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当然没他的长,但就是想和他十指相抵,比划看看。
“谈恋爱有太多乐趣,可惜你没办法懂。不过我不打算教你了,除非你学会后跟我谈,不然我觉得自己吃亏。”
话音刚落,她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海浪音乐铃声一波波从口袋飘出来。
她摸出手机一看,是妈妈打来的。
“我妈的电话。”她松开牵引绳。
商昀:“我去前面等你。”
岑苏比了个“OK”的手势,接起电话。
岑纵伊打电话问女儿,今天在港岛玩得怎么样。
港岛于她是很久远的记忆,她很少想起。
岑苏说只是去做客,没时间逛。
“等外婆来深圳,我们带外婆再去一次,正好逛逛。”
岑纵伊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呼风声:“在露台?”
“没,在楼下遛狗呢。”
岑纵伊一听遛狗,惊喜道:“你养狗了?什么狗?”
“是萨摩耶。不是我养的,商总朋友家的,临时在我这养一阵。”
岑纵伊以为是萨摩耶的主人临时有事,把宠物寄养在女儿那里。
她和女儿都喜欢萨摩耶,只可惜这些年自己太忙,一个人既要忙着赚钱,又要忙着照顾母亲,实在分不出精力去照顾宠物。
而女儿比她还忙,更顾不上养一只。
这样挺好,算是圆了女儿一直想养宠物的心愿。
“狗狗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才一岁多,叫雪球。”
“那还是个宝宝呢。妈妈给你打视频,看看雪球长什么样。”
雪球在商昀那儿,岑苏只好找借口:“外面黑,光线不好,看不清楚,等回家再跟你视频。”
岑纵伊没多想:“那你先遛狗,一会儿聊。”
挂了电话,岑苏快步去追商昀。
商昀听到脚步声,拽了拽雪球,转身等她。
走近,岑苏说刚才妈妈要跟她视频,她拒绝了。
她笑说:“考虑到万一不小心把你曝光,我妈还不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我就撒了个谎说光线不好。”
商昀:“你所有喜欢过的人,阿姨都知道?”
“一个都不知道。我只会带我想结婚的人给她看。”
岑苏转而问他:“你在深圳能待几天?”
“后天就走。”
“回港岛?”
“飞伦敦,之后飞旧金山。”
“看来要出差很久。”
“嗯,两三周左右,之后回港岛。”
“那下次见面要很久之后了。”
考虑一瞬,岑苏抬手,牵住了他。
两人对视半刻。
商昀开口:“今晚可以牵,不能再有下次。”
岑苏只笑不应。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在一个月之后再见到他时,会不会特别想念。
也不确定自己在结束假期重新入职前,还想不想再牵一次他的手。
因为那个时候的告别,大概就是真的告别。她一旦忙起来,连自己都会排在工作之后,何况是感情。
两人牵着雪球在花园逛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下来散步或是遛狗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没人怀疑他们不是一对。
除了保镖。
保镖起初以为老板和岑苏已经在一起,毕竟两人连手都牵了。且老板平日那么忙的一个人,谁想见他都需要提前预约,还不一定约的到。而今晚,老板居然有闲情逸致专门陪人遛狗。
这样的待遇,不说商韫,连商沁都没有。
可刚才老板那句“今晚可以牵,不能再有下次”,让他又恍惚,原来老板并没有恋爱。
保镖又看一眼牵着岑苏的老板,越发看不懂了。
雪球来到深圳的第一晚,就在小区里交了一个朋友——一只边牧。
玩了半个多小时,边牧回家了。
雪球觉得无聊,又开始来蹭岑苏。
岑苏弯腰摸摸它的脑袋:“是不是想回家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这时,商昀的手机振动,有消息进来。
他点开一看,是商韫的联姻对象严贺言发来的。
他几个小时前发消息给严贺言,问她在哪,她到现在才回。
严贺言:【大哥,不好意思,有时差刚看到。我这几天在旧金山。】
商昀:【方便接电话吗?】
严贺言:【方便的。】
商昀拨了电话过去,开门见山:“在旧金山大约待多久?”
严贺言:“不好说,这边有项目。大哥你什么事?”
“我下周飞旧金山,有空的话,请你喝杯咖啡。”商昀没卖关子,“我代表我父母,聊聊你和商韫订婚的事。你有什么要求,这几天可以提前想一想,见面时尽管跟我提。”
“好,谢谢大哥。”
电话那端默了默,又问道:“大哥,商韫跟你一起来吗?”
“他不去,我是去出差。”
“那就好,我暂时不想见他。”
商昀关心道:“吵架了?”
严贺言:“没有。我最近不是忙么,商韫又很烦人。”
商昀:“……”
他不由看了一眼身边的岑苏,说话的语气与岑苏如出一辙。
又和严贺言聊了几句,约好见面时间,商昀挂电话。
岑苏这才出声:“商韫要结婚了?”
“嗯,今年应该会完婚。”
岑苏侧脸看他:“你这个做哥哥的,应该也快了吧?你想过自己的联姻对象是谁吗?”
“没空想。”
岑苏笑问:“是忙着赚钱给我买金条吗?”
商昀看回去:“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岑苏自然而然接话道:“那我就这么认为了。等我这段时间休息好,也赚钱给你花。”
两人一路聊着,牵着雪球往家走。
到了电梯口,商昀原本没打算上楼,但岑苏抓着他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他看她一眼,岑苏也看他:“送不送我?”
商昀颔了颔首。
保镖守在电梯外,没有跟着一起上楼。
直到电梯停靠在二十二楼,岑苏才松开商昀的手。
商昀没随电梯下去,把她和雪球送到家门口。
岑苏开门,先把雪球交给阿姨。
阿姨见她不打算进来,商昀也在门外,她懂他们年轻人,于是将门关上。
安静的走道上,两人面对而站。
商昀见她眉心微蹙,问她:“在想什么?”
岑苏:“在想怎么跟你告别。要求太高,会让你为难。没有什么要求的,又委屈我自己。这些年,我习惯了让自己高兴。”
商昀怎会听不出,她是不打算委屈自己,想随心而行。
他主动问道:“想要什么样的告别?”
岑苏:“来个折中的吧,拥抱道别。感受一下你的怀抱。”
商昀已经克制了整晚,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见面。
他上前半步,俯身,单手环住她的后背,虚虚拥住她。
霎时间,芳香满怀。
他垂眸看她,低声问:“现在感受过了,我能不能松手了?”
“不能。”
第27章
保镖在楼下等了十多分钟。
就在他以为老板是不是要留在岑苏家喝杯水再下来时,电梯停靠在一楼,门缓缓打开,老板挺括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商昀快步走出电梯,只觉得楼内燥热。
上了车,后座的车窗降下来。
商昀看着窗外,微抬下颌,手指习惯性地搭上领口要去解衬衫纽扣,摸到了运动装的衣料才反应过来,今晚根本没穿衬衫。
车窗一直开着,直至驶入公寓地库。
吹了一路凉风,总算将他体内那份躁动压下几分。
余下的躁动仍旧难以平复,商昀回到家去酒柜拿出瓶红酒打开。
他靠在露台护栏上刚抿了口,岑苏发消息给他:【到家了没?】
商昀直接回了电话过去:“刚到。还没睡?”
岑苏:“本来要睡,你电话一来,我哪还睡得着。”
商昀轻抿红酒,思忖着如何接话。
岑苏安顿好雪球,回到自己房间掩上门。
“怎么不说话?在喝水?”
商昀:“不是,红酒。”
“我也喜欢红酒,不过忙得时候没办法喝,耽误工作。现在总算有闲空。”岑苏坐到飘窗台上,关灯拉开窗帘,望向城区繁华夜景,这时手里要是有杯红酒就好了,“等你出差回来,我要尝尝你的红酒。”
她又问,“你深圳的家里也有很多书吗?”
商昀道:“没有。”
岑苏笑说:“那我不是没借口去你家了?”
商昀:“你要想来,还需要借口?我又不会不让你来。”
许是红酒的作用,他低沉的嗓音里略带一点质感的沙哑。
落在岑苏的耳朵里,莫名有丝宠溺。
岑苏顺着他的话问:“随时都行?”
商昀低应一声。
“那你出差回来我就去。”岑苏开灯,语气轻快,“我继续看书攒金条了。晚安。”
商昀咽动红酒的动作顿了顿,挂断前道:“以后每看完一本,给你两根。”
岑苏觉得自己快被宠坏,开玩笑说:“想要三根。”
商昀:“你要平时不找我茬,不气我,四根也可以。”
挂了电话,他将剩余红酒一饮而尽。
对岑苏,他是没了任何底线。
甚者比谈恋爱做得还要多——
出差期间,商昀没收到岑苏的任何消息,也没接到她的电话。
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全靠她的阅读笔记。
除了看书,她经常在朋友圈发带雪球逛街的视频。
不过不是仅对他可见,而是对所有人公开。
每次视频底下,留言最活跃的就是江明期和商韫。
出差第二周,商昀落地旧金山。
那天是周六,严贺言正好不忙,两人约在他下榻酒店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严贺言知道商昀不爱喝咖啡,给他点了杯黑莓汁。
“大哥你这么忙,还要替我和商韫操心。”
商昀:“一家人,应该的。”
严贺言对他一向尊重,也就没拐弯抹角:“大哥,如果我说,我现在很忙,也没想好什么时候订婚,怎么办?”她解释,“我是真没考虑清楚,但我妈觉得我在找借口。”
商昀:“没关系,婚姻大事,没想好不是很正常?你慢慢考虑,哪天想跟商韫订婚了,你随时打电话给我。”
“可我爸妈那边……”
“没事。”商昀让她不必烦心,“我来跟两家父母解释,就说上半年没有合适订婚的好日子。”
严贺言感激道:“谢谢大哥。”
她和商韫的话在父母面前毫无份量可言。
但商昀不一样,长辈向来信他。
订婚的事解决,严贺言顿感轻松,随口闲聊起来:“等商韫结婚,家里就剩你还单着,爷爷奶奶他们不催你?”
商昀说:“我不回去就行了。”
严贺言笑:“难怪今年过年你不在家。对了,江明期是不是又恋爱了?”
“应该没有。”
岑苏不可能复合,而江明期短期内不会随便凑合。
严贺言说:“他今天发了朋友圈,说什么偶遇雪球,我看视频里雪球扑向的是一个女生,不过只拍到裙摆,没露脸。”
她猜测,“那女生应该是雪球的主人。”
江明期这种几乎不发朋友圈的人,突然发条萨摩耶的视频,很难让人不多想。
商昀:“是么。我还没注意看。”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直接点开江明期的主页,发现空空的。
难怪他没看见雪球的视频,原来江明期把他屏蔽了。
至于是不是偶遇雪球,江明期心里最清楚不过。
严贺言见他盯着手机,以为他在看视频:“你是不是也觉得江明期有情况?”
商昀退出江明期的微信主页,若无其事应了句:“有可能。”——
江明期那条朋友圈,不仅屏蔽了商昀,还屏蔽了商沁和商韫,连岑苏也屏蔽了。
要不是商昀从严贺言那儿得知,仍是所有人一片岁月静好。
江明期在深圳出差这些日子,除了“偶遇”岑苏一次,其他时间没再打扰。
与其说他在等她哪天回头看他一眼,不如说,是在等她什么时候腻了商昀,他好借此寻找一丝内心安慰。
到那时,他和商昀也算是同病相怜。
离开深圳那天,江明期问岑苏:【有空吗,请你吃饭。】
岑苏:【没空。】
她从不吃回头草。
有没有商昀,她和他都再无可能。
她自认为从未亏欠过江明期,在一起的时候她无二心,分开也不是因为她喜欢上了别人,分手还给了分手费。
她刚退出和江明期的聊天框,虞誓苍的电话进来,约时间见雪球。
以往这类事情都由秘书安排,无需他亲自过问。
然而今天,他却亲自打来电话。
电话接通,虞誓苍说自己在深圳,问岑苏:“下午有空吗?我见见雪球。”
“有空。虞董您在哪儿?我把雪球送去。”
虞誓苍道:“我下午在公司,你随时过来。”
商昀不在,他不方便约到其他地方见面,只有办公场合最合适。
虞家在深圳的办公大厦就在她所租住的这个区,开车过去二十五分钟左右。
当初送阿姨过来的那辆MPV一并留给了她,说是为了方便带雪球出去兜风。
确实方便了雪球,但更方便的是她。
每次出去都是阿姨开车,她和雪球坐在后座看车外的街景。
她想到第一次去商昀北京的家时,她还在感慨,什么时候能过上有房有车有狗,还有阿姨照料的生活。
谁知不过两周,愿望竟成真了——
午饭后,岑苏和阿姨带上雪球出发,去虞誓苍的办公室。
路上,她接到妈妈的电话。
岑纵伊先问了雪球的近况,才转入正题:“今天中午吃饭时,我才听你外婆提起,说你早就知道你爸也在深圳。”
“嗯。”岑苏宽慰妈妈,“你要不提,我都快忘了这事。”
岑纵伊问女儿:“想过去找他吗?”
“小时候想过,后来就不想了。找他干嘛?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住在哪,真想给我钱早就给了。”岑苏笑,调侃妈妈,“岑女士,你年轻时眼光不咋地呀。”
岑纵伊也笑了:“确实不咋地,只看脸去了。”
岑苏不想聊些扫兴的事,反正都已经过去,于事无补。
她转移话题:“我带雪球出来玩,你要不要看看它?”
岑纵伊以雪球的外婆自称:“行,快让我看看我外孙。”
“妈,别乱喊,差辈了。人家雪球爸爸都四十六了。”
岑纵伊哈哈笑:“我还以为跟你年纪相仿呢。”
挂断电话,母女俩接通了视频。
岑纵伊听到对方那么老,不免有点担心:“岑岑,咱尽量找年轻的。你看妈妈今年四十九了,都不找四十六的。”
岑苏:“……”
驾驶座的阿姨:“……”
“妈,您误会了。雪球爸爸是商总的忘年交,也是我的贵人。”怕妈妈不信,岑苏特意加了句,“事业上的贵人。”
岑纵伊连连道:“不好意思,是妈妈想多了。”
悬着的心也随之放下。
她虽开明,但还是希望女儿找个年龄差不那么大的,小个三四岁或是大个十来岁都没问题。若大二十岁,幸福指数不是很高。
结束和妈妈的视频,岑苏搂着雪球自拍一张,发给商昀。
岑岑:【好久不见。】
商昀那边正值凌晨,还在处理工作。
他回道:【好久不见。】
又问她:【带雪球出去?】
岑岑:【虞董来深圳了,带雪球去他办公室。】
岑岑:【商昀,我想你了。】
岑岑:【等你回来你得抱我很久。】
岑岑:【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商昀:【还要五六天。】
岑岑:【你先来深圳看我,再去港岛?】
岑岑:【还是说,只有你喜欢的人,你才会无条件去看她?】
商昀盯着对话框半晌,他原计划是从旧金山直飞港岛。
他回复:【回深圳。】
岑岑:【商昀,我贪心,这个回答不行,可怎么办~】
或许是因为很久不联系。
也或许,是她说想他了,商昀耐心问道:【想要什么回答?】
岑岑:【要特别一点的,只对我特别,从没对别人说过的。】
商昀被磨得没有办法:【先去深圳看你。】
岑岑:【不够~】
商昀:【不够自己去想办法。】
说归说,还是又发了一条过去:【先无条件去看你,再去港岛忙工作。这回总行了吧?】
岑岑:【还不够。你落地那天,不管多早或是多晚,我都要第一时间见到你。】
岑岑:【我到虞董公司楼下了。】
岑苏收起手机,降下车窗,仰头望向面前高耸的写字楼。
新睿医疗的临时总部在这栋大厦里,星海算力临时项目部也在这。
虞家在全球各地的办公楼都允许带宠物上班,只需为宠物申请工牌。
这个传统已有多年。
公司前面还有大片草坪,专供宠物休闲。
车停稳,岑苏拉开车门,雪球“蹭”地窜下去。
它不会先跑,下车后总会回头等车上的人。
岑苏进大厦前,先给虞誓苍打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楼下。
虞誓苍:“我吩咐过了,她们认识雪球,你直接乘专梯上来。”
“好的,虞董,一会儿见。”
岑苏给雪球套上牵引绳,牵着它走向大厦。
这时一行人正好从大厦正门出来。
她只顾留意雪球,没注意到有人盯着她看。
走在中间那人认出了她,示意随行人员先上车。
“岑岑?”
语气里透着不敢置信。
岑苏闻声倏地抬头,乍一看,一张陌生的脸。
对方身着深蓝色商务正装,约莫五十岁,身形保持得不错。即便不再年轻,仍能看出年轻时的英气。
若是业内同行,会客气称呼她一声岑总,而不是直呼她小名。
况且,知道她小名的人并不多。
那人在愣了几秒后,才快步下台阶。
岑苏终于反应过来,朝她走来的人正是康敬信。
记忆里,他还是年轻时的模糊样子。
以至于后来她连想念爸爸,都没了具体的轮廓去想念。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应该是跟星海算力签订合同。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
或许她该早来一步。
或者晚一步。
康敬信只快步下了三四个台阶,复杂的心绪却扯住了他的脚步。
他看着那张神似岑纵伊的脸,每一步似乎都变得有千斤重。
“岑岑,真是你啊。爸……”那声爸爸,他自愧地没能说出口。
他缓了缓呼吸,艰难出声:“你…在这上班?你外婆身体还好吗?”
岑苏淡淡看着他,内心却是翻江倒海。
这曾是她三四岁时夜思梦想的人,也是她怎么盼也没能盼到的人。
二十多年了,过往早已面目全非,不如不遇到。
她无意搭腔,拔腿就走。
“岑岑。”
康敬信在身后叫她。
“岑岑!”
岑苏回头:“怎么,要给我钱?三个亿还是五个亿?”
康敬信一噎。
第28章
直到岑苏进了大厦,康敬信还站在原地。
他没上前去追。
眼前的世界过于清晰了,他摘下眼镜,也顾不上什么讲不讲究,直接拉起西装的衣角,漫不经心擦着镜片。
还记得有次跟现任岳父有了点争执,岳父冷哼,斥责他这个人太伪善。
或许吧。
不伪善,哪来的今天。
其实他和岳父是一类人。
卸下虚伪的面具,谁又比谁高尚?
康敬信转头,又望向身后的大厦,烈日下,玻璃幕墙过于刺眼。
明知岑苏早就进去,也不可能再出来,他却还是看了一眼。
进出大厦的人络绎不绝,他缓缓转回身。
他已经记不得上次见她们母女俩是什么时候。
久远到有些细节早已模糊不堪。
他只记得那年去海城出差,纠结了一夜之后,还是给岑纵伊打了电话,想见见她们母女。
这些年惦念她们吗?
也会的吧。
只是再婚后,自己从来不去想这些。
年轻时,他太渴望成功。
渴望财富,渴望权势,渴望别人仰望他。
而这些,现岳父家都能给他,他告诉自己必须和现任妻子好好过下去。
至于其他的,他从来不去想。
离婚后他梦到过几次岑纵伊,梦里,他们没离婚,他还爱着她,他们一家三口在海边赶海。
岑纵伊开始并不愿见他,最终同意是因为女儿从未见过爸爸,经常念叨,为了满足女儿的心愿,遂带女儿前来见面。
见到岑苏时,她怯生生地喊了声“爸爸”。
他离开海城时,她才几个月大。
后来吃饭时,岑苏从他对面,不知怎么就围着桌子一小步一小步挪到了他身边。
她也不说话,啃着水果,倚在他腿上。
他把她抱到腿上坐着,她还是不吱声。
那时她太小,不懂大人离婚意味着什么。
可能岑纵伊告诉过她,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所以临别时,她鼓起勇气问他:爸爸,你会去幼儿园接我吗?
彼时,现任妻子已经怀孕八个多月。
他没有时间再去海城。
也不可能再去。
但他不忍孩子失望,点了点头:会的。
岑苏当即就眉开眼笑:爸爸,那我等你。
他和岑纵伊在饭店门口沉默站了半晌,他已再婚,她也在他离开后熬过了最难熬的那几年,如今说什么都没了意义,她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那是他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看她们。
连母亲都说他,你的心怎么那么狠。
康敬信在台阶上站得太久,以至于大厦的保安跑过来询问他是否不适,需不需要进去休息。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淡淡笑了笑,说在等车。
他的专车就停在几十米外,没他示意,司机没敢贸然上前。
司机跟在他身边二十年,早已习惯他的谦和温润,话留三分。这些年沉浮商海,他步步为营,遇事从来都是不动声色,而此刻却满腹心事。
司机猜不出发生了什么大事,心头也不由一紧。
大厦里,岑苏站在专梯前,没急着上楼,正对着窗口平复心绪。
康敬信不会知道,她曾经天天盼着见到他。
雪球似乎感觉到了岑苏的难过,它坐在她面前,不停蹭她的腿。
岑苏半蹲下来,把雪球搂进怀里。
雪球今天格外听话,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
虞誓苍在楼上没等到雪球,便亲自下来接。
心里正奇怪,岑苏怎么那么久还没上楼。
这时电梯停在一楼,他前脚刚迈出电梯,就看见窗边正抱着雪球怔怔出神的岑苏。
不及细想,虞誓苍忙退回电梯,摁下办公室所在楼层。
他打电话询问前台,岑苏在楼下是不是被人为难了。
否则不可能几分钟前她还有说有笑,要带着雪球去他办公室,现在却一副难过的模样。
说好雪球给她养一年,他今天也只是看看雪球,又不是要带它走,她没道理伤心。
前台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老板特意交代过她们,怎么可能会有人为难岑苏。
她问过保安后才回复老板:“虞董,岑小姐和康敬信康董在门口遇到,好像聊了几句,其他就……”
虞誓苍一听到康敬信的名字,顿时了然:“好,我知道了。”
他不清楚康敬信今天会来,但也总不好责怪康敬信来星海算力项目部。
只能怪他自己,不该选今天下午见雪球。
虞誓苍回到办公室,耐心等着楼下的人上来。
约莫五分钟,办公室的敲门声响。
“请进。”
虞誓苍起身,还不等他从办公桌后走出来,雪球已朝他扑过来。
两周没见,雪球亲热地又蹭又亲。
虞誓苍不忘招呼岑苏:“随意坐。”
他拍拍雪球的脑袋,“在岑苏姐姐家里有没有听话?”
雪球吐着舌头,始终一张微笑脸。
岑苏笑说:“雪球可乖了,还喜欢交朋友,这几天已经交了五六个好朋友。”
交的朋友里有萨摩耶,有黑贝,还有比熊。
她说话时眉眼含笑,虞誓苍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低落,仿佛楼下那一幕是他的错觉。
她和她妈妈的性格完全不同,岑纵伊年轻时骄傲又骄纵,一身大小姐脾气,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在一起时,他上完课得赶回去做饭给她吃。
谁又能相信,他曾经会烧菜?
不知是什么改变了岑纵伊,她竟开民宿亲自做早餐,还养出岑苏性格这么好的女儿。
“外婆的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挺好的,谢谢虞董记挂。”岑苏说最近在保守治疗,听到有手术希望,外婆也积极配合,脾气不像以前那样倔。
“下个月我就能把外婆接来照顾,还要感谢虞董,有了您的商务车,我就不用再去租车了。”
“不客气,我也是图雪球出行方便。”虞誓苍示意她喝茶,“和商昀最近怎样?”
岑苏不好意思笑了:“有负虞董当日替我牵线,还没追上。”
虞誓苍开玩笑说:“别追了,晾晾他,我给你再介绍个青年才俊。像商昀这样不懂珍惜的,怕是你妈妈那关都很难通过。”
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不自觉就提起了岑纵伊。
岑苏边品着茶边笑着附和:“我妈让我给商昀点苦吃。问题是,我给糖他都不吃。”
虞誓苍笑。
他不动声色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岑纵伊到如今还是动不动就要给人苦头吃。
“需要我帮忙吗?除了替你加微信,还没帮上什么像样的忙。”
帮了那么多,还叫没像样帮过?
岑苏受宠若惊:“您已经帮了我大忙,不能再麻烦您。我和商昀现在这样挺好,顺其自然。”
虞誓苍不强求,过于热情与他身份不符。
岑苏主动聊起新睿医疗:“新睿的办公区就在楼下?”
“对。二十一到二十四层都是。”
大厦里有虞家旗下的十多家控股子公司办公,原本虞誓苍并未关注这家边缘企业,之前想向侄女虞睿推荐岑苏,这才留意了下新睿医疗。
奈何侄女不听劝,不让他介绍,他现在也不便多说什么。
“这里只是临时过渡,听我侄女说,新睿大楼建好了,正在内部装修,明年就能搬过去。”
岑苏知道新睿总部大厦的位置,来时还路过了,全玻璃幕墙,公司logo镶嵌于顶。
能在这片繁华区域拥有一栋以公司命名的大厦,是当年外公想都不敢想的吧。
雪球在办公室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跑到门边去,试图用前爪扒拉门把手,想开门出去。
虞誓苍原以为雪球久不见他,看到他后会十分黏他。
现在看来,是他自作多情。
他猜不准岑苏是否对新睿医疗感兴趣,于是委婉道:“你带雪球去逛逛吧,这栋大厦里的公司你应该都听过,可以近距离感受一下他们的文化。”
岑苏:“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你去了,蓬荜生辉。”
虞誓苍喊来秘书,给雪球戴上它的工牌,并叮嘱雪球:“要听姐姐的话。”
岑苏牵着雪球去了三家公司的公共区域,唯独没参观新睿医疗。
内心其实是想去看看的,但最终还是止住了脚步。
万一碰到新睿医疗的总裁赵珣,还以为她来窥探什么。
快傍晚时,她带雪球向虞誓苍告别。
雪球对虞誓苍也有不舍,但一想到要出去玩,去见它的好朋友们,还是毅然决然跟着岑苏离开。
快到电梯口时,它又撒腿往回跑。
虞誓苍还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他们,看见雪球去而复返,心里总算舒坦了些,还知道惦记他。
他弯腰,接住扑来的雪球。
“总算有点良心!”
不像岑纵伊。
虞誓苍看了眼腕表,离下班还有五分钟,到时楼下人多车多。
他拍拍雪球的脑袋:“去找姐姐吧。”
岑苏带着雪球从大厦出来时,阿姨已将车开到门口。
之前和康敬信那一面,如虚幻得一般。
这时大厦地库驶出一辆黑色轿车,后座的人先是瞥到了那条萨摩耶,随后是它旁边的高挑美女。
赵珣只扫到一个侧脸,还没等看清,萨摩耶和美女一同上了商务车。
只那一眼,他觉得像津运医疗的前技术总监——岑苏。
他在行业会议上见过她几次,虽未交谈,但对她不陌生。
商务车调头,赵珣看清了车牌。
港粤两地车牌,这个车牌他隐约有印象,虞睿曾坐过。
应该是他看错了,那人不是岑苏,可能是虞誓苍的某位侄女。
虞誓苍虽然滥情,但公私相当分明,从不会把女伴带到公司来——
虞誓苍在岑苏带着雪球离开后,拨通了好友商昀的电话。
此时商昀还没起床,当地刚清晨六点。
“我知道有时差。”这是虞誓苍的第一句话,“但和岑苏有关,你要不想听,不是不可以。”
商昀一听事关岑苏,被吵醒的那丝不快瞬时全无。
“岑苏下午不是带雪球去了你那里。她怎么了?”
虞誓苍三言两语,交代了事情经过。
“她和康敬信具体聊了什么,只有他们父女俩清楚。”
“我让秘书查了监控,岑苏抱着雪球一动不动,在窗口走神将近五分钟。”
“她到了我办公室,完全换了一个人,说说笑笑。”
“不管康敬信对她怎么样,可那毕竟是她父亲,小时候有过寄托的人,见了后怎么可能真像看陌生人,没有一点波澜。”
“我还听说,康敬信小女儿明天订婚,订婚宴规格不小,请了深圳半个商圈。一边是不闻不问,一边是捧在手心。”
商昀没再多问,只道:“我知道了。”
挂了好友的电话后,他起床洗漱。
从浴室出来,他还没想打给岑苏后该说什么。
几句安慰,她并不需要。
这些年的独立,她早就习惯了快速自愈。
最近两周,联系渐少,他的生活慢慢归于平静,回到原先的轨道。
加班,出差,辗转于各种应酬。
独处时看书放松,纸醉金迷时尽量冷静。
这些才是他的日常。
可一旦听到她的消息,心绪还是会被她影响。
不得不承认,她的笑容,她的幽默,她的聪明,她的坦率,无一不吸引着他。
但她的薄情,又确实让他不喜欢。
上午还有商务会谈,商昀取出西装衬衫换上。
戴表时,动作顿了又顿。
最终,他搁下腕表,拿起手机拨了岑苏的电话。
岑苏秒接:“你看,我一直在等着接你电话。”
商昀:“是正好在玩手机吧。”
岑苏爽朗一笑:“别拆穿呀。”
她从没等过他的电话,是因为知道他不可能主动打来。
“你今天是第一次在我没有发消息给你的情况下,主动打给我。”
她舀了勺酸奶,接着说,“像我这么优质的恋爱对象,你以后会特别荣幸我喜欢过你。”
商昀给她加了个限定词:“是闲暇时喜欢过。”
岑苏笑:“别咬文嚼字。”
商昀转而问她:“在吃晚饭?”
“还没。在吃酸奶,阿姨给我买的,冰箱里塞满了零食。”她咽下酸奶,语气轻快,“我现在也是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原来被宠着的日子是这样的。”
外婆和妈妈不是不宠她,而是以前忙于生计,起早贪黑,根本顾不上。
小时候她尽量去照顾外婆,帮家里干力所能及的家务。
十六岁出国后,更是事事靠自己。
自从虞誓苍家的阿姨来了,把家里整理得井井有条,对她无微不至,事事仔细,简直把她当女儿宠。
岑苏这才问:“你打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肯定有事,反正他不可能来关心她。
商昀道:“没事。”
“就单纯想关心我?”
商昀“嗯”了声。
岑苏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商昀,等你出差回来,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商昀不置可否,却道:“恋爱时间再长一些,试试也不是不行。”
第29章
在岑苏的世界里,再长一些那顶多三个月。
两个半月其实也足够长。
但商昀毕竟是她一眼钟情、喜欢了那么久的人,给他破例一次,谈满三个月也不是不行。
她认真回应:“三个月,行吧?”
商昀:“……”
他很难想象,一个人是如何做到对一段感情收放自如,说断就断。
但他也清楚,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比如虞誓苍。
再比如,曾经的江明期。
他前些日子还信誓旦旦,绝不会走上他们二人的老路。
然而这才多久?
他久不出声,岑苏唤道:“商昀?”
商昀道:“没挂。”
岑苏习惯在每段恋爱开始前,就告诉对方结束的大致时间。
每一任都觉得她在说玩笑,因为谁都不信自己对她的吸引力就那么点儿。
可事实就是——每次都会提前结束,两个月都没撑到。
只有江明期是个小小的例外,因他不愿意分,一步步低头才换来五十八天。
他也是唯一一个拿到分手费的前任。
她历任男友条件与能力都十分优越,分手时都是他们砸钱挽回,砸不动便好聚好散。唯有江明期有点稍微“不体面”,怎么也不想放手。
在岑苏看来,一段恋情的新鲜感最多维持两个月。
她不愿维持长久的恋爱,除了没时间之外,还因为不喜欢被别人抛弃的滋味。
对商昀,她已经给了自己能给的极限,然而对方还是不满意。
岑苏慢慢吃了勺酸奶:“三个月,你还感觉不到我的诚意?”
“又不是跟我谈三年,你哪来的诚意?”
岑苏笑说:“如果谈三年,那不是把你青春都耽误了吗?”
“……”
商昀短笑一声。
是被气笑的。
简直巧舌如簧。
他始终不愿正面回应要不要跟她在一起,岑苏也不催。
即使他不愿意,她能理解。
上位者低头本就很难,何况还有分手期限。
她问:“那你出差回来那天,我还能第一时间见到你吗?”
商昀道:“这不是早就答应过你的?”
能见到就好。
如果他还是嫌三个月短,不愿意跟她谈,那么维持现在的关系,她也挺满足。
餐厅那边,阿姨喊她:“岑岑,吃饭啦。”
岑苏把手机稍微拿远,应了一声:“好的,阿姨。”
“我去吃晚饭了,明天还要逛街去买新衣服。”
商昀问:“见面那天穿?”
“也可以。”
商昀听她的语气便知不是,看来买新衣服是为了带雪球出去玩。
她从不缺给自己买衣服的理由。
岑苏说了再见,又补了句“想你了,想早点见到你”才挂电话。
洗过手坐到餐桌前,阿姨已经摆好晚餐,一锅蒜蓉海鲜汇。
餐厅里,香气四溢。
做饭的钟点工是阿姨找的,手艺一流。
两周相处下来,阿姨摸清她的口味,每天亲自去买菜,叮嘱钟点工变着花样做给她吃。
这么多年,岑苏直到现在才认真想了想自己为何不挑食。
是因为妈妈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不会,后来家中败落,负债累累,请不起保姆,什么都要自己动手。
所以妈妈做什么她就吃什么,不管味道如何,她都觉得好吃。
岑苏去冰箱拿了一罐黑啤打开,找出两个玻璃杯。
“阿姨,来一杯,小酌怡情。”
阿姨笑着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我这是过上了潇洒人生。”
“阿姨您可以说粤语。”
“我讲白话你听得懂?”
“听多了就懂了,不懂的您翻译给我听。”
那次在虞誓苍家做客,席间虞誓苍不时与商昀说几句粤语,她完全听不懂。
后来她问商昀,是不是特意学过,他说没有,听虞誓苍说了十几年,自然而然就会一些简单的。
阿姨喝了一口啤酒,开始讲白话。
一大串讲下来,岑苏一个字也没听懂,却乐不可支。
岑苏挑了从一锅海鲜汇里捞了半碗粉丝,又挑了几只虾和扇贝,香辣入味,就着啤酒,听着阿姨地道的白话,雪球在餐桌边绕来绕去,不时蹭她两下。
坐在餐厅,窗外可看见远处的海湾。
她突然觉得,恋什么爱!
就算商昀想通了想要跟她谈,她也要把时间缩短到两个月!
她与阿姨碰杯:“阿姨,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我感觉自己可能不需要爱情了。”
阿姨切回普通话:“还是需要爱情点缀的。因为今天吃海鲜,你觉得不需要。那明天我要是给你煮粥呢?”
岑苏笑。
阿姨又道:“你和虞先生一样,吃海鲜就会觉得自己不需要感情,连亲情都不需要。第二天吃回比较清淡的,他就会给侄子侄女打打电话。”
岑苏笑出了声。
原来人都有被味蕾压倒一切的时候。
那见商昀那天,她要吃海鲜汇。
“虞董也爱吃海鲜?”她随口一问。
阿姨:“喜欢的。只有海鲜,他没有任何忌口的。”
若是别人打听虞誓苍的喜好,她自然不会多言。
但岑苏不一样,能让虞誓苍把她和雪球都安排到深圳来,岑苏于他而言,意义定然不同。
来深圳前,虞誓苍特意交代:岑苏年纪很小父母就不在身边,这些年没人照顾她,都是靠她自己,生活过得比较粗糙。
未言明之意,她又怎会不懂——
第二天下午,岑苏看完第四本科幻小说,合上书,换衣服打算带雪球出门。
雪球原本懒洋洋趴在自己的小窝里,一见岑苏换上了裙子,手里还拿着包,它蹭地站起来,立刻精神抖擞窜到门口,站在门边乖巧等着岑苏开门。
如今它已经摸出规律,只要岑苏换衣服,那就是要带它出去玩。
阿姨正坐在餐桌前插瓶,花瓶和鲜花都是她上午买菜时在路边摊买的。
她手巧,一把绿铃草和洋甘菊,再配上小飞燕,经她修剪搭配,宛如艺术大作。
像是把春天请回了家。
除了不会做饭,岑苏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能难住阿姨。
就连开车,阿姨都比她稳。
等阿姨插完瓶,她们带着雪球出门。
常去的地方开车二十多分钟,雪球最爱站在窗边,迎着风兴奋不已。
阿姨昨天听到她和商昀打电话说要买新衣服,路上对她说:“雪球交给我,你去逛街吧。”
商场距离雪球玩耍的地方不远,走过去也就五六分钟。
岑苏上次逛街还是在北京,那天买衣服是为了跟商昀吃饯行饭。
今天她又路过遇见商昀时的那个品牌,唯一的不同,北京那家旗舰店在商场楼上,而深圳这家旗舰店位于商场沿街门面,巨幅经典logo让人想忽视都难。
经过橱窗时,岑苏不禁往里看了一眼,模特身上展示的是今年春夏新款。
不是她的日常消费水平,她只看了眼便走过去。
进了商场,她直奔常逛的那几家女装店。
在其中一家店看中三套衣服,三套加起来的价格还不够买沿街那个品牌的一条新款裙子。
岑苏把三套都试穿了,分别对镜拍下来发给商昀。
自昨天那通电话后,两人没再联系。
她发完才想起时差,他那边应该是凌晨两点。
但很快,他回复了:【喜欢就都买下来。】
岑苏抱歉道:【我把你吵醒了吧?】
商昀:【没。我今天在伦敦。】
伦敦此刻是清晨七点多。
岑苏说:【不买那么多,就打算买一套。】
商昀:【你这段时间不是攒了不少金条?买衣服还是够的。】
岑苏心说,那些金条以后要退给你的。
她道:【我只收我男朋友送的衣服,你还不是~】
岑苏问他:【先不说这些,你觉得哪两套好看?】
商昀:【第一套和第三套。】
岑苏说:【那我买第二套。你眼光不好~】
商昀:“……”
最后那句似乎意有所指。
岑苏真就买了第二套。
一个下午逛下来,共买了两条裙子和一件灰色开衫。
她本想问商昀在伦敦待几天,消息编辑到一半,被一条推送的新闻吸引了注意力。
#康敬信独女今日订婚#
原本康敬信在网上没有知名度,最近因中标星海算力而受到媒体关注。
又因她曾经搜索过他,大数据将他相关的消息直接推送给她。
内容就在眼前,要说她不好奇,那是自欺欺人。
岑苏点开链接,原来他再婚后的女儿才上研究生就订婚了。两家门当户对,两人青梅竹马,中学就在一起,这么多年来感情如初。
评论里,不少网友羡慕女方:未婚夫帅气专情还是学霸,关键她本人长得漂亮,还又那么聪明,家世显赫,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堪称人生赢家。
订婚是两个年轻人的意思,两家长辈自然喜不自禁。
订婚宴设在虞家旗下的五星酒店,热闹隆重,现场照片里还出现了虞家千金虞睿的身影。
康敬信是新睿医疗的股东,邀请虞睿是礼节,不过虞睿亲自到场是给足了面子。
岑苏想到昨天在大厦楼下见到康敬信,他另一个女儿今天要订婚,他当然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在见到她后也没想过要个联系方式。
小学时,学校有时会让填家庭相关的表格,妈妈填好签了字后,她会偷偷把爸爸的名字写上去,手机号则填外婆的。
后来她就不这么干了。
自那之后,也渐渐不再去想他。
……
逛街回到家,岑苏吃过饭就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看书。
不像以往买了新衣服会试穿给妈妈看,今天实在提不起兴趣。
这多年,无论哪段恋爱,无论什么人都无法影响到她的情绪,唯有康敬信。
即便她早已将过去放下,也坦然接受不被爱的事实,可时隔二十多年再次见到她小时候曾等了那么多年的人,终究心绪难平。
看着书,她不觉走了神。
雪球仿佛能感知她的情绪,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用两只前爪拨弄球玩,看到她发呆,它也呆了几秒,忽然它把球往旁边一推,起身挤到她跟前,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钻。
岑苏回神,将书反扣在身后的沙发上,张开手臂把雪球抱怀里。
像昨天在大厦的电梯间,雪球一动不动,任她怎么抱。
“我小时候要是遇到你就好了。”
雪球自然听不懂。
小时候要是认识雪球,就不至于偷偷抹那么多眼泪。
岑苏抱了雪球几分钟,甩开那些不快。
她直起身,跟雪球说话:“你喜欢商昀吗?”
雪球吐着舌头。
岑苏指指自己的眼睛,然后说道:“商昀眼光不咋地。我这么一个优质的恋人,他还挑三拣四。他这个老板,不如换我来当。宝宝你说是不是?”
雪球笑着看她,像在赞同她说的。
岑苏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一刻,她突然间特别想商昀。
可他那边现在是凌晨——
再次收到商昀的消息是在五天后的晚上。
当时已经快十点,她洗过澡正要上床,这时搁在床头的手机响了。
商昀:【我回来了,还没到家。今天太晚,还要见吗?】
岑苏发语音过去:“要。不是说了我要第一时间见到你,你要给我很久的拥抱。”
商昀直接把家里定位发给她,他算了算时间,两人应该差不多时间到。
岑苏身上穿的是睡裙,去衣柜里拿了条前几天新买的裙子。
原本趴在客厅正无聊的雪球见她换上了裙子,顿时两眼一亮,跳起来就往门口冲。
岑苏安抚它说:“外面黑了,像你这么大的宝宝不能出门。在家乖乖听话,姐姐回来带零食给你吃。”
雪球该听的话是半句都听不进去,黏在岑苏身上非要跟着出去。
阿姨笑着把它抱到一边:“乖,不能带你去,姐姐是去给你找姐夫。”
说的是白话,岑苏听不懂。
岑苏拿着包和车钥匙下楼。
两三周不见,想立刻见到的心情远比想象中迫切。
她不知他会选择和她交往,还是继续维持目前的状态。
大概率是后者。
晚上不像白天那么堵车,她从家里开到商昀的公寓楼下只花了十九分钟。
那辆深圳牌照的黑色幻影停在绿化带旁,见她的车拐进来,保镖从副驾下车,轻拉开后座车门。
岑苏心想,商昀怕是都还没看见她的车,还不如保镖对她的车牌敏感。
商昀确实没看见她的车,他正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
四天飞了三个国家,时差混乱。
听到开车门的动静,商昀睁眼:“她来了?”
“嗯,在停车。”
商昀缓了缓,下车。
岑苏刚停稳车,转头就看见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车里下来,里面依旧是白衬衫。
和在四合院那天见到他的感觉如此相似。
那天是在和煦的阳光下,今天是在皎洁的月光下。
却给人同样的清冷感。
商昀没去迎她,绕到自己的车后,打开了后备箱。
岑苏走近,还不等她伸手问他要拥抱,商昀从后备箱拎出几个手提袋。
正是她消费不起的那个品牌。
是给她带的出差礼物?
商昀没让她猜,直截了当:“不是说只收男朋友送的衣服?今天可以收下了。”
惊喜猝不及防,岑苏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随即扑到他怀里,一把抱住他的腰,仰头笑着看他:“恭喜啊,成为我的男朋友。”
“我还没说完。”商昀托住她后脑勺,让她认真看着他说话,“你想谈,那我们就试一试。但有条件,三个月内不准提分手。”
他略顿,“至于三个月后,你想分手的话,也不是很容易。先考虑清楚,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谈。”
岑苏不假思索:“不用考虑。”
至于难分手,她不担心。
她分手的经验跟恋爱的经验,一样丰富。
她顾不上三个月后的事,当即行使女朋友的权利:“想要一个很长的拥抱。”
商昀没抱,而是示意她把车钥匙给保镖。
他又道:“给阿姨打个电话,告诉阿姨你今晚住我这儿,不回去了。”
第30章
岑苏原本没想过留宿,毕竟刚确定关系,而且还有恋爱期限,总得给他点接受的时间。
也给自己点适应的时间,谁知他主动提了出来。
她没有拒绝:“那阿姨可以早点休息了,不用再等我。”
打电话前,她先把商务车的车钥匙递给保镖,麻烦他把车送回去,不耽误阿姨用车。
刚才她和商昀那番对话,保镖是见证者。
接过车钥匙后,保镖下意识算了下三个月后是几月几日。
他既希望老板恋情长久,又担心撑不过三个月。
万一还没有江明期的那段长……
这种事轮不到他操心,其实他也不是要操心。
但人就那么奇怪,总会无意间就多想。
把老板和岑苏送至电梯间,待他们上楼,保镖才转身去开车。
两人进了家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岑苏把手提袋随手往地上一放,伸手要他抱。
商昀在脱西装,腾不出手。
没有领带可以扯,岑苏扯着他的皮带把玩。
脱下西装,商昀随手丢在玄关凳上,双臂圈住她,一把将人带进怀里。
这些天她一直想要他抱,于是商昀把她又往怀里揽了揽。
贴得太近,挤到了她身前的柔软。
确定关系后的拥抱与之前那个拥抱的区别是如此明显,她更喜欢被他这么紧抱着。
岑苏仰头看他:“来的路上我还在想,你可能不会跟我谈,以后直接联姻。”
他迫人又灼热的气息压下来:“为什么不想跟你谈,你心里没数?”
呼吸交错,丝丝缕缕沁入彼此的身体。
岑苏在他怀里撒娇耍赖,笑说:“没数。”
说着,就凑过去亲他。
谁都不必再克制。
也不用再担心如此亲昵,身体起反应。
商昀低头,吻重重压到她唇瓣上。
岑苏衔住他的唇,温柔又热烈地回应他。
呼吸间全是他清冽而强势的男性气息。
几乎要将她淹没。
连换气都失去了作用。
天昏地暗间,两人从玄关吻到了客厅。
灯没开,城市的流光映亮室内,紧紧相贴的两道身影在忽明忽暗中,舌尖纠缠。
商昀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后颈。
偌大安静的客厅,只有隐约的水啧声。
不知什么时候,岑苏手中的皮带扣被她解开了。
商昀把她抱上中岛台,他人站在她双膝间,撑在她两侧,垂着眸,自上而下看她。
她穿着深V缎面长裙,外面的针织开衫松松挂在肩头。从他这个角度,里面所有风光一览无余。
浑圆饱满。
她的皮肤比雪球都要白,阳光下几乎刺眼。
他没有刻意回避视线,坦荡望了那儿几眼,然后才将视线上移,落在她明艳的脸庞。
岑苏勾住他脖子,唇贴上他的脸颊,用力一吻。
遛雪球那晚,他把她拥在怀里时,她当时就想亲他一下。
但当时到底克制住了。
现在总算可以肆无忌惮。
借着这个亲吻,两人都在平复刚才深吻时的情难自禁。
他们都明白,恋爱要慢慢谈,该循序渐进。
可干柴遇上一团烈焰,又怎么能慢得下来。
商昀拍拍她的背:“不去试试我给你买的衣服?”
岑苏:“不用试,肯定都合适。”
“不嫌弃我眼光差了?”
“选的女朋友这么好,眼光能差到哪儿去?”
说完,岑苏埋在他怀里笑。
商昀顺势吻了吻她的发顶,洗发水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洗过澡了?”他低声问。
岑苏点头:“嗯,本来都要睡了,你消息正好进来。”
她嗅着他颈间干净凛冽的沐浴露香气,逗他:“为了见我,你专门洗了澡?”
那还不至于。
这些年他习惯在长途飞行落地前冲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不至于疲惫不堪,也便于直接奔赴应酬。
岑苏仰头:“出差这些日子,赚了多少钱给我花?”
“不少,你花不完。”
钱是留不住她的。但凡能留住,江明期最不缺的就是钱。
她两手还在把玩他的皮带扣,商昀一把抓住她的手,反剪到她身后:“别乱动。”
岑苏手动弹不得,只能摩挲着他的手指。
对视间,她又情不自禁亲他:“可惜我不会发光,不然我只独照你一人。”
“对我说过的这些情话,对别人说没说过?”
“吃醋了?”
商昀低头,含着她的唇瓣微微用力碾着,没答,而是对她说道:“我对你说的,对你做的,不会对其他人再来一遍。”
岑苏心下微动,温柔回吻他:“那些情话只对你一个人说过。我也只认认真真喜欢过、想过你一个人。”
商昀托着她的臀抱起,走向主卧。
明知她没心,他还是就此沉陷。
对他来说,今晚留宿她与下个月留宿她,都是一样的。
因为决定跟她在一起那刻,他就没打算分手。
住在顶层的好处,纱帘半遮,无需开灯,就能看清房内。
今天总算见到了他卧室的样子,和他本人气质一样,清冷中自带优雅贵气。
岑苏躺在他的枕头上,环顾一圈说:“你卧室都快比我租的整套房大了。”
衣帽间她还没进去看,若加上,她那小屋更没法比。
“你一个人住那么大卧室,不觉得空旷?”
商昀压下来,说:“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岑苏才不会:“我还是喜欢我的小窝。这么大房子,我夜里会被吓醒,偶尔来住一住可以。”
商昀不紧不慢道:“怕不是胆子小不敢住,是不想负责吧?”
睡过就走,这事她做得出来。
岑苏笑,环住他的脖子:“我爱你。”
对着他的唇就亲了一口。
平常那么爱自由的一个人,这会儿像藤蔓一样,手脚并用缠住他。
她在他这儿向来有恃无恐。
商昀也知道,不管她是否薄情,自己都会纵着她。
谁能想到,两个月前两人还是陌生人般。
只有岑苏认识他,他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而现在,两人搂抱着,唇舌交缠。
岑苏终于有机会跟他比比手长,与他指尖相抵。
商昀:“还有这么比的?手掌不比?”
刚刚深吻过,岑苏稳了稳呼吸,说:“不比。”
她又去亲他的唇,“你自己说的,和我做过的事,不会再做。就只能跟我一个人这样比手长。”
商昀说:“你可以试着跟我谈长一点。不止比手,很多事,也只和你一个人做。”
说着,他不再和她指尖相抵。
岑苏忽然间一个激灵。
冷热相触。
缎面裙摆堆在他手腕间。
商昀封住她的唇,将她所有的低吟尽数吞咽。
岑苏眯眼,全身心回吻。
阿姨说得对,生活还是偶尔需要感情来点缀。
商昀趁着她换气的间隙,低头看她:“之前说等我联姻,你要来吃席。”他问,“现在还确定,要来吃席吗?”
他不信,亲密至此的人,能心如止水来吃席。
岑苏摇头,今天看到了豪华订婚宴,主意已改:“你结婚,肯定特别隆重。”
那样的奢华盛大场面,是她凭空想象不出来的。
“到时三五万礼金,根本拿不出手。有这钱我干什么不好?我又不结婚,出去的礼金注定打水漂。”
“……”
商昀被气笑。
他握上她的膝盖。
关于联姻,关于吃席,岑苏还想说什么,他将一切打断。
不由分说。
岑苏曾说自己在雪球面前柔弱,如今在他怀里,她可不就是柔弱。
被他严丝合缝覆着。
她不由自主搂住他的脖子,迎着他深邃的目光。
曾经,他是她放在心头的白月光。
而此刻,他独属于她。
只有爱这件事上,她和他是没有距离的。
上与下,都咬着他。
她贴着他的脸颊,亲了又亲,悸动还是难以缓解,她去亲他的唇,亲他的耳垂,忽然一口吮咬住他的耳垂。
商昀哄着她:“别那么用力咬。”
岑苏这才松开他的耳垂。
刚离开他的耳垂,她突然心血来潮,舌尖又轻舐了一下他的喉结。
商昀呼吸一滞。
她这一亲,他的每根神经都被刺激到。
岑苏终于受不住,声讨他:“你也不是什么事都让着我。”
商昀:“哪件事没让?”
岑苏说:“就现在这件事。”
商昀:“这要怎么让?”
没法让。
商昀在她额头吻了吻:“想让我让着你,不是不可以。”
岑苏缓了缓呼吸,示意他说说看。
只要条件不过分,她可以答应。
商昀道:“搬过来跟我住。”
那还是算了吧。
这样的事,她累就累点,总归还是享受,况且她喜欢跟他这样亲密。
彼此包裹着彼此。
时间一次比一次久。
岑苏终于熬到第三次结束。
她知道,商昀是故意的,就是想让她服软改变主意,主动搬过来跟他同居。
她对同居不感兴趣,成年人,要有自己的空间。
何况,自己现在有阿姨,有雪球,得多想不开,才会搬进他这个没有一点烟火气息的房子。
商昀从地板上拾起自己的浴袍穿上,偏头问床上的人:“喝不喝水?”
岑苏摇头,现在只想躺着不动。
商昀等着她一起冲澡,先去倒了杯红酒,坐在沙发上打发时间。
刚才他抱了她几分钟,她嫌热推开了。
“商昀,你爱不爱我?”
商昀抿了口红酒,直直望向她:“现在才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晚了点?”
刚经过那样长久的激烈,他嗓音有着一丝独特的性感的沙哑。
这让岑苏莫名想到整个晚上,他在她耳畔略粗重的喘息。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蛊惑人心。
岑苏见他没正面回应爱不爱她,她说:“如果你爱我的话,不能只爱我,也要好好爱自己。”
“……”
商昀就知道,从今晚开始,以后别指望再听到她说情话。
接下来三个月,她大概都是教他要怎么爱自己,然后开始分手倒计时。
岑苏刚那句话也是对自己说的。
她爱商昀,但不能只爱商昀,她要更爱她自己。
商昀喝完杯中的红酒,岑苏也缓得差不多。
他拉她起身,两人同去了浴室。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她平常看书攒金条都没那么晚睡过。
花洒打开来,热气瞬间弥漫。
岑苏把身上的浴巾往脏衣篮一丢,头发之前湿透了,还得重新洗。
走到花洒下,她眯着眼任由温水浇透自己。
几分钟后她睁开眼,朝他伸手:“抱抱我。”
商昀没动,下巴示意她:“快洗吧,困得眼都快睁不开了。”
他知道,但凡抱了,就很难再放开她。
他倚在盥洗台上,静静看她,陪着她说话。
灯光下,她皮肤白得晃眼,他留下的几个吻痕格外醒目。
岑苏嗓子有点沙哑,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着。
等她洗过了澡开始吹头发,商昀才去冲澡。
结果她还是比他慢。
他换上了干净的睡袍出来,她还在护肤。
对她,他已是尽了心思,连护肤品都让人提前给她准备好。
商昀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海城接外婆?”
岑苏说:“下个月初。”
“具体哪天?我跟你一块去。”
“…你跟我去干嘛?我们不用见家长的。”
商昀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别说谈三个月,就是谈三天,我也会认认真真见家长。”
岑苏:“……”
怎么可以这样。
她今天夜里怕是要愁得睡不着觉了。
岑苏一想到夜里没法睡个好觉,她立马就不干了,扔下润肤乳,转身攀握住旁边男人的肩头,用力摇晃他:“没看出来,人心险恶呀!”
商昀一直记着她想要拥抱,再次将她揽到怀里抱着,缓笑说:“怎么就险恶了?”
“刚在一起你就要见家长,你不是存心让我吃不好、睡不好么!不是人心险恶是什么?”
岑苏一边气笑着声讨他,一边晃他。
商昀让她别晃,省省力气,接下来的三个月有她晃的机会:“恋爱第一晚我能把你带回家,就没想过不认真。”
岑苏一听接下来三个月她都要跟他斗智斗勇,瞬间人不好了,笑着闹他:“你说我要你的爱干什么?”
商昀低声问:“真不要?”
岑苏悲喜交加,去吻他:“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