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曾经的荒凉之地,慢慢地便变得有了生机与人气,而少了潮灾的侵害,这儿便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范知州上书朝廷,正好朝廷要派监察御史下来各地视察,便让监察御史顺便到海塘这边检验成果。
那监察御史回去之后便对官家说:“臣视察过明州那新修筑的海塘,在水泥的粘合之下,石块与石块之间十分牢固,即使是海浪,也难轻易将之摧毁。那宋都监说能保五年,想来不是虚话。”
官家听了十分满意,这才下定决心要让人大量生产水泥,至于方子,他也不是无赖,不会昧下宋玉延琢磨出来的东西,便以宋玉延更新了技术为名,赏赐了她五十万钱,然后将水泥的制造方法都搬到了将作监,让将作监的工匠按要求烧制水泥。
宋玉延不仅得到了赏赐,其实也获得了名声,明州及周围州府的百姓知道她的名字也不再是因为竹雕。而说起她,那也是一片夸赞之声。
也有人因为她是堰闸都监,治水、修海塘的技艺是能传承下来的,若是她收了弟子,将来岂非能继承她的衣钵?
出于这种利益的驱动,每日登门求她收自己的孩子为学徒的人数不胜数。
宋玉延虽然帮导师上过课,可她对收徒带学生真的有些有心无力。没办法,最终她只能赶紧向朝廷递上辞呈——她不当堰闸都监了,即使收了他们的孩子为徒,他们将来也无法继承她的衣钵的。
不过朝廷直接驳回了她的辞呈,还说她这么快就递辞呈,莫非是在海塘上偷工减料,又或者对自己的工程没有信心,害怕出事而受到牵连?
宋玉延本意自然不是这样的,她又努力争取了一下,官家直接回复她说:“若五年之内海塘并无大碍,便准你辞官。”
官家都发话了,宋玉延要是还请辞,那就真的是不识好歹了。加上官家也准许她接下来只需要养护海塘,不会给她安排什么重任,她也就不必担心自己会被调到别的地方督修海塘。
至于收徒之事,她还真的没什么想法。那些人见她态度坚决,宁愿辞官,也不愿收徒,慢慢地也就淡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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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总算是能清净一些了。”
求她收徒的人少了之后,宋家的小院也总算是能安静一些了。
饼儿也松了一口气:“可不是?他们整天来,吵得我都无法安心作画了!”
宋玉延斜睨她:“看来这一年里,你的画技精进了,让我欣赏一下你的大作?”
饼儿赶紧把自己的画拿出来给她看,宋玉延发现她确实是进步了不少,不过有些地方的用墨还是不够匀称,她都一一指了出来。
最后她道:“你才十四岁,还很年轻,也还有很多时间继续精进你的画技,继续保持。”
饼儿过滤了宋玉延的批评,只听了那夸奖的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便拿着这幅画去找唐叶求夸奖了。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唐枝跟宋玉延商量:“你看你总是有朋友上门拜访,又有旁人登门求你帮忙,这家里一天天的也不见清净。”
宋玉延点头:“说到底,这儿小了点,隔音也不好。”
“这些年家里的收入也变多了,我们可以换一处宅子住,阿药认为如何?”
宋玉延乐道:“我早就想换一间带大院子的宅子住了,就是担心你不准。既然娘子也有这想法的话,不若我们改天就去相看哪里有合适的宅子?还是说,我们修一座这样的宅子?”
唐枝道:“我之前拜托林叔找了几处要出售的宅子,有一处在状元坊,三进的宅子,要四十万钱;一处在崇孝坊,二进的,只需二十万钱;还有一处在郊区,也是三进的,不过因为年久失修,只需三十万钱……”
“我改天与你一同去看一下,若是满意了,我们再定下来,至于是否年久失修也没关系,正好可以翻新一下。”
宋玉延说完,眼睛骨碌一转:“娘子,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辛苦你了。”
唐枝轻笑:“辛苦什么,最辛苦的是你不是吗?瞧你都黑成什么样了!”
宋玉延摇头:“不不不,还是娘子比较辛苦,毕竟有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独守空房。”
唐枝:“……”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宋玉延:“这么说,阿药不是了?难道在我不在的时候,你还有旁人陪着不成?”
“自然没有!不过娘子不觉得,你很需要我吗?”
宋玉延牵着她的手,亲了她的嘴一下,又笑嘻嘻地道,“娘子看,你的小嘴在说,‘好久不见,我甚是想念’。这么明晃晃地勾引着我呢!”
这人平日在外,或风光霁月,或古板得跟个小老头似的,唯独在闺房之中,才会如此孟浪。这一面只有她能看见,她这心又躁动了起来,想拉着宋玉延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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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枝说要买宅子也不是空话,她是个行动派,没过多久便跟宋玉延寻了空隙去相看宅子。
林永明虽然是中间商,但是推荐的宅子都不是经由牙行出售的,因为由牙行介入售卖的宅邸必然要贵许多。他跟宋玉延都是老朋友了,自然不会坑她,为此还亲自带着她们去看房子。
几个地方走下来,最终宋玉延定下了郊区的那座三进的宅子。这座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也不是蛇虫鼠蚁爱筑窝的地方,之所以卖这么便宜,也是因为这是老宅子,每次下雨都漏雨水,还有些柱子都被虫子蛀空了。
唐枝还跟宅子的主人砍了一下价:“都已经不是年久失修的问题了,而是已经成危房了吧?我们买了还得花十几万钱修葺,这不划算。”
林永明也在旁边帮着说话。那屋主人被她砍价砍得颇有压力,最终以二十六万钱卖给了她们。
宋玉延还给了林永明一万钱作为他帮忙的谢礼,林永明觉得自己没帮上什么忙,不好意思收那么多,最终只收了一半。
宋玉延送走林永明,才对唐枝道:“我怎么不知道原来娘子杀价能这般厉害?”
唐枝道:“别人跟我杀价杀多了,我能防着那些买菜的人跟我杀价,自然能学他们杀价的手段。”
她又说,“剩下的这三万五千钱,可以添置一辆马车了。”
宋玉延眼前一亮,笑道:“那我设计这宅子时,给辟出一个地方来养马!”
宋玉延没打算只翻新宅子,有些地方她是肯定要重新规划的,比如房间太多,中间的庭院太大了,要有效地利用,才不算浪费。
她琢磨出设计图后,又买了不少水泥与砖瓦,这才开始动工翻修这座宅子。
传统的屋檐容易漏水,她便让人在每块砖瓦那儿都用水泥封住缝隙。至于地面,她没有用青砖、大理石,而是直接铺了一层水泥砂浆。外面的院墙则用了石块堆砌而成。
帮她修房子的木匠本来就有脾气,他们也从来都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然而想到这人是宋玉延,她设计出了海塘,对土木工程也有自己的见解——也就是说,她完全就是内行人,木匠们怼不起她,只能老老实实按照她的设计来修葺宅子。
不过等他们修完之后,发现宋玉延设计的宅邸还真的很美观大方,既有文人骚客的雅致高洁,又有衬得起这三进宅院的宏大宽敞。用宋玉延的话来说便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
这宅邸也翻修了很长的时间,而在此期间,宋玉延一家子依旧是住在县城的小院里。宋玉延偶尔便得往海塘那边跑,年头的时候朝廷又设了捍塘兵士指挥,也就是调拨了一支百人的兵士到海塘那儿巡逻,日常负责维护、养护海塘,因此,宋玉延总算不用时常到那边去盯着了,只十天半个月去巡视一回便足够了。
当然,这并不代表她就清闲了下来,因为她除了要督修海塘,还得负责明州的堰闸、河渠的修补。
除了海塘之外,明州也没什么大型的水利工程了,不过官府还是给她拨了一百多人,她要做的便是日常指挥和监督这一百多人去修补河渠,顺便再研究一下新的农田水利灌溉工程。
明启十年的这一年夏秋两季,明州的灾害明显比往年少了,百姓所遭受的损失也少了许多。便说那海塘,再一次抵御住了浪潮的攻击,让周围的百姓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而也是在这一年的八月,宋玉延与唐枝新买的宅邸也修葺完毕了,她低调地给亲朋好友派发了请柬,邀请他们来参加新宅邸的进宅宴。
她在亲朋好友那儿的声望也很高,故而人缘十分好,给她回信说会准时到的十有八-九。
笋儿从金川乡回来,犹豫地问宋玉延:“大哥,我能邀请朋友吗?”
他这话其实也是一种试探,宋玉延如今买了宅邸,可那毕竟不是他的,他不确定那儿还是否一样有自己的位置。
宋玉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笑了下,道:“自然可以,不过在你邀请朋友过来之前,先去看一下新家。”
“新家。”笋儿心里念着这话,心中一阵暖流划过,他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好!”
章节目录 不着调
杜衍等人虽然无法参加宋玉延的进宅筵席, 但是也写信祝贺了她, 倒是林逋远在杭州都听闻了她督修的海塘之事, 夸了她一番。
宋玉延给他们回信之后, 便开始专心接待前来做客的朋友们——她如今在明州也算是半个名人了,加上她换到了新宅子住之后,也有足够的地方接待客人,故而每天来访的人都是络绎不绝的。
范知州也来了。他这次任期满了, 朝廷见他政绩也好, 便升为右司谏, 为三司度支判官。
所谓三司度支判官, 其中的“三司”是户部、盐铁以及度支三个分管国家财政民政以及赋税的部门,度支判官,也就是度支使的副手。
他想在离开之前劝一劝宋玉延, 若想为天下苍生做实事,那就不应该拒绝朝廷的封赏。
宋玉延感觉压力山大, 周围的人对她的期盼都太高了, 不是劝她考科举走入仕,然后为天下苍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便是希望她考虑为官的好处, 从而别想辞职的事情了。
宋玉延道:“我即使不入仕, 依旧有许多办法能为百姓谋福利。造福天下苍生有许多途径和办法,所有的职业、行当也没有所谓的高低贵贱之分,若只拘泥于一条路,便容易误入歧途。”
她见太多那种一开始一心为民, 最终为了达到“为民”的目的而不择手段,最终落网的官员的例子了。
便说那唐朝的宰相李绅,写下了“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著名诗句的人,最终也是在权力的道路上迷失了自己,做出了为官不仁、草菅人命、视百姓为贱民的事情来。
宋玉延很是感激范知州的举荐之恩,但是她也仅止步于此了。范知州听了后,觉得她这是在用李绅的例子告诉自己要保持本心。他并没有因此而恼羞成怒,反而觉得宋玉延待他真诚,否则也不会跟他说这些话。
很快,新的知州便调来了,范知州跟他交接完工作之后,便赴京述职了。
那新来的知州叫苏耆,是个标准的官二代,他爹叫苏易简,他六岁便受父荫被授宣节校尉,后来又改奉礼郎等。
虽然后来他爹病逝了,可他还有位岳父很有名,便是当朝宰相王旦,
虽然王旦是一位正直的人,但是在苏耆二十岁举进士不中之后的第二年,官家还是看在了王旦的面子上给他赐了进士及第。
如今才二十七岁的他,便已经当上了明州的知州,相较于刘绰、范讽两位知州来说,他的官路已经算是亨通的了。
新知州到了明州后第一件事便是先去了宋氏找族长。族长还有些迷茫,难道他是来走访的?可是走访不应该先到乡里走一趟吗?
虽然迷茫,可还是接待了他,而见了他才知道他是为了宋氏的竹纸而来的。
这事其实跟宋玉延也有些关系,因为宋玉延当时为了掩盖自己的造纸技艺的来历,便说她是看了苏公的《纸谱》才学来的。而她说的“苏公”,其实就是苏耆的爹苏易简。
随着宋氏竹纸远销汴京,在京城当了多年知县的苏耆也有所耳闻,后来更是听说是自己爹留下的遗作给了旁人如此机会,他就更是替自己的爹感到骄傲。
故而来到了明州,他自然第一件事就是到宋氏,看看他们是如何靠着自己的爹造出这么好的竹纸来的。
宋氏族长听说了他的来历,切身地体会到了他的不着调。
在宋玉延提及《纸谱》之后,他也去找了苏易简的文房四谱来看,上面虽然有个别造纸工艺说了大致的步骤,可是却没有竹纸的造纸过程。故而宋玉延说是从纸谱上学来的,他认为只能是她受到了启发,真正学会造纸,还是从别的地方学来的,然后再自己加以改进的。
也就是说,这并非《纸谱》的功劳,而是宋玉延自己的才能。
苏耆若是认真研读过其父的著作,那便不会产生这种认知。
苏耆也并非没有自知之明,他只是想跟人探讨一下他爹留下的著作罢了。故而族长便将宋玉延给喊了回来,让她来招待苏耆。
好在宋玉延当初为了让自己的造纸技艺有一个来历,也是下足了功课的,苏易简的文房四谱她研读了许多回,都能背出来了。
俩人就文房四谱而展开讨论,宋玉延甚至还亲自示范如何制作毛笔,苏耆看了后惊叹不已。他虽然读书也不太行,可是他对作画却颇为在行,他尤其擅长山水画,在这一点上,他跟宋玉延又有了更多的话题。
要不是宋玉延还有诸多的正事要干,他怕是也意识不到自己来明州是要干实事的。
他怀着一颗看山水的心情到四处走访,发现明州比他想象中要繁荣得多了。他一直以为江南数扬州、杭州最为富庶,等到了明州他才发现,自从海塘修筑起来后,这儿的农田变多。
因土地盐碱化得到了改善,加上占城稻的适应性,百姓种的粮食产量也在提高,还有棉花的热销使得百姓在冬天都能不依靠木炭而过一个温暖的冬天了。
苏耆有些牙疼,他发现他的前两任知州,要么靠占城稻获得政绩,要么靠修海塘获得朝廷的夸奖。而他也找不到能够快速混政绩的方式了,就只能在这些基础上,让这一切都发展得更好。
于是他上书给朝廷,在前人已经提及的棉花的好处上,再次阐述棉花的好。朝廷最终决定允许明州的百姓以棉花来抵一部分税,并以此鼓励百姓种棉花。
本朝的税收方式也以“二税”为主,便是夏季六月收的夏税,以及十一月收的秋税。
夏税一般收钱,秋税一般收米。在夏税进行收税的时候,绢、布、麦、茶等都能成为抵税的物品。比如说,茶的市价是一斤十文,那农户要交百文钱的税,便能用十斤茶来抵。
但是遇到会剥削百姓的官员,他们往往会压低价格,收更多的赋税,从而制造出一种本地的税收多,说明人民富裕、生活安康和乐的假象,这也都是追求政绩的后果。
苏耆虽然有些不着调,可到底没打算打肿脸充胖子,他并没有利用赋税来伪造政绩,反而受到宋玉延的启发,为了发展明州的读书风气,他决定要整顿州学、县学等。
其实宋玉延也没做什么,就是俩人在往来的时候也会谈论到教育方面的事情,苏耆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能让自己增加名气的办法了——若是他治下出现许多有名气的读书人,将明州发展成为一个读书风气浓郁的地方,那他肯定也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于是他摩拳擦掌,先是将那些没什么真才实学,混日子的州学教授等都撸了,直接邀请了一些有名望的文人前来授课。其次再整顿就读的学生,先将那些考试不通过的给办理了退学手续,然后再招收新的学生。
赵赜等人都因为后来潜心学习而躲过了一劫,加上有了新的老师后,他们学习也就更加认真刻苦了。他跟宋玉延通信,宋玉延都能从他的书面看出他的变化,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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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耆的到任对于宋玉延等人而言,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倒是宋玉延不必再常驻海边督修海塘之后,二十一叔跟唐浩根等都关心过她跟唐枝的后代问题。
二十一叔道:“之前你一年都在海塘,跟民夫们朝夕相对。如今回来了,与你朝夕相对的人就只剩下了侄媳妇,你怎么还不赶紧把握机会!”
宋玉延装傻:“什么机会?”
二十一叔横了她一眼:“你们成亲已经三载,可是侄媳妇肚子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你一点都不着急?”
宋玉延打着马虎眼:“才三载啊,原来我们还这般年轻,既然年轻,那就该再享受多两年二人世界的时光嘛!”
二十一叔如何看不出她在装傻,他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回去找烈婶诉苦去了:“山药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点。”
他跟烈婶就是一直没生出儿子来,故而即使他们再疼爱宋夭夭,可仍旧有人看不起他们,说他们要绝户。
宋玉延是没承受过这种嘲笑,所以二十一叔不希望将来她们也跟他们一样,才有些着急的。
烈婶道:“山药以前受过的嘲笑、谩骂与屈辱可多了去了,又岂会在意别人的这一点嘲笑?”
二十一叔一愣,随即叹了一口气:“也是。他们还年轻,慢慢来吧!”
唐浩根也是找宋玉延旁敲侧击,他主要是担心唐枝三年无所出,宋玉延会认为是唐枝的问题。因为近些年已经有人开始质疑唐枝是否不能生,还传出宋玉延如今发达了日后定要纳妾等等不怀好意的“预言”来。
他自然不会去问是否是唐枝不能生,即使真的是唐枝的原因,他身为唐枝的兄长,无论如何都得护着她的。
宋玉延面对大舅哥,倒不像忽悠二十一叔那般,而是态度很明确:“生子这种事还是得看我与阿枝是否与他/她有缘,若是缘分要我们二十年后才生,那我们现在着急也没用。”
宋玉延当初搬到郊外来居住,也是为了避开人员密集的住宅区,左邻右舍少一些虽然有些安全隐患,但是流言蜚语、是非也少,耳根子能清净许多。
至于为何有人传出宋玉延会纳妾的事情,其实也就是基于目前众人的认知,以及宋玉延住进了新的宅邸后,有夫妻带着儿女登门,求宋玉延买下他们的女儿当婢女。
宋家的宅子确实需要一些帮忙打扫卫生,以及做饭、看门的人,不过这事宋玉延没有管,唐枝便做主雇了那对夫妻的一双儿女。儿子才十五岁,唐枝便让他平常看门,若是有人来访,便及时地通传;女儿已经十七岁,唐枝便让她平日做一些家务,照料一下园子里的花草。
唐枝还另外雇了一个厨娘,算是彻底解放了饼儿——自从笋儿去读书后,做饭的工作便落到了宋玉延与饼儿的头上,然而宋玉延时常不在家,饼儿也不敢吃唐枝做的饭菜,只能积极地自荐去做饭。
虽然她做的饭也不怎么样,可唐枝尝不出来,这么吃久了,饼儿自己就受不了,只能不断地精进厨艺,宋玉延还夸她说:“厨艺见长,快赶上笋儿了,看来做饭这种重要的事情,还是只能交给你们来做了!”
饼儿还将这话转述给唐叶。
唐叶:“……”
你确定你大哥不是为了让你卖力地干活而忽悠你了?
章节目录 陈恨
家里的地方变大变宽敞之后, 唐枝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养二十只乌骨鸡了!她养这么多鸡也不仅仅是为了吃, 而是乌骨鸡拥有很高的营养价值, 卖出去也比别的鸡贵, 若是能大量养殖,就能小赚一笔了。
陈采杞带着小麦来宋家玩时还吐槽道:“在后院养鸡,一到夏天把屋子弄得臭气熏天不说,还赚不了几个钱, 如今你们都有不少更赚钱的营生了, 何必还要去费这些功夫呢?”
宋玉延在边上听见了, 点点头:“也对。”
唐枝见二人都不支持自己养鸡, 虽然觉得有些遗憾,可也还是熄了这心思。
没过几日,宋玉延忽然给她塞了一张地契, 道:“你收着。”
唐枝见她一脸期待自己赶紧打开的模样,觉得似曾相识, 她打开地契, 发现宋玉延居然在宅子的不远处买了一块空地。地不大,也就一亩大, 这地显然不是用来种菜的……
唐枝问:“你哪儿来的钱买地?”
宋玉延:“……”
真不愧是她娘子, 关注点这么不一样!
她道:“我又卖出了几件竹雕, 攒下来的。娘子便不好奇我买这一亩地做什么?”
唐枝逗她:“种菜吗?”
如今菜园子的收益已经比不过蜡园、棉花田、水泥场了,加上那对夫妻也打理不了太多,唐枝便没有继续扩大菜园子的规模。
宋玉延一副“你猜不到”的乐呵模样:“既种菜,又养鸡!你不是想养鸡嘛, 既然在家养鸡会弄得臭气熏天,那干脆在外头养,一半的地方用来盖养鸡场,剩下的地方种菜,平常把鸡放出来散养,吃吃虫子什么的,一举两得。”
唐枝道:“就为了养十几只鸡,你弄这块地来,还真是钱多得没出烧是不是?”
宋玉延道:“钱赚了就是得花的,你想养乌骨鸡,我当然得全力支持,养多少都没问题。”
她言出必行,没过多久便去找木匠搭了几个大草棚,她自己则亲自编竹笼,将草棚内划分出几个区域来,她跟唐枝解释:“鸡养太多了,最好便是这么分开来,要是一只鸡得了鸡瘟,才不容易传染给别的鸡笼里的鸡。”
唐枝本来只打算养二十只乌骨鸡,被她这么一捣鼓,倒是不好意思浪费剩下的空地了,于是买了不少鸡苗回来养,有乌骨鸡,也有普通的鸡。
乌骨鸡的鸡苗存活率不高,故而乌骨鸡才稀有,唐枝已经做好了会死两三成鸡苗的准备了,可最终每天还是为此而愁眉不展的,因为不管是乌骨鸡,还是普通的鸡苗,死亡率都太高了,仅一个月,便死了近一半。
宋玉延虽然没养过这么多鸡,她有时候会去养鸡场走一圈,喂喂鸡,清理一下鸡粪、顺便看一下是否有病鸡什么的,所以她也不是完全不懂养鸡,对于自家的养鸡场出现这么高的死亡率,又并非鸡瘟,她就觉得不太对劲。
想起前世常常看到的“大学生回乡养鱼,一夜之间鱼全部死光”的新闻,她便多留了一个心眼,将自家的小黑牵到了这边来看场子。
而有了小黑之后,那些鸡的死亡率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大半个月也就死了一两只鸡苗。
唐枝也瞧出不对劲来,她道:“是有人半夜趁我们不能经常巡视而来毒我们的鸡?”
她本以为养鸡场离家不远,周围居住的人也不多,应该不会影响到旁人,以至于招人恨才是的。难道是有人嫉妒宋家,所以才下的手?
宋玉延道:“或许是遭人嫉妒了,但又或许是招人恨了。娘子是否还记得当年李耀半夜想潜进唐家意图不轨之事?当时他说一个叫陈恨的人怂恿他这么干的,后来官府一直在找陈恨却是没找着,最后此案也就不了了之了。”
唐枝瞪大了双眼:“难道是陈恨干的?”
“这种事也发生了好几次,便说我造水泥那会儿,有人半夜想在我试验水泥的成果上动手脚,好让人认为我的水泥其实压根便没什么作用,但是那人太机警了,跑得很快。”
因为这些事情发生的间隔太长了,以至于宋玉延之前完全没能将之联系在一起,她本以为自己总会有威胁到别人的利益的地方,然后被人搞点小破坏的。可是这次养鸡场出事,让她意识到,做下那些事的或许是同一个人——当初怂恿李耀的人。
如果是陈恨,那么这人的范围便能缩小了,至少是在李耀被抓之前,与她们结怨的人。宋玉延唯一不能确定的便是,她穿越来之前,是否招惹或得罪过的地痞无赖之流。
唐枝道:“按照李耀的说法,这人犯过事。他估计怕人知道,故而整日用布包着脑袋,我们不妨留意一下。”
“我们不仅不能打草惊蛇,还得引蛇出洞。”
对此,唐枝跟宋玉延还算是很有默契的了,俩人表现出来的依旧是认为鸡是自然病死的模样,有左邻右舍来问,她们便叹气:“都说鸡不好养,尤其是这乌骨鸡,也难怪这么贵,都是因为养不活呀!”
左邻右舍也替她感到惋惜:“要不别养了,这不是浪费钱嘛!”
唐枝皱眉:“还有一半呢,先把那些养出来再说,要是还死了,那就不养了。”
然后俩人又表现出家里没有狗就不安全的假象,从而将小黑给牵回家里看门——宋玉延这也是担心那人下毒手时会把小黑了一同毒杀了。
而在没有狗之后,养鸡场也依旧没什么动静,唐枝顺利将剩下的鸡养成,给唐家、二十一叔等亲友都送了一只,让他们炖汤喝,其余的都卖给了酒楼。
虽然因为死了一半的鸡而损失不小,但是最终也只是收支持平。唐枝为了引出那条“蛇”,只得继续买鸡苗回来养。
许是她们表现得毫无戒心的模样迷惑了别人,而且距离上一次鸡苗大量死亡的情况已经过了几个月,那“蛇”终于按捺不住,又开始对养鸡场下手。
这一次养鸡场的鸡一死便是一半。
宋玉延上次发现蹊跷的时候那些鸡早就被处理了,故而没有来得及拿鸡的尸体检查,这次她特意剖开鸡的胃,然后在里面发现了一些被剁得很碎的有毒的草,这草就跟碎屑一样,一般混入食物之中很难被发现。
宋玉延跟唐枝去找唐浩根,唐浩根如今在衙门的地位很稳固,他跟县尉打了个招呼,县尉便派了几个人,让他们乔装打扮后,以路人的身份去宋家的周围找个借口借住,然后夜里帮忙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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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乌云盖月的夜晚,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养鸡场附近,他们隐藏在草丛之中,屏气凝神地等了许久,才让其中一个人去探路。
不一会儿,那探路的人悄悄地摸了回来,道:“打听过了,官府没动静,姓宋的也不在家。地上没有任何矿灰,也没有什么气味。”
另一人道:“这般谨慎做什么,谁有事没事就往地方撒矿灰?矿灰那么贵,无异于往地上撒钱。”
须臾,一把低沉的声音冷哼道:“你们可别小瞧了这姓宋的,他可多诡计了,要不然能让他混得这般好?你们以前跟他可是兄弟,可是他发财了也不带你们,反而还将你们撇清,你们难道就不恨他?”
另外两人笑嘻嘻地道:“你也不必用激将法,李耀是怎么死的,我们都知道。我们之所以跟你合作,也不过是受雇于人罢了!”
他们不再多言,一人负责盯梢,两人负责潜入养鸡场,将剁碎的毒草倒进食槽中,再丢些草进去混淆视线。
做完这一切,他们便准备撤退了,结果刚翻出围墙,他们打算叫盯梢的人撤退,可是好会儿都没发现有动静。
其中一人警觉,转身就想跑,但是被草丛里藏着人扑过来,一把压住。
而发现那人逃跑时,剩下一人也意识到了什么,他也想跑,可是发现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些灯笼,他的腿顿时就哆嗦无力地软下来了。
唐枝赶过来,看见被抓住的这三人,十分诧异:“是你们?!”
这三人她都认识,应该说,她跟宋玉延都认识,因为其中两人还真是宋玉延以前当地痞无赖那会儿结识的朋友,至于剩下一人,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人会叫“陈恨”了。
“陈二鸣,陈恨?”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是碰巧路过的。”陈二鸣目光躲闪,但是心虚中又透着一丝慌张和恨意。
唐枝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让官府的人将他们押走,又让人收集了食槽里的东西带走。
宋玉延第二天便赶了回来,听说陈恨便是陈二鸣,她并不怎么吃惊,“虽然这么说有些马后炮,可是我一开始心里猜的便是他。但是后来我又想,人哪有这么坏的,因为一件事而一直盯着一个人,想尽办法来复仇,这心眼也太小了点。可是没想到,我还真的高估了他的心眼。”
陈二鸣这次被抓,陈家的人一直没有出现。后来宋玉延她们才听说,因为陈二鸣那次偷唐枝的菜被抓后,便被兄长、嫂子等埋怨,他的爹娘也嫌弃他身上有纹身而常常责骂他。
他受不了,就离家自己闯荡了。他化名为“陈恨”,一直四处打零工,但是因为脖子的印一直让他备受歧视,甚至还有无良掌柜故意雇佣他干活,最后以他手脚不干净为由,将他赶出铺子,还不给他工钱。
他一旦去追讨,掌柜便会指着他的印说:“你不就是因为盗窃才被官府抓的吗?我没有报官,对你已经是仁慈了。”
旁人都认为他就是手脚不干净的人,也没有为他说话。
故而他想起自己之所以有今日,都是被唐枝和宋玉延所害。于是他接近李耀,企图怂恿李耀毁了唐家、让宋玉延即使日后娶了唐枝,心头也会留下疙瘩。
可是他发现上天实在是太眷顾宋玉延了,他们的目的不仅没达成,李耀还没抓了,险些将他供了出来。
他害怕极了,躲藏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见风头过去了,他才又开始盯着宋玉延——宋玉延过的日子越来越好,他的仇恨便越发滔天,凭什么他到处都被人欺辱,而宋玉延却能买宅邸、置办田地,过上那么好的日子?!
他知道自己很难对宋玉延下手,故而只能再次蛰伏起来,等待机会。
上一次对那水泥墙下手,便是想毁掉宋玉延的名声,这一次,纯粹是有人看中了宋玉延的养鸡场,想让她赔本之后,将那养鸡场转手,这样别人就能低价买下她的养鸡场。他也想借此机会报复宋玉延,便主动寻求合作。
谁知道,宋玉延居然还懂草药和相畜,看出了鸡的死不正常!
“我没想过让你死,我只是想让你损失一些财物而已。”陈二鸣辩解道。
宋玉延冷笑:“当你想毁掉阿枝的名声时,你就想置我们于死地了!你恨我们很没有道理,因为你完全没有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你之所以要遭受后来的一切,那都是你自作自受,你种下的因,便得吃下它结的果!”
章节目录 第二次
陈二鸣之事即使宋玉延肯放过他, 唐浩根也绝不会再留一个隐患在, 以免让他日后继续报复自己的妹妹一家。加上若是人误食了那些吃了毒草的鸡, 从而出现人命, 那才是无法挽救的。
宋氏族长为了宋玉延的安危,也要求官府严惩陈二鸣等人,包括背后指使地痞无赖去使坏,想要宋玉延的养鸡场的那人。
宋玉延的身上还挂着官职, 陈二鸣等人的行为便不是普通的寻仇了, 要知道朝廷的律令, 百姓间的恩怨有一套处理的方法, 百姓与官员之间的恩怨,又是另一套处理方法。陈二鸣等人不懂律法,所以才敢这么做。
而被抓之后, 他们要面临的则是更为严厉的惩罚——陈二鸣等分别被判徒一年、二年等。
等陈二鸣的事情了了,宋玉延也松了一口气, 要是这人还没被抓, 那她们的身边总是藏着一颗不定时炸-弹也挺让人寝食难安的。
唐枝跟她道:“这事传出去之后,有些人担心我们的鸡是毒草喂大的, 不敢买我们的鸡了。虽然只是一小部分流言, 可这鸡也不好卖了。”
宋玉延思忖了片刻, 问道:“那娘子是什么想法?”
“这鸡要不就别养了,养着几只自家吃就行了。”唐枝叹了一口气,虽然她挺想将这项事业发展下去,奈何她暂时还没能想出什么应对的法子。
宋玉延笑道:“会因为一点小挫折便打退堂鼓的可不是我认识的娘子。”
唐枝瞅她, 想听她怎么说。
“我娘子她,十二岁就开始打理菜园子,即使被地痞无赖欺负了、被菜园子艰苦的劳作折磨了,却也从未想过放弃菜园子,除了那菜园子是丈母留下的原因外,更因为我娘子是一个不服输、不言弃的人。”
那都已经是九年前的事情了,唐枝回想起那段日子,眼眶仍旧会湿一次,她瞪着宋玉延:“说这么煽情的话作甚,让人眼睛泛酸怪丢脸的。”
宋玉延笑着搂了搂她,道:“我这都是实话,娘子之所以觉得煽情,那是因为娘子心中有情。我们在一起了、成亲了,就该相互扶持,你有想做的营生,我不能因为家中的条件尚好,便阻止你去做,反而,我应该更加支持你,与你想办法。”
唐枝确实受到了鼓励,她道:“因为阿药太优秀了,所以我想努力赶上你。”
“我觉得娘子也很优秀,所以为了努力不落后于娘子,也只能努力干活了。”
到前院转悠的饼儿:“……”
这俩人的情话真是说几年都不会腻的?
唐枝看见饼儿来了,才想起还有别的事跟宋玉延商量:“饼儿明年便及笄了,族里的意思是,回祠堂与同族的其余孩子一同加笄,阿药认为呢?”
宋玉延也看见饼儿了,不过她的脸皮已经很厚了,能够在饼儿面前也做到抱着唐枝不撒手。她道:“让她自己选吧!”
唐枝拍开她的爪子,去问饼儿,饼儿没有一点打扰了兄嫂约会的内疚,她忸怩道:“仪式并不重要,人家主要是想让大哥帮我取字……叶子姐姐取字都已经取字多年了,人家也想要嘛!”
宋玉延:“……你好好说话。”
饼儿:“我想要表字。”
宋玉延:“等明年再说。”
饼儿急了:“不成,叶子姐姐说要给我刻章作为我明年及笄之礼的,取晚了,收到的刻章便晚了!”
唐枝寻思着饼儿的年龄到底都还是年轻了些,宋玉延明显是在逗她,可她却一秒就破了功。不过这都是这对姐妹的相处日常了,她只是笑了笑,没插话。
“你三句不离叶子姐姐,日后你嫁人了,你的夫君定要吃你叶子姐姐的醋了。”
饼儿嘟嘴:“我不想嫁人。”
说完,她还偷偷地瞄了宋玉延与唐枝一眼,内心忐忑又不安。
岂料唐枝只是皱了皱眉头,看了宋玉延一眼,没说什么。而宋玉延更是连眉头都不抬一下,在愣神了好一会儿之后,说出了她那句常挂在嘴边的话:“你自己决定就好。”
在宋玉延浪子回头的那会儿饼儿觉得她这话还挺不负责任的,就像一个对周遭的事情漠不关心的冷情之人,为了不想将事情揽上身而推卸责任。
可随着后来的相处,她们之间有越来越多的误会得到了消除,隔阂小了,她才慢慢地意识到,宋玉延不仅不冷情,反而内心还是很火热的。
对比别人家那些掌控了儿女的一切的爹娘,或者奉行“长兄为父”的兄长对弟弟妹妹的人生指手画脚,到最后他们都快二十岁了,也还是要事事先问过爹娘、兄长才能行动的情况,宋玉延的行径便算得上是大胆、叛逆了。
宋玉延更多的时候不仅仅是“推卸责任”一般让他们自行决定,也会在这话的后面给他们一些建议,当他们遇到难题的时候,依旧会伸出援手。所以这看似冷漠的话语之下,其实包裹这一颗炽热的心。
果不其然,宋玉延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又道:“只要你想清楚自己为何不想嫁人,而自己又不会后悔便行了,这样的决定之后你或许需要承担很大的压力,这些压力甚至能将你压垮……有我在的一日,我能替你扛住一部分压力,但是若我不在了,那你得有自己扛的意志力。”
饼儿跑过来抱着她撒娇:“大哥怎么会不在呢!”
宋玉延笑了笑,让她抱了一会儿后,道:“该撒手了,这儿的位置是你嫂子的。”
唐枝本来还在因为她那句“我不在了”而皱眉头的,听见这话,顿时朝她翻了一个白眼。
“那大哥你别忘了替我取字。”
饼儿说完就跑了。
宋玉延厚着脸皮对唐枝道:“娘子,我们继续?”
唐枝才不依她,道:“我去想想养鸡之事。”
她走后,宋玉延的笑容便淡了下来,喃喃道:“第二次了。”
她出现幻象已经是第二回了。第一回是在修筑海塘那会儿,那一瞬息的画面,她当时以为是累着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也未再出现那样的幻觉,故而她渐渐地就忘了那事。
直到刚才,饼儿让她帮忙取字,她嘴上虽然说着等明年再说,可内心却已经开始翻书寻找合适的字了。
也是在这片刻的功夫里,她看见了自己的爷爷戴着一副老花镜,坐在书案前翻着书,而她则趴在边上,一脸期待:“爷爷找到我的字了吗?”
她爷爷抬眼,逗她说:“找到了,就叫山药怎么样?”
她的神情顿时垮了下来:“不要。”
然后她爷爷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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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宋玉延知道这并非幻象,包括第一次出现的施工现场,那都是宋玉延从前生活中的片段,它不过是从她的记忆中截取,然后浮现的罢了。
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她的心里有个想法:“系统,原主的心愿是不是快要完成了?”
系统语调道:“是哒!”
宋玉延:“……”
“你不知道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很沉重吗?卖什么萌!” 宋玉延哼了哼,“那上次我问你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什么没回答?”
系统:“本系统是很人道的,为了小宋同学的身心健康,以及能顺利完成手上的工作,特别照顾了你的情绪呢!”
宋玉延想骂人,然而还是把骂人的话给咽了回去。
“那我还有多少时间?”
系统没说明确的时间,只道:“等原主的心愿完成。”
原主想要躲过死劫,然后活得出彩、获得名利、地位和幸福,如今她躲过了死劫,又没了陈二鸣这颗不定时的炸-弹,还交了许多朋友、赢得了不少名声,身上甚至还挂着一个官职,可以说这是原主从前从未想过可以到达的人生巅峰。
更因为家族的重视、亲人的关爱、朋友的信赖、百姓的认可,以及笋儿、饼儿的成长,让原主更加满足。对于原主而言,这些便已经是幸福,至于宋玉延跟唐枝的事情,原主虽然没有要求,可是内心也确实是希望唐枝能得到一个真心爱她,待她好的人的,或许算得上是额外的“收获”了。
系统说的话侧面证实了原主的心愿还未算彻底完成,这给了宋玉延一丝喘息的机会,她既庆幸原主的心愿还未达成,又为自己产生这种想法而羞愧不已。
幻象的出现似乎在提醒她,那儿才是她的人生,她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在替别人过出来的人生罢了。
“你们系统还真是……不通人性、不知人情。”宋玉延自言自语道,“你们随意地将我弄来这里,到头来,又要随意地让我离去,我就是一颗棋子而已啊!”
系统没有噤声。
“你总能告诉我,若我离去,她们会如何吧?”
“我们的宗旨是售后服务百分百满意,为了防止宿主离开之后,这一切的‘幸福’会土崩瓦解,所以会有相应的措施。若是宿主也有心愿,我们也可代为实现。”
“这不就跟传销一样,越拉越多人进坑吗?”宋玉延嗤笑,她并不想牺牲他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更何况只有她自己亲自经历的才是她的人生,她不会跟原主一样,找别人来代替自己获得想要得到的一切。
系统没有再说什么。宋玉延当初之所以纠结着是否要承认自己对唐枝的感情,也是基于此种担忧,她既然在当初就选择任性一回,豁出去了,那么接下来还是得看她自己会如何选择了。
诚然,宋玉延有许多种办法可以选择留下来,可是这些办法无一不是建立在捣毁她曾经所做的努力的基础之上的。而她那样做,固然可以留下来,却会毁了别人的幸福——她所做的那一切已经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了,而是事关宋氏家族、关乎唐家、关乎笋儿、饼儿兄妹,甚至是唐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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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药,你怎么了,最近都心不在焉的,难道饼儿的字那么难取?”唐枝好几次发现宋玉延在走神,心里也开始担忧,但是却没有表现出来。
“我已经取好了,不过先别告诉她。小叶不是说要帮她刻印章嘛,我告诉小叶,届时再给她一个惊喜。”
唐枝无奈道:“你这样逗她,她又该跟你急了。”
宋玉延笑了笑,又拉着她讨论要搞一场试吃大会,这是为了让百姓更加信赖唐枝养的鸡而打的广告。
唐枝道:“这不急,在这之前,阿药先陪我去保恩院上柱香吧!”
宋玉延叹气,自从她娘子被陈采杞给带歪了后,也偶尔会去保恩院上香,每次都跟净觉那僧人偷偷地嘀咕着什么,她都开始吃一个僧人的醋了。
章节目录 心愿达成
净觉跟唐枝说过宋玉延身上的金光是功德, 她也认同, 毕竟每当宋玉延做了一件或使自己增加名气的事情,又或是做了对百姓有益的事情,身上的金光便会强盛一些。
然而她也清楚,盛极必衰, 宋玉延身上的金光越来越多也不会是什么好事。她的内心隐隐有个猜测——金光是否跟宋玉延的来历有关?
最近的宋玉延待人更加热情, 对她也倍加好,只是那双饱含柔情的双眸里, 还隐藏着一丝痛苦, 仿佛就像她要离开了一样。
若是旁人知道了,定然会笑话她:“一个活生生的人,没病没痛的, 又怎么会突然离开呢?”
唐枝却知道, 宋玉延来得突然,那么突然地离去,也并非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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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到了保恩院,宋玉延陪唐枝去上香,有认识她们的妇人看见她们也来上香, 还以为是为了求子,便跟她们推荐一些求子比较灵验的寺庙。
唐枝很有耐心地跟她们唠嗑,以往这时候宋玉延肯定会去找知礼聊雕版的事情,但是这会儿她反倒没有离开,然后一脸温和地说:“我们不求子,因为大师说我命中无子。”
众人被她的话惊得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好会儿才问道:“哪位大师这么胡说八道?”
“就明州街头那个被人称为半仙的大师,朋友说他算命准,我就去找他算了一下,他算出我命中无子,让我别白费心思了。”
众人瞄了她一眼,发现她似乎完全没有因此而受打击的模样,反而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事,就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若是旁人,她们定要在私底下嘀咕是那人做了太多坏事,道行有亏、阴德有损等,所以才会命中无子的。
可是宋玉延显然不是那样的人——没看她修的海塘又完好地挺过了一年,造福了一方百姓?所以她们对她颇为同情,说了许多安慰的话,离开之后倒没有跟别人嚼舌根。
唐枝斜睨宋玉延:“我如何不知阿药还是明州街头的半仙?”
这明显是宋玉延胡诌出来的大师,可是她们竟然都信了。
宋玉延笑道:“我命中无子,这话没说错吧?”
唐枝:“……”
她也知道宋玉延这是为了将旁人施加在她身上的压力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她没说什么,上了香之后便去找净觉了。
其实宋玉延也很好奇唐枝跟净觉嘀咕了什么,但是她尊重唐枝,也愿意给她私人空间,便没有跟过去。
净觉如今已经是知礼的弟子中颇有份量的弟子了,他当初感慨自己看不出宋玉延身上的金光是怎么一回事,觉得自己修行不到家,于是潜心修行、研读经书,想着自己的道行深了,或许就能明白,为什么世上做了好事的人那么多,却唯独宋玉延一人会有金光了。
唐枝偶尔过来礼佛与他交流宋玉延的情况,也为他提供了不少思路。这一次他看见宋玉延,然后对唐枝道:“宋施主身上的金光依旧强盛,然而却隐约向上飘去。”
唐枝心中一惊,忙问:“向上飘去是何意?”
净觉顿了一下,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幅图,道:“原本宋施主身上的金光是这样圆润平滑的包裹着她的,然而随着她的金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烈,便像我佛的背光……”
净觉经过多年的研究,认为宋玉延前世或许是佛子。因为她符合佛经中“身金色相”、“常光相”,也就是身体经常放射着金色的光芒的说法,所以她轮回转身定然是为了普渡众生,而如今她功德圆满,怕是要成佛了。
唐枝认为净觉是佛门中人,所以会夸大佛的作用,她并不认为宋玉延是什么佛子,要立地成佛了,只是那些金光发生的变化,她是无法忽略的——在宋玉延或许要“离开”这一点上,她是认同净觉的。
她问净觉,有没有什么可以让宋玉延“留下”的办法。净觉不解道:“他从哪里来,便该回哪里去。成佛是好事,让其留恋凡尘,便是阻碍他,施主何必呢?”
唐枝语塞,在这一点上,她跟净觉是无法达成共识的。净觉一心向佛,自从认为宋玉延是佛子转世,要成佛之后,对宋玉延便也越发敬重,也希望宋玉延能“归位”,故而对唐枝的一些想法便没那么认同了。
唐枝知道她跟净觉的交流理应是最后一次了,她是个凡人,她有私心,而她的私心并不愿意让宋玉延离去,又或者是剃发出家,当什么佛。
只是净觉那句“他从哪里来,便该回哪里去”算是戳中了她的心窝,让她疼得好会儿都缓不过劲来。
宋玉延没有问她跟净觉说了什么,但是见她见完净觉之后似乎很不高兴,心里对净觉也有了一丝不满。
“我们去别处逛一逛。”宋玉延建议道。
唐枝没拒绝,“好。”
俩人去爬山,遍览明州的山川风景,宋玉延画下了不少山川风物图,又雕刻了一些竹雕,而每一件竹雕里,都有唐枝的影子。
有友人看见她的竹雕,笑道:“若有一天你看不见唐氏了,岂不是不会雕刻了?”
宋玉延也笑道:“若是我看不见她了,那我便不再雕刻了。”
众人只当这是玩笑,毕竟俩人都还年轻,平日里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要等宋玉延看不见唐枝了,怕也得到几十年后了。
唐枝有些生气,问她:“你怎么总是将这些话挂在嘴边,难道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们?”
宋玉延赶紧道:“我并不想离开你,也舍不得离开你们,若有的选择,我希望能跟你一直在一起,毕竟当初说好的‘白头偕老’,我们都还没白头呢!”
唐枝也知道自己是有些急躁了,宋玉延“若有的选择”这话透露了一点信息,也就是说宋玉延是身不由己的。既然她是身不由己的,那么在这种前提下,她努力地去安排好一切,似乎也可以理解。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去找郎中来,想让郎中替宋玉延看一看,免得是得了什么大病。宋玉延哭笑不得,但还是给郎中看了一下病,有外挂在,她也不担心郎中会看出她的身份来。
果然,在郎中看完之后,只说她有些气虚,补补气血就好了。
夜里,俩人进行了一场深入的交流,宋玉延气喘吁吁:“郎中说我气虚,所以还是少些喘气为妙,所以这次的谈判,理应由我主导。”
唐枝道:“正因为你气虚,所以才该好好地休息休息。”
又过了好会儿,屋内的交谈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唐枝看着宋玉延,心中的躁动不安渐渐地也得到了缓解,她心想,生老病死,这些都是世人躲避不过去的命运,而宋玉延的离开,只是将这些提前罢了。那一天还没到来之前,她都不应该为了这些事而乱了方寸,心里有底之后,好好地享受眼下的时光才是最好的选择。
心中暂时将这事压下后,唐枝跟宋玉延便又嘀咕起了养鸡场的事情,她们联合一些酒楼,办了一场“试吃大会”。得知可以免费试吃乌骨鸡,百姓们都争相到酒楼里试吃。
酒楼的大厨给炖了乌骨鸡汤,每个前来试吃的百姓都能得到一碗鸡汤,汤里有一两块乌骨鸡肉。虽然很少,但是那碗汤很是够滋味,一群人喝了后,还想来第二碗。
然而试吃之前,掌柜便已经表明,一人只能喝一碗汤,不能外带,喝完即止。众人一开始只是想着占小便宜,故而也不在乎这些,而喝完之后,他们发现不能再喝了,想骂酒楼吝啬,可是规矩摆在那儿,他们不遵守,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酒楼一概将之驱赶出去。
有些人脸皮薄,虽然想给自家人也尝一尝,可这些汤无法外带,他们只能遗憾地等下回再带家人来这儿吃乌骨鸡了。
还有些人回了家后被家人知道了这事,其妻儿便骂道:“你自个吃独食,心里一点儿都没我们母子!”
那人头都大了:“下回若是还办试吃大会,我立刻赶回来带你们过去!”
“下次?谁知道他们还办不办试吃大会?!听说那乌骨鸡很是滋补,我为你生儿养女,吃点滋补的东西,难道都不准吗?”
儿子也哭闹道:“我想吃鸡,想喝乌骨鸡汤!”
那人被闹得不行,只能带他们到酒楼,特意点了一碗乌骨鸡汤,让母子俩分着。有些人家家底稍好,就顺带点些饭食,酒楼的生意比以前好了,唐枝的养鸡场的名气也打响了,不少大户人家都是直接从她这儿订购乌骨鸡的。
为了能提高乌骨鸡的孵化率和存活率,宋玉延又看了相关的书,琢磨出不少法子来。尽管如此,唐枝养鸡还是固定数量的,她没有因为乌骨鸡的需求变高而养太多,毕竟即便她雇了人帮忙看养鸡场,可养太多也还是处理不过来。
日子的充实让俩人都无暇去想宋玉延要离开的事情,宋玉延虽然时常能看见幻象,可她已经能做到不在意了。
转眼便到了明启十四年,这是宋玉延督修的海塘修成的第五个年头。在这五年里,海塘虽然有些地方会有裂缝,或者砖石脱落,但是经过捍塘兵士指挥以及宋玉延的指挥抢修之后,并没有出现过决堤的现象。
海塘以内的地方如今已经变成了土壤肥沃的良田,周围也出现了许多民居,这儿成为了两浙最富庶的州府之一。
宁直、苏耆之后的县令、知州都按照这种修筑方式,增修了一两万尺的海塘。甚至连钱塘江的海塘,都陆陆续续地换成了这种石塘。
朝廷见识到了宋玉延在水利方面的才能,更加不想放她离开了,在她三番四次递辞呈时,都拒绝了。
宋玉延也没想到朝廷会耍赖,但是没关系,反正朝廷要给她升官,她也拒绝了。
两边这么耗着,终于在笋儿加冠的这一年考上了解举人之后,朝廷放弃了,允了宋玉延的辞官。
当然,宋玉延也没打算就此甩手,她将这些年将水利工程相关的知识编纂成书献给了朝廷。官家看在她立下的功劳上,给她保留了从八品“承务郎”的散官头衔。
每位到任的县令、知州都会向宋玉延请教修筑海塘的相关经验与知识,宋玉延也会跟一些在水利工程方面颇有天赋的人交流研讨,将她所学的浅薄的知识传递给别人的同时,也收获更多。
这时,系统通知道:“恭喜小宋同学,完成原主的心愿!”
章节目录 归
宋玉延听见耳边传来一两声交谈声,还夹杂着鸟鸣, 然而在汽车呼啸声中, 鸟鸣声又很快消失了。她睁开眼, 看见铺设平坦整齐的小道上, 正有穿着运动服, 戴着耳机的人跑步经过。
她愣了一下, 然后猛地想起这是在她穿越前坐下来休息的公园。时隔多年,再次看见这些场景, 她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系统?”宋玉延尝试唤了一声, 然而过了很久都没有任何的回应。
在知道自己回来后,她的心空荡荡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当时,系统忽然提醒她, 原主的心愿已经完成, 而且她的表现超出了原主的预想, 所以原主很满足。
这种情况下, 留给她的时间就不多了。
宋玉延没说什么, 一如既往地安排好所有的事务,又将自己的遗嘱拿给族长、十三叔与二十一叔。若是她有什么事了,那么请他们将遗嘱拿出来, 并且确保唐枝不会受到欺辱, 即便她想改嫁,也可以拿着属于她的那部分遗产离开。
至于笋儿与饼儿,她也不用再担心他们离开了自己会无法生活——笋儿考上了解举人, 来宋家为他说亲的人络绎不绝;
饼儿这些年的字画已经在圈内崭露头角,以前旁人见宋玉延总是说她的字画还有进步的空间,还以为没什么水平,孰知宋玉延完全是以大师级水准来要求饼儿的,即便在宋玉延的眼里,她的字画还处于初学者的阶段,但是在文人圈,却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而唐叶,这些年在竹雕上的造诣已经无需宋玉延的指点了,且若不是宋玉延在文人圈的粉丝基础强大,那她的名气也该追上宋玉延了。
若能让宋玉延放心不下的,也就只有唐枝了。
她再次问系统:“我替原主完成心愿,我就什么好处都没有?”
“原则上是没有的,不过鉴于小宋同学超出预期地完成了任务,故而我们公司对你有相应的奖励,你可以提,你想要什么——不管是亿万身家,还是权势地位,都能让你得到。”
宋玉延心中微微一动,刚想说如果她希望能留下来呢?系统便早一步开了口:“唯一无法答应你的是,让你留下来。”
“为什么?”
系统:“这属于机密。”
宋玉延沉默了片刻,道:“你说我有奖励,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无法留下来。”
系统:“……”
它这宿主真是成精了啊!知道她唯一能留下来的机会都没了后,便毫不犹豫地利用到它的头上来了。
它能拒绝宿主的要求吗?当然不能!
系统:“那我先向公司传递你的要求。”
过了会儿,它又道,“我以为小宋同学会将这个奖励用在别的地方,比如让你所爱的人继续幸福下去。”
宋玉延道:“当初你不是说了,会妥善处理的?既然你们大费周章地将我弄来完成原主的心愿,那么相对的,不可能在我完成任务之后,就让这个成果随之被毁吧?”
系统洋洋得意:“那是当然,我们公司可是很讲信誉的,售后问题有保证,所以顾客的好评率是百分之百的!”
“所以我走后,这个世界会怎么样?”宋玉延问完后又后悔了,“算了,你也不用告诉我了,我只要阿枝能依旧幸福快乐就行了。”
系统应了她的要求,没有告诉她,她离开后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公司很快就回复了它,同意了宋玉延的要求,允许系统将她为什么不能留在这个世界的原因告知:
“根据卷宗显示,有一位许愿人,希望你能在那个世界活得好好的——那个世界就是你原本的世界,所以为了满足许愿人的要求,你只能在那个世界活下去。”
至于让宋玉延在这个世界活到老再回到那个世界去?这是不可能的交易,因为谁也无法保证宋玉延在这个世界终老之后,回到那个世界去依旧能有再活一世的意志力。
信息量太大,以至于宋玉延一时半会儿没能缓过神来,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系统当初是因为发现她消极怠工,所以才将她拐来帮宋大郎完成心愿的。而如今又说她跟另一个许愿的人有关,那么当初系统就不是随便抓人才抓到她的。
至于那个许愿人希望她能好好地活着,难道她本来在原本的世界里会死去?
“许愿人是谁,我又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才会死?”
系统跟念文件似的念道:“许愿人是宋瑞和,因其孙女宋玉延在高强度地工作了一个月后,突然猝死,年仅二十七岁。为此,父子、夫妻相互指责,说是对方逼得太紧,加上宋玉延又是一个不擅长向长辈表达内心的想法的人,所以从未向长辈提出过抗议,即便身心俱疲,也依旧在工作,最终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许愿人知道,仅仅是让宋玉延在那一日不会猝死很简单,只要别让她加班就行,可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要宋家的情况一日没有发生变化,宋玉延一日没有改变自己,那么悲剧也依旧会重演。所以许愿人希望的是能从根源上解决这件事,让宋玉延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
宋玉延曾经在笋儿与饼儿的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因为其实她也一样,内心缺乏安全感。
而且自幼虽然生活衣食无忧,可她的父母都是很强势的人,对她的要求严格,还将她的人生安排得明明白白——便说高考之后,她母亲希望她学艺术,将来才好进她的厂帮忙,而她的父亲,则更希望她学习水利工程,认为她只有走这条路,他才能为她铺更长的路。
于是强势的母亲跟父亲就吵了很久,最终她父亲争赢了,替她决定了她的未来。
宋玉延抗议过,但是无效,加上从小的教育,她也做不出很叛逆的事情来。后来更是看淡了这些事,也坦然地去接受。
便说她穿越的这件事,她也没花多少世界便接受和消化了,正是因为她以前就是这么过来的。
穿越后虽然偶尔会想念家人,可她潜意识里却感到了一丝轻松——没有父母压在她的头顶,要求她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她在这个世界所做的事情,都是她自己做主的。
她这些年虽然看似在做宋大郎,其实她也是在做回她自己。
她很快便明白,系统并非是随意地抓一个人来替宋大郎完成心愿的,正是因为爷爷许愿了,所以系统才选中的她。
在得知这个真相后,她对于回到自己那个世界,似乎也没那么无法接受了。虽然和唐枝的分别让她痛苦,可在得知没有她,唐枝也会在系统的运作之下生活得幸福之后,她想着,这种痛苦只有自己承受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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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延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才茫然地往身上摸了摸,拿出她的手机来。上面的来电显示写着“爸”,她又顿了一下,才接起电话。
她还没说话,她就能透过听筒感受到她父亲的强势:“半个小时了,你怎么还没回来?去南极走一圈也该回来了吧?”
宋玉延:“……”
她看了一眼手表,道,“爸,我从单位出来才十二分钟,您又给我四舍五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有些惊诧:“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我说,离半小时还有十八分钟,我一定在这十八分钟之内赶回去。”
挂了电话后,宋玉延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起身往单位走去。
宋鼎在结束跟女儿的通话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女儿好像跟下班前有些许不同了?
以前他喊宋玉延回来加班——尽管有时候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但是只有时常往单位跑,才能让人看见她的勤奋和努力,这样,闲言闲语才会少一些。
他知道宋玉延还有也不指望宋玉延能明白他的苦心,只要求宋玉延听他的做就是了。所以往往宋玉延并不会跟他多说什么,简单地应了一下,就回来加班了。
等到晚上九点多,建设管理处的办公室最后一盏灯都关掉后,宋玉延从里面走出来。她的同事问她:“玉延你去哪里,要我送你一程吗?”
“谢谢你,不过我论文还没写好,准备回学校,学校也不远,我扫一辆小黄车就行了。”
对方显然是习惯了宋玉延的拒绝,也没在意:“那好吧,你注意安全。”
等他们走后,宋玉延还真的去扫了一辆小黄车,不过她没有回学校,而是骑着车,跨越了两个区回到了家。
这会儿已经将近十一点了,家中依旧漆黑一片,她开了门后,也没有开灯,而是由着身体的惯性朝沙发走去,再倒在沙发上阖眼歇息。
她任由自己的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中,随即在黑暗中喃喃:“阿枝,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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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玉延偷偷地安排好一切“后事”的时候,唐枝就知道宋玉延要离开了。她想说点什么,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无法阻止宋玉延的离开,是宋玉延不够爱她,所以才离去的?不,她从宋玉延日夜都黏着她,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盯着她看,将她的模样刻在自己的记忆中的模样能看出,宋玉延也是很不舍她的,然而身不由己。
夜里,她问宋玉延:“阿药,你说若你先离开了我,那我还能去哪里找你呢?”
“找一个人很累,等一个人很苦。这种又累又苦的事情,我不希望由你做。”
在这之后没过几天,正在家里啃果子的宋玉延忽然放下了果子,然后对她笑了一下:“阿枝,对不起。”
唐枝扭头。她第一次看见只有净觉才看见的“金光”,那团金光在宋玉延的身上向着上空一闪,很快便消失在她的眼前。
她的眼睛模糊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宋玉延往她面前一站,疑惑地问:“娘子,你怎么哭了?”
唐枝往自己的脸上抹了把泪水,也十分不解道:“我怎么哭了呢?”
她说完后,抬眼看了一眼宋玉延,想了半天,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最终她摇了一下头:“估计是累着了。”
宋玉延叹了一口气:“都让你别这么操心了,养鸡的事情交给下人去做就好了,不用你动手。”
唐枝翻白眼:“你不懂!”
宋玉延无奈地叹气:“好好好,你喜欢就好。”
唐枝盯着宋玉延,她觉得不知道是自己不对劲,还是眼前的宋玉延不对劲。虽然宋玉延跟以前没什么俩样,可是眼前的宋玉延却少了一丝灵气,看向她的眼神,也少了往日那种黏稠的感觉。
难道是宋玉延变心了?明明刚才她跟宋玉延还深情地对望来着。
“你刚才为什么向我道歉?”
宋玉延:“我为什么向你道歉,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唐枝愕然,过来好会儿,才甩了甩脑袋,将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暂时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