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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她同坐一席的应厘对她的反应有些诧异, 道:“两个女子成亲在你看来不会过于惊世骇俗吗?”

冼策哼了哼, 道:“我们俚族才没有中原那么多迂腐的礼法制度!”

她读过《后汉书》, 中原的史官在《循吏列传》里说他们骆越之民无嫁取礼法,各因淫好,无适对区, 不识父子之性,夫妇之道。

要她说, 这便是中原人的傲慢。

他们俚人是骆越人的分支, 习俗也算是沿袭了上古时期的,凭什么中原人说她们对于婚姻关系的看法就是没有礼法?

他们的礼法很简单——自由嫁娶, 孩子是母亲生的,自然跟着母亲起居,管他父亲是谁!

冼策说完,又打量了应厘一番, 道:“没想到医女还挺迂腐的。”

被一个古代的丫头说自己迂腐,应厘哭笑不得。

不过她仔细一想, 觉得也挺合理的,毕竟冼氏部落都是推行女性继承首领制的,这点放在中原那是不可能的。

说到冼氏俚人, 应厘想到了后世著名的冼夫人。

然而算了下年龄, 如今冼夫人只怕还没出生呢!

冼夫人或许是冼策的后代……

想到这里, 她下意识向冼策投去好奇的目光,恰巧冼策还在观察她的神情,没来得及收回目光,二者的视线便这么撞在了一起。

应厘愣了愣,旋即笑问:“怎么了?”

冼策像被抓包一样,急忙收回慌乱的目光,为了掩饰心虚,看也不看手中端的是什么就一股脑地灌进了口中。

结果这一喝,辛辣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充斥着她的口腔,逐渐上头,她才发现这是酒,而且是特别辛辣的蒸酒!

“咳咳……”她喝不习惯,吐是吐不出来了,只被呛得眼泪鼻涕都冒了出来。

应厘觉得这小丫头狼狈得很,又怪可爱的,不紧不慢地给她递了条手帕过去。

冼策想都没想便接过手帕,等她擦干眼泪,又抿了鼻涕后,才意识到这手帕沁着一股草药味,好像是应厘时常带在身上擦手的。

“这,我弄脏了。”冼策讪讪地看着应厘。

“本来就是擦手的,脏了洗干净就好。”

应厘说着准备收回去,冼策却一把攥进自己的衣袖中,道:“我弄脏的,我来洗就好,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应厘:“……”

这莫名有股烂俗的言情套路剧的既视感。

不过考虑到双方的年龄差距,应厘对冼策也全无那方面的心思,便没有瞎想。

“一条手帕而已,丢了也行。”应厘反正不太在意。

冼策却没说话。

应厘本来也不是很健谈的人,见状,又回过头,安静地吃着桌上的菜。

冼策瞄了她一眼,没话找话:“这是什么酒,还挺辛辣的。”

应厘笑道:“这是蒸馏酒,比一般的酒浓度高,也更容易醉人。”

冼策没想到应厘还真的答得上来,她更加好奇了:“蒸什么酒?为什么口感跟一般的酒差这么多?”

应厘沉吟片刻,为她讲解了一般的酒和经过蒸馏工艺加工出来的酒的差别。

这些技术自然不是大王拿出来的,而是她拿出来的,跟大王合作酿酒。为此,大王给了她关于这种酒的专利费用,并且使这款酒成为了南海郡的独家酒酿。别人想喝,只能跟刺史府买,而交的酒税也有一半是她的。

为此,她就算不行医,光是这项酒的获利,就足够她成为南海郡数一数二的富婆了。

今日是碧河与枕月的大喜之日,大王及王妃十分重视,所以特意拿出了几十瓶这种酒来招待宾客——为了让这种酒保留更好的口感,它既不用酒坛装,也不用金属酒壶装,反而是让人特意烧制精美的瓷瓶,打造成了很多人喝不起的模样。

有大王撑腰,二女的婚礼办得隆重,宾客们对二女的祝福便也多了几分真心。

应厘说着说着,便发现冼策的脸色不太对。

冼策的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平日看起来活力十足,然而此时此刻,她的麦色肌肤上浮出了两片绯红,眼睛有些许迷离,一副想要认真听她讲话,但是偏偏忍不住神游太虚的模样。

应厘想起了自己高中时期,遇到不喜欢的课程时也是这般,想要努力地保持清醒,然而炎炎夏日,燥热的午后,睡意席卷,怎么也无法保持清醒。

想到此处,应厘噗嗤笑了声。

她的笑声却摧毁了冼策想要强装清醒的精神支柱,冼策扑通一下砸入了她的怀中,她下意识伸手将身侧之人拢入怀中。

“冼小娘子?”应厘摇了摇怀中的少女。

冼策嘟囔:“我头好晕呀,天旋地转的,好难受……”

应厘晓得她这是醉了。

没想到她的酒量这么差。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有些人天生喝不了酒。

应厘倒是有解酒的法子,可这儿是碧河与枕月的宅子,并不是她的医寮,她还得回去炮制解酒药。

她原想将人交给俚寨的人,结果发现俚寨的人此刻也已经喝得七荤八素,倒成一片了。

应厘:“……”

这群人的酒量太差了吧!得亏大王没有攻打俚寨的打算,不然到时候往俚寨送去一坛酒,保准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所有的俚人。

应厘没办法,看到路过的九陌,只好请九陌帮忙找几个人来把冼策给抬回去。

她能抱得起清醒的冼策,可抱不起醉酒状态的冼策,太沉了!

九陌找来了人,问:“送回驿馆吗?”

应厘沉吟片刻,道:“送到医寮吧,她第一次喝这种酒,不知道会不会身体不适,我给她弄点解酒的药喝,缓解一下。”

冼策毕竟是冼氏的代表,她要是因为喝酒出了事,那就不是一个家庭的事,而是两个阵营的事了,自然马虎不得。

九陌表示明白,她又看了看俚寨那群人,问:“他们怎么办?也送去医寮吗?”

“我的医寮晚上不收男人,他们哪儿来的送哪儿去吧!”应厘道。

九陌:“……”

应神医还怪双标的!

冼策被人送走了,应厘也跟在后面,临走前又叮嘱九陌:“记得让人给俚寨的人留句话,让他们知晓冼策在医寮,免得他们醒来后找不到人,闹出事来。”

九陌点点头:“知道了。”

在回医寮的路上,冼策吐了,将方才酒席上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之后她的意识算是回笼了,却仍没有恢复体力。

她不知道自己要被送去哪里,有些挣扎,但是看到旁边的应厘,又安静了下来。

仆从将抬着冼策的担架放下,又问应厘还有没有别的吩咐,没有得到新的命令,他们便先离开了。

“这是哪儿?”冼策看着四周一片漆黑,迷迷糊糊地问。

应厘拿出火折子点亮房间的油灯,一边回答道:“医寮。”

这地方冼策也熟,没有再问。

她缓了会儿,感觉肠胃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体力也稍微找回了些,便坐了起来,打量四周。她惊奇地发现自己没来过这儿!

“我来过医寮,却没来过这儿。”

应厘道:“这是病房,一般只有重病的患者才会被送进来这里。”

冼策一听,吓了一跳:“啊,我、我的病很严重吗?!”

她不会要死了吧?!

这一刻,冼策十多年的人生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闪过。

“怎么会?我喝的是毒-酒吗?我还没有成亲呢,我不要就这么死了!”冼策嗷嗷叫着。

应厘一愣,看她兀自叫嚷了会儿,才被逗乐般,笑道:“倒也没有这么严重,只是因为这边恰巧有能解酒的药材,为了方便取药,我便让人将你直接抬进来罢了。”

冼策嚎不下去了,她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竟然失去了分寸,在应厘面前丢失了所有的面子!

她丢脸地将脸埋进臂弯里。

应厘哪里会因此而取笑她?只是觉得她可爱得紧,道:“也怪我没说清楚,让你误会了。我给你诊断一下,看看除了醉酒的症状之外,还有没有别的病吧!”

应厘蹲下来,拿起冼策的手给她把脉。

许是喝醉了酒,冼策感觉浑身都被火烧一样滚烫,应厘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腕,她便觉得有丝丝冰凉,怪舒服的。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应厘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像夏日的清泉从被太阳烤炙的石上流淌而过,不仅凉了石子,还发出了清脆悦耳的潺潺水声,让冼策一下子就回过了神。

冼策说:“肚子不舒服。”

“怎么不舒服,描绘一下?”

“就是,跟翻江倒海一样。”

“没有痉挛的抽痛或者阵痛感?”

冼策摇摇头。其实听着应厘讲话,连这点不适也没有了。

应厘又细问了几句,发现冼策确实只是醉了酒,没有别的病痛。

“你还晕吗?”

冼策点点头,现在她不仅晕,身子还滚烫得很,可是应厘抚摸她的额头,发现额头并不烫。

既然没有发烧,那就不用再去准备什么退烧驱寒之类的药了。

应厘去取药煮汤给冼策解酒,冼策望着她的背影,直到见不到,才感觉到心跳逐渐趋于平缓。

我这是怎么了?冼策不解。

她抬头看向门外,见应厘的身影从门口掠过,她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速跳动起来,随后又慢慢地平复。

完了,她感觉她真的病得很重!

作者有话说:

应厘的不知道第几春!

冼策不一定是应厘的CP,毕竟应厘的生命中出现又离开太多人了,她的经历,还有年龄摆在这儿,所以,方便面也还没想好。

傍晚依旧有加更!

第106章 不喜欢(副CP)

冼策喝了解酒的药汤, 直到醉酒的不适感逐渐消失,她才又重新支棱起来。

然而,应厘准备让她回驿馆时, 她又说:“我觉得我还没好。”

应厘看着她:“还有哪儿不舒服?”

“我心跳得好快!”

应厘满脸纠结,心跳加快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 不一定是病, 可是让她现在检查, 又检查不出什么问题来。

“晚上我可以住这儿吗?”冼策问。

应厘不解:“为什么想住这儿?”

冼策理直气壮地道:“我怕我出事, 住你这儿方便你及时相救呀!”

应厘好笑地点点头:“有道理,那我去给你收拾一间空房吧!”

“还有,我要洗漱。”

应厘顿了下, 皱了皱眉头,道:“你这是将我当成你的仆从了?”

冼策支支吾吾:“我、我怕黑, 不敢一个人去打水。”

应厘没想到她还有这个弱点, 可想到她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女,怕黑也是人之常情。

“行, 那你在这儿等着,害怕的话就别到处乱跑了。”应厘可没忘记冼策白天过来的时候,总是对什么都感到好奇,然后到处钻, 应厘真怕被她撞破一些秘密。

“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吗?我也怕,不如我跟你一块儿去吧!”冼策爬起来, 快步凑到应厘身旁,拽着她的衣角。

应厘默不做声,算是默许了。

来到打水的水井旁, 听着不知哪儿传来的虫鸣声, 冼策离应厘更近了些, 而每靠近些许,她发现自己的心跳便越快,身体也越滚烫。

应厘打起水,又给她拿了条毛巾出来,刚想给自己打点水擦拭身体——夜晚条件不够好,她往往都是傍晚时分洗澡的,今日已经洗过,便不用再洗了。

眼角的余光却瞥到冼策就这么脱了衣服。

周围虽然漆黑一片,但是皎洁的月光下,近处的物体还是能看得清楚的,更别说旁边还有一盏油灯,发出了黑夜中的一点光芒。

冼策脱衣服的动作很快,而应厘只一眼,就看清楚少女的胴-体,吓得立马别过脸去,惊呼:“你在做什么?”

“擦拭身体呀!”冼策道,“我好热,流了好多汗。”

“这是庭院!”应厘提醒。

冼策奇怪道:“我知道这儿是哪里呀!”

“你应该回房去,怎么能在这样的地方脱衣服?!”

冼策环顾四周,不是很明白:“可是现在是夜晚,周围也没有人。”

“我不是人吗?”

“都是女人,怕什么!”冼策大大咧咧,又去脱裤子,然后拿起毛巾沾了水便开始擦身体。

应厘:“……”

她本被冼策说服了,可想到自己这医寮并非没有外人,大王担忧有人在这儿生事,所以还是有守卫的,夜里也有人巡视,只是眼下没有到巡视的时间,所以没有人出现罢了。

想到这儿,她连忙拿起冼策的衣服,将她裹住,道:“这儿不是俚寨,你得遵守我们这儿的规矩。”

冼策瘪瘪嘴,到底是没能拗得过应厘。

她看见衣服里掉落的手帕,道:“那我先把手帕洗了,洗完我再回屋擦身体。”

应厘道:“给我吧,我洗就行了。”

冼策却不肯给她:“你不是说不要了吗?我洗干净那就是我的了。”

应厘一时半会儿竟有些无法理解少女的脑回路。

“你……”她感觉怪怪的,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毕竟自己可是年长对方十三岁,有些女子早婚的,像她这个年纪都已经可以当冼策的妈了。

应厘决定不管冼策了。

大王将招待冼策的任务交给她,她便当对方是一个客人来对待吧!

于是,冼策便从跟碧河整日出双入对,到整日跟在应厘的屁股后头,像个跟屁虫似的,直到她带着获得的信息回到高凉郡。

跟母亲谈完话后,冼策便又是冼氏俚族的首领之女、下一任首领了,只是她在高凉郡搞建设,提高俚人的生活水平同时,又怀念起在南海郡的生活来。

无人的时候,她便掏出那条手帕,然后出神地想着事。

冼采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事,但找她谈了一次话:“策儿,你很快便十八岁了,可想过要找一个人结合,然后生下儿女?”

在这方面,她们俚人从来都不像中原人那么含蓄。

冼策在思考这个问题时,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藏在衣服里的手帕。

那条手帕被她洗干净了,但是仍旧留着药草的香味,后来她害怕洗得太多,这样的味道就会消散,成为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手帕,于是她每次都小心翼翼地珍藏着,不让它弄脏。

可饶是如此,它也会变得越来越旧。

依旧干净清晰的是她记忆中应厘的模样。

冼策没有立马回答冼采的话,而是道:“阿母,我想去南海郡。”

冼采好奇:“最近有什么事值得你亲自跑一趟吗?”

“事关族人,事关俚人的未来,什么事都值得我亲自跑一趟。”

冼采闻言,只好让她跑这一趟。

冼策长大了,她该逐渐放权给冼策,让冼策肩负起带领俚族走向繁荣昌盛的未来的责任。

……

冼策以学习医药知识为由,跑去找应厘。

这一次,她对应厘的事似乎十分好奇,等应厘闲暇的时候,便围着应厘打听个不停。

只要她没有妨碍自己做事情,应厘一般都会予以耐心的解答。

直到冼策问她,为何年过三十了,却仍未成亲嫁人。

应厘思忖了片刻,道:“因为人生不是只有成亲这一个选项。”

冼策似懂非懂:“那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这是个非常容易回答的问题,回答“有”或是“没有”即可,可应厘沉默了。

“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吗?”冼策有些不高兴,忽然抓着应厘的左手尾指,轻轻晃了晃,“是不是有,但是你喜欢的人伤害过你?”

应厘眉头一挑,神色辨不出喜怒:“你哪儿来的判断依据?”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神情不是你这样苦大仇深的,哪怕因为身份、地位或者别的原因,你无法说出口,那也该是小心翼翼地将爱意珍藏的模样。若是没有喜欢的人,那就更加没疑虑了。只有心中藏着喜欢之人,可却因对方伤害过自己,所以内心纠结是否要继续喜欢对方时,才是你这样的反应。”

应厘心中大吃一惊,这丫头未免太敏锐了些。

压下心头的异样,应厘淡淡地道:“那你猜错了,如今我的心里没有喜欢的人。”

冼策的眼睛骨碌一转,面露欣喜:“那就好!”

应厘:“嗯?”

冼策直白地道:“那我就可以放心地喜欢你了。”

应厘:“!!!”

她一脸震惊。

希望是她误会了,冼策说的喜欢是不涉及情爱因素的喜欢。

然而冼策进一步否决了她的侥幸之心:“我想像碧河主事与枕月女使那样,跟你在一起!”

应厘太过震惊,以至于面上没有了一丝表情流露。

冼策惴惴不安地看着她,直到她回过神,摇了摇头:“可我不喜欢你。”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险些叫这个即将十八岁的少女碎了一颗真心。

“那你要怎么样才会喜欢我呢?”冼策不死心地问。

她的眼神过于执着,应厘有那么一瞬还真的顺着她的话去思考了,旋即醒悟过来,自己不该给她希望。

“跟你无关,是我不会再去喜欢任何人了。”应厘道。

冼策扭头跑了。

“……”

赵商容没想到她只是来找应厘配一帖药,就撞见了一位少女的失恋现场。

她看着冼策远去,又看着仿佛无动于衷的应厘,问:“你心里还装着华阴公主吗?”

应厘见她来了,心中没有太多防备,摇摇头,道:“我早便放下她了。”

若不是放下了华阴公主,她不会决然地假死脱身。

于她而言,在华阴公主的身边多待一刻,那置身于牢笼之中无法脱身的窒息感便会加强一分。

她曾想过,为了所爱,她甘愿放弃自由,放弃自尊,催眠自己被对方利用说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人,这样才不会被所爱之人弃之如履。

然而,她的心底始终是有底线的,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她依旧坚持着她的原则,那笔挺的脊背也从未弯曲过。

所以,在华阴公主为了权力而下嫁给万纽于岚时,此举践踏了她的底线,也让她从自我催眠中清醒。

她应厘可以为了爱失去尊严,可以被利用,甚至可以去死,但她绝对不会成为第三者,不会跟一个男人分享同一个爱人!

哪怕华阴公主与万纽于岚只是有名无实,哪怕华阴公主的心一直都在她的身上,她也绝对不会接受这样一份已经不再完整、肮脏的爱!

在那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她总是反复地劝自己继续催眠自己,又总是告诫自己要清醒,而每一次反复,就宛如在心间刺下一刀,直到它变得满目疮痍。

她想,或许从那一刻开始,她的心就已经死了。

后来被华阴公主执着地强留在身边的她不过是一个傀儡、一具行尸走肉!

想起往事,应厘发觉心中越发麻痹,那颗已经死掉的心,再也无法因为情爱而重新跳动了。

赵商容假装看不穿她的心思,笑着道:“那想必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你也不会在乎了。”

应厘瞅她,用眼神问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收到消息……”赵商容顿了顿,组织了下语言,“这不是朝廷知道我身边有一位医术高明的医女嘛,我曾经称呼你为女神医,兴许是皇帝记着这件事,所以有一次燕国使臣到访时,不小心透露了出去。那华阴公主知道后,便派人打听你的事,听说……”

应厘道:“不必说了,我不想知道她的事。”

她确实有些无动于衷了。

这里是南海郡,是大王的地盘,还跟平城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即便华阴知道她没死又怎么样呢?她根本就不担心华阴将她绑回去!

说到华阴,应厘虽然不在意对方的事,可抵不住有人闲谈时聊到她,她给人看病时,便听了许多。

听闻那拓跋木末登基为帝后,因华阴的能耐太大,他在政务上颇为依赖华阴。后来他纳了妃,生下了皇子,想要从华阴的手中夺回实权,却忽然发现他的身体日渐虚弱。

太医诊治过,说他这是当年在豫州受惊吓后留下的心病,导致气血瘀阻、精神不济,从而拖累了身体。

若是女神医在世,还能救治一二,只可惜女神医早就病死在虎牢城了。

熟悉华阴为人的应厘深知,拓跋木末的身体哪有这么差,分明是华阴等不及了。

她想要权力,又岂会真的只是为自己的弟弟铺路?

父子之间尚会离心,互相猜忌,更何况是姐弟?

所以,华阴若想要牢牢地把握住权力,不再受任何人掣肘,那么最好的办法是将所有的踏脚石一一铲除。

她费尽心机扶持自己的亲弟弟,是为了从父亲的手中夺取权力,毕竟亲弟弟死了,异母弟弟上位可不会给她太多权柄。

而亲弟弟登基,察觉到姐姐是威胁后,势必会铲除她,所以她要先下手为强。

等亲弟弟一死,她便会扶持年幼的侄子上位,届时,她还有十几年的时间来巩固她刚得到的权力。

应厘叹气。

打从一开始她便不该为华阴动心的,她跟华阴是两个世界的人。

华阴不会为了她而放弃追逐权力,她也不会为了华阴而沦为封建的奴隶。

偏偏那时候的她太年轻了,那颗心也太容易悸动了,所以她活该遭受爱情的折磨!

因为华阴,所以她不会允许自己喜欢冼策。

当然不是因为她心里还有华阴,而她清楚,冼策的身份和责任或许会让她重蹈覆辙,为了避免一段注定会分开的感情发生,她要将之扼杀在萌芽的阶段。

作者有话说:

方便面:应神医这坎坷的情路哎~~~

应厘:你好意思说!!!

第107章 秘密

曾经的广陵王, 如今的新帝赵郄在登基的第六个年头,便开始大肆收回诸王的权力了。

除了新帝的那些兄弟之外,他的叔父便仅剩南海王赵商容、义阳王赵鹤栋、庐陵王赵季兴还活着了。

不过, 在义阳王得到新帝的重用,掌握权柄六载后, 他似乎也迎来了被忌惮的命运。

他不甘重复自己的兄长被卸磨杀驴的命运, 于是起兵造反。

然而他又怎么可能战胜拥有主角光环的新帝?

他的失败是命中注定的, 他的死也毫不意外。

他死的时候是冬月, 那时候大江南北大部分地方都已经被雪覆盖。

赵商容所在的南海郡虽然没有降雪,可这彻骨寒的气温也将她冷得够呛。

婢女将木炭运进来,给添进炉里, 以维持屋内微暖的温度。

碧河在得到允许后,走了进来, 呈上一份文书, 道:“朱崖州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

赵商容将手从鹤氅中伸出,拿过文书看了眼, 良久,眸光微暗,道:“那便吩咐下去,趁着现在北风南吹正是南航的时节, 准备腊月撤往朱崖州。”

为了这个计划,她准备了十几年。

从她正当年轻, 到如今步入中年;从她的兄弟刚坐稳皇位,到如今侄子稳坐龙椅开始大刀阔斧地削弱宗王力量;从她当初还只是一个对皇帝没什么威胁的闲散宗王,到如今引起了新帝的疑心与忌惮……

到了她们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了呀!

碧河注视着她, 眼眸中闪过一丝迟疑, 似乎疑惑大王是否真的要舍下这一切荣华富贵, 到那环境更加恶劣的地方去,从头开始。

其实如今的朱崖州环境恶劣程度已经不比十几年前了,自从大王布局此处后,先是通过贸易,打开了与朱崖州俚人往来的大门,之后又通过冼氏俚族,不断地加强双方的交流。

南海郡的商贾不仅给朱崖州带去了丰富的物资、精美的商品、精湛的技艺,还带去了文化的融合与交流。

朱崖州后世海口一带的俚人已经跟冼氏的俚人达成了友好的合作关系,将相当多一部分地盘划出来,允许冼氏俚人,及南海郡的商贾在此处建造房子、市集。

慢慢地,这一带的中原面孔越来越多。

这其中有半数是经过了云太妃调-教的部曲、工匠及他们的家人,他们把先进的技术及现有的很多资产先搬过来,到此地进行基础的建设,也算是提前适应朱崖州的生活。

赵商容让人在海口的港口一带建了码头,冼氏俚人也在高凉郡建了码头,方便两地往来。

如此,陆陆续续、一点一点地搬运、转移,几年时间,赵商容在南海郡的七成产业已经转移到了高凉郡及朱崖州。

在朱崖州,她依旧可以通过海上贸易跟邻国做交易。同时,她也知道,俚人在广州的势力根深蒂固,朝廷定不会为难冼氏,所以有冼氏做枢纽,赵商容一样能够在南海郡、高凉郡一带活动。

……

碧河离开了,婢女们也都退了下去。

赵商容揉了揉钝痛的太阳穴,感觉自己到了要认老的时候。

忽然,门嘎啦一声被拉开了。

一阵馨香夹着风扑到她的脸上。

她睁开眼,看到了身穿橘色织花上襦,搭配浅青色襦裙,年过四十,依旧风韵不改的王摇霜,正缓缓行至跟前。

已是相伴二十余载的人,每一寸肌肉都已形成了记忆,条件反射般伸出手,将人拉入怀中。

“摇儿。”赵商容眷恋地嗅着此人身上的味道,浅浅的,好闻极了。

“都多少岁了,不要这样叫我了。”王摇霜脸颊微红,觉得有些羞耻。

“不管多少岁,你都是我的摇儿,我最爱的摇儿!”

王摇霜不知道赵商容为何今日特别黏人,但想到建康传来的消息,确实容易让本就敏感不安的人越发不安、脆弱。

王摇霜抚着赵商容的背,猜测道:“我们是准备要离开了吗?”

赵商容道:“嗯,我正想与你商量具体的启程时间。”

王摇霜道:“现下北风南吹,正是南下的好时机,过了腊月,明年正月也只剩那么十几天是北风南吹的了。”

赵商容满足地笑道:“摇儿与我心有灵犀,我也是这么想的。”

答案一致让王摇霜心底也有一丝隐秘的愉快,她道:“那就下个月出发吧,正好到了那边,还能过一个春节。”

赵商容沉默了好会儿,半晌,才犹豫地问:“摇儿,你真的割舍得下这里的一切吗?”

王摇霜愣了愣。

听见赵商容又道:“自从你跟我来了南海郡,你已经有十几载没见过家人了吧?你会不会想念他们?你会不会不喜欢过这样漂泊的生活?跟我去了朱崖州后,你便不再是王妃了,或许我们的生活不会再有现在这么好……”

王摇霜回过神,知道了赵商容惶恐不安的原因。

她抚摸着赵商容的额头,指尖一划,从她的眉峰、鼻骨中间滑过,最后停在了嘴唇处,稍稍用力,堵住了赵商容剩下的话语。

“商容,其实我与爹娘、兄长他们的缘分早在……总之很早以前便已经结束了。”

王摇霜觉得,属于从前那个自己的亲缘关系,早在前世,便随着她的病逝而结束了。重生的她有了自己的人生,有了和前世割裂的命运,她的命运不再是跟王家绑定,而是属于她自己的。

她偶尔会想念至亲,偶尔会回忆在建康的那些日子,但是更多时候她都是关注当下,只有过好当下的生活,才是对自己的负责。

“我现在的生活是我自己选择的,是我与你共同缔造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牵挂家人而心中难受,也不用担心我无法割舍现在的生活。”王摇霜捧起赵商容的脸颊,让她抬头注视自己,“商容,我不是从前的我了,正如你也不是从前的你。我们无论如何都会在一起,然后排除万难,不负我们的选择,可以吗?”

赵商容的心猛地“咚”了下,她嚅嗫道:“我们不是从前的我们?”

王摇霜俯首,在她耳边低语:“商容其实已经察觉出来了吧,我发现你不是颍川王的事实。”

赵商容瞳孔一震,好会儿,才吃吃地笑了起来。

她搂着王摇霜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好似要抚平心中的不安,又好似要平复因为压在心头多年的秘密被挑破而如释重负的喜悦心情。

赵商容道:“我知道摇儿察觉到了什么,但摇儿是何时发现的?”

王摇霜撩拨似的玩弄着赵商容的耳垂。

她们经历的岁月太长,回忆过于漫长,但对于初次认识大王那会儿的记忆,却深刻得很。

她喃喃道:“你从东斋中走出来,而枕月安然无恙那时候。”

赵商容一懵:“啊?”

王摇霜为什么因此而断定她不是颍川王,难道……王摇霜以为她会对枕月做些什么?可是王摇霜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认知?

王摇霜见她百思不得其解的苦恼模样,不忍她继续伤神,便道:“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我比你更了解颍川王的为人。因为我是亲眼见证她发疯、痴狂、阴狠、暴戾,最后带着一身的罪孽湮灭在凡尘中的人。”

这是今天赵商容第二次感到震惊的事,很多从前不解其意的事也有了答案,她的脑中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

“我其实……”王摇霜正要说自己是重生的,赵商容忽然吻住了她,将她所有的答案,都通过这一吻汲取过来。

二十多年的夫妻,这唇的滋味都已经尝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然而这一次,王摇霜却感受到了这吻背后的尖啸、张狂,好似赵商容打开了自己的心扉,将她埋藏的那一丝丝秘密,统统都摊开在她的面前。

她仿佛能看到赵商容在海滩之上,背对着汹涌澎湃的海浪,还有从海面席卷而来的咸湿海风,然后朝她张开双臂,大声地呐喊:“看,这就是我,我不用向你隐藏真实的我了!”

王摇霜被吻得手脚发软,她想,自己又何尝不是?

再也没有隐瞒赵商容的秘密,而世上多了一个与她共担这个秘密的人,她多快乐!

“我知道的。”

一吻终了,王摇霜在头昏眼花之际,听见赵商容喘着气,如此说道。

回忆成亲第三天,王摇霜忍着恐惧来到她的面前,阻止她进宫,到后来王晓霜来到她的身边潜伏,再后来王摇霜画出了元嗣的画像,提及了元嗣会到豫州的事实,还有王摇霜因为自幼体弱,经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是对外面的世界却从不好奇,很多她都感觉到新鲜的事务,王摇霜却见过似的,眼中没有惊艳……

这种种迹象早已表明,来到她面前的王摇霜已经不是原本的王摇霜。

难道是跟她一样的穿书者?

她很快便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王摇霜对家人的感情,并不是一个穿书者所能演出来的。还有王摇霜曾经对自己的恐惧,那分明是已经清楚颍川王为人,并长期遭受颍川王的精神折磨的人才有的反应。

所以,“重生”的答案呼之欲出。

难怪新婚那段时间,王摇霜看向她的眼眸总是充斥着恐惧与厌恶;难怪每次王摇霜总是会在婢女们做错了事的时候忽然出现,相方设法地替婢女们开脱,难怪……

答案早已在心底生出,却因为没有合适的时机,而选择深埋。

如今,一切都不言而喻。

赵商容说出了心中酝酿已久的计划:“摇儿,从今往后,我不想做颍川王或南海王‘赵商容’了,也不想做男人的‘赵商容’,我想做真实的我。”

王摇霜已经明白她的心思,微笑道:“那我往后也不做王妃了,我只做你的妻。”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应该放在正文的,当时没灵感,就给放到了番外来。

……

第108章 终点(副CP)

应厘原以为自己杜绝再发展新的感情, 不给予任何人机会之后,冼策会知难而退。

没想到,冼策第二天又跟个没事人一样过来找她。

应厘见少女眼睛红红的, 觉得她昨夜应该哭过,甚至彻夜未眠。

到底是心软, 应厘没有对少女置之不理, 还给少女配了一帖药, 道:“喝了安神, 夜晚睡得香。”

冼策瞟了她一眼,气她的冷酷无情,恼她装傻充愣, 道:“你明知不是一帖药就能解决的问题。”

“那就两帖、三帖,慢慢调理, 总会把失眠的问题解决的。”

冼策哼了哼:“我这是心病, 任何的草药,都不及心药管用。”

应厘道:“可我这儿没有能治愈心病的药。”

冼策突然靠了过去, 笑眯眯地道:“昨日我着急向你表白,没有察觉你回答我的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你曾经有喜欢的人,那一定是一个女子吧!”

应厘眉头一挑, 下意识反问:“你又是哪儿来的依据?”

冼策得意地笑道:“你反问我的时候,说明我说对了, 但是你不想承认,又不想撒谎,所以会先声夺人, 让我下意识地忽略你的言语中所蕴藏的真意!”

“……”应厘是真无言, 因为冼策这是完全拿捏住她的言语技巧了。

应厘扭过头去, 神情冷淡下来:“那也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我喜欢你呀!你若是喜欢男子,我可能会更苦恼一些,但你喜欢的是女子,我觉得我只需考虑要如何取得你的真心,让你爱上我。”冼策光是想着,就觉得苦恼,应医女到底遭遇过什么,导致她现在如此封闭内心?

在应厘看来,冼策这完全就是孩子秉性,她叹息,再次道:“你趁早死心,别浪费时间在我的身上了,我是真的不会喜欢你。你年纪小,又有要肩负的未来,而我喜欢的是平静的生活,甚至我可能会离开这儿,云游天下,追寻医道。我们不是一路人。”

年龄的差距是个巨大的硬性条件,冼策没法改变,但她觉得,有些事不应该被年龄所束缚。

“没关系,我不会要求你永远待在一个地方,我也不会阻止你做想做的事情,因为我觉得你是自由的,没有人可以束缚你,所以我也不会禁锢你。只是,我所求的是你的真心,哪怕时间很短暂,可能曾经拥有也是极好的。”

冼策看得很开,因为很多俚人部落还保持着群婚的习俗,男不婚女不嫁,情投意合后春风一度,然后各自分开去,出身从母无需问父为何人……

冼氏因为长年接触中原文化,所以男女婚嫁成家已经逐渐形成新的风俗习惯,但她若是跟应厘在一起,所受到的阻碍也不会太大。

应厘闻言,有那么一瞬心动了下,然而在悸动面前,她更加冷静了。

她摇摇头,道:“那我更不可能会喜欢你。我的感情观念是永远的拥有对方,而不满足于曾经拥有。若是对感情如此轻浮,抱着不会长久的态度去喜欢一个人,那最终岂非成了朝三暮四的浪荡之人?”

冼策瘪瘪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若是和你在一起,那便是心里永远都只有你,我不会朝三暮四。”

“那你置冼氏的未来于何地?”应厘问她。

“我有兄弟,不管是我还是他们,只要生下女儿,悉心栽培,那么我都可以选他们为继承人。”

应厘觉得冼策还是将问题看得太简单了,冼氏如今虽只有万户,但不出百年,必会增长十倍,届时俚人与中原文化的矛盾冲突与融合必然会引发更多的问题,身为首领,必须要肩负起冼氏的未来,对这些事要投入一万分的精力。

冼氏的理念高于儿女私情,冼采也不会允许冼策如此任性妄为的。

“我在前面几十年所领悟到的真理是,感情之事不能强求,我不喜欢你便是不喜欢,不会因为你能许我一个稳定的未来便对你倾心。”应厘拒绝道。

冼策又是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胡搅蛮缠,唯有默默地做事,让应厘看到她的真心和决心。

……

冼策喜欢应厘之事本是她们之间的事,赵商容与王摇霜都不太想插手。

奈何应厘是一块铁,无论冼策怎么烧都熔不了她,只能来向二人求助。

“应厘喜欢的人是什么人呀?”

冼策三番五次打听,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伤应厘如此之重,使得她的心防如此之高,不再轻易爱上别人。

赵商容被她缠得没办法,才与她道:“其实我非当事人,了解得也不多。”

应厘从不与别人说她的感情经历,唯有她当年跟赵商容合计假死脱身之时,曾伤神地与赵商容说过些许经历。

撇去应厘穿越之前的感情经历不谈,她穿越后只喜欢过两个人,一个是曾经收留她,与她朝夕相处,生出了一丝情意的普通人余茯苓;另一个就是华阴公主。

两段感情中,真正让她刻骨铭心的是跟华阴公主的孽缘。

余茯苓救过她,收留她,但她也救过余茯苓的女儿,所以对应厘而言,她与余茯苓之间是平等的。

在被收留的日子里,余茯苓负责生活起居,教她说鲜卑语,教她适应古代的生活,而她则负责给人看病挣钱,用自己的能力与逐渐累积的名望让余茯苓母女过上平稳和乐的生活。

她们相依为命、相互厮守,像真正的一家三口,这种相处模式让她很舒服和自在。

只可惜,她的医术越是高明,便越容易卷入权力的旋涡之中。

她因为路上救人而被魏郡太守贺兰讷相中其医术,觉得她将会是华阴公主布局夺权中的一枚好棋子,便招揽她。

她三番五次地拒绝,贺兰讷便以余茯苓母女的性命相要挟,她在命运的捉弄之下被送入华阴公主府,开始了与华阴公主的爱恨纠葛。

应厘曾说过,真正爱一个人是会爱到将卑微刻进骨子里去的。

她此前跟余茯苓的相处是理智的,认为舒服和自在的。但喜欢上华阴公主之后,她便生出了一丝妄念,妄想在权力的纷争之中寻找平和宁静的日子;妄想在血雨腥风之中坚守她纯粹的医心……

然而妄念始终是妄念,她的贪心让她付出更大更惨重的代价。

她沉浸在爱与欲念之中,一点点地将底线拉低,一步步地迈向深渊。

但是,最终,在坠入深渊,失去真正的自我之前,她悟了,及时止损了。

她离开了,心也死了。

“……”冼策听完赵商容的话,知晓了为何应厘的心如此难打动了。

因为付出过真心,这颗心便难以收回了。

即便收回了,也已经满目疮痍,只要沾上情字,那情毒便会淬得那颗心再度溃烂腐朽。

冼策朝赵商容笑了笑,道:“我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赵商容的错觉,她总觉得冼策这一笑,比以往要沉稳、深重了些。

冼策在南海郡无法久留,她回高凉郡之前,央求应厘去送她。

应厘怀着复杂的心情将她送出城外,说了些通用的临别赠言:“路上小心,保重!”

冼策注视着她,直把她看得心里发毛,险些绷不住要质问冼策看她做什么。

冼策忽然身子一晃,虚抱了应厘一下,又迅速退开,快得连应厘都没反应过来。

“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不会因为你的拒绝便割舍对你的感情。但是我也知道,你不喜欢天真的人天真的性情,而我在你看来,心性未定,也不太成熟理智……但是没关系,我明白爱你的滋味是怎样的就足够了。”

应厘:“……”

打着之后,冼策每次来南海郡,虽然依旧会到应厘的医寮帮帮忙,向应厘诉说一下心事,却不会再随随便便将爱、喜欢等挂在嘴边。

一日复一日,冼策的年岁日渐增长。

虽然冼采依旧在位,但冼策已经凭借她出众的才能才干折服了冼氏俚人。

在她的带领下,高凉郡建设了起来,跟南海郡的通商也愈发频繁,使得冼氏俚寨一日比一日繁荣。

后来,冼策亲自带领俚人去朱崖州与朱崖州的俚人交涉,取得了良好的开端,并且帮助赵商容将产业、势力转移到朱崖州去。

赵商容她们要转移到朱崖州去生活,应厘并没有跟随,她不是赵商容的属吏,也不是她的仆从,她是赵商容的朋友,赵商容自然不会圈禁她、限制她的自由。

而应厘在南海郡开展相关工作多年,在卫生环境的治理、宣传,及在医药、草药上面的付出,成果是相当显著的。

瘴疠、疟疾等都不再是无药可救,被应厘栽培过的一批又一批郎中早已“毕业”,积累了不少经验,医术较之从前都有了很大的提升,即便没有她在身边,赵商容她们也不必再遭受瘴疠之苦。

除却这些要命传染病,一般的疾病,赵商容身边的其他郎中也能医治,所以她想去实现自己云游天下的梦想了。

赵商容和王摇霜都没有拦着,还给了她不少盘缠,但是被她给退回去了。

她说:“如今的我富可敌国,哪里需要担心我会穷困潦倒?倒是你们,去了朱崖州那地方,要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你们还是省省吧!”

赵商容笑了笑。

其实她觉得,应厘没有自己的庇护,一个人也能过得风生水起,别看她是女儿身,能耐大的人,在哪儿都吃得开!

“我这些盘缠不是给你的。”赵商容道。

应厘诧异地看着她。

“我阿母不会随我们到朱崖州去,她说,她囿于皇宫二十余载,随我到南海郡后方见识到天地之广阔。但她觉得,朱崖州依旧是小了些,她也想随处走走看看,若是路上遇见风光秀丽之处,或许会择地而居,又或许会继续行走。你也晓得,她年过半百,要是折腾的话,身子骨也折腾不了多久……”

眼下的医疗水平,人均寿命四十已经算高龄了,云太妃算是步入了老年,本该颐享天年,但她忽然心血来潮想从一只小鸟活成一只雄鹰,飞出牢笼,飞出高墙,飞向广袤的天空,便是儿女也无法阻拦她。

应厘明白了:“你希望我捎带她一程。”

赵商容心情沉重地点点头。

尽管她不愿意云太妃再折腾,但她自知不能成为囚禁她余生的牢笼,于是选择了尊重她的选择。

应厘稍稍一想,笑道:“行吧,路上有个伴,我也不寂寞。”

她们从南海郡乘船离开之日,冼策千里奔来。

应厘踏上了登船的木桥,回头看了眼站在岸上的女子。

冼策长大了,她们之间也有答案了。

“一路顺风,保重!”

冼策没有问她要去哪里,因为她深知应厘要走的路没有终点。

作者有话说:

虽然没有CP,但应神医并不寂寞。

——

副CP们的内容算是交代完了,剩下的再收一收尾,补补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