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枝好心帮她,她也就顺着唐枝的意思先冷处理一下众人。
众人本以为他们都亲自来向宋玉延示好了,向来没人缘的宋大郎该立刻告诉他们,关于如何除害虫的法子的才是,可怎么宋大郎还是一副“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的态度?
他们倒也想冷处理宋玉延,可是这人每日忙着竹编和草编,压根就没将他们放在心上,他们顿时就感觉像受到了成吨的伤害……渐渐地,有人撑不住了,提着一些鸡蛋或是别的礼物到宋家“虚心求教”。
宋玉延道:“这毕竟是我从书上找出来的法子,所以我不能白白告诉你。这样,我也不要你的鸡蛋,你只需要跟我买几个篮子,我便可以作为赠礼,告诉你。”
宋玉延也不想让自己表现得非得别人求她帮忙一样。有些人可能不会放在心上,可若是小心眼的人会觉得她这是在故意给他们下面子。所以采用银货两讫的办法,双方便是平等的,这样一来,对方不会觉得丢了面子,而宋玉延也能把自己的商品推销出去。
对方一听,心里果然松了一口气,跟宋玉延相处起来也没有那种别扭和强烈的抵抗情绪了。
宋玉延没说要买几个篮子,他就意思一下,买了三个,一个篮子,一个竹筐,还有一个竹筛。
宋玉延也果然信守承诺,将用黄瓜蔓捣碎榨汁喷洒菜地的办法告诉了他。
宋玉延也不担心这人会说出去,毕竟这是他花了钱“买来”的秘方,所以别人见他神神秘秘地不肯说,这心里就痒的很,也忍不住来找宋玉延了。
就这样,陆陆续续好些人都从宋玉延这里“买”了秘方。
当然,随着越来越多人知道这个秘方,也总有人忍不住说出去的。虽然这令得宋玉延少了一笔收益,可她也没真的打算靠卖方子来发家致富。
加上唐家还有个忧国忧民的唐典事,他在见识到了书中的方法真的管用后,就向县令推荐了这种方法。
那县令见他言之凿凿,便去翻了一下农书,发现找半天找不到宋玉延所说的法子。他也没什么耐心,认为这事成的话是他的功劳,不成的话也是唐浩根的责任,他左右都没什么损失,便在下乡慰问的时候顺便推广一下。
这样一来,用这些法子治理害虫便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虽然没什么人会特意再去跟宋玉延“买”秘方,可是有些菜农还是会上门特意夸一句:“哎呀,宋大郎你说的法子可真管用!这些都是书里看来的吗?原来宋大郎你还识字呀!看来还是得多读书,我也想法子让我家的孩子去学几个字……”
宋玉延被夸奖了,也不会露出得意的表情,这副荣辱不惊的模样,又让不少人对她心生好感。
加上林永明决定跟她加深合作后,四处替她打响名声,她的草编和竹编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卖出去的成品的价格也比常人的要高一些。一时之间,兴贤坊都流传着她浪子回头、改邪归正的说法。
至于悔改的原因——虽然有人说是因为宋大郎梦见了亡母对她十分失望,她才决心悔改的。可众人目睹了唐宋两家人的相处变化后,认为更有可能是唐小娘子改变了宋大郎。
所以每当家里的孩子不听话了,邻里都会到唐家去请唐枝帮忙:“唐小娘子你能把宋大郎骂得真心悔改,我希望你也帮我骂一骂我的孩子,让他听话些……”
唐枝:“?”
她什么时候骂人能有这功效了,是不是以后还会传她骂人能包治百病?她怎么觉得这群邻居的想法越来越宋玉延化——天马行空、不知所言?
为此,她会义正言辞地拒绝道:“婶子你在说什么呢?我那么温柔娴淑的人,怎么会骂人呢!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你若是需要藤条,我可以借给你的。”
见识过唐枝教训宋玉延的模样的邻居婶子:“……”
温柔娴淑?说得跟真的似的!
章节目录 制作蜡烛
八月于农民而言是一个喜庆的时节,因为八月秋社有社祭, 为的就是庆贺秋收。
而于宋玉延而言, 八月也是一个忙碌的月份,首先白粲已经按照她的意思将那些白蜡虫分泌的原料从树枝上给剥了下来, 她需要腾出一些时间来制作蜡烛, 同时也要为制作蜡烛而准备一些工具。
其实制作白蜡的工序倒不是很麻烦, 也不用什么特别的工具, 可是需要力气比较大的人力帮忙。好在白粲的这身腱子肉足以应付这道工序了。
蜡烛是在宋家制作的, 白粲并不想在自己家里弄,倒不是不想麻烦自家人,而是他家里的人太多了。
他在家中排行第五,前面还有四个哥哥, 其中三个已经成亲,孩子也生了一堆,只是父母仍在, 白家便一直没有分家, 一家人一直都住在一起。
虽然家里人多, 打理起农田来比较省事,可毕竟人多眼杂, 而且兄嫂们也各有小心思。制作蜡烛这事是宋玉延提出来的, 他白粲也不是什么会贪功的人,所以不能让家人知道这件事,否则他们一定会让他把制作蜡烛的方子传回家里的。
再者,他平日出去砍树拿到的钱基本上都交回家里了, 可是这成亲的事情却八字还没一撇,到了他这年纪,他也有些着急了,自然得开始为自己打算。
他若是能跟宋玉延成功地制造出蜡烛,俩人对账平分,他还可以藏点私房钱!
宋玉延本不知道他的心思,不过在她大方地传授他如何制作蜡烛后,她的信赖让他备受感动。这一刻他便决定将宋玉延当成了可以两肋插刀的好兄弟,于是这里家里长短的事情,他也就在一边干活的时候倾诉了出来。
俩人停下来歇息的时候,白粲问宋玉延:“你就这么让我进厨房,还让我知道如何制作蜡烛,你的心怎么这么大呢?”
宋玉延道:“这有什么关系呢?知道如何制造蜡烛的人越多,就有更多的人可以凭借这门手艺制造出更多的蜡烛,对所需的原料——白蜡越多,养殖白蜡虫的人也会多起来,原料一多,世间也不缺制造蜡烛的能人,那制造出来的蜡烛就会越来越多,价格偏向低廉,普通的百姓和读书人也就能用得起蜡烛了。”
白粲目瞪口呆,突然之间觉得宋玉延的身形拔高了不少,然后他自愧不如:“没想到宋大郎还有这般宽阔的心胸和远大的志向,是我目光短浅了!”
很久没出来的系统也蹦了出来:“我就说你是走这种不屑争名夺利、只会温暖别人的白莲花女配路线的嘛!”
宋玉延:“我怎么觉得你在嘲讽我?”
“白莲花纯白无瑕、出淤泥而不染,这不是褒义词吗?”
宋玉延:“别把我想得那么伟大,谢谢!我只是在进行一项投资罢了,投资有风险,必须做好投资失败的准备。不过我不会真的那么大公无私,这件事告诉他,于我只有利而没有弊。”
她将制作蜡烛的方法告诉了白粲,白粲也无法将这项技术占为己有,即使他有心撇开宋玉延独自去制造蜡烛赚钱,那他也得找得到制作蜡烛的原料才行。
虽然他有心养殖白蜡虫,可是之前连白蜡虫都不太了解的他真的能养出白蜡虫吗?再者,他得有资本投入,养白蜡虫得先找一片白蜡树或者女贞才能开始养,而一旦有什么差错,那都是赔本的买卖。
即使真的让他养殖起了白蜡虫,他跟宋玉延撕破脸皮,那宋玉延也没什么损失,可以认清楚他的为人的同时,也不必再对他手下留情。
她要真想用蜡烛制作工艺赚钱,可以去找一个财力更加雄厚的人合作,而除非白粲也有那等财力,否则也迟早会被排斥在外,从而失去在明州的蜡烛生意。
当然,宋玉延向来不会先将人往坏处想,她首先想到的是若能与白粲取得初步的信任,俩人的合作机会或许还有很多。
而且——
“我记得原主的心愿是‘活得出彩、获得名利、地位和幸福’,而在这时代,要想获得名利和地位,不是说有钱就行的。”宋玉延说。
“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读书人考中科举,当了官后,其家族最多算是士族,而不能成为望族。要想成为望族,那必须在百姓或者读书人中获得极好的口碑,至于如何获得口碑,那当然得下血本。”
宋玉延的目的很明确,她要做的不仅仅是改变原主惨死的命运,还得通过一些细枝末节来完成她的使命,好早些回归原来的世界。
不过宋玉延没有过多地思索这些,毕竟她不是那种“跟人相处首先想到的是可以获得什么好处”的人,目前为止,她跟白粲的往来也没掺杂太多的利益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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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蜡烛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因为要先将剥下来的原料放进锅里加水用大火熬制,等水面上浮现一层白白的物质时,就能捞起来了,这就是生产出来的最好的白蜡。
但是工序不是这样就结束了,因为将原料从树枝上剥下来时,里面是有白蜡虫幼虫的,在煮的时候,它们会随着另一部分物质沉淀下去。这部分并非就是废料,它还可以制作质量稍差一点的蜡烛,等彻底提纯后,才可以倒进模具中,让蜡烛成型。
而在进行给沉淀物质提纯这一步骤时,需要在水中浸泡数日才能捞起来取出里面的白蜡虫幼虫,再进挤压、加热,加工出次等的蜡质。
这一步非白粲不可,因为……宋玉延其实有些恶心虫子。
原主倒是不怕虫子,而且以往唐家的菜叶上有虫子时,她也照样煮熟了吃下。
可是宋玉延不行,她虽然不至于看见虫子会尖叫,可是她也不愿意主动碰虫子,看见虫子时,只要不注意看也不会觉得不适,可只要看见虫子的爬行或蠕动,她的头皮都会发麻。
这也是她不介意让白粲知道制作蜡烛的方法的原因之一,毕竟她不想亲自动手,那就只能让别人动手了。
好在“工具人”白粲沉浸在被她信任的激昂情绪当中,并未觉得她只是在旁边指挥有什么不对的。
就在宋玉延将质量稍次的次蜡加工出来时,唐枝领着杜衍登门了。
唐枝道:“我在巷口看见这位大叔在打听宋家的住处,便将人领了过来,你认不认识他?”
才二十九就被称之为“大叔”的杜衍:“……”
宋玉延看见杜衍一副受伤的模样,虽然心里发笑,但是也不好当着人家的面表现出来。她介绍道:“这是游历经过明州的解举人杜举人。”
唐枝记得宋玉延提过这人几回,她本以为对方是一位中年男人,没想到会比想象中要年轻一些。不过即使再年轻,也年长了她十多岁,她称对方为“大叔”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好在杜衍也没跟她计较这些,论年龄和辈分来说,他跟宋竹是同辈,不过他将宋玉延当成了友人,因为交游是不分年龄和辈分的,他们也算得上是忘年之交了。
宋玉延把人邀请进屋里坐着,又特意将茶拿出来,让笋儿给他泡茶。
泡茶于这时代还是比较罕见的,因为眼下流行的是分茶,也就是将成团的茶叶研磨成粉,再冲水让水跟茶彻底融合为一体,方能喝下。
而宋家条件简陋,自然不会用这么复杂的办法,所以买的是那种经过炒青等工序的茶叶,这种茶叶直接泡来喝,香气更加浓郁。
这种茶普遍存在于市井,喝的也多数是普通老百姓,去茶馆,基本上一文钱两碗。杜衍本就不是出身高门大户,所以也不在意宋家给的是什么茶,反正她表现出了该有的待客之道就心满意足了。
他见自己来时,宋玉延似乎正在忙些什么,他也没什么要紧事,就让宋玉延先去忙了。宋玉延见家里只有两个小萝卜头,冷落了杜衍也不好,干脆让唐枝先帮忙招呼一下人,她进去教白粲怎么把蜡烛倒进模具中就出来。
唐枝心想她又不是宋家人,哪有人让邻居帮忙招呼自家客人的?
不过她也知道宋玉延在忙些什么,便应下了。
杜衍是读书人,挺注意男女之防的,知道不能跟唐枝待在一个屋里,干脆到院子里走一走,欣赏一下宋玉延的手工作品。
宋玉版小萝卜头也跟在他的身边,将他跟唐枝隔开来,他见这孩子跟他的长子差不多大,便忍不住跟他聊了两句,比如问他是否读书之类的。
他是知道宋玉延跟宋玉版的关系的,而想到自己的两位兄长跟宋玉延这位“兄长”的区别,他更加欣赏宋玉延的为人——她的家产被叔父所夺,最终却愿意放下芥蒂抚养叔父的孩子,可见她的内心有多大度……
宋玉版谨记宋玉延的教诲,生怕自己说错话,所以在杜衍面前没多说,即使要回答,也会先在脑子里过了几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再说出口。
在杜衍眼里,就成了这孩子性格沉稳、少年老成,他又暗暗地夸奖宋玉延,把孩子教导得很好。
杜衍在角落的小矮桌上发现宋玉延雕刻了一半的竹雕,他随口说起竹雕的事情,岂料唐枝接了话,他这时才发现原来这个小丫头还懂竹雕,也懂留青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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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的院子不大,宋玉延在厨房里便能听见唐枝跟原本在她口中还是大叔的杜衍聊得火热。她微微分心,又暗自骂自己太大意了,怎能将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和两个小萝卜头留在外头应付客人呢?
虽说她认为杜衍也是个正人君子,不过这跟杜衍的人品无关,而是她本就该保持警惕之心。她当时只想到也不能让唐枝跟白粲孤男寡女地待在厨房里,所以想来想去,出的倒还是下策。
她往外头看了一眼,庆幸杜衍跟唐枝都比她想得周全,同时又暗自反省。
她匆匆地将事情做完,把收尾的活交给白粲后就出来了,前后也不过一刻钟,杜衍并未感觉到被怠慢,而唐枝也松了一口气……要是再聊下去,她肚子里关于竹雕的那点墨水怕是也得用完了。
宋玉延给唐枝拿了一截小竹筒,这小竹筒跟她的手腕一般粗细,只有拇指长短。唐枝还以为她又在这上面雕刻了什么,不过拿到手一看,却见里面填着一种白色的蜡质,而中间有一根棉线露出了尖尖的头。
她在唐枝耳边低声道:“这是谢礼,也是赔礼,麻烦你帮我招呼客人,是我想的不周了,所以特意向你赔礼道歉,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
唐枝本就没想过这一茬,不过这人主动认错,她倒没有解释,而是问:“这就是你做出来的白蜡?”
唐家小丫头倒是认得白蜡的,不过她也不常用,而且还没见过这般小巧可爱的蜡烛呢!
蜡烛是已经成型的蜡烛,不过这大抵是宋玉延的怪毛病,她接触手工类的制作时,总会额外做些精致小巧的物件,比如草编她喜欢额外编些蚱蜢等小物件,竹编她也会编几个小篮子,竹雕方面,她还会拿掌心大小的竹片进行透雕雕刻……
少女心满满的她也不会吝啬这些小物件,往往给家里的两个小萝卜头拿去玩,要么是随手送给唐枝——自从唐枝表达出她喜欢那个装杨梅的小篮子后,她觉得唐枝这个年龄的丫头应该也喜欢这类物件。
“是呀!唐小娘子可以回去试一试,帮我看看效果如何。”
唐枝心里有些欣喜,虽然宋玉延每次给她送什么都是以答谢为由,不过她哪次的“谢礼”不是她新涉足的行当?
宋玉延每次琢磨出了新物件,都先赠予她,哪怕心再硬的人都会觉得心中有一块似乎软了,更别说唐小娘子这种刀子嘴豆腐心的少女了。
章节目录 兴趣班
唐枝回去后,杜衍也总算是知道宋玉延在捣鼓什么了, 他本以为草编、竹编这些容易学习和上手的技能对宋玉延而言不算什么, 而她懂得的竹雕才是她的拿手绝活,可是没想到, 她连制作蜡烛都会!
他的心情就仿佛曾经的唐枝, 但是他内心更多的是对宋玉延的好奇和感同身受:想他当年也是年少就出去闯荡, 也学过诸多技艺, 可都在他得到妻族的重视, 开始读书后渐渐地淡忘了。
宋玉延正巧要试验蜡烛是否能成功燃烧,杜衍便也想围观一下。宋玉延没反对,至于白粲,因为蜡烛做出来了, 欣喜异常,看向那些蜡烛时,仿佛看见了一枚枚铜钱在他眼前散发着光芒, 哪里还在意杜衍。
蜡烛成功地燃烧了起来, 不过宋玉延还是不太满意的, 因为烛芯不能完全燃烧,也就是说, 它完全燃烧的速度赶不上蜡烛融化的速度, 这样一来,时间一长,烛芯容易掉进融化的蜡液里,造成烛火变小或熄灭。
杜衍不解道:“寻常人家用蜡烛, 都得剪烛芯,你为何要考虑这些呢?”
宋玉延一愣,旋即想起,后世所用的蜡烛是石油提炼出来的石蜡,而所用的烛芯是经过工业化工序制作出来的,所以根本没有剪烛芯的烦恼。她以前制作蜡烛,用的也是现成的烛芯,所以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她倒是想精益求精,可是白粲和杜衍都认为她做出来的蜡烛已经很完美了。质量好的白蜡颜色是纯白的,洁白如雪;而次蜡则有些发黄,但也不至于跟蜜蜡一般纯黄。
可是不管是哪种蜡烛,燃烧起来也只有气味的浓烈的区别,除此之外,燃烧速度倒没多大差别,因此可以说,他们制造的这二十多根蜡烛,完全可以卖出一个不错的价钱了。
眼下一根能拿在手里的管形蜡烛,也就是宋玉延制作出来的这种,可以卖到四十文一根,价格比黄蜡——蜜蜡要贵;至于油脂等常见材料制成的蜡烛则是十五文左右。
至于白蜡为什么能卖出这么贵的价钱,一来是白蜡坚硬,可以制作得长一些也不担心像黄蜡一样软了下去,二是它燃烧得久,亮度也高。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白蜡还是很稀缺的,至少在江浙这一带,四十文都算便宜的了。
白粲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问宋玉延要怎么卖这些蜡烛。虽然制作蜡烛的过程中几乎都是他在干活,可是在这次合作里,他还是下意识地以宋玉延的意见为主。
宋玉延也需要好好地想一想,其实这对她而言是一笔意外之财,加上她没有源源不断的白蜡原料输送过来,自然无法将之发展为一项长期的事业。既然如此,她也就无需制定详尽的计划。
不过她认为若是未来有机会养殖白蜡虫,那做好现在的一笔买卖或许能为未来铺路……
综合各方面来考虑后,她道:“我们这次能够发现白蜡虫是意外,也就是说,这是意外之财,所以我认为我们不必贪多。”
白粲颔首:“宋大郎说得对!”
“不若我们以低一点的价格卖给那些读书人,一来自己既赚了钱,二来也能减轻那些书生的负担。”
白粲还未回应,杜衍便忍不住拍手称好:“宋大郎果然仗义!”
白粲倒是没反对,毕竟宋玉延之前的那番话依旧回荡在他的耳边,所以宋玉延有这样的决定,他一点也不奇怪。
虽然他有些心痛,但是又安慰自己,毕竟是捡来的钱财,少点就少点。加上他认为跟着宋玉延,或许还会有许多好运气,毕竟宋玉延见多识广,又认识解举人,前途光明,所以他得给宋玉延留下些好印象。
俩人都同意后,杜衍道:“既然二位主动提出减轻书生的负担,我在此有一个不情之请……不若将这些蜡烛卖予我的友人。”
杜衍在明州还是有不少朋友的,毕竟文人间结识和往来的机会都颇多,往往一次雅集、一次诗会、一次郊游就能碰到一起,只要理念暂时没有相冲突的地方,就能成为朋友。
他也认识了几个年纪小,但是家境有些贫寒的读书人,这次他准备赴京赶考了,特去跟这些朋友辞别,后来路过慈溪县,他想起宋玉延家住这儿,才冒昧登门的。
宋玉延听闻他要赴京赶考,也挺意外的。他说是家中的妻子相里氏来信了,信中隐晦地提及他出门游历这么久,想必功课也没有落下,不若去应试,看看自己的能力。
杜衍心中也还是有抱负的,虽然考了几次不中,不过意志并未消沉,见妻儿如此关心自己,便也下定了决心。
对此,宋玉延自然是要预祝他金榜题名的,同时他都开了口,她也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杜衍跟她谈好了上好的蜡烛三十文一根,稍次的二十五文一根的价钱,届时对方若是上门买,便是与他谈妥了的。
他也不让宋玉延吃亏,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些书籍送给了宋玉延,而这些书的价值远超宋玉延损失的那部分蜡烛钱了。
宋玉延要了书,而卖蜡烛的钱倒多给了白粲一些。白粲对这样的分配方式感到吃惊,宋玉延说:“本来我们说好的对账平分,你的那部分我就按比原价多一些的价格给你了,不能因为我要体恤穷困的读书人,便要你跟着我一起将蜡烛便宜卖出。”
白粲佯装生气:“宋大郎,你这就不对了,你不把我当兄弟!当初低价将蜡烛卖给读书人这事我也同意的了,我不能多要!”
“可是我拿了书,书是无价,不若我分你一半?”
白粲连连摆手:“我大字不识一个,你让我看书便是为难我,这些书在我眼里,比用来擦屁股的竹棍值钱不到哪里去。”
宋玉延无奈地笑了笑,但是还是严肃起来:“亲兄弟都要明算账,我不愿意因为金钱而伤了我们的和气,日后令我们心生芥蒂。”
宋玉延这般坚持,白粲只好收下那些钱,他觉得宋玉延懂得多,这么说肯定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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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杜衍动身赴京赶考那日,宋玉延去为他送行,还赠了他一些明州的特产带走。
杜衍离开,友人或赠他诗词或为他举办离别宴,又或是赠一些有意义的物件,像宋玉延这般认为船上席子不干净而给他送了一席明席,又觉得在船上兴许要许久吃不到美食而用食盒装了些吃食的接地气做法还是很罕见的。
不过席子和食盒都是宋玉延自己编的,吃食则是宋玉延的二十一叔的店铺里买的,加上她之前送的臂搁,杜衍觉得他没什么好嫌弃的。
来为杜衍送行的还有他结识的几个友人,跟宋玉延碰上了。其中有一位年轻男子她认识,就是通过杜衍来跟她买蜡烛的书生,名王致。
王致今年刚及弱冠,家里是耕种之家,买灯油已经颇为艰难了,跟别提蜡烛。所以透过杜衍这一层关系,宋玉延将蜡烛比市场价低许多的价格卖给他,他对她的仗义之举也心存感激的。
这会儿俩人见了面,便在杜衍离去后聊了几句,连带着其余几个书生,也都知道了宋玉延的义举,对她也是称赞不已。
他们多是慈溪和鄞县人,平日要相聚倒也容易,所以在他们约定了下一次雅集时,便也将宋玉延邀请上了。
宋玉延应下后便与他们道了别,回到家中继续干活。
这次卖蜡烛,她虽然赚的不多,不过还是凑够了买纸和墨的钱——她打算开始教家里的两个小萝卜头认字,笔墨纸砚自然少不得。至于笔,她也会制作毛笔,所以压根不打算去买。
两个小萝卜头未能意识到她拿回来的纸墨跟他们有关,不过好奇心满满的笋儿却一直往那儿瞟。可惜他们的“大哥”一直都很沉得住气,迟迟不肯告诉他们,为何忽然要买这些贵重的东西回来。
直到宋玉延忙完自己的事,夜里有空了,才把他们叫到跟前来,说自己的安排:“即日起,我会教你们识字,你们不能不学,不想学的没饭吃。”
小萝卜头饼儿一听没饭吃,这不啻于要她的命,于是连忙表忠心:“我学,一定学!”
熊孩子笋儿却有些呆怔,他鼻子酸酸的:“你为什么要教我们写字,不教不是更好吗?!”
“既然我承担起了为人兄长的责任,那我就会尽我的职责,即便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们也有一项技能,也能多一份活命的保障。”
笋儿搓了搓鼻子,没问她为什么会不在。不过等宋玉延教他认字的时候,他学的倒是认真。
当然,宋玉延教他们肯定是先用毛笔沾水在石头上练习,等练习得差不多了才舍得拿出纸来给他们用的。
给笋儿拿纸练习的时间要早一些,毕竟饼儿的年纪正值活泼好动的时候,常常坐不住,即使给她拿纸来写字,她也会浪费纸。为此宋玉延只能狠下心,像个古板的老夫子一样打她手心,逼迫她拿起毛笔来。
小萝卜头被打手心,一开始哭的撕心裂肺,毕竟她大哥以前都没打过她呢!
于是她一委屈,就跑去了唐家寻求她叶子姐姐的安慰,以及希望能得到唐枝姐姐的庇护。
宋玉延去唐家找她,她躲在唐叶的身后,眼巴巴地看着唐枝,眼睛仿佛在说:唐姐姐上呀,快把大哥骂跑!
这世上只有唐姐姐克得住她大哥了!
唐枝:“……”
然而她的期待注定要落空,在这事上,她唐姐姐不仅没有帮忙压制住她大哥,反而还主动把她送了回去……唔,连带着她的叶子姐姐。
唐枝:“我瞧这孩子偶尔拿大哥的笔筒端详,还跟我打听竹雕的事情,看样子心里还是有些喜欢的。她难得喜欢一件事物,所以我想请你帮忙教她雕刻技艺,若是你认为技艺不能外传,那收她为徒也行的,需要束脩的话我也可以给的。”
唐叶喜欢竹雕这事倒是令唐枝有些惊诧。她自认为自己还是算了解这个妹妹的,妹妹平日里比较内向,在家对着她跟兄长还开朗些,可是一见到外人就会害羞的躲起来。
另外除了跟饼儿一块儿玩耍外,就多是跟着她去菜园子干活,所以一直未曾表现出自己的天赋与喜好。
直到有一天夜里,她忽然问起那笔筒的来历,又从兄长那里听说了竹雕的技艺,她就隐约有些心动了,从唐枝那儿旁敲侧击了好几回。
唐枝自然是琢磨出了妹妹的心思,所以才会感到意外,没想到妹妹会对竹雕技艺感兴趣!
不过她没有贸然地去求宋玉延教唐叶关于竹雕的技艺,毕竟她清楚一些工匠的技艺都是不外传的。所以她斟酌了这么久,才想到的用交束脩的方式,希望宋玉延能教她。
宋玉延心想唐枝这个姐姐还挺有当家长的潜质的,这么早就有意识为孩子报兴趣班。
所幸她这个“兴趣班老师”并没有将竹雕技艺当成独门秘技,加上唐叶那日挺身而出,维护了饼儿,还跟她一块儿玩耍,出于这个原因,她也挺看好这个孩子的。
她问唐叶:“你想学竹雕技艺吗?”
唐叶望了自家姐姐一眼,点头:“想。”
“学这个可是很辛苦的。”
“每日打理菜地辛苦,洗衣做饭也都辛苦,但是我都坚持下来了,我不怕辛苦。”
宋玉延见她有此意志,便答应了下来。至于学费,她也没收。
唐枝执意要给,她干脆跟唐枝商量:“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雕刻竹雕的,每日花在这上面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她跟我学的时间也只有这一个时辰。这样,她在我这儿学习多久的竹雕,你就给我提供多久的蔬菜,作为她的学费,如何?”
唐枝心里的小算盘噼啪一打,宋家每日仅需一两棵菜,而这也就值两文钱,比起拜师学艺所需的束脩,那实打实的优惠太多了!
“这是友情价,唐小娘子不必有心理负担。”宋玉延又道。
这半年来被她用各种奇怪的词汇洗脑的唐枝对她想表达出来的意思已经能做到心领神会了。她也没坚持给束脩,便是平日生活上有什么事,唐家也会给予宋家一些帮助。
饼儿见自己这趟求助不仅没有成功地找到外援,反而还把叶子姐姐给搭了进来,她认为是自己连累了叶子姐姐。故而回到家后,就一直很认真地学习写字,意图早日学成,好“解放”她叶子姐姐。
而唐叶见小萝卜头都学的这么认真,她年长许多得当个榜样,也不敢怠惰。
宋玉延等人也没去解除她们的这个误会,觉着俩人能相互督促倒是一件好事。
……
宋玉延这一教,便是半载,而三个小萝卜头跟着她学习,也是一学半年。
章节目录 及笄
从去年年尾的冬至开始,至今年的元宵, 这一个半月的时间是百姓最轻松的时候, 也是市井最热闹的日子。因为忙碌了一整年的老百姓也只有在冬天能轻省些。
欢欢喜喜地过了冬至、腊八、春节以及元宵,春临大地后, 老百姓又得陆陆续续地开始新的一年的劳作。
不过县城里的小巷里依旧喜气洋洋, 牌坊上挂着的彩带一直没摘下来, 家家户户都换了新的桃符, 一派喜庆祥和的气氛。
以往即便是过年也依旧冷清的宋家, 今年变了一个模样,这屋子捣鼓得干净整洁,还宽敞不说,往来拜年的人也一茬接一茬, 多了许多人气。
先是宋冰与烈婶担心宋玉延一个少年带着两个小萝卜头不知如何部署屋子,所以打算带他们回金川乡过节。不过宋玉延婉拒后,他们干脆亲自上门来帮三姐弟打点。
其次是林永明, 这大半年来跟宋玉延的合作赚了不少, 尤其是后来有人亲自到宋家挖人, 宋玉延也拒绝了的态度,令他很是高兴, 故而给宋玉延的价格也比以往多了一些。另外, 逢年过节,他也都会拎些节礼上门。
再然后是孟水团,虽说孟家不敢再像以往那样明目张胆地卖酒而损失不小,可是孟家后来亲眼目睹邻乡一户小酒贩不信邪, 出去卖酒,被邻居告发了,而酒务罚的那小酒贩倾家荡产之后,才彻底歇了私自酿酒去卖的心思,同时孟家爹娘对宋玉延也是有些感激的,便不再阻挠孟水团与她往来。
而白粲虽然只跟宋玉延合作制作蜡烛卖了一回,后来因缺少白蜡原料而没机会再在一起制作这么多蜡烛,可他并未因此而减少与宋玉延的往来。相反,他有了机会就到宋家与宋玉延琢磨“白蜡虫养殖业的可持续发展计划”。
除了他们之外,往来的还有那些书生。虽然宋玉延跟这些书生往来得不密切,可是读书人的情谊是不以往来的次数计算的,偶尔有书生邀请宋玉延去踏青,在邻里的眼里,宋玉延也就成为了半个读书人了。
当然,最后来拜年的自然少不得这大半年来,关系最为密切的唐家了。
唐叶跟宋玉延学习竹雕,宋玉延自然先得要求她从学习书法、绘画开始,只有将基本功打扎实了,才能开始提刻刀。所以这半年来,她跟两个小萝卜头一样,都是在读书、认字、练字。
读书时间比唐宋两家任何人都长的唐典事,本来还担心宋玉延的字不行,会教歪他的小妹,但是又担心直接说出来会有损宋玉延的面子。于是他拿着自己写的字在小妹的面前晃悠,还说他可以教小妹识字,就不用麻烦那么忙的宋玉延了。
唐叶瞧不出兄长的心思,所以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唐典事被小妹的“不识好歹”给伤了心,直到他拿起宋玉延给唐叶作为临摹用的字帖时,他沉默了,然后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为什么宋大郎的字比他写的要好看?
他读书多年,一直都很重视书法的学习,正是因为写的字端正,所以才被县令相中招去当典事的。而宋玉延的字,虽然不像男子写的字那么奔放大气,可也雅正大方,娟秀中透着股坚忍不拔的气息。
真正的好字是有骨有形,大多数人都只能做到“有形”,而真正有骨的却很少,至少唐典事认为他目前就做不到。
不过他也没察觉出不对劲来,毕竟原主那些年一直都没在人前写过字,所以即便宋玉延大大方方地写出一些原主压根写不出来的字时,也不会有人怀疑,因为大家都只知道原主以前也是读过书的,却没人知道她的真实水平。
唐枝看见那字帖时,也凑在边上看了许久,倒是没说什么。
夜里她见妹妹躲在床上揉手腕,才问:“辛苦吗?”
唐叶道:“写字好累。”
她没说的是宋玉延平日看起来挺和气的,但是在这方面十分严格。宋玉版累的时候咬着牙不说话,小萝卜头宋玉砖就不行了,她哭着一张脸,好几次都想偷懒。
而她,有时候也险些坚持不下去,但是每次想到要给小萝卜头当榜样,也就咬牙坚持了下来。
宋玉延告诉她,真正累的还在后头。因为书画同法,学习竹雕这方面,她若是不刻字的话,倒可以不重视书法,可是这绘画是必须得掌握扎实的,所以有时候一幅画,她须得临摹十几遍,甚至是几十遍,那会儿才最是考验耐心与细心。
“那你还想学吗?”唐枝又问。
唐叶犹豫了一下,道:“想。”
“那就咬牙坚持。”唐枝也不想纵容和溺爱妹妹,要是因为妹妹喊累,她就劝妹妹休息,那她便是不负责任了。
唐叶也没打算放弃,她蠕动到姐姐身边抱着姐姐,聊起了宋玉延来:“阿姊,宋大郎教书的时候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对,应该说,比起以前,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你不觉得吗?”
唐枝心中吓一跳,她想着久了总是会有人发现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察觉到异常的是自己的妹妹。
“那小叶认为,宋大郎这样好还是不好?”
唐叶有些犯困了,不过听了姐姐这话,仍旧老实回答:“我以前与宋大郎不熟悉,也不太了解真实的他是怎样的。不过阿姊肯定了解,阿姊觉得他如何,那便是如何,肯定没错的。”
唐枝笑了笑,没说话。
唐叶被瞌睡虫弄得眼皮发沉的时候,又突然想起一事要说,可是她实在是睁不开眼了,便迷迷糊糊地道:“不过以前的宋大郎比较讨人嫌,跟阿姊不般配,如今的宋大郎……”
她就睡在唐枝的身侧,所以即使说的很迷糊,可唐枝也听了个清楚。唐枝一怔,不明白为什么妹妹会忽然说她们般配不般配的话题来,胸口的心跳在昏暗的灯光下却是越来越快。
唐枝扭头看了妹妹一眼,本想问如今的宋大郎如何,但是见妹妹已经睡着了,她便没再去弄醒妹妹。
她今年已经算是及笄了,不过寻常百姓家里的女孩子及笄也不会办什么隆重的典礼,最多就是买些红鸡蛋回来吃,就算是举办过仪式了。
去年秋天大哥提及她的嫁妆之事时,她还觉得自己尚年幼,不必那么早谈婚论嫁。可是一旦她及笄,在左邻右舍的眼里就是出落的大姑娘了,即使她不提,也总有三姑六婆会上门来说媒的。
她没想过成亲的事情,大抵是放心不下这个家——兄长太和善,在县衙当典事的工钱也不高,她的小妹又太年幼,一个人照看不来菜园子,如果她嫁出去了,兄妹的日子会很难过的。
所幸兄长近来没再提过关于她的终身大事,只是往宋家跑的次数倒是比以前多了。
想到这儿,她的太阳穴又是一跳:“难不成大哥发现了什么?”
她回想起宋玉延这大半年来的变化:首先是气色越发正常,五官也越发偏向女子该有的柔和,眼睛炯炯有神不说,那口牙齿也变白了。以前看着像个穷人家出身的皮猴,如今倒是有了些大户人家女子的温婉气息……
除此之外,宋玉延的个子也是在猛长,搁一年前别人见了她,任谁都会以为她只有十三四岁,可如今,说她十七岁了也有人相信。
还有这人的胸口也日渐凸起,可是她偏偏没有将它掩盖起来的打算,每次她见了这人跟别人往来,都得担心别人会看出她的身份。
可是不知道大家都是怎么一回事,眼睛跟瞎了似的,明明宋玉延的脖子很是细白,可在那些人的眼里就成了柔弱书生的形象,一口一句“宋小兄弟,你要多注意身体,别太操劳”,听得她也开始怀疑人生,难道眼瞎的是她?
兄长近来总爱往宋家跑,她不得不认为兄长跟自己一样认出了宋玉延的身份。而今年兄长也有十九岁了,他才是真正该开始商议终身大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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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娘子被这些琐屑事烦扰得几夜没休息好,唐典事见她白日没什么精神,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妹妹终于还是跟他当年一样了。
当年他也是被梦中的旖旎闹得心神荡漾,可是第二天起来,还是跟被妖精吸了精气一般,整天都无精打采的。
不过根据他这大半年来对宋玉延的观察,他认为这人可能是真的洗心革面,不会再重蹈覆辙了。加上她变得勤劳后,每个月光是草编和竹编赚的钱,也比普通人家要多一点。
虽然跟唐家的收入还是有些差距的,不过只要宋玉延能继续这么勤勤恳恳、脚踏实地地做下去,那日子必然会一日比一日好的。
再者,宋玉延没什么花花肠子,平日没见勾搭过什么小姑娘,也不曾出入花柳巷,可以说很洁身自爱了。
更为令他满意的是,他在无意中得知自从妹妹不喜对方喝酒后,对方还真的很少沾酒了,这般听他妹妹的话,婚后也不担心妹妹会受委屈。也是这个原因导致他平日喊宋玉延喝酒,但是最终喝酒的是他,宋玉延只喝茶水。
综合以上观察心得,唐典事越发懊恼,懊恼他当初就不该观察宋玉延,结果最后没找到反对这俩人的理由,反倒是越看越满意,大有这人不当自己的妹夫,他就会十分遗憾的感觉。
既然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他再从中作梗倒也没意思了,还是等哪天他敲打敲打宋玉延,让他主动去请媒人来说媒,省的要他妹妹主动,这还像话吗?!
于是二月中旬,准备给竹编再琢磨些新意、推陈出新的宋玉延便被自封大舅哥的唐典事给批评了:“这元宵花灯节你忙着扎花灯赚钱,我倒不说了,可是二月十五花朝节,你总得做点儿什么吧?”
宋玉延:“???”
元宵节时,她扎了不少漂亮的花灯去灯市卖,因为做工精细,造型又多是动物跟花,外头糊的纸也是色彩缤纷的,所以很招小孩子与少女们的喜欢。仅仅一天,她便赚了不少。
不过唐典事这话她就有些不能理解了,“做点什么”是指什么?这是希望她在花朝节做点营生呢,还是不做营生呢?
唐典事见她呆愣着,觉得头大得很,这人哪儿都好,就是有些不开窍。
他便提醒道:“阿枝一年从春天忙到冬天也没停下来歇息过,平日更是很少有机会出去闲逛。”
“她以前就听说绍兴的开元寺正月十四会有灯市,不仅是绍兴附近的州城,连海外客商也都一起参加,十分热闹,所以她老早就想去看一看了。可是绍兴离咱们慈溪也有一段路程……这远的去不了,近的总能去吧?”
“花朝节也不错,百花齐放,不比那绍兴开元寺的灯市差……”
宋玉延听唐典事絮絮叨叨地说下来,总算听明白了——他觉得唐枝这些年为了唐家而忙碌,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也没机会出去玩,所以他希望她带唐枝出去逛花市。
对于这时代的人都习惯表达得这么含蓄,宋玉延也慢慢地习惯了,她道:“行,正巧我也打算停下来休息一两日,我会邀请唐小娘子一块儿去花市瞧瞧的。”
唐典事觉得她这个答复与想象中不太一样,不过他觉得自己示意得够明显了,不然哪家的家长肯让俩人孤男寡女一起出门的?宋玉延跟唐枝以前一起出门多次的事情倒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过去。
章节目录 逛花市
宋玉延去年穿越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初,花朝节已经过去了。今年她赶上了, 便想去见识一下已经消失在工业化时代的传统节日。
听说唐小丫头也没什么机会去逛花市, 她觉得有个人陪同也是不错的,就欣然地去邀请小丫头了。
唐小娘子受到邀请时, 正在自家菜园子翻土, 闻言, 她动作一顿, 拒绝道:“没空, 我这地里还得播种呢!去年冬天太冷了,不少菜都长不好,赚的也不多,今年得抓紧多种一些。”
她最近不想看见宋玉延, 因为一瞧见这人,就能联想到这人换上嫁衣,然后嫁给自己兄长, 当她嫂子的画面——虽然穿上嫁衣的画面会有些好看, 可是当她的嫂子, 然后叫她小姑子这种画面,她光是想到便鸡皮疙瘩掉一地, 心里头也不大愉快。
宋玉延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这小丫头又在闹什么别扭。她看见立在边上的另一把锄头,干脆抓过来,跟她一起翻土。
唐枝吓了一跳,问她:“你做什么?”
“帮你翻土呀, 早点种完菜,你就有空了。”
唐枝先前还想着她若是出嫁的话,家里的地就没人种了,可是宋玉延一来,这地岂不是又有人种了?这样一来,唐家有没有她在都没区别了?!
有了危机感的她让宋玉延待一边凉快去,宋玉延倍感熨帖:“虽然我知道唐小娘子体贴人,不过这点活我还是干得过来的。”
唐枝翻了个白眼,谁关心和体贴她了,想得倒美!
但是被宋玉延这么一误会,嫌弃的话她便说不出了,只得哼了哼:“那日大哥去找你了?”
“唐典事最近确实常常来找我。”宋玉延担心她误会,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他来找我不是为了吃酒的,我没再沾酒。”
唐枝又腹诽:谁管你喝不喝酒了!
不过她还是顺着这话打听:“那他找你做什么?”
宋玉延寻思着,唐浩根将这小丫头卖得一干二净的事情可不能让她本人知晓,以一个叛逆期少女会做的事情来看,她八成会有逆反心理。加上这丫头好面子,要是让她知晓她的兄长说她没朋友,也会伤及她的自尊心。
“也没做什么,就是随便聊聊,竹雕或者时务。”
想起以前兄长以前都很少往宋家跑的,自从见到宋玉延的竹雕开始,他往宋家跑的次数倒多了起来。
唐枝有些不确定兄长是为了竹雕才去找宋玉延的,还是知晓了她的身份才去接近她的。
心不在焉地翻了一会儿土,她抬眼发现宋玉延还在,而且一声不吭地跟一块冻土死磕着,大有不把这块土敲得稀巴烂就不罢休的势头。她安静地看了会儿,便见这人的额头沁出了汗珠。
眼下虽然已经是初春,不过还寒冷得很,宋家的冬衣是族里发的福利,可到底不是很厚。眼下她都热出汗来了,可见锄地对她来说是多么艰苦的一项工作。
“行了,你干不惯这活,还是我自己来吧!”唐枝看不下去了,赶紧将她赶到一边去。
“那你答应我,与我一起逛花市。”宋玉延抓着锄头不撒手。
唐枝一恍惚还以为看见了以前那个痞子无赖的宋大郎,她心底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头也大了:“我答应你还不成吗,瞧你这没脸没皮的模样,也不害臊!”
宋玉延也有些尴尬,她也没想到自己今年心理年龄都二十四岁的人了,还有这么胡搅蛮缠的时候。不过办法是有些简单粗暴,但胜在有用。
虽然她的目的达到了,但是她并未立刻离去——她刚才只是翻那么一会儿土就已经累得够呛了,更别提干了这么久的唐小娘子了。所以她将人拉到菜园子旁边的树底下,给唐小娘子倒了碗水,让她歇息一下。
“我都答应你了,你还不快点回去?别耽搁了活计!”
唐枝心里盘算着若是宋玉延去逛花市,少不得空出一天不干活,那收入肯定就少一些,所以眼下何必浪费时间在她这儿?
宋玉延笑了笑:“行,这就回去,你也要注意别干太久,小心累着。”
说完,她才慢悠悠地离去。
旁边田里给夫婿送水的妇人见状,道:“宋大郎还挺关心你的。”
“这般殷勤,说不定有什么阴谋!”唐枝看着她的背影,哼唧了一下。
妇人心道,男人对女人殷勤,是什么“阴谋”还不够明显?
不过,妇人想到唐枝也没有长辈可以为她启蒙这方面的知识,她便想帮一帮这孩子了。
因着两家的田相近,加上妇人家种的不是蔬菜,所以跟唐家倒没有竞争关系,平日碰着面了,也会打招呼,所以这关系还算和谐。她又是亲眼见着唐枝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可怜孩子慢慢长成这般能独当一面的大孩子的,所以对她也很怜惜。
“宋大郎以前做过的事便不提了,他如今还是挺可靠的。我听说他的席子能编出许多花样来,楼家那边的作坊都找她收了几次草席,专门卖到汴京去呢,更别提那竹编了!”
唐枝心想这些事她自然是知道的,别的不说,现在她们家睡的席子、菜园子用的菜筐等,也都是出自宋玉延之手的。明明可以卖出不错的价格,可是偏偏要低价卖给她……
越想越觉得这人太过殷勤了,唐枝脑袋里又开始瞎想,宋玉延这么殷勤,为的是什么?
“虽说宋家不是大富大贵人家,可是咱们过日子不得讲求一个平平稳稳嘛,所以这宋大郎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只不过呀,这男女是不一样的,俩人还未成婚,即便一块儿出去,也得注意分寸,尤其是女孩子,得矜持些,可千万不能被占便宜……”
唐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直到妇人说到男女之事,她才明白过来,顿时脸一红,嗔道:“婶子你怎么说这些,我们压根便不是那种关系。”
妇人心想,你当我眼瞎呢,你们这俩人平日里的相处,还不够明显么?!
不过她也只当是唐枝年纪还小,在这方面脸皮有些薄,所以她也就不提了。
唐枝却尤在想,说来她好像忘了,在众人的眼里宋玉延就是一个少年郎,而她从未将那人当成异性,所以一直都不曾注意过男女关系的问题。
她是不觉得跟宋玉延往来有什么问题的,可挡不住别人会产生误会呀!
想到这儿,她又有些纠结:那还要不要应邀去花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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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枝纠结了两日,花朝节便到了。
早上鸡还未打鸣,她便被厨房的动静闹醒了。她出房间一看,见是兄长在厨房里鬼鬼祟祟得像个偷吃大米的老鼠。
唐浩根最近因为新的明州知州到任,各县县令都严阵以待的缘故,变得忙碌起来,往往天未亮出门去,天黑透了才回来。
他见两个妹妹最近都挺辛苦的,也没有将她们弄醒,只能自己到厨房里捣腾点隔夜饭吃。
“大哥,我来吧!”她开口。
唐浩根道:“你怎么醒了,是我吵醒你了吗?不用,你再去睡会儿吧!不然没精神去逛花市。”
唐枝本来还困得很,闻言,立刻精神了起来:“大哥你怎的知道我要去逛花市?”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放宋玉延的鸽子,所以未跟任何人提及,兄长是如何得知的?
唐浩根暗念不妙!他本是瞒着妹妹去找宋玉延的,要是让她知道宋大郎是被自己敦促才肯邀请她去花市的,她会不会生气他插手他们的事情?
“宋玉延告诉你的?”唐枝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宋玉延说出去的。
“……嗯。”唐浩根含糊道,“他邀你出去逛花市,总得跟我说一声嘛!”
唐枝在心里骂道:宋玉延你个大嘴巴子!
宋玉延都说出来了,她临时变卦的话也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胡思乱想,所以她似乎只有“去”这一个选择了。
于是等她跟唐叶去卖完菜回来,她便先去将自己身上的泥弄干净,又回房换了身衣裳……等她做完这些,便看见宋玉延斜挂着一个布囊在身上,左右跟着两个同样装扮的小萝卜头出现在门前。
唐枝:“……”
怎么感觉宋玉延是打算拖家带口一起去?
刚腹诽完,便看见她妹妹也换了身衣服出来。饼儿看见她,立刻从宋玉延的身边跑开,过来拉住她的手:“叶子姐姐,你好了吗?”
“好了。”
唐枝看着妹妹:“小叶,这是准备去哪儿呢?”
“逛花市呀,阿姊不是一起的吗?”
唐枝有些失望,可是她又不明白自己哪儿来的失望。
“嗯,是一起的。”唐枝点了点头,又瞪了宋玉延一眼。
宋玉延虽然收到了她的瞪眼攻击,但是脑电波却不在一个波段上,没法知晓她哪儿又惹这小丫头不高兴了。照理说,小孩子都是怕孤独的,所以人多一点不是更热闹,她更喜欢才是?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五人还是兴高采烈地出了门。
明州城有明州最大的花市,那儿也是客商最多的地方,不过慈溪县虽然不大,可花市也足够她们逛的了。况且饼儿长这么大,出来逛街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出门要数她最为兴奋,看见什么都要问一下,“那是什么?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字?”
唐叶拉着她的手,耐心地给她讲解:“那是生药铺,卖生药的地方。”
小萝卜头想起为数不多的几次喝药的经历,也不胡乱好奇了,连忙把身子缩到唐叶与笋儿中间去了。
笋儿终于又感受到了被妹妹当成坚实的后盾的信赖感,便拉着妹妹的手,道:“别怕,我们这回不买药,也不喝药!”
宋玉延见三个孩子都手牵着手,也没有乱跑,也就放心地收回视线。她看了旁边的小丫头一眼,却意外发现这丫头的皮肤似乎白净了一点——能在日日劳作的情况下变白,可以说是她的基因很强大了。
唐枝注意到她的视线,抬头一看:“你看我做什么?”
“不看看花?”宋玉延笑问。
唐枝顺着她的话,也稍微把视线投放在两旁娇艳欲滴的花朵上,然而很快又收回了视线,“看了一圈,觉得还是我家的菜花比较漂亮。”
宋玉延:“……”
菜花……好吧,也确实是花。不过能说出这个答案来的小丫头,还真是可爱!
她实在是憋不住,就发出了笑声。
唐枝觉得她这是在笑话自己,有些羞恼,跺了跺脚:“你笑什么?我觉得我家的菜花漂亮怎么了!”
宋玉延克制了一下,想起自己天天吃人家的菜,便道:“我没有取笑唐小娘子的意思,因为我认为,花与花之间没有美丑之分,只是不同的人喜好不同,所以唐小娘子觉得菜花好看,也是正常的。”
唐小娘子哼了哼:“这话说得还差不多。”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唐小娘子早上那些不愉快的想法也没了,她注意到宋家三姐弟都挂着一个布囊,先前一直没问,如今可算是找到了机会问出了口。
“你们这是打算到外头踏青,所以背了水在里头?”
“里头确实装了水,不过不是为踏青准备的。”宋玉延伸手进布囊里,抓出了一卷纸以及一支毛笔,“这么好的日子,不写生,浪费了。”
“纸笔都有了,墨条与砚台呢?别是落了,要白跑一趟。”
“在我这儿。”笋儿抓着布囊,说道。
唐枝:“……”
宋玉延个黑心肝的又奴役俩小萝卜头了!
宋玉延并不觉得自己把比较重的砚台让笋儿背有什么不对,她道:“也不只有我一人写生,所以我背水,他背砚台,饼儿背她自己的笔与纸,这很公平。”
唐小娘子不说话了,跟宋玉延认识的这大半年来,这人对弟弟妹妹的教育方式确实有些与众不同:
别人家年长的孩子肯定得让着年幼的孩子,除此之外,像唐家,长兄为父,长姐为母,要操心的也会比较多。所以像宋家三姐弟这种事事都尽量做到公平的行为,还是很罕见的。
宋玉延又道:“我能替他背一会儿,却不能替他背一辈子,他总得自己负起责任来。”
笋儿不乐意被她看轻,道:“是我自己要求背的,我才不想事事依靠你呢!”
对此,唐枝对他的话和行为表示了充分地认可,“笋儿做得对!”
小萝卜头饼儿也忙提着她那只装了毛笔与纸的布囊邀功:“我也是自己背的!”
“饼儿做的也不错。”唐枝又忍不住掐了一把她的小脸蛋。
唐叶犹豫地看了一眼姐姐,然后道:“我、我也带了吃食。”
十三岁的妹妹跟小萝卜头一样来求表扬,唐枝并没有觉得妹妹的做法羞耻,而是心里一阵触动,她的妹妹,不管多少岁了,也还是她那个乖巧可爱的妹妹呢!
“小叶一直都是这么懂事的。”
宋玉延:“……”
见识了唐小娘子的大型双标现场,她忽然察觉,是不是自己哪里惹这小丫头生气了,所以才会被区别对待?
章节目录 为了你
宋玉延反思了一下自己做得不好的地方,想起自己邀请唐枝逛花市的时候没有跟她说明白她安排了写生事宜, 这是她的疏忽, 所以她诚恳地道歉:“我事先没与唐小娘子商议行程,是我考虑不周, 不如我给小娘子买些礼物, 赔礼道歉, 小娘子喜欢什么?”
唐枝回过神来, 略微惊诧, 她并没有因为这些事生气。相反,看见妹妹与两个小萝卜头兴致昂扬的模样,她不由得也期待了起来,所以宋玉延的道歉在她的意料之外。
不过想起宋玉延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 想来也是她今日心事重重的模样让这人误会了。
以她对宋玉延的了解来看,与其絮絮叨叨地解释那么多,还不如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要来得令人自在。
思及此, 她斜睨了宋玉延一眼:“你想乱买什么, 钱很多吗?”
宋玉延见她这铁嘴无情的模样, 暗暗松了一口气,笑道, “不多, 所以唐小娘子可得顾着点我的钱袋。”
“不多还想着乱花钱,败家!”
“给唐小娘子买礼物,怎能算乱花钱呢?”
唐枝:“……”
她抬眼看着这人,心想也得亏她不是一个男人, 不然这张嘴得哄得多少无知少女心花怒放。
不过,即便她是一个女孩子,可也会无意识地说出让人心跳加速的话来,偏偏自己还不觉得这话有多暧昧,当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你对谁都这样。”唐小娘子嘀咕道。
“什么?”宋玉延没听清楚。
“我说你得省着点!”唐枝给她掰算道,“你瞧你一个月也就赚那么一千六七百文钱,平日要吃喝,又要给笋儿他们买笔墨纸砚,还准备重建西边的屋子,这哪一笔不是大支出了。我又不贪你的礼物,这些不必要的钱你便少些花!”
也幸亏宋家三姐弟还未成年,在户籍制度上,还不算“丁”,所以这两税与他们无关,否则宋家还得交一笔税出去。
“而且你也得攒嫁——”唐枝险些说漏了嘴,好在迅速地改了口,“攒家当吧?”
唐枝都这么说了,宋玉延觉得自己若再坚持花钱那就真的是败家行为了。
其实她的钱都是规划好怎么使用的,所以给唐枝送礼物的这部分钱是被她划分到“人情往来”这里的,属于闲余资金,即使动用了也不会使她的生活质量变差。不过考虑到小丫头不清楚她的家底,一直在为她着想,她也就没必要跟小丫头掰算得那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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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宋玉延与唐枝一直都只看不买,故而所谓的“逛花市”也只是从热闹的街头走到街尾而已。不过虽然没买东西,可这热闹的气氛,众人算是感受到了。
也因这些气氛的感染,唐枝早就忘了自己说过的“更喜欢菜花”的话,拉着宋玉延比较哪些花更好看。不过她可不想掏钱去买花,所以欣赏完花市上争相斗艳的花木之后,便与宋玉延等去了城外二里的大宝山。
大宝山上有一口极为清澈的泉水,名为“大宝泉”,加上这山在玄学门派中被称为慈溪风水宝地之一的“白虎山”,所以在花朝节这样的日子里,便吸引了不少文人前来踏青。
不过宋玉延等人过来并不是为了那口山泉,也不是为了沾一沾风水宝地的气运,而是为了写生。
只是山麓唯一的一座凉亭里总是聚满了人,她们压根没地方落脚,只好先去山泉那儿游玩一下再回来。好不容易等聚在凉亭里吟诗的文人离去,便赶紧坐下来,歇息了片刻,这亭子里也没有别的人了,宋玉延再铺开纸,开始研墨、练字。
练字的只有笋儿与饼儿这俩小萝卜头,唐叶从即日起,要开始跟宋玉延学习绘画。不过宋玉延要求她,在先提笔之前,必须得先学会观察外物。
唐叶疑惑地问:“外物这么多,要观察什么?”
“静物总比动态之物容易刻在脑海里,不管是学习什么,都是得由浅入深,所以先观察简单的事物,往近了来说如眼前的亭子,如这朵花,如这棵树,又如这石头……”
唐枝坐在边上听宋玉延授课,脑中忽然想起她妹妹提过,宋玉延教课时便像换了一个人,不管是对学习竹雕的唐叶,还是宋家的两个小萝卜头,要求都一样严格。
她瞧这人的神态举止,倒谈不上凶恶,也不会像老夫子那般严肃,更不会呵责学生,不过就是不给他们懈怠的机会。比如饼儿刚提笔没多久就喊问她,“大哥,我能吃蒸饼吗?”
饿了要吃东西是假,想偷懒才是真的。
宋玉延看出来了,道:“出门前你才吃了两个蒸饼,现在还未到傍晚,得先写完字才能吃。”
小萝卜头瘪着嘴,伏案写字去了。
小萝卜头这一闹腾,让唐叶稍微分心,宋玉延便问她:“你观察完这朵花了吗?”
唐叶硬着头皮点头,宋玉延便将花藏进衣袖里,语气平和:“那你说说看,这花有多少瓣,是何颜色,有无花蕊,叶子形状如何?”
这一连串的问题下来,唐叶再也不敢说自己已经观察入微了。
那头的笋儿也开始发呆,宋玉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便道:“我知道你静不下心来练字,这会儿心里肯定琢磨着回去编篮子。我与你说,你在这儿耽搁多长时间,回去后就补回多长时间。”
笋儿心里一算,编篮子的时间都要被用来练字,那他得多累!所以赶紧聚精会神,只专注于练字。
三个孩子都安分下来了,宋玉延才悠哉地坐到唐枝身边去。并没有干涉宋玉延的教学的唐小娘子又起了试探的心思,道:“若非认得你是宋玉延,我还以为你是教书先生。”
宋玉延并不接招,而是笑道:“我便当小娘子这是在夸我了。”
试探不成功,唐小娘子撅了一下嘴,加上那委屈巴巴的神情,落在宋玉延的眼中,便像是得不到喜欢的玩具所以不开心了的小孩子。
宋玉延浅笑着起身将自己的纸和笔拿出来,然后提笔画了一幅画。唐枝凑过去看了一下,发现这画面有些眼熟——云雾缭绕的山、清澈冷冽的清泉、伫立在山麓的亭子,以及正在亭子里歇息的人儿。
她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她们吗?宋玉延这是将她们都画了进去呀!
不过——
“你怎么没把你自己画进去?”唐枝数了一下人数,觉得不对。
宋玉延道:“我画不了我自己。”
唐枝略遗憾。
而饼儿这会儿凑了过来,说:“等我学会了画画,我要把大哥画进去。”
宋玉延的笑容尤为真诚:“你要学画画?那好,那我就先把这画放在家里,等你长大了,将大哥画进去。”
天真的小萝卜头还未意识到她这句话将会给她的生活带来怎样的变化……反正已经见识了学习书画的道路有多艰难的唐叶默默地在心里替她点了一根蜡烛。
等到日薄西山时,路上的行人也都纷纷往家里赶,宋玉延与唐枝等才将亭子收拾干净,也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到巷口,笋儿与饼儿忍不住加快了步伐往家里跑,一个是想快点回家编竹篮子,另一个纯粹是累了,想回家歇息。唐枝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道:“小叶去看着点他们。”
唐叶颔首,也快步跟上了俩小萝卜头。宋玉延笑道:“都快到家门口了,他们丢不了,不用叫小叶专门去看着他们的。”
唐枝翻了个白眼,说这人聪明吧,偏偏有时候挺缺心眼的;说她愚钝吧,可多数时候心思灵巧着呢!也不知她是真不知自己是故意支开唐叶的,还是装作不知的。
她出去游玩了一天归来,有些事情她也想明白了,关于宋玉延与她大哥之间的事情,与其一个人在那儿瞎琢磨,倒不如她直接问这人。不过就看这人配合不配合了。
“兄长近来常往你那儿跑,是为了什么事呢?”
宋玉延暗暗吃惊,没想到这小丫头压根就不信她之前的那套说辞,看起来不好糊弄。
“小娘子很在意?”她反问。
唐枝道:“毕竟他是我的兄长,若是他有什么事,不管是好坏,我都做不到浑然不在意。”
宋玉延表示理解,好歹是相依为命了多年的兄妹,对彼此都十分关心。只是唐典事是个闷骚,常常报喜不报忧,要不是借着喝酒的机会大吐苦水,谁都不知道他心里闷着那么多事。偏偏唐枝这小丫头又比较早熟,觉得自己已经长大,合该操心家里的事情。
唐枝见她不说话,心里忽上忽下的,生怕宋玉延忽然自爆身世,然后说出要当她嫂子的话来。
宋玉延说:“那你听了后不要生气。”
唐枝心如擂鼓。
“其实唐典事都是为了你。”
唐枝的心跳像漏了一拍,然后脑子渐渐有些转不过弯来:“嘎?”
宋玉延悠悠说道:“唐典事真是一位好兄长,他体恤你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帮忙打理家事,也很内疚他帮不上什么忙,以至于令你整日为生计担忧,而无暇去结交更多的朋友……”
唐枝每听一句,脸就黑了一分。
宋玉延瞧见她的脸色,也不敢继续往下说了,只在心里叹气,果然,虽然她说的很委婉了,可惜还是伤及了一个十五岁小丫头敏感而脆弱的自尊心。
岂料唐小娘子如释重负般吐了一口气,然后斜睨她:“就是为了这些事?”
“……不然呢?”宋玉延已经忘了自己十五岁的时候是怎样的想法,所以也有些摸不透唐小娘子的心思。
唐枝心情复杂:“果然,大哥也毫不意外地眼瞎。”
亏她还以为兄长那么殷勤地往宋家跑,是因为发现了宋玉延的身份,没想到,她高估了兄长的洞察力!
宋玉延却以为她在反驳唐浩根说她没朋友的事情,便劝导她:“其实唐典事总是早出晚归,也没亲眼见着你跟别家的小娘子有往来,所以有此错误的认知也是正常。”
唐枝不自觉地翘起了唇角,道:“我知道了,我才不会因为这事跟大哥置气呢!”
弄清楚了这件事后,她觉得心里松快了些,至于她跟在大家的认知里一直是男儿郎的宋玉延往来会不会引人胡思乱想这事,她也没去想,因为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何必自寻烦恼。
俩人快回到自家门前时,前方忽然传来笋儿的怒斥声:“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