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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酒 天已无涯 18433 字 3个月前

和牙行约定好一个月后还需要数百人做长工后,曲花间让人将新招募来这些工人送去海湾那边。

第一步便是将那片荒地上的草木乱石清理干净,然后修建员工宿舍和夯实船坞地基,这些事一百多个人怎么也够了——

作者有话说:晚上八点过还有一更哈

第76章 少年 让一个坡脚少年去做扛木头的活,……

福州造船业发达, 又地处海边,植被不算繁茂,供需关系失衡,是以很多外地商人来此做木材生意。

顾家在福州城也有铺子, 曲花间去信顾惊蛰没多久, 铺子掌柜便找上曲花间, 谈定价格后让人将木材送到海湾那边。

因着有主家少爷这层关系, 掌柜给曲花间的价格比市价便宜了近两成, 这些都是墨巧梓告诉他的。

墨家在福州扎根多年, 又是木匠出身,对木材价格十分了解,得知这些木材的价格后对曲花间的人脉又多了几分认知。

想当初他们家没垮的时候也在顾家进过货,多年的老主顾了, 人家也只是给他们便宜一成而已。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船坞的修建紧锣密鼓, 数百人齐上阵,又有乔木匠和墨家父子带领的木匠团队,在七月中旬总算完工了。

曲花间托顾惊蛰寻摸的龙骨材料早在七月初便送到了海湾。

担心日晒雨淋弄坏木料, 三根数人合抱粗的溜直巨木被油布蓑草裹得严严实实,船坞刚一封顶,便被挪进室内。

福州信奉海神,动土做事总要先祭拜一番, 建造这样前所未有的巨船更不能省略这个步骤。

七月十八,黄道吉日,诸事皆宜,应墨家父子这些福州本地人的建议, 曲花间来到船坞祭海神。

这事之前船坞开工时他就做过一遍了,此时已经是熟门熟路。

祭神除了惯有的香蜡纸钱,还要有三牲,不拘猪牛鸡羊,只要是三种牲畜就行。

曲花间并不迷信,但也对诸天神明和各方风俗传闻抱有敬畏之心,于是早几日便在黑市寻摸了一头瘸了腿的老牛,预备献祭海神。

除了老牛,还有一头健硕的山羊,一头大肥猪。

因三牲体积太大,便提前宰杀了割下头颅摆在供桌上,还有许多果子糕饼,各色供品一应俱全。

曲花间举着三根足有大拇指粗的高香,站在最前方,其后是老墨乔木匠等人,再往后的祭台下面,数百名工人皆手持三柱清香,高举过头顶,对着茫茫大海稽首,嘴里念念有词,说着祈词。

一番流程过后,海上风平浪静,据说只要海神没有掀起波澜,便是同意了信徒的祈求,老墨等福州本地人纷纷面露喜色,喜气洋洋的将供品放在一个稻草编织的草席上,放入海中。

草席有一定的浮力,带着供品缓缓离岸,在海湾中央突然散开,供品也沉入海中。

“东家,小的大大小小也看过十几次祭海神,您这次是最顺当的一次了,海神一定会保佑您的!”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帮着献祭供品后,笑嘻嘻地走过来说吉祥话。

许多心思活络会来事的也纷纷凑过来,向曲花间道贺,说着祝词。

事情办得顺利,不管是不是真的有海神,但至少能安抚人心,那些跟着老墨来的木匠原本惴惴不安的心思也安定许多。

虽说是建造这种闻所未闻的巨船,许多人都说些风凉话,但既然海神都同意了,应当是能成的。

“借各位吉言了,海神仁善,三牲只取头颅,身子就让食堂炖了,给诸位加餐。”

或许之前的吉祥话是为了讨好东家,不一定有多少真心,此时的欢呼声却都是实意。

“多谢东家!”

“东家心善,万事胜意!”

“多谢……”

祭神完毕,便要正式动工了。

数十位木匠手持刀斧,围绕着那三根用来拼接龙骨的巨木,将其徒手修整成合适的形状,一时间木屑满天飞。

曲花间看了一会儿,捻去头上沾染上的木屑,去别处查看。

顾家送来的木头都是去了皮晾干的圆木,许多工人拿着工具,在木匠的指导下将其刨制木板待用,也有人负责搬抬这些木头。

曲花间正欲找一处不被木屑波及的地方站一站,与两个抬着木头的人擦肩而过时,那走在前头的人突然手滑,半尺粗的粗木脱手而出,往曲花间所在的这边倒来。

眼看木头就要砸到自己,曲花间脑子一懵,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紧闭双眼,任由那木头砸过来。

被这么砸一下,起码得疼十天半月。

曲花间心想。

谁知疼痛许久未能袭来,曲花间总算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这才睁开眼睛。

只听到“哐当”一声闷响,木头落地,那站在木头后端的一个少年不知怎么跑到前头来,似乎是想阻挡那木头砸到人,但自己力不可支,最后被撞到在地。

用来造船的都是最结实的木材,密度大,重量也大,这么粗一根木头砸在少年肚子上,将他砸倒后,又滑落在大腿上。

曲花间看着都替他感到疼,那少年却在发出第一声闷哼之后迅速将木头推开,麻溜翻身跪在地上,冲着曲花间砰砰砰磕头。

与他一同抬木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闯了祸,也跟着跪下来磕头。

“东家饶了我吧,小的一时手滑,不是故意的。”

曲花间不明所以,连忙跑过去将那少年拉起来,“你做什么?不疼吗?”

少年哪里是不疼,他都疼得起不了身了,被曲花间一拉扯,头上顿时出了密密的细汗。

“主人,奴不是故意的。”

“别说那些了,你坐着,别动,怕受了内伤。”曲花间眉心紧蹙,正好小林走过来,他连忙叫小林去请大夫。

海湾这里最近的城镇便是福州城,等一来一回把大夫请来,少年怕是都痛死了,曲花间略一思索,又让他去渔村那边问问,看看附近有没有赤脚大夫,先请过来再说。

少年痛得厉害,曲花间答应不追究他后松下心神来,很快瘫软在地上,冷汗直冒,把曲花间吓得够呛。

又怕他伤到骨头或是内脏,曲花间不敢挪动少年,只好就这么守着,等大夫过来。

小林知道轻重缓急,两条腿都抡冒了烟,跑出船坞后又去牵马,很快便驮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回来。

那大夫并非正经路子的医师,只是会看些跌打损伤,风寒感冒的小病,他先是问了少年伤到哪里,又摸摸他的肚子和大腿,然后叹着气摇头。

曲花间心里一紧,“怎么了?大夫?”

“唉,老夫不过是个渔村野医,实在瞧不出他这是怎么了,不过他说肚子痛得厉害,估计是内伤,还是得送去城里医馆才行。”

听说这边出事后曲宝便赶了过来,听老头子这么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您说话别大喘气儿啊,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我们还以为没得救了呢。”

“好了。”曲花间示意曲宝闭嘴,转头又问,“您看看,他这个样子可能移动?可以的话我们送他去城里医馆。”

老大夫点点头,“应当是可以的,没摸到那块骨头断了,若是内伤,挪不挪的也没什么区别。”

曲花间:……

让曲宝给老大夫结了账,又让小林给踏雪套上马车,送少年去城里找大夫。

开工第一天就出了安全事故,曲宝得留下坐镇安抚工人,于是让林茂和小林随少爷一同送那少年进城。

踏雪不愧是日行千里的好马,哪怕是套了马车,也跑得飞快,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福州城。

此时少年已然痛晕过去了,曲花间心渐渐往下沉,扶着被林茂背在身上的少年跑进医馆。

医馆的伙计似乎习惯了这样突如其来的病人,很快安排少年在病室躺下,然后找来大夫。

万幸些有惊无险,大夫诊治一番后说少年虽受了些内伤但不至于无可救药,只是疼晕过去了而已。

接着又给喂了几粒药丸,针灸一番,少年这才悠悠醒转。

大夫抽出银针,把了脉,这才徐徐开口,“没什么大碍了,接下来会疼几日,我给开几幅药,养上个把月就好了,切记,三个月内不能干重活。”

少年听完这话,面上一急,却不敢说话,只见曲花间认真听完医嘱,冲大夫道了谢,又将其送出病室。

“还疼得厉害吗?”曲花间转过身,见少年眉头紧皱,以为他还疼,关切问道。

“这里不能住院,只能回客栈养伤,你要是还疼得厉害,就再歇会儿。”

青年温和的声线暂且抚平少年紧张的情绪,他虚弱的开口,“多谢主人关心,奴好多了。”

曲花间眉头微蹙,大概猜到少年应该是他之前在牙行买的奴隶之一,“我们家没这么大的规矩,你以后不用自称奴,也不用叫我主人,跟他们一样叫东家就行。”

“是,主……东家。”少年面色苍白,小幅度地点点头。

“你不必如此紧张,我看得见,刚才并不是你的错,我不会惩罚你的,说起来你还救了我呢,我该谢你才是。”

听到这话,少年原本紧绷的心绪总算一松,不用担心被重罚,也不会被重新送回牙行,他总算放松下来。

“多谢东家。”

等少年缓了缓,林茂和小林一人一边搀扶着他出了医馆,曲花间结完账,拎着药包转身,才发现少年似乎一只脚是坡的。

原来少年是作为添头送给他的奴隶之一,难怪会这么紧张,坡着脚,又受了伤,若是被送回牙行,恐怕牙行不会养着这样一个注定卖不了几个钱的奴隶吃白食。

只是让一个坡脚少年去做扛木头的活,究竟是谁这么安排的,曲花间眉头微蹙,打算回去问一问。

第77章 岑喜 以后,他也是有名字的人。

“曲公子?”一道不确定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曲花间转过头,才看见是方露华,他拱手作揖,向对方见礼。

“方夫人, 幸会。”

“曲公子来府衙做什么?”方露华回到娘家后, 似乎状态好了许多, 人都看着年轻了些, 她款款走过来, 笑着与曲花间寒暄。

“在下在福州置办了些产业, 遇见些小问题,文书大人招在下来问问。”

原是曲花间招墨家父子做工的事让鲁记知晓了,他们早就放过话,谁要是找墨家人做木工便是跟他们家做城管头子的少东家过不去。

偏偏曲花间就不吃他这一套, 于是鲁记便想整治这不懂事的外乡人一番。

鲁记的少东家是南城街道司的, 且和其他几个区域的街道司的人关系也不错, 但曲花间的船坞修建在乡下, 他管不了,便使了手段找到户房司的人,以没有建造船坞的许可为由将他招来府衙问话。

户房司主管辖地百姓的户籍和房产登记, 也就是发放身份牌和房契的部门。

一般都是百姓拿着地契将房屋修建好,再带着地契和身份牌到户房司登记,等书吏上门核实后便可发放地契,哪里来的什么建房许可?

不过是找个由头为难他而已, 曲花间倒也不紧张,他打听过,鲁记的少东家和户房司的人并没有交情,估计是使了银钱特意让他们为难自己而已。

左右是收受贿赂, 曲花间不是无知小民,不会轻易被这样的问话吓到,有的是法子解决,于是便这样气定神闲的出现在了府衙门口。

方露华闻言也不多问,笑道,“那一同进去吧,小妇人正好来给家父送东西。”

曲花间多看了方露华一眼,见她眉眼舒展,郁气全消,话也比以前多了些,看起来状态颇佳,想来是放下过去那些糟污之事了,也忍不住替这位深明大义的女士感到高兴。

进得府衙,户房司就在进门不远处,方露华还要往里走,两人就此告辞。

跨进户房司的小门,里面只有两三个书吏懒洋洋的写着文书,曲花间说明来意,那些书吏抬眼撇他一眼,便又低下头假模假式的忙手中事务。

曲花间枯站了一会儿,知道这是给自己的下马威,也不气恼,再次重复一遍后,又请见司长。

书吏还是状若未闻。

曲花间暗自冷笑,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刻意抖了抖手,里头发出欻欻的钱币碰撞声,果然见那几个书吏一同抬起头来。

就在曲花间正要将钱袋递过去之前,身后又传来方露华的声音,“曲公子,您还没好吗,一同回吧。”

那声音没什么温度,甚至还泛着几分冷意,行贿被当场抓包,曲花间有些尴尬,他僵硬着转过头,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来,“这就好了,方夫人。”

曲花间没再去看那些书吏,转身便跟着方露华离开了府衙,“让夫人见笑了,此事确是在下不对。”

“不怪曲公子。”方露华面色不愉,但语气缓和许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同理,官吏若索要民财,百姓也不得不给,到底我还是懂的。”

“夫人高见,在下佩服。”

“小妇人在青岱时便听说过曲公子收容百姓,为佃户做主的美名,心中十分敬佩,也知你为人,此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您先回去吧,您的事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曲花间疑惑,不由看她。

“说来惭愧,小妇人方才有东西落在马车里了,回头来取时不慎听到你与书吏说的话。”

方露华与曲花间分开后没走几步,便想起东西没拿齐,便回头去取,刚好听见曲花间对书吏说来处理建房许可的事。

她虽算不上熟读律法,但建房还要许可这样的事根本闻所未闻,顿时便明白是户房司的人在刻意为难,于是便直接去找了她父亲,告知了此事。

方同知向来是个嫉恶如仇之人,不然也养不出方露华这样大义灭亲的女儿,他不知道便罢,知道此事必会严惩相关人员。

是以方露华及时阻止了曲花间给那些书吏塞钱,并将他带离了府衙。

听完前因后果,曲花间拱手弯腰,冲方露华行了一礼,“多谢夫人,有同知大人这样为民请命的父母官,难怪福州如此繁荣昌盛。”

与方露华分别之后,曲花间心情颇好的回到客栈,刚好碰到前日受伤那名少年撑着楼梯扶手从楼上下来,要回船坞继续做工,小林一脸欲言又止,显然沉默寡言的他不知道怎么劝告少年。

“你做什么?大夫不是让你好好养着吗?”曲花间眉头微蹙,操碎了心。

少年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洗干净后颇为俊俏的小脸,“东家,您不把我卖掉我已经很感激了,我已经好多了,能干活!”

“行了,回房去躺着。”曲花间板着脸,少年还想再说什么,最后也没敢开口,乖乖听令回房间躺着了。

其实他肚子也还疼得厉害,走路都费劲,只是多年的奴隶生涯告诉他,主子们是不养闲人的,除了那些贴身伺候的亲近仆役,像他们这样养来干活的奴隶,若是不能干活还要吃白食,那还不如不要。

发卖去牙行都是轻的,有些牙行都不肯回收的奴隶,最后都是直接处理了事。

少年没有名字,他从出生起就是奴隶,身契上写着奴二,所以别人便叫他奴二。

奴二从没见过像东家这样温和的主人,从牙行将他们领出来时,不仅没嫌弃他是残疾,干不了重活,还每顿都让他们吃饱饭。

在海湾修建船坞这些日子,是他短短人生中最快活的日子,只要好好干活,每天就能吃上三顿杂粮饭,每顿一大碗,有时候还有肉。

每次他都能吃得饱饱的,还能分一些给哥哥。

他哥哥一条腿完全断了,走路都是靠绑在腿上的一根木棍,平日里干不了多少活计,也能和他一样分到一大碗饭。

只是哥哥饭量大,一碗饭吃不饱,于是奴二便把自己的饭分一些给哥哥。

那天扛木头的时候,奴二远远便看见东家了,他身子崩得紧紧的,就怕东家看见自己的坡脚,嫌弃他干活不行,将他和哥哥送回牙行。

好在东家只顾着捻头上的木屑,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和他一起扛木头的人不知是绊了一下还是怎么的,木头倒向东家时奴二头皮都麻了,要是撞到东家,虽不是自己手滑,但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们的好日子也算到头了。

那一瞬间奴二想都没想,直接冲上前去接住了那根木头。

可惜木头太重,他年纪小力气也小,被木头连着砸了两下,当时疼得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即便当时不死,受了伤不能干活的奴隶,怎么也活不成了。

怎么选都是死,奴二绝望了。

可是谁能想到呢?东家和以往那些主人是不一样的,他不仅没有怪罪自己,还花钱给他看大夫吃药。

即便是那位粗心大意差点让木头砸到东家的人,听说也没受什么惩罚,只是被管事训斥了几句,扣了三日工钱。

三日工钱不过一百五十文,连给他看病的诊费十之一二都不够。

奴二只想快快好起来,回去继续干活,虽然东家说了,不会嫌弃他吃药费银子,会养他到痊愈为止。

但他心中仍有不安,不是不信任东家,而是自小到大的经历让他本能地认为,不干活就是没用的东西,随时可以处理。

——

“你叫奴二!?这也能叫名字?”曲花间本来想问问少年叫什么名字,也好称呼对方,没想到得到这么个回答。

“嗯嗯,我哥哥叫奴一,我叫奴二。”少年被拘在床铺里,又不好当着东家的面躺着,于是抱着小腿坐着。

曲花间从来没听过这样简单干脆的称呼,哪怕是小林,名字再简单,那也是有名有姓的。

“你姓什么?我给你改个名字吧。”

少年听到可以改名字,明显有些雀跃,他睁着眼睛想了许久,才不确定的开口。

“我记得我爹好像岑还是陈,记不清了,东家可以给我哥哥也起个名字吗,他叫奴一。”

少年不识字,也记不清父亲姓氏的具体发音,曲花间只好让小林取来纸笔,在宣纸上写下了‘岑’‘陈’‘程’三个字,让他自己选一个。

少年拘谨的看了眼,指了一下笔画看起来最少的‘岑’字。

“那你以后就姓岑,你有钟意的名字吗?”曲花间提行,重新写下一个俊秀好看的‘岑’。

少年摇摇头,“东家,我不识字,您可以帮我们取名字吗?”

曲花间顿了顿,他是个取名废,从脚边狼崽的名字就能看出来。

他想了想,道:“你和你哥哥生来就是奴籍,想必这些年也吃了许多苦,愿你们今后的日子没有痛苦和烦恼,不如就取欢喜为名。”

小林在一旁听了,脑子懵懵的,忍不住开口,“岑欢喜?”

好奇怪的名字。

曲花间:“……是岑欢和岑喜。”

少年单独念叨着这四个字,这是他和哥哥的新名字。

“岑欢,岑喜……谢谢东家,我喜欢这个名字,我哥哥肯定也喜欢。”说着,少年就要起身给曲花间磕头,被小林眼疾手快地按回床上坐好。

“少爷不喜欢人动不动就跪。”

曲花间在宣纸的空白处写下两个新出炉的名字,“以后你叫岑喜,你哥哥叫岑欢,等我有空会重写身契,拿去衙门盖章,就算改名完成了。”

“谢谢东家,谢谢东家!”少年连连道谢,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等小林要将纸笔拿走时,岑喜试探着叫住他,问曲花间能不能把写了他名字的宣纸给他。

这个当然没问题,曲花间将宣纸递给他,并教他认了上面的几个字。岑喜重重点头,珍而重之的将宣纸折好,放到了枕头底下。

以后,他也是有名字的人,他叫岑喜,哥哥叫岑欢。

第78章 捷报 终于收到了穆酒凯旋而归的消息。……

造船事务繁多, 曲花间没在客栈待两天,便返回船坞继续忙去了。

临行前,想到岑喜一个人受着伤也不方便,便让人将他哥哥接来照顾他。

岑喜的哥哥年纪也不大, 两兄弟一个十六, 一个十四, 都还是半大少年。

且岑欢还断了一条腿, 走路全靠绑在腿上的木棍撑着。

岑欢得知自己有名字了以后, 兴奋不已, 正要跪下来给曲花间磕头,却因断腿无法弯曲而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曲花间看着这对难兄难弟,一时无言,也不知道究竟该谁来照顾谁, 只好让负责接人的护卫又跑了一趟, 把之前牙行送他的几个添头一并接了来。

虽然话说得难听, 但便宜没好货这话实在不假。

来的除了岑欢岑喜两兄弟, 还有三个人。

一个天生失聪的,不仅什么都听不懂,连话也不会说, 沟通全靠比划。

一个哑巴,也靠比划,好在能听懂人话,还能比划给那个聋子看, 两人交流竟然没什么障碍。

还有一个倒是耳聪目明的,也会说话,就是一只胳膊废了,没什么力气, 连举起来都费劲,平时吃饭拿筷子都是用左手。

曲花间简直要气笑了,当时接受这几个人时也没注意,现在才反应过来,这哪里是牙行给他送人情,分明是甩尾货。

也不知道福州牙行从哪里集齐这残疾五人组的。

见东家脸色不好,几人惴惴不安地站成一排,担心自己再被送回牙行去。

曲花间叹口气,安抚几人,“别紧张,我只是想让你们来照顾一下岑欢岑喜,岑喜受伤,岑欢腿脚不便,你们……你们几个就相互照应一下,等岑喜能下地再说吧。”

“是。”三个人,一声回答。

另外两个,一个不会说话,一个压根听不见。

交代完几人每日负责给岑喜换药,去大堂领饭菜之后,曲花间便准备带着小林回船坞。

结果刚走出客栈,又被一个衙役叫住,说是同知大人传他问话。

想必是之前方露华碰见那事有了结果,曲花间整理衣摆,将跟在身边的小哈送回客栈,又和衙役一同去了府衙。

曲花间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风评颇佳的同知大人。

他年纪莫约五六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相貌与方露华有几分相似,只是眼下挂着青黑的眼袋,看起来像是长期睡眠不足。

方同知对曲花间很和善,不仅一来就让人给他看茶,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虽言谈举止中不自觉的带着些官架子,但让人讨厌不起来。

仔细询问了他与户房司和鲁记之间的纠纷后,便告知他,那鲁记少东家已然因贿赂上官被除名了。

户房司几名参与此事的书吏也均被贬职,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叫他安心经营。

曲花间修建船坞不是小事,方同知也是知道的。

福州对外来商人落户经商很是欢迎,不仅大开方便之门,还在能力范围内给予了一些勉励政策。

虽说船坞现在并没有盈利,但这么大一片地,该交的税也不少,而且他还招募了许多工人,也算替府衙解决了一小部分百姓就业问题。

是以方同知对他还算支持,直言若是往后遇到这样的事情可以来找他。

曲花间不费吹灰之力,便解决了一个麻烦,也是沾了方露华的光,于是回客栈后,又挑选了一些不算贵重但又用心的谢礼送去方家,这才骑着踏雪出了城。

万事俱备,东风已至。

接下来的几个月,曲花间一直待在船坞,眼看着那一根根价格不菲的木材被刨制成各种形状,然后渐渐被组装成一艘巨船的形状。

大船框架即将组装完成的时候,已是中秋之后,曲花间时隔半年多,终于收到了穆酒凯旋而归的消息。

信是穆酒亲笔所书。

他率领五万将士北上,出边境后便兵分三路,左右两军分散开来阻击游荡四方的鞑靼部落。

而他则率领中军直击鞑靼王庭。

鞑靼王庭由数个大型部落组成,守兵十万,周边大小部落更是数不胜数,若是将所有兵力集结起来,至少二三十万兵力。

好在虽是同族,但部落之间人心不齐,各自为政,若非大事,平日间少有往来。

即便鞑靼王有所察觉,但临时想将分散在各处的部落召集起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何况还有边军左右翼将分散开来的部落逐个击破。那些零散部落自身难保,哪有余力支援王庭。

穆酒就这样率领着三万骑兵,并两千骁骑营,以少胜多,直破王庭。

这场突袭的最终结果,便是边军踏破王庭,在漫天箭雨和突袭而来的冲锋下,鞑靼损兵五万有余,鞑靼王率三万亲兵,抛弃家小,往极北逃去。

周围部落则是跑的跑,散的散,还有近万士兵被俘,加上王庭的俘虏,足有三万余人。

边军没有杀俘虏的习惯,况且两军交战,祸不及百姓,这也是中原礼仪之邦与外族蛮夷最大的区别。

于是这些鞑靼俘虏便被套上枷锁随大部队一同回边城,至于那些老弱妇孺,则被留在了原地。

虽未赶尽杀绝,也足以让鞑靼对大周谈之色变,至少十年八年内,他们是没力气也不敢再南下踏入边境半步了。

至于边军这边,也有折损,好在除了经过特殊训练的三千骁骑营,弓弩营也每人配备一把神兵弩。

尽可能的远攻让边军将士的损失减到最小,牺牲不到三千,重伤千余人,轻伤则是难免,占大多数。

要知道,这样一场规模涉及数十万的战争,己方以少胜多的情况下,只死伤几千人,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决胜之战了。

若非有连发弩这样的神兵利器,和主帅与将士们攻其不备,也不可能获得这样的全胜。

大军不仅要带着辎重粮草,还要拉扯着俘虏一同往回走。

穆酒等不及同大军一起归营,便带着五百骁骑兵轻装简行,先一步到达边城。

接着便收到曲花间写给他的数封信件。

一一读完心上人的信后,穆酒来不及处理军务,迫不及待地先给他写了回信。

除了粗略讲述此次战况以外,信里更多的是穆酒对曲花间的思念。

两人分开半年多,以往同样聚少离多,但通信从未间断过。

就连很少在信里诉说情感的曲花间,都连着几封信上直白的说想他了,穆酒自然也不例外。

这封信几经辗转,最后传信亲兵是乘坐运送木材的船来到船坞的。

收到信那一瞬间,曲花间便明白穆酒肯定是回到边城了,但心里仍旧忐忑。

直到看完信,得知他毫发无损,且大获全胜,曲花间这颗惴了许久的心才算安定下来。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原本预计半年能建造完成的大船,到现在还是个船架子。

其实这个进度已经算是很快了,古代科技落后,削木组装全靠人力,不可一蹴而成。

这几个月以来,负责大船主要结构的墨巧梓和周榆木几个人夜以继日,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

连曲花间都看不下去了,让他们休息休息,但几人充耳不闻,每日天不亮便一头扎进船坞,直至夜色浸染才点着灯笼回到宿舍。

几人都是手艺精湛的工匠,也很热爱自己的事业,尤其是墨巧梓和周榆木,两人虽说年纪轻,但在这方面很有天分,许多曲花间画图纸时没能发现的问题,都被他们一一列举出来并且解决掉了。

将信放进怀兜里,曲花间将新绘制的图纸随手塞给墨巧梓,迈着大步走出船坞,回到他暂住的宿舍里。

行动恢复后便回到船坞这边的岑喜正坐在书案上练习写大字,见曲花间回来后赶紧将练字的沙盘端走,又用衣袖擦擦书案。

“少爷,您回来了?”

曲花间点点头,让他替自己研墨,而后取出信纸提笔写信。

即便三不五时就会写信寄回边城,但曲花间仿佛仍有千言万语没能道尽。

一封信洋洋洒洒写满整整一页,犹觉不够,于是又取出一页来继续写。

岑喜从前在上一任主家时曾在厨房做过事,自受伤后便领了给曲花间烧水做饭的活计,有时还会跟着东家学认字。

这几个月大家都忙,连随侍东家左右的小林也经常在外跑腿忙碌,是以最近研墨添茶的活大多是岑喜在做。

从没见过东家写信能写满一页信纸的岑喜不禁好奇,究竟是何等重要的大事,能让东家密密麻麻写上数百字呢?

等曲花间写完信,见岑喜还磨着墨出神,也不打搅他,等砚台装满墨水,这才笑着开口。

“我信都写完了,剩这么多墨水不用也浪费,你今日练习就用笔墨吧,沙盘放着改日再用。”

“啊!我走神了,小的知错。”岑喜这才反应过来,东家早已写好信,都已经晾干了,自己还在不停磨墨,他赶紧认错。

“不必紧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曲花间取出一叠废弃的图纸,将其翻了个面。

“你要实在舍不得用纸,就在这个背面写吧,练字可不是用沙盘就能练好的。”

“知道了,东家,谢谢您。”——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不怎么满意,没把我儿砸的英勇表现出来,但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改,将就看吧宝宝们,对不起起~

第79章 重逢 果真是曲花间心心念念的人。

岑喜是个很聪慧的少年, 当初曲花间给他起名字的时候,那张写着两兄弟名字的宣纸被他要了去。

后来曲花间偶然发现他用手蘸水在桌子上写那几个字,不仅笔画全对,还将曲花间的笔迹都模仿了去, 差别无二。

于是曲花间便试着又教他写了几个字, 没想到他过目不忘, 只要看过一遍就能背着写出来。

从此岑喜每日除了烧水做饭, 还多了一个识字的任务。

曲花间很忙, 只是偶尔找来一本书给他读上两篇文章, 岑喜背下后便会比照着书上的字慢慢读写。

几个月下来,他已经能认识许多字了。

岑喜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认字机会,又自觉自己干的活不多,不该挥霍东家的纸墨, 于是让哥哥给他做了这么一个沙盘, 每天在沙盘上练字。

岑欢和另外三个残疾人, 曲花间也给他们找了适合的工作, 给乔木匠当学徒。

乔木匠性子良善,耐心也好,从他能把周榆木拉扯这么大就能看出来。

他也确实不嫌弃这几个新徒弟, 每日除了忙自己的事,会特地抽空给几人教些刨木头,做榫卯的手艺。

东家说了,不求技艺精湛, 只要让几个人学些简单的木工活,能养活自己就行了。

几人也算争气,相互扶持着,竟真的学了些皮毛, 每次合力将木板刨得平整光滑,不输其他木工。

岑欢学得最好,不仅学会了刨木板,还会做些像沙盘这样的小玩意儿,他还用自己攒的工钱托人买来轻便又结实的杉木,给自己做了条假腿。

如今现在走起路来行动自如,只是稍微有些坡,套上裤腿再看,几可乱真。

——

自穆酒的信寄来之后,曲花间就有些归心似箭,可又不放心船坞这边,只能按捺着飞回边城去找男朋友的心情,继续投入到造船事业上。

大船的建造目前看起来很是顺利,但具体结果如何,还得建成之后下了海才知道。

福州临海,造船业发达,海上不是没有航船,只是通常是和江船差不多大小,经不起太大的风浪。

近海多礁石,离岸太远又怕风浪,是以这些海船走不了多远,多在福州境内航行。

曲花间想要的,是能长途航行,贯通南北航线的大船,甚至有朝一日可以出海远航,像郑和下西洋那样去探索海洋对岸的宝船,其中难度可想而知,每个环节都不敢掉以轻心。

这艘船建成后,可是要承载成百上千人,若是在茫茫大海上发生意外,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

从已经安装上甲板的大船上下来,曲花间后退数十步,几乎要走出船坞,才勉强看清大船的全貌。

大船外观已然进入收尾阶段,只等里面的船舱隔板和一些设施全部安装好,就能完工了。

时间也跟随进度来到冬日。

福州的冬天很好过,既不下雪,雨水也少,在户外也只需多穿一件夹棉薄袄就能御寒,甚至船坞里的工人们做活时连薄袄都穿不住,都是穿的粗布短遏。

曲花间走出船坞,算算日子,距离上次给穆酒写信已经是两个多月以前了,便是回信的亲兵靠双腿走路,估计也该送到了。

可回信就是迟迟不来!

这几日曲花间都心情不愉,底下人也不敢招惹他,连曲宝每日的俏皮话也少了许多。

唯有不明所以的岑喜,时不时会来请教问题,但也很快发现东家脸色不好,转头去找其他人问问题了。

眼看着大船即将完工,曲花间也一日比一日不高兴,心里憋着一口气,不肯再写一封信询问穆酒为何迟迟不给他回信。

直到这天,他正与墨巧梓商量大船上应当配备多少艘运转小船和救生皮筏时,小林急匆匆地跑进来,“少爷,有人找您!”

小林向来心细,从不在他正忙时打搅他,此时却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喜色。

曲花间不明所以,但还是打发的了墨巧梓,跟着他走出船坞。

时值黄昏,今天天气很好,傍晚天边竟烧起红云,透过云彩洒过来的光线金黄,一道修长的身影迎着夕阳而立,在背后印出一道宽肩窄腰的影子。

曲花间看着那道背影,低迷了数日的眉眼瞬间泛起亮光,他急急奔过去,止不住扬起的唇角微张。

“阿酒!”

随着这声呼喊,男人转过身,眉眼舒展,果真是曲花间心心念念的人。

穆酒迈着大步子,几步走上前去,接住朝自己扑过来的心上人,将他圈进怀中,“是我。”

“想你了。”

曲花间闻言,不知怎么地,鼻子微酸,大半年的分别似乎让他变得娇气又别扭,“你都不给我回信。”

穆酒忙碌许久,终于安排好边境事务,又马不停蹄奔袭千里,此时也不替自己辩解,只道,“我的错,我该写信先让人送来的。”

“哼!”曲花间在熟悉的怀抱里蹭了蹭,傲娇地冷哼一声。

许久,他才恍然抬头,“赶了这么久的路,饿不饿?”

“有点。”

“走走走,回去吃饭,刚好今天岑喜去渔村买了几只大龙虾,应该快做好了。”

曲花间牵着穆酒的手,不顾周围工人们奇异的目光,牵着他往宿舍走去。

等两人走远,工人们才聚在一起,小声讨论,为什么东家要牵着一个男人的手,两个爷们儿,这样牵着不别扭吗?

“叽歪什么呢?活干完了吗?”一声怒喝从人群之外传来,原来是东家身边的宝管事,众人不敢再讨论,赶紧低着头各自回到岗位,生怕被记住脸回头再被扣工钱。

虽然东家是个温和好说话的性子,但他手底下这几位管事可不是好相与的,若是敢偷奸耍滑,轻则扣工钱,重的,直接就让你卷铺盖走人。

在这里做工,包吃包住不说,工钱又高,伙食开得也好,谁都不愿意丢了这份活计。

曲花间领着穆酒回到宿舍,岑喜还在厨房忙活,小林便进去帮忙,两人进了屋子等着。

刚一进门,曲花间便被男人捉进怀里,一顿亲亲抱抱,直至小林来敲门表示可以吃饭了才被放开。

饭桌上,曲宝和林茂赶着饭点回来,几人看到曲花间红肿的嘴唇,又看看多出来的穆酒,与同伴了然地对视一眼。

接着埋头苦吃,三两下刨完碗里的饭便退出了吃饭的屋子。

屋子里又只剩下两人,穆酒倒是没再黏在曲花间身上,打搅他吃饭。

一盘清蒸大龙虾其他人一筷子也没动,曲花间对着那梆硬的虾壳无计可施,碗中就突然多出一整只剥好的虾尾,穆酒还贴心地替他蘸好了蘸料。

曲花间看了穆酒一眼,他正将虾钳掰下来,两个拇指状似轻松的一捏,硬壳便应声而碎,然后小心翼翼的将碎壳捻干净,就要将钳肉放进曲花间碗里,才见他还盯眼望着自己。

“怎么了?你不是爱吃虾吗?”

“嗯嗯。”曲花间回过头,夹起一整只虾尾,咬了一大口,新鲜的龙虾肉肥嫩可口,配上只放了葱姜蒜和酱油的蘸水,味道正好。

“好吃。”

穆酒见眼前人腮帮子鼓鼓,显得脸上都有肉了些,可爱至极,不由得幻想对方要是长胖一些是什么样子。

他将手中的虾钳肉放到干净的小碟子里,推到曲花间面前,又给他剥了一只,“多吃点,你又瘦了。”

曲花间连着吃了两大只龙虾,肚子撑得不行,碗里还剩下不少,“吃不下了,好撑。”

见他实在吃不下了,穆酒停下剥虾的动作,十分自然地将曲花间的碗端过来,三两下将剩下的龙虾和米饭吃完。

“诶!我吃过的。”曲花间脸颊一热,来不及阻止,穆酒已经风卷残云吃完了他的剩饭。

“这有什么,你的口水我都吃过。”

曲花间脸颊微红,穆酒忍不住凑过来与他对视,谁知一句话把人逗得恼羞成怒,揪着他的大腿狠狠一拧。

穆酒倒吸一口凉气,干脆凑得更近,衔住那粉嫩的嘴唇,又吃了一番口水。

屋外,小林拎着水桶,往厨房送了好几回水,岑喜腿脚不便,被拘在灶口前烧火,眼睁睁地看着小林掺了满满一大锅水,还让他烧开。

“小林哥,是要杀鸡招待那位客人吗?”岑喜不解,烫鸡毛也用不了这么一大锅水啊。

小林:……

不知道怎么解释的小林没多说什么,只是纠正他,“穆将军不是客人,是……反正你以后叫他将军或者公子都可以,把他当少爷一样伺候就行。”

岑喜不明所以,懵懂地点点头,只当穆将军是少爷的亲戚。

等两人吃过饭,小林带着他给少爷房间里的浴桶掺满水,两位主人沐浴完后,小林让他又烧上一大锅水备着,岑喜才倏地反应过来,一瞬间脸涨得通红。

以前在上一个主家时,若是当家主人和主母宿在一块儿,主母的贴身丫鬟也会来厨房吩咐他备上一大锅热水,等着半夜主人叫水时送去。

岑喜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知道叫水是什么意思。

原来,东家和那位相貌俊逸的穆将军竟然是一对儿。

男子和男子,也可以在一起吗?少年懵懂的想。

——

翌日清晨,小林走进厨房帮着岑喜做早饭,才看见昨夜烧的一整锅水都被用完了。

往日穆将军和少爷一起住的时候也会用水,但从没用这么多过——

作者有话说:这好像是第一次上本垒?写着写着昏头了,前面的剧情不去仔细翻完全忘得一干二净。

ps

我打算给安排一个孙子,(养子,本文非生子文。)但取名废真的很无奈。

征集一下崽崽的名字,宝宝们有合适的想法可以写在这章评论区,采纳之后会有小红包感谢哈,爱你们。

第80章 赶海 把这些做成耗油,以后做菜用。……

曲花间睡到日上三竿才缓缓睁开双眼, 身旁的位置已然没有温度,显示穆酒已经起床许久了。

身体某处传来异样的不适,腰肢也酸软无比,好在身上清爽干净, 没有黏腻的感觉, 想必是那狗男人趁自己累得睡着之后替他清理过了。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 牵扯到某个被蹂躏过度的部位, 忍不住皱起眉头, 发出一声闷哼。

穆酒耳聪目明, 很快听到房间里的动静,知道他醒了,赶紧推门进来,伺候着辛苦一整夜的人穿衣服鞋袜。

曲花间白皙圆润的足趾被人捉在手里细细揉搓, 忍不住挣脱开踢了他一脚, “快穿!”

穆酒被踢了也不恼, 知道他身体不适, 赔着笑脸规矩地把袜子替他套上,然后穿上布鞋。

吃完一碗清淡鲜甜的海鲜粥,曲花间试图走路往船坞去看看情况, 但身体上的不适让他没走两步便要停下来歇会儿。

“别去了,有曲宝他们盯着呢,你一日不去也没什么。”穆酒将人拦腰抱起,往回走。

曲花间气不过, 在他胸膛上摸索一番,找到某个突起,狠狠一拧,“你还有脸说, 我都说不行了,你还要……”

“嘶~好疼,这个算不算你说的家暴?相公。”穆酒抱着人的手分毫未动,面上却仿佛疼痛难忍的撒娇。

曲花间忍无可忍,手下更加用力,换来一声真切实意的“嗷~”

一直跟在两人脚边的小哈仿佛听到同类的声音,也跟着嗷呜嗷呜地嚎叫。

曲花间腰疼了三日,穆酒就打了三日的地铺,第四天清晨,他总算消气,领着穆酒和其他几个人去赶海。

上次在白初儿家借宿时,本来第二天说好去赶海的,但当夜并没有退潮,也就没去成,后来又因诸事繁忙一直没能实现。

如今能和穆酒一块儿赶海,倒也正好。

众人在船坞待了几个月,也大概摸清了海湾这边的涨潮规律,昨夜涨了大潮,今天海水必定会退下去许多。

船坞附近不远处就有一大片沙滩,几人卯时正就起身收拾齐整,各自拎着木桶和篮子,打着灯笼屐着防水的皮靴往沙滩那边走去。

走到沙滩上时,天都还没亮,曲花间这两日睡得踏实,昨晚又早早地歇下,就等着今天早上出来赶海,此时十分精神。

冬日早晨风大,穆酒取出一件昨天用披风改短的斗篷给他穿上,腰带束得紧紧的,又用绳子将袖子扎紧,这才放他走下沙滩。

曲宝看了眼腻腻歪歪的两人,不知怎么气从心起,回头瞪了眼木楞的林茂一眼,轻哼一声弯腰捡起脚边的一只海星。

林茂无奈,他不如穆酒手巧,做不来针线活,可出门前也拘着曲宝多添了件衣服。

潮水褪去,沙滩上有许多搁浅的小鱼小虾,还有海星螃蟹贝类等各式各样的海鲜,甚至能看到沙子上有许多小孔,圆形的刨开来是一个个小小的沙蟹,扁的那种下面则是长长的竹节蛏。

曲花间对贝壳不是很感兴趣,指着螃蟹虾子这些东西捡,还在一处水洼里捡到一只比手掌还长的龙虾。

穆酒知道他的喜好,也挑着他喜欢的东西捡,很快两人便装了满满一篮子。

将篮子里的海鲜装进大木桶里,曲花间看见曲宝尽捡些五颜六色的贝壳海星,还有一些香螺,这些东西没什么肉,但烹饪得当也是一道美味。

“喏,给你。”

林茂走到曲宝身边,伸出手摊开掌心,里头是一枚颜色均匀的紫色扇贝,这种扇贝并不常见,曲宝捡了一大篮贝壳都没见到有白色和褐色以外的扇贝。

他两眼发光的接过来,用袖子擦干净上面的沙子,兴奋地对着刚冒头的晨光仔细端详,等看够了,才小心翼翼地塞进怀兜,挑着眉毛拍拍林茂的肩膀,“算你有良心。”

“快看这边!这边有海蛎子!”岑喜不知怎么越走越远,竟走到沙滩尽头一处礁石嶙峋的地界。

海蛎子就是生蚝,味道鲜美异常,曲花间顿时来了兴趣,将手中的篮子腾空,朝那边跑去,穆酒见状也跟了上去。

只见那些礁石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种形状的海蛎子,颜色形状与礁石融为一体,要不是天色渐明还真发现不了。

众人手里都带着刨沙子的小铁锹,此时用来敲海蛎子正好,这东西在海边不算稀奇,时不时便会买一些回来吃,但自己上手敲还是第一次。

海蛎子紧紧贴在礁石上,有的连一点缝隙都没有,敲起来很是费劲,还是小林想了个办法,不用整个敲下来,只要把海蛎子壳撬开,把里面的肉取出来就行,不仅好操作,还轻省,等带回去用水洗一洗,照样煮了吃。

众人弄了许久,直到天光大亮,太阳高悬,这才乘兴而归。

岑喜坡着脚走得慢,刚才敲海蛎子都只能在礁石外围转悠,此时拎着装得满满的木桶走在沙滩上更是费劲,小林见状想接过他手里的木桶。

“不用了小林哥,你一个人提两桶也不好走。”岑喜把木桶往后背了背,咬着牙继续坚持。

小林拗不过他,只好搭把手替他减轻些重量,两人并排走在最后。

等回到宿舍,曲花间才惊觉,他们竟然弄了许多海蛎子肉,除了两大桶海鲜,和两桶完整的海蛎子以外,还有整整一桶的海蛎子净肉。

“这怎么吃得完,要不晒成干吧。”曲宝看着那一大桶海蛎子肉直发愁。

几人正围坐一团用丝瓜络刷洗其他海鲜,曲花间闻言看了那桶海蛎肉,道,“不用,待会儿把这些做成耗油,以后做菜用。”

“耗油?那是什么?”

面对众人的好奇,曲花间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耗油还没被发明出来呢,甚至连生蚝这个称呼都没听见有人叫过。

海蛎子就是海蛎子,可以晒成干,但没人想过要把它做成油。

曲宝捏起一块海蛎子肉,仔细端详,“这海蛎子肉好像是瘦的,炸不出油来啊少爷。”

“不是猪油那种油,是一种调料,等做好了你就知道了。”曲花间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卖了个关子。

早饭就是赶海捡回来的各种海鲜,配上一锅虾粥,众人吃得肚皮溜圆,新鲜的海鲜实在鲜甜,每次吃都让这些内陆人不由自主的吃撑。

吃过早餐,曲花间本想上手清洗海蛎子,但被曲宝拦住了,他麻利的找来几个大盆子,和小林岑喜一起将海蛎子肉淘洗干净。

然后又在曲花间的指挥下把海蛎子肉倒进锅里,掺水刚好没过海蛎子肉,开始熬煮。

煮了莫约两刻钟,海蛎子里面的汁水就渗出来融进汤汁里,体积也缩小了许多。

小林将海蛎子捞出来,问:“少爷,这些肉怎么弄?”

煮干了的海蛎子肉没有刚熟就起锅时鲜美,但也能吃,秉着不浪费的原则,曲花间让他给煮大锅饭的厨房送去,就当给工人们加餐了。

苍蝇腿也是肉,每人会嫌弃有些煮过头了的海蛎子肉不够鲜的。

剩下锅里的汁水则放些盐慢慢熬煮收汁,期间曲宝不停的捞起浮沫,等到汤汁有些浓稠质地时,耗油就算完成了。

一大桶海蛎子肉至少二三十斤,熬出来的耗油也有一小盆。

曲花间取来勺子,舀起一点尝了一口,咸鲜的味道直击味蕾,比从前在超市买的科技调配的耗油鲜了不知多少倍。

就是不如瓶装耗油浓稠,但是目前没有淀粉勾芡,也只能这样了。

其他人也学着他弄了点耗油尝味,一时间惊为天人,曲宝竖起大拇指,“少爷,好鲜!舌头都要鲜掉了,您可真神了!”

岑喜也两眼发亮的看着他,“东家,您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太厉害了!”

“我也是以前在古籍里看到过,没想到真的能做成。”曲花间当然不能说是在小视频里学的,只能把一切推给古籍。

“找个罐子装起来吧,以后烧菜的时候放一些,应该会好吃许多。”

很快曲宝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带盖子的陶罐,洗干净后就要将耗油往里装,被曲花间及时阻止了,

“把罐子用开水烫一遍,这样储存得久些。”

曲宝从不怀疑自家少爷的话,闻言点点头,“哦,好,对了,少爷,这个可不可以做来卖啊,咱们铺子又可以添新东西了。”

“就你机灵,做这个也挺费事的,要量产的话还得再建个作坊。”曲花间笑道,曲宝跟着他久了,现在也跟他一样,什么生意都想沾一沾。

“那这事儿交给我吧少爷,反正造船的事也差不多了,您和林茂盯着就行了。”曲宝自告奋勇道。

“行,看你能不能在咱们回边城之前把这事儿办妥,要是办不好,你就一个人留在这儿。”

曲宝闻言哀嚎出声,“嗷~少爷,您真舍得!?”

话虽这么说,但大船收尾也还有些日子,曲花间更不可能真丢他一个人在这。

接下来的日子,曲宝独自去忙建耗油作坊的事,小林见曲花间身边有穆酒事事亲力亲为的照顾,还有岑喜打下手,基本用不上自己,也跟着去帮忙了。

直捣鞑靼王庭的事穆酒是私自进行的,并没有报予朝廷,出征告捷也没通知朝廷,如今没有鞑靼时常侵扰,边关事少,又有副将潘多颜坐镇,他即便抽身离开边城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便决定待在福州等曲花间忙完再一同北上。

两人小别胜新婚,又彻底坦诚相见,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穆酒更是连平日里端茶送水的伙计都从小林手里抢走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赶海了,我好想赶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