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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弗洛伊德 梦筱二 11450 字 1个月前

有些情绪,怕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江明期嘴角噙笑,问来人:“你也来讨水喝?”

“我车里有水。”

说话的功夫,商昀已走近,他与岑苏有片刻的对视,然后偏头瞥了眼江明期的杯子,水还剩半杯:“快喝吧,喝完跟我一起下去。”

那两人都站着,只有江明期坐着。

气势上明显被压了一头,他站起来:“你不是来找岑苏?”

商昀:“不是。来找你。”

江明期幽幽笑着说:“你不是巴不得少见我几面么?”

商昀:“所以在楼下做了几分钟心理建设,勉强着上来找你。”

“……”

没见过嫌弃人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江明期指指那个塑料凳,“你先坐着歇会儿。水有点烫,我一时半会儿喝不完。”

商昀自然不会坐。

江明期说:“不坐那只能站着了。她只让男朋友进屋,咱俩没这个待遇。”

“喝水吗?”岑苏终于说话,问商昀。

离开餐厅前还喝了红茶,并不渴,商昀说不用。

他侧脸看旁边正慢悠悠喝水的人:“边走边喝?”

江明期还能说什么?

时间有点晚,再待下去的确不合适。

他朝岑苏扬扬手中的杯子:“这个我带走了。”

她家里最不缺的就是杯子,她喜欢喝酸奶,每次遇到促销送杯子,就会多买点。

说罢,江明期转头示意商昀:“走吧,你请我吃宵夜。”

岑苏插话:“你先下楼,我有话跟商昀说。”

江明期不禁怀念两人刚恋爱的时候,那时她对他也曾有过几分认真。

只可惜,那会儿他习惯了在感情里游走,对谁都不曾真正走心。

等他想和她认真,为时已晚。

临走,他掏心掏肺劝道:“小甜瓜没熟之前,也是苦的,别强扭。”

岑苏:“……”

商昀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停留片刻,大致明白了小甜瓜指代什么。

随着脚步声渐远,走道倏然安静下来。

商昀高出岑苏一个头,视线越过她的发顶,扫过出租屋的客厅,空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物品。

他旋即便收回视线,落回在她脸上。

晚上吃饭时她还是长发披肩,这会儿松散挽起,有一缕没扎上去,添了几分慵懒。

离得近,岑苏只得仰头看他。

“你上来,是找我的吧?”他实在没理由也没立场来找江明期。

商昀说:“上都上来了,找谁还不一样。”

他没有否认,那就是了。

岑苏眼眸带笑:“当然不一样。”她好奇的是,“你上来肯定有话要跟我说,为什么又不说了?”

什么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商昀便坦言:“自从加了你微信,我拒绝了所有相亲,哪怕是走个形式。这么做只是不希望你尴尬,不用担心在想联系我的时候,发现我已经有了结婚对象。”

原来那天他拒绝相亲,还真是因为自己。

岑苏心头微动,也明白了他为何上楼找她——他希望,她能像他那样对他,任何时候不会让他陷入尴尬。

她又问一遍:“那为什么,最后又不说了?”

如果不是她追问,他就直接跟江明期下楼了。

商昀解释为何最后没说:“不去相亲,那是我自己愿意,不是你强求我。我总不能强求你按照我的想法来。”

进了电梯,他才意识到这点。

但上都上来了。

岑苏难得解释:“我跟江明期分手后第一次见。他听说我离职,过来告别。我不会一边跟你聊着,还一边想着跟前任复合。”

商昀朝门内扬了扬下巴:“进去吧,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他转身刚迈出一步,大衣被人轻轻拉住。

岑苏手指勾住他的大衣口袋,将他往回带。

最近她有闲情逸致,每天晚上都精心护手。

在黑色大衣的衬托下,纤长的手指如羊脂玉般,温润细腻。

几根手指的力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商昀还是顺着她,往回走了两步:“怎么了?”

岑苏:“不想让你现在就走。”

两人近乎挨着,她身上的淡香越发清晰。

一时间,商昀不知如何应对她突然的撒娇。

他没能维持住长久的对视,目光往旁边偏了偏,往屋里扫了一眼,什么也没看清,又转回她脸上:“不走怎么办?江明期还在楼下等我。”

岑苏笑起来,眉眼明媚:“那就让他再上来。”

“……”

岑苏收起玩笑,要求道:“再待三十秒。”

三十秒不长,商昀拒绝不了,便由着她。

谁也没认真计时,三十秒究竟过了没有。

岑苏指尖摩挲着他大衣口袋边缘,面料质感却透着绒绒的细腻。

他在决定上楼的那刻,心里多少吃醋了吧。

时间差不多,她只松开一根手指,食指指尖仍勾着他的口袋。

商昀只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他深知,她每一次的得寸进次,都离不开他的纵容。

岑苏自有分寸。

大约又过了二三十秒,她松开他,笑问:“刚才害不害怕?”

“……”

商昀失笑。

他再次示意她进屋。

岑苏把凳子拿回屋里,跟他摆摆手。刚要关门又突然想到什么,叫住他:“商昀,你等一下。”

不等他回应,她转身回屋。

不到两分钟,她端着大半杯热水出来。

也是个赠品杯,不过是新的。

商昀接过马克杯:“这是打算不厚此薄彼?”

岑苏:“不是让你喝的,给你捂手。”

他大衣里面只穿了件衬衫,走道不比餐厅,更不比车里。

连她都觉得冷,他肯定也暖和不到哪去。

她再次挥手,关上了门。

商昀从楼栋出来时,江明期正倚在跑车上等他。

见他手里端着马克杯,还冒着热气。

江明期笑:“她买那么多酸奶,原来是要每个前任人手一只赠品杯。”

商昀纠正:“我不是。”

“就算没谈,某种意义上早晚有天会成为前一任。”

江明期开门见山:“找我想说什么?劝我别死缠烂打?”

“那是你的事,轮不到我劝。”商昀又道,“想吃宵夜的话,餐厅随你挑,记我账上。我回去还有工作要处理。”

陪岑苏吃了整晚,工作还堆在那没动。

司机见老板端着杯子回来,懵了一瞬。

商昀坐上车,先把马克杯在杯托里放稳,脱了大衣才端起来喝了几口。

今天的一些事情已然脱轨,朝着他无法掌控的方向奔去——

次日清早,商昀刚在餐桌前坐下,便收到好友的消息。

虞誓苍昨天凌晨到家,管家说收到了两罐玫瑰花茶。因时间太晚,他就没打扰商昀。

【冲泡方法是岑苏写的,还是你秘书?】

商昀:【你不该先关心茶好不好喝?】

虞誓苍:【茶还没泡。如果是岑苏写的,我就照她的方法冲泡。若是你让秘书在网上找的,那未必有管家自己琢磨出来的方法好。】

商昀:【是岑苏妈妈写的,放心用。】

虞誓苍:【替我感谢岑苏和她妈妈。】

虞誓苍:【有空带上岑苏,到我家尝尝管家泡的茶。】

商昀:【商韫给了你什么好处?】

虞誓苍:【?】

虞誓苍反应了半刻,笑了。

【你以为我在帮商韫撮合你和岑苏?没人请得动我,包括你,除非我自己乐意。】

【我跟岑苏挺投缘,能聊到一块去,不必多解释她就懂我的意思。想跟这样聪慧的小辈聊聊天,总不能绕过你吧?那像什么话。】

虞誓苍又道:【桥我已经替你们搭了,其余的我没兴趣掺和。还以为我三十岁呢,都快年过半百。】

商昀:【受什么刺激了?大清早就感慨。】

虞誓苍在好友面前从不遮掩:【现在八点一刻,但我三小时前就醒了。没想到也会有睡不着的一天,我才四十六岁。】

商昀:【有人更年期来得早,正常。】

虞誓苍:“……”

商昀:【是该多和年轻人待一起。岑苏下周就去深圳了,到时我带她去你那饮茶。】

搁下手机,他端过燕麦粥。

没吃几口,家里门铃响了,阿姨去开门。

下一秒,商韫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阿姨热情问道:“吃过早饭没?”

“还没。”

“想吃什么?我给你现做。”

阿姨是看着兄弟俩长大的,感情不一般。

商韫说不用:“有什么我随便吃点。”

再好吃的早餐要看着大哥的脸色吃,也没了滋味,索性将就着吃点。

担心大哥今天忙,到时再找个理由搪塞不见他,不如趁早。

他在大哥对面坐下,拿起热毛巾慢条斯理擦着手。

商昀抬眼:“给你三分钟时间,也是最后一次。”

说着就要按计时器。

商韫说不用计时:“你还想让我劝三分钟?我哪有那么多话劝你。”

“……”

把商昀噎得无言反驳。

“一分钟足够。”商韫昨晚就想好了说辞。

对大哥这样的人,说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听商沁说,你昨晚和岑苏去吃饭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你会一而再再而三顺着她?”

“你别告诉我,她在你心里不特别。”

“既然特别,跟别人不一样,那你为什么不试试?”

“你连虞誓苍都能说动加入星海算力,我不信你要是真想,会维系不好跟岑苏的感情。”

“话说回来,如果你对岑苏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那就更不用怕跟她在一起,反正到时候她甩你,你也不会有任何感觉。谈了之后岑苏没了遗憾,你多一段感情经验,双赢。你还是老板呢,账都不会算?”

“……”

第19章

说完,商韫看了看时间,才过去四五十秒。

说了只劝一分钟,就绝不会超时。

撮合这种事,得讲究个策略。

餐桌上没有一样他喜欢的,他拿起餐具,将就吃了几口。

商昀每次都能被弟弟的荒谬言论刷新认知。

他拿起手机,让管家把公寓物业负责人的电话发过来。

管家打电话过来:“什么事您交代给我,我联系物业处理。”

商昀说:“我亲自联系物业。”

很快,管家将电话发过来。

商韫倏地抬头,拦住正要大电话的大哥。

他先发制人:“是要让物业删掉我的门禁信息是吗?如果是,不用打了。我刚才上楼时已经通知他们,把我的信息从门禁系统彻底删除。伤心地,我何必再来。”

商昀:“……”

他放下手机。

商韫从大哥的反应便知,他预判对了,果然是通知物业删除他门禁,短时间内不准他再来。

其实他并没有真的让物业清除自己的信息,刚才不过是急中生智。

二三十年的相处,他什么德性,大哥一清二楚。

同样,他对大哥的脾气也是相当了解。

所以每次都要这样斗智斗勇,预判再预判。

胜负各半。

这一回,他赢了。

其实就算真删了,也不影响他们兄弟感情。

因为不止一次被删过。

唯一的区别是,以往都是管家通知物业负责人。

而这一次,大哥要亲自打电话。

“就你觉得我碍眼。你知不知道——”

商昀接过话:“知不知道有你这样的弟弟,是我的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是吧?你现在就去圈里问问,谁要这份福气,我贴钱送出去。”

“……”

商韫被气笑。

商昀示意道:“吃饭吧。”

他想清静片刻。

商韫这才注意到餐桌上的马克杯,无论是颜色还是质地,都不像是大哥会用的杯子。

但还有种可能,看似“粗糙”的杯子,其实是某位大师的艺术孤品。

他长臂一伸,转过杯子正面,想看看有没有大师标记,却赫然看见某酸奶品牌的logo。

原来是买酸奶赠送的杯子。

要是他没记错,岑苏最爱这个牌子的酸奶。有次他参与研发小组讨论会,讨论得太晚,她给每人发了两盒垫肚子。

商韫决定试探一下大哥:“杯子挺好看,我拿去办公室用。”

商昀一眼看穿弟弟打得什么主意,干脆以退为进,转身对中岛台那边的阿姨说:“阿姨,把马克杯找个盒子装起来,给商韫带走。把他放在这儿的咖啡豆一并打包,最近一两年他没空过来。”

“……”

倒也不至于一两年不来。

商韫见大哥没有丝毫不舍杯子,顿时就没了试探的兴致。

直到吃过早饭离开,他没再提跟岑苏有关的半个字。

临走时,他只带走了自己的咖啡豆,杯子没要。

商昀拿起马克杯端详,哪天商沁过来,看到后肯定跟商韫的反应一样,又要试探他把杯子“带走”。

他让阿姨把杯子消毒烘干,收进酒柜。

阿姨左右看看杯子,商沁送的?

商昀抄起餐桌上的手机,打给物业负责人。

他了解商韫,是绝不可能主动要求删除消息,不过是障眼法。

对方的手机可能没在身边,没接听,他挂断。

今天休息,商昀习惯性去了书房。

公寓里最大的房间是书房,有八个通顶书柜。他以前从没留意过自己有多少本书,今天粗略估计,不止五千本。

没开电脑,他径直走向书柜,从摆放新书的那层抽了一本。自从加了岑苏微信,商韫开始撮合他们以来,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只看完一本,之后再也没抽出时间翻书。

拿着书刚走到沙发前,手机响起,物业负责人回电话过来。

商昀接听,先自报家门:“我是商昀。”

“商总您好,刚在开会。您有什么指示?”

物业负责人跟商韫熟悉,但很少见到这位真正的业主。

商昀:“把我弟弟的门禁信息清了,没有我本人允许,别再录入。”

“……好的,我马上安排。商总您放心,未经业主同意,我们绝不会放任何访客上楼。”

以往商昀嫌弟弟烦,都是管家打电话给他,门禁最多停用一个月,之后便恢复如常。

可这回听商昀的语气,似乎不打算再恢复。

物业负责人心想,十有八.九商总是谈恋爱了,需要私人空间,否则不至于动真格——

岑苏从没觉得一周时间竟如此漫长,感觉已经熬了很久,结果才周二。

离启程日期越来越近,岑纵伊担心女儿伤感,这几天一有空就陪女儿视频闲聊。

“今天没出去走走?”

“没,在家看小说。”岑苏拿起腿上的小说朝镜头扬了扬。

岑纵伊忙道:“诶别动,我还没看清呢。”

“是科幻小说。”岑苏把封面对准屏幕,“这回看清了吧?”

“果然母女连心,这本我也有。”

边说着,岑纵伊往书架走,“前几年迷科幻,买了不少。”她后置镜头,对着那一排书,“看见没?中间那本,版本都一样。”

妈妈的书架摆满各式饰品,琳琅满目。

其中不少粉玉摆件,质地温润,光泽柔和,让人挪不开眼。

从她有记忆以来,妈妈就收着这些粉玉。

镜头一闪,妈妈的脸重回画面。

岑纵伊不知女儿看的小说是商昀推荐,只聊了几句,话题又回到何时去深圳:“你外婆现在又过不去,这个疗程结束后,我打算让她稳稳再去。你不用急着回,既然不舍得北京,那就再多待几天。”

“不用。我现在盼着周六快点到,最好明天就是。”

岑纵伊打趣女儿:“深圳有你心上人?”

岑苏笑说:“周六有。”

说起周六,岑纵伊自然而然联想到:“酸奶又促销?”

“……”

岑苏在笑声中跟妈妈挥手,“你忙吧,我看小说了。”

结束视频,她丢开手机,重新埋进书里。

这么多天下来,只看了三分之二,有时看着看着便会觉得乏味无趣,但为了培养阅读习惯,她每天还是坚持看半小时到一小时。

不知不觉,窗外的暮色合了起来。

岑苏窝在沙发里,看书看得上下眼皮直打架。

她合上书,捞起手机发给商昀:【我看不见书中的黄金屋。】

商昀就知道她根本坚持不了半个月,跟商沁一样。

他回:【你去买根小克重的金条,夹在书里面。】

岑苏笑出来:【真要买了金条,那我光看金条了。】

她又补一句:【为了周六见你,我还是会坚持下去的。】

为了督促自己阅读,岑苏决定每天打卡,在朋友圈分享读书心得。

她向来有执行力,跟商昀道了再见就打开便签条写起来。

那本科幻小说她看了大半,今天一口气把所有感想写了出来。

虽然在看得过程中觉得部分内容枯燥,但细节却都记得。

进入状态后,便忘记时间。

一开始她没注意字数,直到要复制发朋友圈才看了眼,上高中写八百字作文都差点要她命的人,居然写了一千两百多字。

她设置了可见范围,仅商昀一人可见。

她八百年不发一条朋友圈,今天这条阅读打卡是两年来的第一条。

以前为发朋友圈这事,江明期还特意问过她,是不是把他屏蔽了。

直到晚上十点半,商昀终于点赞。

他私发给她:【发给我看的?】

岑苏大方承认:【嗯。只对你可见。】

她说:【有点长,一不留神就写了这么多。】

商昀:【我都看完了。】

岑岑:【一字不落?】

商昀:【嗯。】

岑苏总有办法把暧昧隐入玩笑,让气氛愉悦不尴尬:【看完是不是觉得惊天地泣鬼神?】

商昀:【那是你觉得。】

岑苏大笑:【晚安了,我到梦里找你算账去。】

说到做梦,她从来没梦到过商昀。

倒是梦见过两次江明期,最近一次是昨天中午看书看累了,在沙发里睡着,梦里江明期说要看看她能喜欢商昀多久,阅读计划可别烂尾。

……

接下来几天,她坚持写阅读感受,长则三四百字,短则一两百。

商昀每天都会给她点赞,但通常很晚,大概那时他才忙完。

只他一人可见的朋友圈维持着彼此的联系。

所有动态都只有他一个点赞,也只跟他一人分享内心想说的话。

这种私密与独享,冲淡了等待见面的煎熬。

终于到了周六,她离开北京的前一天。

冰箱里还剩最后一盒酸奶,她拿出来当了早饭。

看着空空的冰箱,想到明天下午的航班,即将离开生活多年的地方,见面的喜悦中掺杂着难以言喻的不舍。

简单吃过早饭,岑苏化妆出门,沿街慢慢闲逛。

她还欠商昀一份礼物,但始终没想好送什么。

他什么都不缺,她和他这样的关系,很难选到合适又有分寸的礼物。

逛了一上午也没收获,中午她去了一家口碑不错的老字号炸酱面馆。

她刚挑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商昀的消息进来,问她下午大约几点到。他中午有应酬,两点半左右才能到家。

岑苏从包里摸出手机,隔着面馆的窗玻璃,对着那栋高耸的公寓楼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已经在你家附近,过来吃炸酱面。歪打正着,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你的公寓楼。】

商昀:【喜欢炸酱面?】

岑苏说:【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第一次来这家店。马上要走了,以后很难吃到这么正宗的味道,过来尝尝。】

商昀:【明天就走?】

岑苏回:【嗯。】

她又开玩笑道:【如果有人挽留我,我就先不走。】

玩笑时往往是真心话。

商昀:【你人缘这么好,还怕没人挽留?】

岑苏:【那我群发一条试试,看谁愿意挽留~】

商昀:【商沁会第一个哭着喊着留你。】

岑苏笑:【当心我去商沁那告你状。】

中间隔了几秒。

岑苏问他:【如果你收到群发消息,你会怎么回我?】

第20章

商昀没回复。

他应该还在饭局上应酬,不便一直看手机。

岑苏放下手机,耐心等他的答案。

光顾着聊天,炸酱面已经不太热了,她低头专心吃饭。

面馆外的人行道上人来人往,三两结伴从窗口经过,或匆忙,或悠闲。

外面的人常会朝里望一眼,看她在吃什么。

正如,她也不时会好奇地看向窗外。

每次望向窗外,总不自觉瞥一眼那栋公寓楼。

直到吃完面,商昀仍没回消息,倒是接到了他随行保镖的电话。

不过这通电话与商昀无关,保镖告诉她,赵老爷子今天上午已出院,目前身体状况比较平稳。

这是好消息。

但不好的消息是,赵老爷子的几个女儿提出分家产,理由自然冠冕堂皇:老爷子已不宜操劳,为了公司和家族长远考虑,股权应尽早安排,以免日后兄弟姐妹之间为了遗产对簿公堂,连累公司。

保镖说:“虞睿前几天亲自去了医院探望,不知是不是也听说了赵家兄弟姐妹在争家产。”

岑苏关心道:“暂时没有影响到新睿医疗吧?”

保镖答:“那倒没有。但这么闹下去,迟早会影响。新睿最近有几个职位在内部竞聘,不过和研发无关。”

“好,谢谢。辛苦了。”

岑苏结束和保镖的通话后,离开面馆。

近来随着对新睿医疗的了解,她想加入新睿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如果她能有机会入职,争取到一些股权激励,成为新睿医疗的股东,哪怕只是一个只有分红权的小股东,对外婆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圆满。

顾主任说要让外婆保持心情愉悦,大概没有什么事能比她持有曾经“岑瑞医疗”的股份,更能让外婆欣慰欢喜。

人生漫长,她有的是机会进入新睿。

可外婆的人生,几乎已经到了尽头。

面馆与商昀的公寓隔着两条街,岑苏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晒着太阳,慢慢悠悠往前走。

这时,兜里传来几声悦耳的海浪声,有消息进来。

不用上班,无需开会,她昨天刚换了提示音。

这样就不会错过任何消息。

她点开手机,是商昀发来的,但不是回复她之前那条“如果你收到群发消息,你会怎么回我?”。

商昀:【把面馆位置发我,让司机去接你。我这边结束还早。】

岑苏说不用接:【正在晒太阳,走累了我就打车。】

商昀不勉强她:【家里有人,你到了先上楼。我已经和物业打过招呼,你直接报姓氏就能进。】

然后将具体楼层发给她。

岑苏:【OK】

想着他还在饭局上,她便没再闲聊,锁屏手机揣兜里。

那栋高耸入云的公寓楼看似就在眼前,她足足走了半小时才到。

岑苏没住过豪宅,但见识过。

前上司商韫每年年底都会邀请高管到家里小聚,她有幸领略过豪宅的气派。

上司住的是别墅,豪华公寓楼她还是第一次来。

穿过大楼厚重的旋转门,气势恢宏的大堂豁然映入眼帘,尊贵奢华。中间的巨型花艺以“春”为主题,花团锦簇,明丽雅致。

岑苏穿过安静的大堂,走向电梯间。

门禁旁有保安值守,她自报家门,对方听到姓岑,当即放行。

就在她进了电梯不多时,物业负责人过来了,问保安岑女士是否到了。

保安说:“刚上楼。”

物业负责人又多问一句:“多大年纪?是不是商总家的哪位阿姨?”

商昀的公寓没有固定住家阿姨,平时都是商家老宅派人过来,人员常换。

保安说:“不是,是年轻女士。”

物业负责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自己猜的没错,商昀确实在恋爱。下回商韫再来,说什么都不能再放人上楼。

他再三叮嘱保安:“没有商总本人允许,不得放任何访客上楼。包括商总的弟弟妹妹。”

保安不解,以为他们兄弟之间有什么矛盾。

而此时,顶楼复式门前。

岑苏刚摁下门铃,门就很快从里面打开。

没想到阿姨开门这么快,仿佛一直在等着她似的。

“阿姨您好,我是商总的朋友,岑苏。”

“知道知道。”阿姨热情迎她,“快请进。”

玄关处已摆好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阿姨解释说:“是商沁买了放在这里备用,码数不一定合适,你先将就穿,回头我再多备几双。”

岑苏试了试,说合适。

其实拖鞋大点小点倒无所谓。

走过玄关,视野瞬间开阔,挑高近七米的墅厅客厅,双层巨幅全落地窗,让她恍若陷入浮华梦境。

房子的风格与商昀的着装风格如出一辙,极简、冷调。

她在沙发坐下,阿姨转身去厨房泡茶。

宽阔的客厅只剩岑苏一人,她放松地环顾四周。

屋内过于整洁,几乎看不到生活痕迹,看上去就像样板房一样。

如果她有这么大的房子,如此宽敞的客厅,家里还有阿姨照料,她要养三只狗两只猫,下班回来家里热热闹闹。

而不是像每次回出租屋,静得能听见自己嚼水果燕麦的声音。

不一会儿,阿姨端来泡好的玫瑰花茶。

她送的那两罐花茶,商昀留了一罐在办公室,另一罐带了回来。

阿姨并不知道花茶是她所赠,还特意介绍了几句。

“谢谢阿姨。”岑苏接过茶杯。

玫瑰花在玻璃杯中舒展开,清香扑鼻,泡得一点也不比妈妈差。

阿姨怕她拘谨,放下茶便去忙别的了。

岑苏拍了张花茶的照片发给商昀:【到你家了。】

商昀此刻还在饭局上,不过已接近尾声。

该谈的事情已经谈妥,他没再留意旁人交谈,拿起手机回消息:【我至少半小时后才能到家。】

岑苏问:【你在回来的路上了?】

商昀:【没。还没散。】

岑苏:【我说你怎么没空回我之前的消息。】

商昀说:【现在有空了。】

他又补一句,让她放心:【不会不回你消息。】

岑苏:【任何消息都回?】

商昀:【专门气我的除外。】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只有一条未回应她:【挽不挽留那条?】

岑苏:【嗯。】

商昀回道:【该哪天飞就哪天飞,退机票的损失够你买多少酸奶的?】

岑苏轰然失笑。

她其实挺好奇他在恋爱中会是什么样子。

想知道,于是索性直接问他:【我是被你拒绝过的人,如果对你喜欢的人,你也这么回吗?】

商昀:【是。】

商昀:【我可以去看她。】

岑岑:【心里平衡了~】

岑岑:【白激动了,你怎么不连着发。心里又不平衡了~】

岑岑:【你去深圳出差,也会去看我的对不对?】

商昀:【前提是别气我。】

这时包厢里,众人见商昀一直在低头发消息,猜想他应该有要紧的工作要处理。

反正在场的没人会觉得他在闲聊,毕竟他最看不惯的,就是商韫在席间抱着手机回消息。

待他收起手机,身旁的人才开口:“商总下周有空吗?我做东。春季的一些稀罕食材快下来了,正好尝尝鲜。”

商昀说不巧:“最近要出差。”

“那等你回来再聚。”对方顺势又问他,“下午去不去打球?场地约好了。”

今天风和日丽,适合打高尔夫。

商昀抱歉,说下午还有事。

至此,今天这场饭局便散了。

众人说笑着,走出包厢。

商昀边走边发消息给岑苏:【我这边散了,这就回去。】

走路都在看手机打字,看来情况紧急,难怪没心情去打高尔夫。

其他人见状,都识趣不再找他说话。

四合院大门外,幻影停在最前面。

简短道别后,商昀上车先行离开。

刚坐上车,助理打电话过来汇报工作:星海算力设计方案的评标结果已出,深圳本地的那家企业中标。

商昀对那家公司有印象,他们尤其擅长改造低能耗数字枢纽。

“好,知道了。”他顺带又问了助理一句,出差事宜是否安排妥当。

助理:“全部安排好了。”

接下来一个月的出差行程,将横跨大半个地球。

商昀到家时,岑苏正端着玻璃茶杯,站在客厅落地窗边欣赏外面的景色,她闻声转头,嘴角的笑容自然扬起:“参观完你家了,特别是这个客厅,我的梦中情房。”

她抿一口已经不热的花茶,“等外婆做过手术,我就专心做项目,争取也买一个大客厅的房子。”

商昀说:“这么大的客厅,浪费。”

入住以来,他几乎没在客厅待过,不是书房就是卧室。

岑苏说大客厅对她来说不浪费:“我要养猫养狗,地方小了它们没处玩。等我买了自己的房子,我要多养几只。”

商昀把西装往沙发上一搭,顺口问道:“想养什么狗?”

“想养的那多了,萨摩耶,边牧,德牧。”

商昀眼神示意她去书房。

即使他什么都没说,岑苏瞬间领会,跟着他走过去。

商昀接着说道:“你说的这些,虞誓苍家里都有,他家里养了七八只。”

“真羡慕虞董。”岑苏自然不会说有机会去看看,能去虞誓苍家里做客的,都不是寻常之交。

而她跟虞誓苍不过几面之缘,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书房的门锁着,商昀不在时谁都进不来,包括商韫。

他输入指纹,随着一串轻快的提示音,门应声打开来。

他侧了侧身,让她先进。

“书柜都有索引牌,想看哪一类自己挑。”

岑苏站在书房门口,虽有心理准备,还是被震撼到了。书房比客厅更为宽阔,左右两面墙完全被深色胡桃木书柜所覆盖,目光所及,从地板到挑高大约七米的穹顶,数千本书整齐排列,视觉冲击不亚于之前踏进楼下大堂。她站在这儿,突然感觉自己格外渺小。

她收回目光,问商昀科幻小说在哪边:“我先挑些容易读下去的。”

“右边第二个书柜。”

岑苏直奔第二个书柜,书房里飘着淡淡的书香,这是整个房子里唯一有生活气息的地方。

她凭着对书名的喜好,从中抽了一本。

商昀走到她旁边:“别光看书名。”

“我可能比较肤浅,看人看物都是先看外表。”

“……”

岑苏把挑好的书给他,让他帮忙拿着,然后继续挑选。

她边选书边和他闲聊,接起之前挽不挽留那事:“如果我气你了,还会去看我吗?”

“不会。”

岑苏正好选了一本书要给他,递给他前对着他胳膊轻拍了一下:“不许不去!”

商昀由着她拍打,还像刚才那样看着她。

拍完他,岑苏才意识到,这样的举动过于亲昵暧昧。

一般只有情侣才会这样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