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除此之外屋里连几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所以她也不明白这样的谣言是怎么来的。

而饼儿听见这些传言后,整个人都无精打采起来。宋玉延虽说平时对她采用放养的教育模式,可并非不关心她,所以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饼儿。”她叫了一声。

饼儿迅速起身朝她跑去,摊开双手准备接东西:“大哥我会帮你送信的!”

宋玉延反省了一下,难道是她平日让饼儿跑腿太多,以至于把这九岁童工压榨成习惯,都形成了自然反应?

虽然她让饼儿跑腿的频率不高,一天也就一两回,不过她打算要当个好姐姐,便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大哥今个儿不用你帮忙送信,以后也会少些让你跑腿的。”

本以为饼儿听了会高兴,岂料她拽着宋玉延的袖子道:“我喜欢帮大哥送信,大哥别不让我送信……”

宋玉延:“???”

饼儿这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那可就头疼了。

宋玉延弯腰,双手撑着膝盖,平视小萝卜头,问:“告诉大哥,这是怎么了?”

饼儿委屈地哭了:“大哥你不要走好不好,这儿不是你的家吗?”

“谁说我要走了?”

小萝卜头哭起来就很难控制眼泪停下来,宋玉延也不催她,只是给她擦了一下眼泪,等她自己缓过气来了,便将她听到的宋玉延“真正”的家修好了的话转述了一遍。

宋玉延闻言,沉默了片刻。她都险些忘了,饼儿这个年龄正是最敏感,最容易受外界的影响的时候。即使别人没说她会离开这儿,可是“这儿不是宋大郎的家,宋大郎的家已经修建好了”之类的话却会给她传递一个信息——宋玉延会回到她真正的家去。

小萝卜头正是担心她会撇下他们,所以才会这么担心,担心她做的让宋玉延不满意了,宋玉延就真的不管她跟笋儿了。

曾经她的生母吴氏走的时候,她虽然还小,可也并非不记事,那一幕一直刻在她的记忆深处,她已经无法再接受被信任和依赖的人抛下了。

不仅是她,笋儿也有同样的困惑,只是他现在的情感更加内敛,对于传言带来的紧张、难过也没有表现出来。

宋玉延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听外面的人胡说,为什么不回来问大哥?大哥是你跟笋儿的亲人,有什么不能问的?你想知道大哥会不会离开,那我告诉你,我现在很好,也没打算扔下你跟笋儿不管,所以别害怕。”

“真的吗?”饼儿停止了哭泣,不过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气来,便一抽一抽地抽泣着。

“你都不相信大哥了?不信也没关系,你总该相信你唐姐姐,我这儿有封信给她,你给她送去,顺便问问她就行了。”

饼儿拿过信,忽然就开心了起来——她从未像此刻这般这么喜欢替她大哥跑腿!

等她一溜烟地跑了,宋玉延回头便看见笋儿立在门边看着她,然后哼了哼:“询问唐姐姐是假,让饼儿跑腿才是真的吧!”

宋玉延听出他的鼻音还挺重的,忽然坏心眼地问他:“你是不是也信了外面的话,觉得我会扔下你们不管?所以你在担心?你舍不得我?”

笋儿的小脸顿时红了,也不知道是太气恼,还是害羞了,他放下狠话:“你、你、你想得美!我才不会担心你离开呢!”

随即匆匆地溜回了房中。

宋玉延道:“行呀,能控制住不说戳人心窝的话了,进步很大。但是什么时候能坦诚一点,承认你喜欢我这个大哥,依赖我这个大哥就更好了。”

“你还要不要脸了。”笋儿在窗户那边喷她。

随后,他又跑出来问,“那修房屋是怎么一回事?”

“族长见你大哥我对族里有贡献,所以帮我修修屋子,日后回去金川乡办事,也不至于无处落脚。所以说,你要好好读书,将来要是也能对族里做贡献,或许族里也会帮忙修一下这屋子呢!”

笋儿审视了她片刻,心里头才安定了些许,他道,“夫子说有些关于束脩的事情要与你商议,所以想见一下你。”

宋玉延寻思着笋儿的学费该不会是要上涨吧?果然私立学校收费就是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

“开家长会是吧,我知道了。”

笋儿:“……夫子说他要过来。”

“都家访了,该不仅仅是束脩的事情吧?”

“我如何知道。”笋儿说完就回屋里了。

_____

另一边,饼儿给唐枝送去了信,唐枝见她脸蛋像个小花猫一样脏,还一抽一抽的,便知道她刚哭完。

唐枝觉得这真是稀奇了,虽说这小萝卜头以前受委屈了就哭,然而这两年能让她真正感到委屈的事情已经不多了,偶尔哭也都是假哭,这次一看就是真哭过,还哭得挺伤心的。

唐枝一边给她擦脸,一边问她哭的原因。听她断断续续地说完,唐枝也没将她的反应当作孩童的天真,而是认真地回答她,“她从来都是一个很负责的兄长,以前没想过抛下你们,如今更不会。”

族里帮宋玉延修葺旧房子的事情,唐枝也是知道的,而且还是宋玉延主动告知的。当时的她也曾担心宋玉延搬回金川乡住,后来宋玉延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打算搬走,只是想着,有些事理应让你知道。”

唐枝反应过来了,宋玉延的意思是她将她当成了一家人,所以有些事算是她们的“家事”,双方都应该知晓。她当时就羞的脸都红了,还偷偷嘀咕,“都还没成亲呢!”

……

“大哥不会像娘那样不要我们吗?”饼儿又问。

唐枝回过神,闻言鼻子就酸了。她拥抱了一下这个小萝卜头,道:“饼儿这么乖这么懂事,她又怎么会舍得扔下你呢?”

“那我以后好好练字、好好学画画,不让大哥失望。”

这次的误会算是真正地刺激到了饼儿,故而很长一段时间宋玉延都没再看见她偷懒,虽然有时候她会一边读书,一边摸出不知从哪儿来的果脯偷吃。宋玉延见没影响她读书的积极性,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但是对于宋玉延而言,这五千钱带来的麻烦还没完。

一天夜里,已经三更天了,她刚算完家里的账目,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结果突然听见了外头传来的一声痛呼,她登时便从床上翻起来,抓起家里劈竹的刀,悄悄地立在门边。

随即宋玉延听见了熟悉的狗吠声,她想了想,那不是唐家的狗小黄在吠吗?!

她立刻牵着自家的小黑,打开门便跑了出去,恰巧一道黑影从门前跑过,她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追那道黑影,还是该先到唐家去。

只片刻,她便决定先去唐家,因为唐家那边的狗吠声和哀嚎声依旧没有停止。

左邻右舍也有被吵醒的,纷纷凑到门边打听是怎么一回事。而宋玉延早便来到唐家,着急地拍响了唐家的门,“唐小娘子、唐枝,应一应我。”

她的脑海里闪现了“入室抢劫”、“杀人越货”等等可怕的念头,这越想,她拍门的动作便越急促。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围了过来,跟宋玉延一块儿拍唐家的门。

他们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晚,又有陌生的叫声在唐家传出,那必然是唐家出事了。唐家如今只有两个弱女子在家,八成是出事了。

过了小会儿,唐枝匆匆地跑来开门,宋玉延抓着她的手问:“你没事吧?”

唐枝一手提着油灯,一手被她抓着,心里又羞又暖还有些安定。

她摇了摇头:“我没事,听见小黄在叫我就醒了,怕小贼入室,便躲在屋里没敢开门,直到听见你的声音。”

宋玉延点点头,跑了进去,围观的邻居们也跟在她身后进了唐家。

因人多,所以灯火将唐家院子的一角照得透亮,众人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地上抱着脚痛哭流涕的男子,而在他的脚边,是一排十分吓人的齿钉,上面依稀沾着黑红的血。

宋玉延可没空去看齿钉的情况,她的目光落在男子的身上,眼神顿时冰冷了下来:“李耀,你居然还敢出现!”

年初的时候唐浩根与她说李耀参与了民乱,而大股的民乱势力已经被官府瓦解了,只有部分人仍旧在逃窜,李耀还逃回了慈溪藏了起来。

如今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她也渐渐忘记这回事,忘记这个人,没想到,唐枝、唐叶姐妹俩险些就在他手里出了事!

唐枝也吃惊地凑了过去,她可不记得自己招惹过李耀……要说有,那也是帮宋玉延出头的那一次。可是那都是多久以前的旧怨了,他如今才来报复?

“这是什么,我的脚好痛,要废了!”李耀痛苦不已。

虽说唐家的墙没有宋家的高,所以他翻越围墙时是直接从上面跳下来的,结果不跳还好,一跳,齿钉直接穿过草鞋,将他的脚板都刺穿了。

众人看得触目惊心,然而唐枝却庆幸宋玉延给她设的陷阱她一直没有因为平安无事就将之拆除。真拆了,或许小黄在发现他之前就已经被宰了吧——她看见了李耀手里的大刀,比起劈柴用的柴刀,这可是真正的兵器呀!

寻常老百姓压根没机会持有这样的兵器,加上李耀的逃犯身份,唐枝跟宋玉延大概也能猜到他的兵器是哪儿来的。

“你都不怕死了,还会怕痛?”宋玉延道。

李耀被她这么一刺激,就想忍痛起身,拿刀砍她。不过宋玉延松开小黑的绳子,虽然小黑平常跟宋玉延一样温和温顺,然而它也是一只非常会看眼色的黑犬,这会儿便朝李耀吠了起来。

唐家的小黄也在吠,两只狗一起吠,而且小黑还有攻击他的迹象,吓得他缩了一下。

“滚开!”李耀威胁着两只狗。

宋玉延趁机托人帮忙将他绑起来,虽然他有刀在身,但是他受了伤,所以众人一拥而上,他也毫无抵抗的余地。

巡逻官兵很快便听见动静赶来,李耀就这么被官府带走了。

众人始终都想不透李耀为何要对唐家下手,要说恩怨,他跟宋玉延的恩怨都还大许多吧?要说见财起意,可唐家看起来也不是很有钱的样子啊?唯一有可能的是他觊觎唐家的两位小娘子。

他们又要庆幸了:“还好唐家在院墙下装了陷阱,否则今夜的清白可就难说了。”

“哎,我怎么没想到装陷阱呢,看日后还有谁敢来我家偷东西!”有人道。

“得了吧,你家那点东西都不值钱,谁会去偷你家的东西呢!”

“我家还有俩闺女呢!”

……

他们议论纷纷,不过这事并没有随着李耀被抓而淡了下去,因为兴贤坊也出现了这种入室抢劫之事,所以这儿的百姓夜里都早早地关了门,又买了一只狗回去养着——他们没有陷阱,只能养狗了。

宋玉延不管别人家如何,她经过一番思索,认为唐家的墙也还是矮了点,虽然陷阱能威慑很多心怀不轨的人,可是也难保他们不会避开那些陷阱,所以她建议唐枝将唐家的墙也修筑高一些。

这个决定唐浩根自然是双手赞成。他得知自己的妹妹险些出事的时候,立刻便请了假回来,还天天往衙门跑,看处理结果。

结果他打听到衙门经过初步的审讯,李耀也承认了他的罪行,鉴于他曾经参与作乱,故而官府让他供出那些逃窜的同伙。

他在公堂之上便攀咬了宋玉延,道:“宋玉延,以前做过不少偷鸡摸狗的坏事,明府可不能放过他!”

如今慈溪的县令并非庞县令,因庞县令的考课顺利通过,故而他三月份便调职了。这会儿来的县令叫宁直,正如其名,为人非常正直。得知宋玉延做过的事后,便让人将她传唤来,打算审理她。

宋玉延先一步得到这消息,她什么杂乱的想法都没有,只是忽然明白过来,前世真正让原主被牵连的人是谁了。

原主一直以为她之所以被牵连是因为孟水团曾经劝她入伙,后来她又跟孟水团往来。可是这一切也都是她看见孟水团被抓后,所猜测的。而实际上罪行比孟水团更严重的大有人在,比如李耀。

原主到死也未来得及发现真相,以至于她穿越来后,为了不受孟水团的牵连,所以帮助孟水团摆脱前世的命运。后来又跟那些狐朋狗友断绝往来,同时逐步改变别人对原主的看法,又提高她的口碑,这样一来,官府总不能偏信别人的一面之词了吧?

可惜新来的县令并不清楚宋玉延是谁,她的为人又如何,他只能从李耀的口里得到一个声名狼藉、劣迹斑斑的底层无赖的形象。

宋玉延想明白后,便坦然地去了衙门。

唐枝让唐叶在家看好笋儿和饼儿,自己则要跟着去衙门。

本来唐枝还很担心官府这是要问罪宋玉延,不过她们去到后衙门后才发现,那宁县令还是比较好说话的,他虽然对宋玉延有些先入为主的观念,可是也不会只听信李耀一人的话,而是让人乔装打扮去兴贤坊打听宋玉延的口碑。

兴贤坊的街坊邻居并不清楚这些人的身份,还以为宋玉延又结交了什么大官富户,那自然是将宋玉延夸得跟朵花似的。

宁直的人听见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顿时茫然了:“不是说他是个劣迹斑斑的无赖吗?”

左邻右舍道:“胡说什么呢!宋大郎一向都是一个很积极向上的人,为了养活两个弟弟妹妹,编草席、编篮子,把手都磨起泡了,这么踏实的人,哪里有空去做偷鸡摸狗的事情?!”

宁直的人:“……”

想了想,他道:“那你们愿不愿意到衙门去,将你们刚才所说的话都说一遍?”

众人一听说衙门,心里就有些怵,然后听说了李耀指证宋玉延的事,他们顿时气呼呼地骂起了李耀来:“这李耀不是什么好人,他啊以前可劲儿地欺负宋大郎,后来见宋大郎家里情况稍微好转了,就上门来敲诈勒索宋大郎。宋大郎不给他钱,他才冤枉宋玉延的。”

后来有曾经受过宋玉延恩惠的菜农自告奋勇要去给宋玉延作证,别人一听,觉得李耀犯上作乱,迟早得死,他们又何必担心他们为宋玉延说话而被李耀报复?便也要跟着去凑热闹。

恰巧来做家访的齐如得知这事,忙不迭跑回县学,跟录方的迷弟——赵赜把这事一说,赵赜怒了:“岂有此理,录方这等多才多艺、高雅之人,岂容一个盗贼污蔑?!我要去为录方正名!”

笋儿也跑去通知了烈婶,烈婶直接关了铺子,领着宋冰跟伙计直接到了衙门。

加上跟宋玉延有往来的文人……到了县衙的人一下子便多了起来。

本来县衙旁听的区域只有一部分老百姓,可是这群人来了之后,便跟菜市场一般热闹和拥挤了起来。

宁直听说这些都是要为宋玉延作证的人,顿时无语了——他好像有些低估了宋玉延的人气?

不过从这事他就慢慢地改变了对宋玉延先入为主的观念,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的,除非是拥有能够诱惑别人作伪证的财富、权力,可惜据他所知,宋玉延跟这两者都没什么关系,所以最大的可能性是她人品好,做的好事多,故而能得到别人的支持。

相较之下,李耀这个将宋玉延做过的坏事都抖出来的人,也只有口头的指证,而并无证据。况且百姓一开始因为畏惧他报复而不敢来为宋玉延作证,可见他这人品行有多坏,他的话不足为信。

所以衙门对宋玉延的审理压根就不用进入司法官员干预的地步,她就相当于到衙门配合一下衙门对李耀的调查。

烈婶很是恼李耀,当年若非李耀的唆使,山药又怎么会堕落?要不是她后来幡然悔悟,她这辈子怕是就得毁了!

于是她愣是要旁听到李耀被定罪才肯罢休。

而李耀见自己居然没能攀咬到宋玉延,才惊觉宋玉延早就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毛头小子了!他也十分后悔,当初就不该听人的唆摆,觉得宋玉延还是他当年认识的那个好掌控的小子!

他之所以潜入唐家,那都是因为“宋玉延的留青竹刻价值五千钱”的传言。

上回他去找宋玉延便是想捞些好处,可惜没成功。后来明州乱了起来,他也在“走投无路”之下加入了作乱的队伍,专门抢劫路过的富商。

不过随着民乱被平定,他也只能四处逃窜。他在慈溪藏了五个月,一直东躲西藏,然后最近听说了这种传言,所以他又动了劫财和打击报复的心思。

然而宋家的墙太高了,他没把握翻过去。

这时有人与他说,要对付宋玉延,办法多得是,宋玉延有个心上人,便是那次帮着宋玉延拿扁担打他的唐枝。

唐家目前正在操办唐典事的婚事,所以聘金都在家中,偷唐家的东西一样能赚一笔。最后,唐家只有两个女眷在家,他可以趁机羞辱她们,那一定能令宋玉延痛不欲生。

李耀一琢磨,唐家的墙确实低矮许多,也方便得手,反正他都已经被通缉了,又怕什么死呢?!于是便观察了半个月,最终挑在一个夜里,大家都入睡的时间下手。

可是他观察了半个月,如何在狗叫之前杀了狗都准备妥当了,却唯独没想过唐枝会在家里装陷阱!

宁县令一盘问:“那个跟你说这些的人叫什么?”

“陈恨。”

宁直让人去明州州府衙门查户籍,回来的人说查不到这个人。

李耀暗骂:“那小子居然拿假身份骗人!他平日总是用汗巾捂着脑袋,后来我还发现他应该犯过事,这耳朵后刺着图呢!”

虽然一下子缩减了范围,然而除此之外,李耀对“陈恨”一无所知,可见那“陈恨”也是十分小心谨慎的人,跟李耀往来了这么久,愣是没让李耀抓到什么把柄。

这事没审出了所以然来,宁直甚至怀疑李耀是不是不想死,故而捏造了一人,只要这个人还没被抓,那官府便一日不会处决他。

然后宁直将他交给了州府衙门,州府衙门很快便审理完了这案子,也不管他指认的那个人是否存在,都该按律例处死他。

_____

李耀被处死已经是宋玉延从衙门回来后的一个多月后的事情了。

当初她回到了宋家,才真正地觉得死神走了。要不是她这些年努力地为自己攒口碑,这一次她恐怕还是会跟原主前世一样的下场。

唐枝在回来的路上也沉思了许久,然后道:“幸好你不再做混账事,不然我都无法想象,今日你到了衙门,是否还会有这么多人为你作证。”

唐枝难得回想起宋大郎来,她想,如果今时今日站在那公堂之上接受审讯的是宋大郎,或许结局不会那么美好。

她甚至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一个能让宋大郎获得不一样的人生的机遇。

宋玉延听见她的话愣了下,然后笑了:“会有的,还有唐小娘子不是吗?”

章节目录 攒聘礼

宋玉延这次相安无事, 全靠她那些朋友以及左邻右舍肯为她说话,虽然左邻右舍都是随大流,可她还是诚心诚意地感谢了大家, 为此还下了重本,给替她说了话的人家都送了两个鸡蛋去。

也不必担心她有所遗漏, 毕竟唐小娘子生怕有人说宋玉延的不是, 故而一直悄咪咪地盯着, 早把那些替宋玉延说过好话的邻居给记了下来。

那些邻居得了两个鸡蛋, 也不嫌少,毕竟只是嘴上替宋大郎说两句,就能得到鸡蛋, 已经是赚了。他们喜滋滋的,自觉跟宋大郎的关系又拉近了不少。

还有宋玉延的那些朋友,她自然也要隆重地感谢他们一番。那些缺少笔墨纸砚的穷书生, 她便送了一支毛笔以及一刀纸, 这是她自制的,质量好,又有心意,没有人不满意的。

至于二十一叔跟烈婶, 俩人都嚷道:“谢什么谢,我们又没做什么,你之所以没事,都是你自己身正。我们不要你那点东西,不然显得我们多庸俗!”

宋玉延无法, 只能平日里多帮他们的铺子想一些可以提高营业额的法子。

最后是唐枝,唐枝说:“这件事我完全没帮上什么忙,所以你根本不必向我言谢。”

左邻右舍都为宋玉延说话了,她却没能为宋玉延做更多,想想都有些惭愧。

宋玉延认真道:“当初要不是小娘子在街坊邻居面前替我正名,我又何来在他们面前改观的机会?要说恩情,还是小娘子助我最多。他们其实说的没错,小娘子便是宋玉延的福星。”

宋玉延透过这件事也想明白了,前世即使有唐枝替原主说话,可她一人的好话也抵不过数十街坊邻居的恶言,所以,唐枝从来都是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唐枝,并不是因她的改变而改变了本性。

她经过了一番深思,最终决定等唐浩根的婚事完了,她就向唐家提亲……身为一个女生,去另一个女生家里提亲,体验还是颇新奇的。

接下来她要做的大概还是把目光集中到赚钱上,没钱就没聘礼,她也不想让唐枝遭左邻右舍说闲话。

____

宋玉延还感谢了齐如,虽然他看似没帮什么忙,可也给她招来了许多愿意替她说话的人。

齐如怪不好意思的,直道:“不必言谢、不必言谢。”

宋玉延问他那日来做家访是为了什么事,齐如越发不好意思了,他磨蹭了好会儿才说明了来意。

他确实是为了束脩而来的,因为他目前所住的地方租金上涨了,本来他只教半日,所收的束脩也足够他温饱了,然而他还要读书,这方面的开销便很大,加上租金上涨,所以他才没办法,想要多收些束脩。

宋玉延觉得他这么做也无可厚非,然而她同样的会认为齐如目前的重心都在读书上,作为一个教书先生,对学生便不太负责了。

她道:“齐先生是否想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倒不是说要出门游历,不过闭门造车也是要不得的。齐先生平日可多与人往来,互相切磋学问,或许能收获更多。”

这会儿的科举跟明清时期的科举不太一样,明清要求死记硬背,如今的进士科对诗、赋、论很是看重。齐如一个人读书是写不出好的诗词的,他对赋、论的理解可能也存在不足。

宋玉延还拿杜衍等来举例,有杜衍这些例子在前,齐如并不会认为宋玉延是在胡扯,相反还认真地向她请教。

这也是他亲自登门的目的之一,宋玉延能获得这么多读书人的认可,不可能仅是因为她的留青竹刻。他从笋儿的字就能看出些端倪,认为能教出笋儿这么有形的字来的宋玉延不应该是目不识丁的粗鄙之人。

宋玉延便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她认为齐如可以一边读书一边教书而不使两者产生冲突,最好的办法便是“寓教于乐”。

后世的“教”是指社会道德教育,不过这里宋玉延稍微改了一下它的意思,便是让齐如多些参加诗会、文会、踏青,在方便的情况下也可带上自己的那群学生,利用聚会的优势,如诗会的现场必然会聚集颇多诗人,那齐如便能利用这次机会,让那群诗人也成为学生的老师。

这是免费的教学资源,不用白不用。而且他的这群学生学了这么久基本上都已经认字了,也从《童蒙训》等开始向耳熟能详的《小学》教学了,平日读书多是跟着齐如念,这样的教学方式太无趣。

本就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若是能带他们出去“玩”,他们也更容易学进去。

齐如一开始还不以为意,直到他听见饼儿在背《论语》,一边背一边在纸上涂鸦。他问饼儿知不知道里面的意思,饼儿也能答出大致的意思来,他又问饼儿去哪儿学的,饼儿便说是大哥教的。

齐如彻底懵了,心想宋录方果然是才学兼备的能人。那么她方才提出来的法子定然不是无稽之谈,这些经验肯定是她平日里跟人往来所累积的,他理应虚心学习。

于是乎没过多久,笋儿跑回来跟宋玉延说:“先生说要带我们出去踏青。”

宋玉延点点头:“注意安全,别去水边玩,别吃陌生人给的食物,别跟陌生人走。”

笋儿听她跟念经似的,也不嫌唠叨,最后才将这些话转述给饼儿:“二哥去大宝山踏青傍晚才回,大哥不靠谱,你一个人在家别去水边玩,别吃陌生人的食物,别跟陌生人走,知道了吗?”

饼儿:“……”

____

楼杲等人知道了宋玉延险些被人“诬陷”后,便拉着她出去喝酒,给她压惊。宋玉延给面子楼杲,去了,但是却没沾酒。

楼杲道:“我听白粲说你以前酒量还行啊,怎么忽然不喝了?”

宋玉延道:“晚上吃酒我怕找不到回家的路。”

白粲偷偷地在楼杲耳边道:“其实是唐小娘子不让他沾酒,所以我与他吃酒都是只喝几口,待味道散了才敢回去。”

楼杲大吃一惊:“不是吧,这俩还未成亲呢,宋大郎就被管的这么严,日后成亲了,那还了得?”

宋玉延:“……”

其实压根没有白粲说的那么夸张,她之所以喝完酒要坐许久才回去是因为她想等酒劲过去了再走路,否则走到半路又吐了,那多丢人。

楼杲虽然吐槽这件事,却也没强按着宋玉延喝,他跟自家妻子的感情就摆在那儿,推己及人,他自然也希望宋玉延“家庭和睦”。

几人一边喝酒一边聊蜡园的事情。

等到了七月底的时候,蜡园的雄幼虫已经分泌了不少白蜡,从外面看去,蜡园里就像铺了一层白雪在枝头。没见过这种景象的明州人路过时纷纷停下脚步围观,然后回家跟人说“三过山蜡园”下雪了。

刘绰听见了这样的传言,也想跑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楼杲的爹楼皓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便跟刘绰提了一嘴。

刘绰奇道:“令郎居然在养白蜡虫?!”

这下他更想见识一下了,便领着众人去了“三过山蜡园”,随后便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宋玉延。

刘绰得知这蜡园是宋玉延跟楼杲一起弄出来的……白粲已经被他忽略不计了,他便想,这宋录方果然是奇人,什么手工技艺在他那儿就跟不费事似的,很轻易地琢磨出来了。

唐浩根还提了她造纸的事情,刘绰:“……”

可惜明州州府衙门没有类似朝廷将作监之类的部门,否则他准将宋玉延挖来,让她大力推广这些手工技艺。

刘绰在蜡园走了一圈,又听楼杲大吹日后明州的照明条件会慢慢变好,他心中也是十分满意的,便鼓励有条件的养殖户也学楼杲,养殖白蜡虫。

养殖户们:“……”

他们倒是想学啊,问题是他们要会养白蜡虫才行啊!据说那虫子多起来的时候让农民头疼不已,可要是养殖嘛,死亡率又高的令养殖户头疼。除了蜡园的工人,谁也不清楚楼家为何能养出这么多白蜡虫。

他们也尝试过找蜡园的人取经,结果每个工人只负责一定的区域,别的他们也不清楚。他们还签了楼氏的保密条约,要是传了出去,所承担的后果可能得让他们将后半生都交代在蜡园里了。

倒是白粲想到了商机——明州以前之所以没有人养殖白蜡虫,一来是不懂,二来则是条件不满足。明州白蜡树少,蜡园的白蜡树都还是从别处移栽过来了,可按照目前的趋势发展下去,蜡园必然还要扩张,或许还有别的蜡户产生,那么女贞树和白蜡树便很有市场,他何不种些白蜡树,将来卖给蜡园?

他以前虽然只是个伐木工,可是却也懂嫁接的技术,只要能找到一些女贞树和白蜡树的树枝,他都能想办法养活它。

他把这个想法与宋玉延说,宋玉延道:“白蜡树要想长到能挂虫至少需要三年,而三年后,白蜡虫养殖的市场也才刚发展起来,这买卖做得。”

白粲备受鼓舞,不过要想种植白蜡树,他还得有资本弄一个白蜡树园林。他一开始觉得自己扔下宋玉延、楼杲不太好,便想拉着他们一起干。宋玉延说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所以她不会跑去跟他分一杯羹的。

白粲这才去找楼杲,不过当初蜡园的事情主要是宋玉延跟楼杲谈的,而白粲没有她那么能忽悠,加上楼杲还想再看看他的可塑性,故而很多次都没有答应。

白粲便跑去跟宋玉延学习如何写企划方案等,等他弄明白楼杲为什么不答应后,他便专攻这方面,还列出了不少种植业的前景:“除了明州,杭州、越州、温州、台州等也是没什么人养殖白蜡虫的,若是我们能将白蜡虫养殖业推广开来,何愁我们的树卖不出去?”

楼杲跟宋玉延说:“这是你教他的啊,我与他共事也有一年了,还不了解他嘛!”

宋玉延没否认,楼杲在第一批白蜡生产出来后,便答应了白粲。

之前推测蜡园能产上万根蜡烛,那都是基于虫卵的数量来估算的,而当第一批蜡烛生产出来时,楼杲才真切地感觉到宋玉延说“蜡烛行业的可持续发展性”是对的。

只要有了科学的养殖白蜡虫的方式,那么白蜡产量的提高便不是什么难事,蜡烛的供应便会越来越多,只要价格有所下降,那么便能走进寻常百姓的家中。

楼杲是个商人,会算这笔账。眼下买得起蜡烛的富户才多少?假设明州有一百户富户,四十文一根蜡烛,他们买一万根,也就四十万钱。而若是有两万根蜡烛,那他们也得用得完才行。

也就是说,与其继续走高端路线,倒不如加大生产,以优惠的价格卖给寻常老百姓。要知道明州有九成百姓都是小康线及以下的人家,蜡烛的价格不那么高的话,不少百姓就舍得花钱买蜡烛,那么成本降低后,这个基数大了,赚的反而会更多。

____

八月初,“三过山蜡烛铺”开张,同时推出了产自“三过山蜡园”的蜡烛。

蜡烛有几种,价格最贵的是由头蜡制成的白蜡,这种蜡烛通体雪白,表面处理得很是平滑,这对于什么都要追求质量上乘、外在美观的豪强富户来说,是最佳选择。

其次是颜色稍微有些发黄的次蜡,这种蜡烛因为外观没那么好,所以比头蜡要便宜一些,可即便是次蜡,它的光亮度也不比头蜡差。

还有红白喜事专用的廉价蜡烛。

头两种蜡烛,每根蜡烛下方都会有一个浅浅的印记,印记上用金粉,使得这个印记十分扎眼。而这个印记印着的就是蜡烛铺的名称,算是蜡烛铺的商标和防伪标识。

最后比较惹年轻男女青睐的是一种装在小竹筒里的蜡烛,经过处理的竹青上还刻着各色各样的花朵、诗句,看起来精致小巧,又充满了雅趣。

推销这款蜡烛的伙计经过了训练,便将构思出它的背后故事说了出来,大意是这蜡烛是一位穷书生在一次参加元宵灯会时遇到了令他倾心的富家女子,俩人迅速坠入爱河,可是女子家中嫌弃书生穷,故而不愿意他们继续往来。

后来书生见不到恋爱,只能一边读书,一边干活补贴家用,后来他去蜡烛铺干活,无意中知道恋人家中会定期购买这儿的蜡烛,于是便想出了一条计策,他设计出了这款蜡烛,然后在竹子表面刻上诗书,或者画,让恋人知道他的心意。

富家女子的家人终归是发现了,他们也被书生的深情所打动,对书生说:“等你考上功名,我便将女儿嫁给你。”

后来书生努力读书,果真考上功名,最后顺利娶到了心上人,故事皆大欢喜。

向来偏爱这种最是寄情的物件的女子,在听说了这背后的故事后,立刻就买了不少回去。

而小竹筒上熟悉的留青竹刻也让文人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录方的作品,他们可不管这背后的故事什么的,单是这些留青竹刻,他们就觉得这蜡烛卖便宜了。

以赵赜为首的富二代们很快就抢购一空,甚至还催蜡烛铺快些出第二批蜡烛。蜡烛铺的掌柜硬着头皮去找宋玉延。

唐枝抢在宋玉延的前头道:“她手指都起泡了,可不能再赶工了。再说了,这是你们铺子不会做买卖!你就不能限购吗!”

掌柜道:“没用,他们完全可以让别人帮忙买!”

唐枝教起了他做买卖:“何必管他们是让谁来买的?他们找越多人来买,铺子便越显热闹,这么热闹,百姓便会认为铺子的东西好,肯定会进来凑热闹……”

掌柜:“……”

他当掌柜这么多年,头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比一个十六岁的丫头片子还不会经营铺子?!

随后蜡烛铺便推出了限购的政策,便是这种艺术型蜡烛,一人只能买两件,而且售完即止。

于是乎,很多百姓会发现这家蜡烛铺的生意那是真的红火,办红白喜事想到买蜡烛时,都会先到这儿瞧一瞧。

而身为这款蜡烛的创造者宋玉延,听楼杲捏造出了穷书生与富家女用蜡烛定情的故事后,她表示:“不,别瞎说,我没做过这种事!”

楼杲笑称:“虽说你是做出来送给唐小娘子的,可你们的故事还差点而感觉,没有百姓最爱听的情节,故而我就稍微改了一下。”

宋玉延:“……”

知道自己莫名其妙成为了富家女子的唐枝:“……”

算了,怎么赚钱怎么来好了。

章节目录 求婚

“三过山蜡烛铺”是楼杲用的自家铺子, 所以就算是他们租用的楼家铺子,按月来给租金。而铺子里宋玉延设计的蜡烛则同样按照每根蜡烛的售价来给她提成,其余的收益、成本支出等都是三人平摊。

即便这样, 宋玉延一个月下来也分到了二十多贯钱,也就相当于软妹币五万多, 这还是刨去了成本后得到的纯利润。当然, 她也无可避免地交了两成的税。

她之所以能得这么多分成, 那都是因为她设计的蜡烛成为铺子里销售量最高的蜡烛。因为它的用料比别的蜡烛少了三分之二, 但是却卖出了跟头蜡一样的价格。

其中一部分功劳是其独特别致的造型,另外则是它的烛芯与众不同。

传统的烛芯很难燃烧殆尽,故而用到一定程度便要剪烛芯。宋玉延自穿越来初次制作蜡烛后, 便注意到这个问题,从而决定改进烛芯。

传统的烛芯是用棉纱线编织而成的棉线,很难燃烧成灰, 直到十九世纪工业革命, 欧洲人才将烛芯改进成现代所用的烛芯,便是用三根棉线编织,使得火在燃烧时,会将头松开成三根细线, 烛芯便容易燃烧多了。

然而理论虽然有,可如何能使这三根棉线不在一开始就散开?另外还有棉线如何处理才能使得烛光更明亮?宋玉延为此展开了一次次实验,最终还真的被她琢磨出了现在所用的烛芯。

她用含碱的物质煮、用酸的物质浸泡等方式处理棉线后,蜡烛燃烧时不仅更加明亮,而且再也无需人定时去剪蜡烛了。

这是买了蜡烛回去用的人看蜡烛燃烧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就拿来剪子,打算捡烛芯,结果他懵了一下,找了半天没找到多余的烛芯在那儿。后来他去蜡烛铺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的烛芯是经过了特殊处理的,省了使用者剪烛的烦恼。

仅是这点,“三过山蜡烛”便大受好评,读书人往后看书时就可以完全沉浸在书海里,再也不用中途分心去剪蜡烛了。

而加工在小竹筒里的蜡烛同样因为烛芯不会难燃烧,又明亮,也不用担心会烧到竹筒,故而不管是居家使用,还是外出夜游,这款蜡烛都是必备的。

即便它卖的这么贵,也还是有许多人抢购,说到底是因为能买得起蜡烛的基本上都是家底丰厚的富户,那么几十文钱在他们看来便不算什么。若是将这些蜡烛摆在卖低价品的铺子里卖,定然卖不出去。

而其余蜡烛铺发现不知何时明州居然出现了一匹黑马,纷纷派人来调查,结果一查,得,幕后老板是楼家,他们惹不起。

那惹不起,总能偷学他们的方法吧?

可是他们一来是没有稳定的货源,二来是烛芯就被人甩了好几条街,三是他找不到人雕刻跟录方一模一样的留青竹刻。

虽说他们的蜡烛也能卖出去,可他们也能发现楼家因为有蜡园,故而节省了运输成本等,故而一样的价格下,楼家那边的利润更高。

有些人干脆提出跟楼家合作,楼杲因为跟宋玉延等有契约在身,不可能单独跟外人合作,便忽悠他们投资蜡园,然后将蜡园扩大生产,到时候他们就可以直接从蜡园批发蜡烛去卖了。

只是宋玉延改进的烛芯秘方仍在宋玉延的手里,他们要用,只能跟宋玉延买,也就是说,他们即使投资了蜡园,可批发的蜡烛里,还是得扣除烛芯的钱给宋玉延。

烛芯也不贵,一文十根,也就是十根蜡烛便给一文钱烛芯使用费,这比原来的烛芯贵了一点,但是刨去成本,宋玉延在烛芯这块也没赚什么钱,所以有合作意向的人都同意了。

____

谈蜡园投资的事情是楼杲谈的,而宋玉延最近在忙唐浩根娶亲之事,所以没什么空。

周朝的婚俗其实就是增强版的后世婚礼仪式,包括迎亲前一天要去布置婚房,然后迎亲当天,新郎领着兄弟团到新娘家,过关斩将、披荆斩棘、发红包哄新娘家人开门,最后抱得新娘归……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周朝新人拜堂是在第二天一大早。

越是有钱有权的人家,婚礼便办得越隆重。而唐浩根跟陈采杞的出身算不上有钱有权,但是陈家好歹是个官,故而这婚礼还是办得挺热闹的。

刘绰、兵马都监等都到了婚礼现场主持婚事,又有陈都巡检手底下的官兵维持秩序,大家都觉得唐典事这是要抱上大腿了。

唐浩根才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喜欢陈采杞,觉得能娶到她就心满意足了。

宋玉延第一次当兄弟团,属于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懂的那种。最后是唐枝跟她说了下她大概要做些什么,她疑惑道:“唐小娘子,你怎么会懂这些,明明唐典事是初次成亲。”

唐小娘子道:“左邻右舍成亲的多了去了,看得多了,总归能学到些……倒是你,怎么好像什么都不了解?”

宋玉延现在已经很少去翻原主的记忆了,毕竟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没必要去记……看来她还是太低估了这个世界的生存守则了。

唐小娘子趁着没人,给她塞了一包用布包着的东西,还让她回去后再打开来看。

宋玉延见她神神秘秘的模样,问道:“这是什么?”

唐小娘子支支吾吾不肯说,脸蛋还悄悄地红了,害的宋玉延还以为里面是不是什么春宫图。她回去后打开来看,发现里面是一件绿色的肚兜。肚兜上还绣着字,看得出是唐小娘子绣的——若不是她绣的话,她也不会特意买件肚兜来送给自己。

宋玉延:“……”

行吧,她终于明白唐小娘子为什么脸红了,毕竟这么私密的衣物,也只有情人之间会相赠送了。

她喜滋滋地收下这件肚兜,觉得唯一遗憾的是,这颜色不是绿色的或许会更好一些。

唐浩根迎亲当天,她便换上了这件肚兜,为了安全起见,还是随意地缠了一圈布。好在接新娘的时候没什么扒衣服、对亲等丑陋的婚俗,她得以顺顺利利地跟着新人回到了唐家。

唐家有唐枝、唐叶在帮忙招呼客人,陈家新妇吕氏等邻居的妇人也过来搭把手,这种时候左邻右舍都是互相帮忙的,谁也没去计较什么工钱不工钱的。

一直忙到寅时,唐浩根跟陈采杞喝完交杯酒后出来酬谢宾客,众人才入筵。刘绰等还有公务在身,在主持完婚礼后便离去了,没有官员在场,众人也就没那么拘谨了,有说有笑,令得唐家的小院十分热闹。

有的人醉了酒便壮着胆子问宋玉延:“你何时提亲?”

宋玉延佯装无知地问:“向谁提亲?”

那人笑了笑:“向唐小娘子提亲啊!虽然你没说,可谁看不出你俩郎情妾意、情投意合?就李耀跑进唐家的那晚,你冲的最快,这般着急唐小娘子,当大家眼瞎么!”

还有人附和:“是啊,大家都觉得你没提亲的话,也最好别说出来,免得使你们的名声受损。”

唐枝听见他们的对话,也支起了耳朵偷听。

宋玉延笑了笑,干脆给他们灌酒,把他们灌醉。当然,在这样的日子里她自己也免不了被人劝着喝多了几杯,然后醉意上头的时候,老老实实地趴在了桌子上。

这会儿太阳已经下山了,客人怕夜路难走,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那些醉酒的也被自家妻儿给扛回去了。唐枝忙完看见自家兄长跟宋玉延趴在桌子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宋玉延恰好抬头,看见她翻白眼的动作,觉得很是熟悉,不知怎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唐枝在自家兄长的大喜日子里也懒得念叨她喝酒的事情,不过相较于直接赶她走,她这回倒是贴心了些,要送她回去。

唐浩根听见声音,起身道:“我送宋大郎回去!”

唐枝见他站都站不稳了,直接将他推回婚房,对来接人的陈采杞道:“厨房有解酒茶,劳烦嫂子照顾兄长了。”

陈采杞面色羞红,道:“没事,你去忙吧!”

唐枝出来看见宋玉延看着她,看起来一点也没醉的模样,便道:“你酒意过去了怎么还不回去?”

“小娘子不是说要送我回去吗?”宋玉延看起来颇为期待。

唐小娘子:“……”

既然都酒醒了那就自己回去啊!

唐枝只在心里念了句,实则还是愿意送她回去的,因为也不远。

俩人并肩走了一会儿便到宋家了,唐枝还想回去收拾,便道:“回到了,你知道自己的房间在哪儿吧?”

宋玉延却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随即将她搂入怀。唐枝吓了一跳,心跳加速不说,还口干舌燥起来。

“唐小娘子,我今日在这个向你求婚,你答应吗?”

唐小娘子感受着她的心跳,问:“求婚是什么?”

“求婚便是……征求你的同意,请你嫁给我。这是我们那边的习惯。”

唐枝一个激灵,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理智告诉她,她没有听错,宋玉延这是承认了自己的来历不同,她根本就不是宋大郎?!

唐枝张了张嘴想询问更多,然而宋玉延却不再提更多关于她的来历的事情,只道:“这只是你我的私下约定,该按六合之礼走的流程我还是会遵从的,你答应嫁给我吗?”

唐枝紧张地抓着宋玉延的衣服,应道:“我答应。”

“即使可能要两年后才能成亲,你也愿意吗?”

唐枝没问为什么非得要两年后,她觉得兴许又是宋玉延那边的习俗,她也应了。反正她觉得她也还不想这么快便出嫁,毕竟唐叶还小,至少等陈采杞能打理好唐家上下之后。

宋玉延紧了紧手臂的力道,亲了她一口,随后才松开她,“那我改日便去提亲!”

____

唐枝回去后,宋玉延便去煮水洗澡,洗到一半,水变凉了,她突然清醒了过来,问系统:“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系统:“给你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你自己细细品味。”

宋玉延:“……”

她扶着额头,“希望唐小娘子别多想。”

系统:“可是你们要是往后一起生活了,时间一长,你准会有露馅的地方。”

宋玉延:“有没有那种‘企图蒙混过关’的外挂。”

系统:“……你当我卖外挂的吗?!”

章节目录 我与你。

宋玉延回族里看看造纸的进度, 顺道跟族长说了下自己准备提亲的事宜,虽然她并不打算让族里操办,不过她觉得还是应该知会长辈一声。

二十一叔跟烈婶已经知晓了她的打算, 他们一副“你再不提亲我都要骂你人渣”的神情,烈婶更是道, “媒婆我替你找, 保准给你找个能说会道的媒婆, 把这门亲事早点谈下来。”

二十一叔则说:“这门亲事唐家八成会答应, 只是你打算在哪儿成亲?聘礼又准备了多少?”

宋玉延道:“成亲自然是回金川乡,也好让爹娘知道他们的孩子已经长大了,也有了相伴一生的人, 希望他们在天上做个见证。至于聘金,侄儿实在是没这方面的经验,所以还需请教二十一叔跟烈婶。”

二十一叔满意地点点头, 道, “寻常人家出十贯钱便足以,你若是想让双方都有脸面些,那怎么也得要二三十贯。你可够了?若是不够,我这儿可以借给你一些。”

宋玉延从蜡园那边分利便分了二十多贯, 后来别人又找她买烛芯,她时常能收到一笔使用费,所以拿出二十五贯钱是没问题的。只不过她觉得还是少了些,于是打算再去赚点外快。

草编跟竹编的活她已经少做了许多,一来是她有了别的收入来源, 二来是竹编与草编的工作太伤手了,之前也是为了生计便一直忍着,如今虽然也还能忍,但是既然有别的选择,那就没必要为了表现自己能吃苦就继续下去。

她从金川乡回来后,楼杲便带着一位高丽客商登门。高丽客商的目的自然是她的留青竹刻,而他恰巧是花了五千钱找赵赜买臂搁的那位高丽客商。

至于他为何会跟楼杲出现在这里,那还得说回之前他在赵家花了五千钱也没买到赵赜的臂搁说起,本来一开始他也没打算花五千钱去买一套臂搁,毕竟买回去后还能不能卖出更高的价格,他都无法把握。

然而他一开始提出两千钱被赵赜拒绝后,又不信邪地提出三千钱,结果还是被赵赜拒绝了。这会儿他也看得出这大概是什么很有欣赏价值的作品,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在富裕的赵家。

于是他咬牙提出了五千钱,本以为能拿下的,可赵赜道:“五千钱虽然远超这套臂搁的价值,可我也不会相让的,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希望你能理解。”

买不到这套臂搁,他也就熄了再买的心思。不过他去收集别的货物时,看见了一些正在摆卖的竹雕,他过去看了几眼都没找到在赵家看见的那套臂搁的刻法。这些竹雕虽然也雕刻得不错,但是没什么诗情画意,高丽的贵族肯定不怎么喜欢。

他好奇地跟人打听了一下赵赜同款竹雕,那卖竹雕的人一听便知道了:“你说的是录方的留青竹刻吧?这儿没有他的竹雕卖!”

他更加好奇了,照说赵赜这么宝贝那套臂搁,那肯定是名家之作,市面上应该有很多才是,为何会这么少呢?

卖竹雕的人不愿意跟他说,倒是旁边的小贩笑嘻嘻地道:“他可嫉妒那录方了,又怎么会跟你说这么多?”

高丽客商给了那小贩一些甜头,小贩便将录方的“传奇故事”告诉了他,还指路县学跟楼家,“宋录方可不会随意卖竹雕,多少人求都求不到,那些竹雕多在读书人的手里,你要真想收,那便去找他们吧!”

高丽客商想到自己跟楼家还有一些买卖要谈,便到楼家去见楼杲,双方谈完了买卖,他便借机了解一下录方的留青竹刻,只有了解全面和深刻,他才能算出这笔买卖要怎么做才不会亏。

_____

“所以,你想向我定一批留青竹刻运回高丽卖?”宋玉延听了高丽客商的来意,没有立刻拒绝。

若在之前,她自然没这闲功夫,最近她想赚点外快,便有些意动了。不过她没有立刻答应,高丽客商以为她不想做这笔买卖——他可是听许多人提过这位能人,行事颇为洒脱,心情好便愿意帮忙雕刻一些留青竹刻,心情不好谁求她都没用,面对金钱也毫无所动。

于是他赶紧示意楼杲帮忙说情。楼杲也不知宋玉延为了什么而犹豫,他先提出了一个价格,笔筒类的留青竹刻两千钱一件,臂搁一套也是两千钱……

高丽客商一听这个价格跟他的预期差不多,且他回去高丽还能将价格翻一番从而大赚一笔,便立马点头。

宋玉延有些许诧异,因为她并不认为自己的留青值这么多钱,不过早在之前她的留青便被炒到了高价,对于高丽客商而言或许已经算便宜了吧!

她想了想,便接了这笔单子。

鉴于她的信誉,高丽客商先给了一半钱作为定金,这样一来,宋玉延总算是凑齐了聘金。

十月初,烈婶帮宋玉延找的媒婆带着“草帖子”到了唐家去,而唐浩根事先听宋玉延提过,所以特意请了一日假在家待着。长兄如父,唐枝的婚事自然由他来谈。

宋玉延第一次谈婚论嫁,有些紧张,明知道唐家八成不会反对,可她还是跑到了唐家的门口徘徊着。

唐枝看见她的脑袋在围墙外晃,忍不住偷偷抿唇笑了会儿。

忽然,她发现宋玉延居然攀上了她家的墙头,然后趴在那上面。这人显然没想到她就在院子里看着她,故而差点没吓得摔回去。

“咳,唐小娘子。”宋玉延第一次做这种事,而且还被当事人抓到,脸上臊得很,“你看见媒婆了吗?”

唐枝走过去仰着脑袋跟她对话:“她就在屋内呢!”

俩人都闭气凝神地听了会儿,媒婆说的话都清晰地传入了她们的耳中,她那张巧嘴将宋玉延夸得天花乱坠,莫说那些不认识宋玉延的人被她这一顿夸可能立马就同意了,就连清楚宋玉延的情况的唐浩根都差点以为她口中的宋玉延才是真的宋玉延。

看见唐枝递过来的耐人寻味的眼神,宋玉延立马解释:“不是我让她这般说的。”

唐枝哼了哼,“你要是能教媒婆说话,那你都可以去当媒人了。”

宋玉延悄悄地说:“我要是媒人,只说一对。”

唐枝好奇地看着她:“哪对?”

“我与你。”

陈采杞出来看见这对小年轻一个趴在墙头,一个站在墙角边,不知道在偷偷嘀咕什么。宋玉延凝视着唐枝,眉眼皆带着笑意;唐枝偶尔撇撇嘴,却看不出傲慢,反而体现出了她在宋玉延面前的真实、不做作。

新婚燕尔的陈采杞发现自己居然被她们酸倒了一排牙,她摇了摇头,溜回屋里去了。

唐浩根早便默许了妹妹跟宋玉延的婚事,故而媒婆只是走个过场就回去了。

夜里,唐浩根抱着娇妻谈人生,谈完人生后便提到了唐枝的嫁妆问题。

唐家的账目如今还是唐枝在打理,她也正慢慢地将唐家的一些收支情况告诉嫂子,让嫂子慢慢接管唐家的财务。

只是陈采杞不想刚嫁入唐家就把账本要过来管着,这样会显得她很迫切地希望接手唐家的一切,所以她平日里除了跟唐枝去菜园子里看看情况外,更多的则是在家中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或是跟邻居打交道。

这种情况下,她对于唐枝的嫁妆便一无所知了,而唐浩根认为自己有必要跟妻子谈一下,这也是为了夫妻间的关系更加和谐。

陈采杞道:“我打听到宋家出二三十贯聘金,所以阿枝的嫁妆也不能太少了,明日我问一下她,若是少了,我这儿先给她贴一些。”

唐浩根十分感动,陈采杞带过来的嫁妆是她的私产,即使是他想要用都得经过妻子的同意,所以她即使不拿自己的嫁妆出来,别人也无法说她的不是。可是她居然主动提出从自己的嫁妆里拿一部分出来补贴唐枝,可见她的心胸很宽广。

“我知道娘子最是善解人意,不过不用了,阿枝说她一直都在攒嫁妆。且宋大郎说了,即使阿枝没有嫁妆,他一样会娶阿枝的。”

陈采杞嫁到唐家也有一个月了,但是对宋玉延还是不怎么熟悉的,她只知道宋玉延的口碑不错。从白天她看见俩小年轻说悄悄话的模样,便知道宋玉延确实不像是会介意唐枝没有嫁妆的那种人。

但是都说“人不可貌相”,陈采杞道:“人家准备了二三十贯聘礼,即使阿枝真的没有嫁妆,他也会娶阿枝,可是我们身为兄嫂的,不能让阿枝被人说闲话。就这样说好了,我明日先去打听一下阿枝的口风,到时候再贴她一些。”

唐浩根乐呵地笑说他娶了一位贤妻,而且他越看娇妻便越觉得对方香软可人,干脆又跟她谈起了人生来。

_____

翌日陈采杞便跟唐枝说了这事,唐枝并不想用嫂子的嫁妆,便道:“这些年我攒了一些钱,还有之前去蜡园当‘培训师’赚的钱也攒下来了,这些钱足够了。”

陈采杞见她拿出自己的账本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敢情她还是小瞧这个小姑子了,别看小姑子当年挑起菜园子的大梁时只有十二三岁,可是这些年的锻炼和经营,她早就学会了精打细算。加上菜园子比以前大了,收益也多了,所以她都攒下了十贯钱的嫁妆了。

陈采杞道:“我忽然舍不得让你嫁出去了。”

要是唐枝嫁出去了,她去哪里找个这么精明能干、又会打理菜园子的小姑子帮忙继续打理菜园子?

陈采杞:“要不你别嫁了,让宋大郎再多等几年。”

唐枝:“???”

章节目录 吉日

兴贤坊的巷子里, 左邻右舍很快便知道了宋玉延向唐家提亲之事,这在大家的意料之中,他们甚至觉得宋玉延之所以这么迟才提亲, 肯定是因为攒够了聘礼。

宋玉延跟楼杲合作开蜡园之事他们还是知道了,但是想去占便宜或请宋玉延帮忙介绍工作的人却没几个, 他们都记得上一个想占宋玉延的便宜的李耀是什么下场的。

有几个机灵的少年有时候遇见宋玉延在搬运重物, 便会主动过来帮忙, 也不为从她这儿讨得什么好处, 只是想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日后有好事时也能想到他们。

宋玉延看破不说破,私底下对他们的关注也多了些, 待确定他们都是本分的孩子后,有需要人手的工作时也会先找他们。

比如楼杲决定扩大蜡园的经营,要增加一些人手, 宋玉延便去那几位机灵的少年家问他们愿不愿意去蜡园干活, 只要干满五年,若是蜡园再扩大经营,挑选监工时,会优先这些老伙计。

少年的家人一听说工钱有一千钱一个月, 而且还能学到养殖白蜡虫的技艺——不必拜师和花钱便能学到一门技艺,搁谁不乐意呢!更何况这蜡园的背后可是楼家,与其说是帮宋玉延干活,倒不如说是给楼家干活,这传出去也有面子啊!

宋玉延推荐的人, 楼杲也愿意试用一下,然后培训的事情还是交给唐枝来办。他也知道宋玉延跟唐枝正在议亲,故而也乐得让唐枝多赚一点外快。

唐枝自从有了嫂子后,许多事都有人分担着做了,所以也能腾出时间去培训。本来宋玉延认为她大半年没培训过了,有些知识应该会忘了,便想给她再补补课,岂料唐枝压根无需她补课。

唐枝有些不忿:“我虽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可既然是你教予我的技艺,我怎么也得记住的。一次记不住,那就自己多琢磨几遍。所以我即使有半年多没培训蜡园的伙计了,可也并未将这些技艺还给你。”

宋玉延被她训得哑口无言,只能承认是她错了。唐枝是个认真负责且有责任心的人,她这么说就是不相信唐枝的能力。

宋玉延认错的速度迅速、态度足够端正,唐枝剩余的话便憋了回去,哼唧了一下,又气不起来了。

宋玉延笑呵呵地看着她,小声道,“唐小娘子,生气易老,你生一次气,脸上便会多一条皱纹。是我有时候糊涂了,大人有大量,莫要跟我置气?”

唐枝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她,不过转过身后她立刻奔回家拿起铜镜照了照脸上,又问唐叶:“我脸上有皱纹吗?”

唐叶觉得她近来越发莫名其妙,仔细看了几遍,最后一声不吭地揣着她的刻刀出门去了。

“小叶?”

唐叶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回头道:“阿姊,你这张脸只会越长越好看,莫说皱纹了,连个印痕也没有……你莫不是故意想要我夸你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唐枝:“……”

自从宋玉延带她们出去写生了多回后,这丫头便越发野了!

再看宋家的饼儿,自从那次害怕宋玉延会抛弃他们回自己家去后,她真的收敛了许多,虽然有时候还能看见她天真活泼、贪吃的一面,可宋玉延再也无需敦促她,她便会自动自觉地去读书、练习绘画,宋玉延做这些事时有多安静,她便有多安静。

唐枝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妹妹跟饼儿互换了一个性格。

唐叶跟着宋玉延学习竹雕满打满算也两年了,最近三个月她雕刻的留青已经不会被宋玉延批评得体无完肤了——宋玉延在生活中很随和,也宽容,可是唯独在这方面尤为严格。

唐叶已经适应了她的严格教学,故而回了家也时常琢磨留青雕刻的技艺。最近宋玉延接了高丽客商的单,她便借此机会常常往宋家跑,在宋玉延的身边观摩和学习。

时间一久,她便发现了一件事,对此还颇为疑惑:“为何宋大郎时而用这套常用的刻刀雕刻,时而又用另一套刻刀?我看这两套刻刀并无不同之处,若要说有不同,那定然是木柄的刻刀更加好用,可你常用的是另一套,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门道不成?”

宋玉延道,“哦,这两套刻刀从刀型上来说确实没什么不同,不过那套木柄的,可是我十分珍视的刻刀,用的多便容易变钝,我可舍不得它钝了,所以只有雕刻特殊的留青竹刻时,我才会用到那一套刻刀。”

唐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莫非是阿姊送的?”

“没错,唐小娘子见我总是磨刻刀磨破了手,便特意让铁匠装上木柄……也只有她会这般细心了。”

唐叶:“……”

她阿姊对她就没这么贴心,因为她之前用的刻刀都是宋玉延淘汰下来的,然后让她先从磨刀开始学习。

想起一年前,她在大冬天里磨刀磨到指尖发红,然后她阿姊过来问她:“小叶,冷吗?”

“冷。”

她阿姊同情地看着她,“看来学这个还得受不少罪。”

唐叶:“……”

她阿姊有空在这儿围观,为何不帮她弄点温水过来?

后来她阿姊也给她送了一套刻刀,不过却没有装木柄,若非今日宋玉延提及,她都不清楚原来她阿姊在搞区别对待。

本来她想回去好好控诉她阿姊的罪行,岂料宋玉延又道,“本来她也想送你一套这种刻刀的,可是我让她先别送,因为你刚开始学竹刻就用这么好的刀,日后若是找不到这种刻刀了,那你的手艺便算废了。”

“原来还有这层原因在,差点就误会阿姊了!”唐叶暗暗反省。

她心里平衡了,觉得她阿姊还是她的阿姊,没有被宋玉延抢走——近来宋玉延跟她阿姊议亲让她渐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安,跟她相依为命的兄长成亲了,阿姊也快要嫁人了,她仿佛就像是被落下的没人要的孩子,即使十四岁了,内心也依旧会不安、无措。

这会儿心里安定后,便喜滋滋地雕刻了一件臂搁送给唐枝。臂搁上是她目前雕刻得最好的花类图案,而明州多茶花,通常在九月份便开花,直到来年的四月都盛开着。

她观察得最多的便是茶花,雕刻起来也十分顺手,宋玉延偶尔会在旁边指点她一下,故而她将这件臂搁送给唐枝后,唐枝欣喜地将它摆在了柜子里。

唐枝的这个柜子装着她的私房钱,后来逐渐地多了宋玉延赠送的竹雕、竹簪、毛笔、团扇以及影人。这里就是她的藏宝库,而她将妹妹送的臂搁也放进里面,足以证明她有多认可妹妹付出的努力。

唐叶心里更加安定了,又跟以前一样有什么憋不住的心事便跟唐枝说。

唐枝暗暗松了一口气。是她疏忽了,她本想着妹妹是因为长大了,越发懂事和开朗后,便不再当她的跟屁虫,而她对妹妹也不再像从前兄妹仨还相依为命,妹妹还小的时候那么关注和紧张了。

若非宋玉延教导妹妹留青竹刻时,看出了她有些心不在焉,又不着痕迹地引导她说出心里话,唐枝怕是还不知道妹妹的变化是因为心里的不安造成的。

如同笋儿和饼儿担心宋玉延会离开这里,唐叶虽然已经十四岁了,可是她以前就是一个内向的孩子,内心的深处也十分依赖着兄长与阿姊的。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虽然她平日里都认为自家阿姊和宋玉延会成家,可毕竟还未到她们谈婚论嫁的时候,所以她没有那种紧张感。一旦宋玉延跟唐家提亲了,她才会有些慌张和不安。

唐枝希望妹妹能克服这种心理,但是又不能直白地跟她说大道理,便跟宋玉延想了这样的补救措施。

_____

到了年底,二十一叔跟烈婶相好了几个黄道吉日让宋玉延挑,明年的三月便有一个吉日,十月也有一个,若是这两个日子都不挑,那只能选择后年的二月了。

宋玉延选了后年,也就是1011年的二月,她把日子送到唐家去,唐浩根跟陈采杞夫妻俩有些不解,“等到那会儿,阿枝都十八岁了,会不会太晚了?”

唐枝道,“不出一个月便过年关了,算来离那一日也不算太远。况且我们都已经定亲了也不必担心左邻右舍会说闲话,大哥与大嫂正好可以在明年生个大胖小子,我还能帮忙带一下。等我出嫁了,小叶也能独当一面了。”

唐浩根跟陈采杞被她的话说得满脸通红,而仔细考虑过后,他们也认为唐枝说得对,若是唐枝明年就出嫁了,那陈采杞也正巧在那时怀上孩子的话,家中只有一个唐叶是应付不来的。

唐浩根倒想辞了衙门的工作回来照顾妻儿,可唐枝和陈采杞都认为时机不太对,因为刘绰有意培养和提拔他,平常带他下乡考察,又给他出题目考他是否从中学习到什么,考完后又给予意见,教他如何写策、论、赋等。

跟在刘绰身边,唐浩根对环境的敏感能帮到刘绰少踢些铁板,而刘绰身为正儿八经通过科考的进士,由他教导唐浩根,对唐浩根也是受益匪浅的。

唐浩根也认为该等刘绰调任了,他再来想这个问题也不迟,便只能“委屈”他的妹妹晚一年再出嫁了。

于是成亲的日子就这么决定了,宋氏族长一家、宋玉延的朋友们也都知道了这事,纷纷来信恭贺她。她还接到了千里之外的杜衍的贺书。

杜衍进士及第之初补任扬州观察推官,去年便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平遥县,也就是正职是秘书省著作佐郎,负责撰写国史等文字类工作,而他是带着这样的正职被外派去平遥县当知县,管理该县的事务。

平遥县在山西,秦朝开始便属于太原郡,而太原向来都是军事战略要地,也是唐朝李家发迹之地,故而杜衍被派去平遥当知县,除了路途遥远以及平遥不比扬州繁华之外,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

杜衍常常写信告诉她太原的风光如何、百姓多么热情淳朴,羊肉鲜嫩可口,她没尝到是她的损失。

看见他即使在那么遥远的地方依旧保持乐观向上的心态,还试图勾起她对平遥的好奇之心这种幼稚的举动,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想了想,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她便画了几幅江南的山水图给杜衍寄了过去,也好让他在思念江南的时候……看见画会更加思念江南。

两个月后,宋玉延便收到了杜衍的回信,大意是他看了宋玉延的画后做了个梦,梦见了故乡和故人,然后哭湿了枕头,还害得他的两只眼睛跟核桃似的都无法见人。而罪魁祸首宋玉延必须要补偿他,最好便是给他再邮几件留青竹刻过去,才能弥补他受伤的心灵。

宋玉延觉得杜衍混官场的时间变长后,这脸皮也是越发地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