽,小林见他醒了,连忙端上一杯温茶,又引他去正厅用饭。
吃过饭,天色已彻底暗下来,曲花间却没了困意,跑到门外连廊上坐着消食,院子里冷得很,小林将炭盆一并端了出来,放在曲花间脚边。
“曲宝呢?怎么没见他?”曲花间疑惑,曲宝一向喜欢跟在他身边,心里暗戳戳的跟小林争宠,今日怎么才见了一面便跑了?
小林轻声答道:“他去渔湖田庄那边了,说是要在那边的水榭里还没置办家具,然后再去边城也置办上宅子,到时候您去哪里都方便落脚,让我跟您说呢。”
其实曲宝的原话是,少爷到了幽州,肯定要经常去找穆将军的,他得提前安排好住处,免得少爷每次去都被穆将军拐去他家。
曲花间闻言,只点点头,曲宝如今成熟了许多,许多事情不需要他提,便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曲花间在幽州城待了几日,还没踩熟地皮,穆酒便闻风而至。
“你怎么来了?”穆酒找到曲花间时他正准备去山货收购站查看账目,看着骑马逐渐靠近的男人,讶异的问。
穆酒没回答他的问题,一手拽紧缰绳,一手将他拦腰捞起,劫持而去,吓得出来迎接的掌柜阵阵惊呼。
最后还是小林轻声安抚了掌柜,道那是自家少爷的友人,这才拦住了想要派人去衙门报官的掌柜。
曲花间被捞上马时惊了一下,很快便在熟悉的气息中平复下来,略带恼怒的拍了下狗男人圈住自己的手。
“你干嘛!?”
“想你了。”穆酒将下巴搁在心上人的肩膀上,低沉的嗓音带着委屈。“过年你都不给我写信。”
猝不及防吃了一记直球,曲花间心一软,任由穆酒将自己拐带回家,又被拉进屋子里亲亲抱抱啃啃半天。
颈项处传来一阵痛意,他拧着眉一口咬在狗男人的耳垂上,“轻点,你属狗的吗?”
被心上人训斥,穆酒放缓力道,在那浅粉色的牙印上轻轻啄吻,又留下了一点茵红。
小别重逢的两人在房间里腻歪了许久,直到小林都找回家来,还将午饭都准备好了,这才整理了凌乱的衣裳出门去。
曲花间抚平发皱的衣裳,又理了理下摆,却发现上面沾染了某种不知名的液体。
一大团深色的水印在浅色的衣料上尤其明显。
本就泛红的耳尖此时更加充血,他恼羞成怒的瞪了眼罪魁祸首,忙不迭地翻出干净衣裳换上。
那双本就勾人心弦的桃花眼此时还残留着未褪去的情绪。
穆酒倚在门边,嘴角噙笑,被瞪得心里发痒,喉结微动,又将人捉进怀里啃了两口,这才餍足的帮着整理起衣物来。
第49章 弓弩 谢谢你,我很喜欢。
吃过午饭, 曲花间没再出门,而是将自己为穆酒准备的生辰礼搬出来。
“喏,生辰礼虽迟但到。”少年眉眼弯弯,一脸得意, 对自己准备的礼物很有信心。
穆酒打开木匣, 便看到里面躺着一把做工精致的弓弩, 他虽没见过这种物件, 但看着上面的弓臂和弓弦, 也能大概猜出这是用来射箭的。
这是这东西看起来实在精巧, 还比寻常弓箭小得多,不知道威力如何。
曲花间催促,“试试!”
“嗯。”穆酒点头,将弓弩拿起来, 只是粗略看了两眼, 便准确找到扳机, 他举起弓弩, 瞄准院中提前安置好的靶子。
“咻——”弩箭划破气流,发出刺耳的破空声,靶子正中的红心被射穿, 最后定死在靶后的院墙上。
又是接连几声,整整十支弩箭连发,皆从第一支弩箭刺破的孔洞中穿过去。
后头的弩箭将前头的直接劈开,然后又被更后面的用同种方式对待, 最后留在墙上的,只有一支完好的弩箭。
院中传来三声响亮的喝彩声,“好!!”。
沉稳如穆酒也忍不住为新式武器叫好,而另外两声, 则是曲花间和林茂赞叹于穆酒的箭术。
尤其是林茂,此时用近乎崇拜的眼神看向穆酒和他手中的连发弩箭,顿感自己视若珍宝的单发弩不香了。
穆酒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又装上十支弩箭,再次扣动扳机,终于将那青砖白底的院墙射穿了个小小的孔洞,这才意犹未尽的将弓弩珍而重之地收回匣子里。
他转身面对着曲花间,眼里高涨的情绪还未褪去,“谢谢你,我很喜欢。”
礼物被人喜欢自是让人开心的,曲花间心情很好的点点头,从木匣底部取出一沓图纸,递给穆酒。
“喏,图纸也一并送你,要怎么处置都随你。”
这么好的新式武器,穆酒作为一军主帅,自然不会敞帚自珍。
此物若能给弓兵营每人配备一把,在战场上可谓是无往不利,不知能减少多少己方死伤。
穆酒接过那些图纸,珍而重之地放进怀兜里,大手一捞将人圈进怀里,啄吻他的额头,“我代边军将士们谢谢你,花间。”
“谢我干嘛,你是边军主帅,也是我未来的夫人,这些都是我该做的。”曲花间玩笑道。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为夫会努力赚钱养活你们的。”
穆酒竟也不反驳,大掌搭在比自己小一圈的少年肩上,眼神柔和,“嗯,那就多谢夫君了。”
“噗嗤!”
小林被这对反差极大的‘夫妻’逗笑了,没忍住偷笑出声。
见两人转头看向自己,小林赶紧找了个借口退出院子,林茂见状也紧随其后,逃离那满院的旖旎气氛。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四目相对,穆酒拉着少年坐在石桌旁,商议许久。
军营中有专门维修武器的匠人,但是不多,连发弩做工精细,所需零件不少,光靠这些匠人想实现量产是不可能的。
于是这事又落回到曲花间头上,由他负责招募足够的匠人,在边城伤兵营那边组建一个弓弩坊,负责制作弓弩。
将弓弩坊设在伤兵营,一来可以让有些会手工的伤兵可以参与制作,二来临近军营,伤兵们服从性和警惕性都很高,可以起到监督作用,消息不容易泄露,不必担心被人察觉。
毕竟私造武器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穆酒虽已不再对朝廷抱有任何希望,但也还没打算造反。
他只是想尽力保全手底下的将士们,并且将鞑靼永远阻隔在关外而已。
“对了,你父亲一直在京城,会不会有危险啊?如果这事儿被发现了,他老人家肯定会被问罪的。”曲花间第一次干违法乱纪的事,有些紧张。
穆酒安抚的拍拍他的背,“无需担心,我父亲手下亲兵跟随他征战多年,皆有勇有谋,我早已写信叮嘱过,京城一旦有异动,便秘密护送他离京北上。”
“那就好。”曲花间放心下来,复又略带不安的问:“你父亲会不会不同意我们啊,毕竟两个男子唔……”
话未说完,曲花间便被男人堵住双唇,许久不能言语。
一吻结束,穆酒轻轻拭去他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和你表明心意之前,我就去信告诉他了,他一直想见见你,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真的?”曲花间将信将疑。
“真的。”
男人的眼神笃定,曲花间渐渐放松下来,窝进温热的怀抱里。
翌日,曲花间备了礼物,带着穆酒去斜对门拜见知府。
因着提前递了拜帖,知府特意选在今日休沐时接见,此时正坐在正厅侯着。
曲花间一届白身,能让一州知府专门等候已是极大的脸面了,迎接的仆役不认识穆酒,但也恭恭敬敬的将两人引至正厅。
“大人,曲公子到了。”仆役轻声禀告后,便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曲花间与穆酒并肩踏入正厅,这才看清知府的模样。
幽州知府姓严,字子渊,莫约四十来岁的年纪,长脸圆眼,五官端正,还蓄着美须,看起来是位十分儒雅的中年人。
严子渊似乎有些觑觑眼儿,眯着眼睛看清来人,才发现穆酒也在,他笑着起身相迎,“贤侄也来了?怎么不提前遣人说一声?”
严子渊的与穆酒的父亲乃是好友,亦是个正直的性子,因看不惯朝廷腐败无为,才自请外放幽州的,这些年对穆酒连带着曲花间都多有照拂。
穆酒恭敬地向严子渊行了个晚辈礼,“小侄昨日才到幽州,今日刚好与长安一同来拜见世叔。”
严子渊受了穆酒的礼,却伸手阻止欲行跪拜礼的曲花间,“这便是长安吧,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个翩翩少年郎啊哈哈哈,不必如此客气,你既是贤侄的好友,与他一同称我声世叔便是。”
面对和蔼可亲的严子渊,曲花间有些不习惯,但还是学着穆酒做了个晚辈礼,“是,大……世叔。”
“来来来,进来坐!”严子渊将两人引进客厅。
三人各自落座,便有侍女奉上刚沏好的热茶。
“两位贤侄尝尝我这茶,这可是当年我从京城带来的上好碧螺春,看看放了几年有没有变味。”
酒要陈,茶要新,放了几年的碧螺春即便再名贵,也不具当年滋味,但两人都不是挑剔的人,俱都给面子的点点头。
严子渊显然是个爱茶之人,但幽州地处偏远,他也不是个会钻营敛财的人,平日里喝的都是当地随处能买到的普通清茶。
这珍藏许久的碧螺春,也只有待客时才会取出来泡上一盏。
他细细品尝着杯中茶水,面露享受。
曲花间见状,暗自庆幸之前为了来拜见这位爱民如子的知府,特意准备了上好的茶叶,便让小林将准备好的礼物呈上来。
“在下初次拜访,也不知世叔喜好,便擅自准备了些茶叶和自家产的酒水,还请世叔笑纳。”
“哦?快拿来我看看!早就听闻长安家的葡萄酒堪称一绝,但未能得见,今日我定要好好尝尝。”
严子渊虽为官清廉,从不收受贿赂,但也不是顽固迂腐之人,既然与曲花间以叔侄相称,又看中他的人品,便安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小林低着头将装礼物的箱子奉上,里面果真是一些茶叶和葡萄酒,还有些布帛香皂等实用之物。
严子渊惊喜不已,捧起一个装茶叶的青瓷罐子,笑道:“贤侄甚懂我心意,竟送来去年新出的西湖龙井,如此往后便不必用这放了几年的陈茶待客了。”
说着,严子渊将茶叶罐子递给侍女,命其快快重新沏茶,将桌上的碧螺春换了下去。
曲花间见状不禁微笑,看来这位幽州知府是个性情中人,倒也不难相处。
新茶呈上来,几人又闲聊一番,曲花间先是感谢严子渊在买地和流民落户的事上提供方便,却引来一阵惭愧的感叹。
严子渊是个难得的有爱民之心的好官,奈何空有幽州知府的名头,却是个空壳子,既无钱粮赈灾,也没能力上书请朝廷出面。
且这次受灾的是常青二州,与幽州相隔数百里,即便他有心,也是无力。
“说句心里话,我十分敬佩长安的为人与能力,既有收容流民的济世心肠,又有钱财能力安置他们,我空有一副官身,却不及你多矣!”
听到严子渊夸曲花间,穆酒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生动起来,“长安确实厉害,不仅能安顿十万流民,还养活了二十万边军。”
曲花间脸颊一热,示意穆酒不要口出狂言,免得惹人笑话。
可惜男人今天仿佛看不懂他眼色似的,跟严子渊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曲花间夸得面红耳赤。
直到午后,严子渊留二人吃过饭后,曲花间才得以解脱。
两人走出严府大门,穆酒竟还伸手捏曲花间早已红透的耳尖,被恼羞成怒的曲花间狠狠捶了一拳。
“平时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知不知道谦虚二字怎么写?”
穆酒无所谓的拉过曲花间捶痛的手,轻轻按揉着,“这有什么,我又没乱说。”
他的心上人,长相俊美无双,能力出众,会做许多新颖的物件,还有一颗菩萨心肠。
不论用再美好的言语夸赞,穆酒都觉得理当如此。
曲花间说不过他,索性抬腿扬长而去,穆酒望着那背影,嘴角泛起一抹宠溺的笑,缓缓跟上。
曲府和严府就在斜对门,回家半分钟都不用,穆酒身高腿长,几步便追上了他,两人并肩踏进大门。
春意渐浓,门前的古树已长出许多嫩叶,印衬着那一青一墨两道身影,在春光下格外和谐。
第50章 建坊 君子一诺,重于千金,我相信你。……
翌日, 穆酒又陪着曲花间去山货收购铺完成之前被打断的工作。
这间铺子的掌柜是幽州本地人,当初开铺子时临时托牙行招募的,这一年干下来,账面条理清晰, 铺子里也归置得井井有条。
曲花间在铺子里待了半日, 没发现什么问题, 满意而归, 便和小林一块儿收拾起行囊来。
穆酒不能离开边城太久, 曲花间也要去边城安排制造连发弩的事儿, 两人正好结伴而行。
从幽州到边城,骑马的话要走两个白日,头一天夜里刚好抵达渔湖田庄。
曲宝这些日子也在渔湖田庄,他从流民中挑选出一些会建房的匠人, 正指挥他们在湖边搭建起一座临湖水榭。
水榭依湖而立, 此时才修建到一半, 还不能住人, 于是曲宝将两人安排到之前住过的木屋暂歇。
夜幕低垂,湖面波光粼粼,木屋内灯火温馨。
曲宝端上曲花间惯饮的花茶, 絮絮叨叨讲述着修建水榭的琐事,“少爷,我按照您的喜好定制了许多家具,原以为要将图纸送去幽州请手艺精湛的匠人制作的, 没想到流民里就有好几个手艺不错的匠户,倒省了不少功夫。”
听闻流民里有不少能工巧匠,曲花间顿时来了兴致,让曲宝明日将他们单独召集起来, 询问这些人是否愿意为弓弩坊效力。
曲宝办事效率很快,翌日一早便将几位工匠带到曲花间面前。
曲花间一一看过去,这些工匠虽衣衫褴褛,但眼神中透着坚韧,尤其是领头的那位,面容苍老,腰背佝偻,看起来却很是精明。
听闻东家要带他们去边城做工,有几位露出犹豫之色,领头的老匠人却毅然点头:“能为东家效力,是咱们的荣幸。”
除了他,他的两位徒弟也纷纷表明态度,愿意随师傅一同前往。
另外几位犹豫的匠人见状,担心错过机会,也纷纷表示愿意同去,曲花间闻言点头,又说了下去边城的各项待遇及安全保障,承诺绝不亏待他们。
“但有一点。”曲花间话锋一转,“此去边城做的事需绝对保密,你们的家人也要跟着搬过去居住,那边有村子和城镇,日常采买不是问题,但若是有人泄露机密,后果各位应当知晓,所以请三思而后行,现在退出的,我绝不勉强。”
一番软硬兼施的敲打下,有两三个人面露难色,最终选择了退出。
最后,愿意跟着曲花间去边城的,除了领头的老匠人和他的两位徒弟,还有其他四位工匠,算上他们的家人,共计十八个人。
其中两位匠人的儿子都是半大不小的年纪,跟着父亲学了几年手艺,也能算半个匠人。
除了这批匠人,曲花间还在流民中招募了一批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准备让他们跟着匠人们学习手艺,不求手艺有多精湛,只要能应付弓弩坊的流水线作业就行。
没错,曲花间打算效仿现代工厂的流水线作业方式,每个工人负责一样零件的制作,最后一步的组装则挑选出手艺精湛且信得过的人来完成。
这样既有利于提高生产效率,又能确保信息不外泄。
让曲花间意外的是,之前见过的那位秀才杜文君竟也毛遂自荐,要跟着去边城,表示愿意负责文书和账目管理。
曲花间有些意外,之前自己再三挽留,这杜家兄弟二人都婉言拒绝了,言明放不下跟随他们的村民,如今竟主动请缨,看来是将村民安顿好了。
“你一个人去?你弟弟呢?”曲花间见只有他一个人,并没有见到双胞胎弟弟杜山君,不由得问。
杜文君恭敬回答道:“弟弟加入了田庄护卫队,在下身体孱弱,不适合这份活计,只得另寻他路。”
流民刚安置下来时,之前便在这里的佃户和这些新加入的佃户之间曾发生过几次小规模的冲突。
甚至新的佃户也因着来自不同的地方,互相之间不熟悉,生活方式也各有不同,相处起来并不和谐。
于是曲花间便让常征留在这里组建了一支护卫队,一方面为了方便管理这些来自不同地方的流民,另一方面,渔湖田庄毕竟毗邻北疆,即便鞑靼通常只在边境线活动,也不得不防。
曲花间借鉴了穆酒管理边军的方式,将护卫队与农业生产相结合,又将新旧佃户中的青壮年打散编入护卫队,三班轮换,一部分负责巡逻警戒,一部分训练战术技能,另一部分则放假回家和家人一起开荒种地。
这样既保证了田庄的安全,也不至于出现劳动力不足的问题。
这些日子新佃户们的食物全是由曲家提供,甚至参与开荒的农具也是曲家出资购置,即便普通百姓想不到那么远,也不明白组建护卫队的意义,但几乎没有人提出反对,大家都十分听话。
至于杜山君,在护卫队组建的第一日便主动报名,因其身手敏捷、头脑灵活,很快便被常征看中,提拔成了小队长,带领着一队人马负责田庄内外的巡逻。
若是有人起了冲突,护卫队总是能及时赶到,杜山君处理矛盾也颇有章法,既公正又不失人情,逐渐赢得了新旧佃户的信任。
有了护卫队在中间调剂,新旧佃户之间的关系逐渐缓和,彼此间的隔阂也在日常协作中慢慢消融。
田庄的生产秩序逐渐稳定,如今土地还没完全化冻,佃户们便已干劲满满的开出了一大片荒地。
东家可是承诺过,春耕结束之前,各家开出的荒地往后都归自家耕种,且头两年还免租呢。
杜文君便是通过这些事情,见识到曲花间的远见和心胸,下定决心要为他效力。
跟着这样一个既有实力又有仁心的东家,必定能靠自己的双手重新积攒起家业。
杜文君一个秀才出身的读书人,愿意来给他打工,曲花间自然是求之不得,但还是将之前敲打匠人的话又对他说了一遍。
杜文君为人聪颖,一联想曲花间和穆酒的关系密切,便明白其中深意。
想必曲花间所要开办的工坊是为朝廷所不容的,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表明自己绝不会泄露半点在工坊的所见所闻。
曲花间对他的识相十分满意,“君子一诺,重于千金,我相信你。”
一切准备妥当,一行人便重新出发前往边城,修建水榭的事宜已经安排得差不多,接下来只需要按照计划继续施工就行,曲宝将后面的事丢给陈成,屁颠屁颠地收拾行李跟上了自家少爷的步伐。
路上多了曲宝,热闹许多,他一张嘴便弥补了穆酒小林等人寡言少语的空缺,时不时讲些趣事逗得众人哈哈大笑,曲花间露出些轻松神色。
因着多了工匠和他们的家人,这些人大多不会骑马,只能给马儿套上马车,行进速度自然而然慢下来,一行人直到月上枝梢才赶到边城。
穆酒的将军府很小,小到安置下一二十个人都很拥挤,于是两人便只能同塌而眠,连外间和书房的矮榻都挤了林茂和杜文君几人。
赶路总是消耗体力的,吃过晚饭,曲花间简单洗漱后便沉沉睡去,穆酒洗漱完进来时,他已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外间曲宝和小林未免打扰他,说话都是用气音和手势相互比划。
穆酒轻手轻脚地躺下,目光柔和地伸出手臂,少年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还将头枕在他臂弯里,眉头舒展,唇角微扬,仿佛在在做着什么美梦。
一夜酣眠,翌日穆酒早早地去了军营,曲花间则比他晚起半个时辰,吃过早饭便马不停蹄地带着匠人们去伤兵营那边安置。
之前两人商议过后,穆酒便传信让秦枫安排人开始修建简易的木屋和棚舍,以便匠人们暂时居住。
曲花间一到,便见木屋已初具规模,匠人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开始建造新的工坊。
这些匠人大多是边军负责修理兵器和辎重的人员,还有一些明显身上有不可逆转伤痕的残疾兵士,也被安排过来修建房子。
他们虽身负伤痛,却个个眼神坚毅,除了腿脚不便慢一些,干起活来不比健全之人差多少。
曲花间心中感慨,深知这份坚韧正是边城不屈的魂。
新来的匠人和学徒也都是老实勤恳之人,在秦枫的安排下分配了房屋后,把行李一放,留下老人和孩童在新家整理,便纷纷投入到工坊的建造中。
秦枫不愧是穆酒最为器重的亲兵之一,办事十分利落,短短几日就备齐了建造工坊要用的材料,此时又多了这些匠人和学徒,建造进度更是突发猛进。
短短半日,工坊的骨架已巍然立起,梁柱之间衔接紧密,显得格外稳固。
傍晚,穆酒下值归来,接曲花间一同回府,见工坊还有几日才能完全完工,让秦枫和杜文君负责后续的事宜,便将曲花间带走了。
两人分别骑乘着追风和踏雪,迎着夕阳在余晖中缓缓前行,马蹄声轻缓,影子被拉得老长。
曲花间侧脸看向穆酒,男人今日一身戎装,夕阳映照在他线条分明的轮廓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像是故事中的战神,浑身包裹着功德金光。
被恋人接下班,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曲花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真好!——
作者有话说:以下预收文求收藏:
1、《[兽世]猫猫灾后重建日记 》
2、《娘子掏出来比我还大》(下一本应该开这本,文案如下)
林悠然前世为救火场中的兄嫂毁了容,瘸了腿。
兄嫂不仅不思感恩,还将他当做牛马一样使唤。
侄子考中举人后做了官,不仅不肯放过他,还将他带到任职地后哄骗他冒充家丁给林家人充门面。
——
外人都知道林家有个残疾丑奴,武功高强,忠心耿耿,不仅是这一家人被他护的死死的,还学了许多手艺赚来许多钱财供他们享乐。
可惜这家人不知足,嫌县令的俸禄低,林悠然赚的钱也少,走上了贪污受贿的不归路。
林悠然苦劝兄嫂侄子无果后,不想与他们同流合污,便打算分家回乡。
钱财家产他都不要,只求一身自由。
可那黑心肝的一家人当初巧言将他的身份牌哄走,竟是将他落入了奴籍。
如今捏着他的身契不肯放人不说,还撕破脸皮百般磋磨。
最后林悠然一把火烧了这朱门酒肉臭的县令官舍,与这一家子搭上他一生的狗东西同归于尽。
——
重活一世,林悠然早早的同狼心狗肺的狗东西们分了家。然后冷眼看着兄嫂在火场挣扎,最后一死一伤,侄子哭得撕心裂肺也无动于衷。
转头用尽身上最后几两银子在牙行买了个受了重伤的貌美女子做媳妇,带着人上山做猎户去了。
媳妇身高腿长,貌美如花,除了比自己还高半个头又是个哑女外,没什么不好。
两人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你打猎来我制衣,甜甜蜜蜜羡煞旁人。
只是外人不知道的是,他娘子千般娇俏万般美好,脱了裤子竟然比他还大!
自己买回来的媳妇,也退不了货,含泪也得吃下去。
身高腿长薄肌寡言猎户受X女装人妻装哑落难攻
甜文互宠日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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