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由于太过震惊,苏沐棠一时间都忘了挣扎。
虞鹤庭见状,不动声色从他身后转出,让他看清自己的脸。
四目相对。
在看到眼前魔修那张熟悉清俊的面容后,苏沐棠的心先是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接着便猛地涌起一股出离愤怒。
这家伙,不光骗他,居然还一路跟踪他?是故意想看他笑话么?
果然魔修都是天生坏种!
虞鹤庭并未觉察出苏沐棠太细微的情绪转变,但见苏沐棠并未开口骂他,稍一沉吟,他便缓缓放开了攥住苏沐棠的手,低声:“抱歉,我——”
话音未落,苏沐棠眸中寒光一闪,又是数道剑丝射出!
虞鹤庭匆忙躲避。
不过几个回合,房中陈设便被锐利清冷的剑丝给割纷纷隔开。
然而,苏沐棠眸中怒气不但未减,甚至愈发浓烈了几分。
虞鹤庭见他此刻模样,静了一息,忽然顿住步子,不再闪避。
“嗤”一声轻响,一道银丝直接从他修长颈侧切过,鲜血四溅!
血点直接溅到了对面苏沐棠操纵剑茧的手上。
滚烫。
苏沐棠:!
他匆忙收回剑丝,再看去时,虞鹤庭冷白修长的颈侧已经被锐利的剑丝割开了足有三寸长的一道深深血口,十分狰狞,此时还在汩汩朝外淌血。
苏沐棠难以置信,怒道:“你疯了!”
虞鹤庭神色不变,不动声色地伸手按住了那道伤口,默默看向对面的苏沐棠:“是我先犯了错,你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只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就好。”
说话间,还有鲜血从他按住伤口的指缝中淌出,场景极为诡异。
苏沐棠望着那双漆黑深湛的凤眸,再看着虞鹤庭脖颈上还在不断往下淌的鲜血,心尖不觉微微一颤。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什么,冷笑一声便道:“要找死就滚远些,少在我面前玩这一套。”
他已经被这魔修骗得够多了,绝对不会再轻易上当了。
想着,苏沐棠头也不回地转过方才被打斗斩破的烂屏风,走入了里间。
看着苏沐棠离开的背影,苦肉计失效的虞鹤庭微微怔住,不觉皱眉。
不过,他也不傻,站在原地等了一会,见里间并未传出别的动静,倒也反应了过来。
棠儿虽然猜出他用了苦肉计才生气不理他,但终归还是心疼,要不然也不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稍一思忖,虞鹤庭不动声色地取出绷带,缠好了伤口,接着他又清理了一下周遭溅出的血渍,方才提步走了进去。
·
里间。
苏沐棠正侧身坐在床边,也没修炼,也没做别的,只是坐在那微微蹙着眉,显然还在生闷气。
虞鹤庭走进来,也没第一时间开口道歉,就这么遥遥看着他。
终于,苏沐棠长睫动了动,回过眼,冷冷看向虞鹤庭。
这时,两人都没说话。
虞鹤庭对着苏沐棠那藏着怒火和憋屈的漂亮杏眼,静了片刻,也不提别的,只道:“那个交易行的事我知道,我可以帮你杀了林淼。”
一句话,让原本正在纠结如何下逐客令的苏沐棠怔住。
果然不出虞鹤庭所料,最终苏沐棠还是没有赶他走,只回过眼,漠然道:“你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虞鹤庭:“好。”
但这次,虞鹤庭并未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知道的事讲出来,而是先转身去了门外。
苏沐棠见虞鹤庭突然离开,不觉微微皱眉,一颗心有些不上不下的。
不过很快,虞鹤庭又回来了。
原来是他叫了几个店小二,带着清理的工具上来,将卧室里方才打斗破坏的东西都收拾了一番。
接着,又有几个店小二抬进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色香味俱全。
苏沐棠看到那精致的饭菜,不觉微微一怔,旋即他便露出狐疑神色看向远处的虞鹤庭。
等店小二忙完离开,虞鹤庭便转身关上房门,落下禁制,再走了回来。
“这几日你餐风露宿,都没正经吃过一顿饭,先吃点再说吧。”
虞鹤庭这句话一出口,又让苏沐棠再度意识到对方这几日都在跟着他的事实。
可偏偏对面的魔修神色平静诚恳,脖子上还缠着绷带,让苏沐棠也无法再对他恶语相向了。
最重要的是,他是真的饿了。
苏沐棠虽然从小没了母亲,但在虞府,他可是名副其实的二少爷,虞鹤庭从未让他多吃一点苦,无论是吃食还是平日里的衣着用度,即便赶不上大世家的奢靡,却也一定是红枫城里最讲究的。
眼前这桌菜,虽然都是魔修做的,可偏偏好几样都是苏沐棠平日里最喜欢的。
这几日跟着日轮追杀林淼,苏沐棠确实吃没吃好,睡也没睡好,现在看到这么精致的一桌菜,自然忍不住心动。
良久,苏沐棠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坐下,拿起筷子便吃。
虞鹤庭见苏沐棠此刻神色,就知道已经哄好了七八成,眸光柔和了几分,便也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坐下了。
苏沐棠本来还在夹菜,见到虞鹤庭也坐下了,还离他很近,忍不住就皱起眉头,放下了筷子。
可赶人的话到了嘴边,他怔了怔,忽然又说不出口了。
毕竟这一桌菜可都是眼前这个魔修花的钱。
而他虽然日常娇生惯养,但也不会浪费食物,让他掀桌子赶人,他也做不到。
苏沐棠:……
虞鹤庭见苏沐棠情状,又看到苏沐棠面前的一盘清蒸鲥鱼,却会错了意。
稍一沉吟,虞鹤庭便伸手将那盘鲥鱼端到了自己面前。
苏沐棠:?
这魔修做什么?为什么要拿走他最喜欢吃的鲥鱼?
可接下来,虞鹤庭的动作又让苏沐棠不觉微微失神。
只见虞鹤庭端走鲥鱼后,自己并不吃,而是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便开始熟练无比地给鲥鱼挑刺。
看虞鹤庭挑刺时纯熟无比的动作,苏沐棠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不自觉便开口道:“你这一手,是伺候谁学的?”
以前的相好么?
说完这话,苏沐棠又立刻觉察出这句话中过于浅显的醋意,不觉猛地抿了唇。
虞鹤庭闻言,不动声色地淡淡一笑,也不抬头,一边挑刺一边平静道:“从前我给一位贵族少爷当过魔仆,少爷爱吃鲥鱼,但嫌弃鲥鱼刺多,所以我就学会了。”
魔仆……?
苏沐棠忽然微微皱了皱眉,神色有些微复杂。
虞鹤庭见状,知道要趁热打铁,便伸出筷子,将自己挑好的一块雪白完整的鱼肉夹到苏沐棠碗中:“我先前确实是骗你了。我说的那件宅子,并不是我自己的。而是我从前伺候过的一个主家的。那魔种,也是他的。”
不错,虞鹤庭说的宅院位置也并非凭空编造,而是那位化神境大能的,他吞噬了化神境大能的那缕神魂,便也得到了对方的许多记忆。
那化神境大能为了防止在魔界上一届魔尊争夺内斗中死去,死前在魔界分出有许多分|身,每个地方都买了宅院,狡兔三窟。凌云城这,就是其中一处分|身的住所。
可最终,他还是被自己最亲近的姬妾出卖,死在了内斗中。数十个分|身,全都被对手挖出,一一消灭。
“至于我——”虞鹤庭顿了顿,垂眸,似乎有些无奈地低声,“这么多年,我在魔界也未曾置下一份产业,我是觉得有些丢人,才告诉了一个假地址给你。”
虞鹤庭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说谎亦是如此。
因此,这段谎话,被他说得十分平静,又带了一丝隐忍。
苏沐棠听到这,终于回过神,神色微妙地看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也静静看他。
对上此刻虞鹤庭的眼神,也不知怎么,苏沐棠不觉扯了一下唇角,接着他又伸出筷子,夹起鱼肉吃了,施施然道:“这鱼不错,继续挑。”
这魔修的谎话倒是愈发编得炉火纯青了,但他仔细听来,却又发觉这些话无论真假,目的却都是为了博他同情。
可坏的是这魔修的一双眼睛过于纯粹坦诚,害得他方才差点又信了,真是可恶,诡计多端的魔修!
以后,对这个可恶的魔修,他一定该利用便利用,绝不会再心软了。
想着,苏沐棠又瞥了魔修一眼,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示意了一下。
觉察出苏沐棠的心思,虞鹤庭不觉哑然。
但伺候苏沐棠,他倒是很乐意。
接着他便十分从容地取过碗碟,继续帮苏沐棠剔骨挑刺。
苏沐棠这一顿饭支使虞鹤庭支使得十分理直气壮,虞鹤庭倒也没有丝毫生气,反而异常耐心。
被虞鹤庭伺候着吃饱了这顿饭,苏沐棠心头那股怒气和憋屈也散得七七八八了。
等虞鹤庭叫店小二来收拾了屋中狼藉,苏沐棠进到里间软榻上,抱了一个丝绸软枕斜倚上去,便看向虞鹤庭道:“关于的林淼和交易行的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虞鹤庭:“自然可以。”
说着,他就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了苏沐棠身侧,又给苏沐棠倒了一杯陈皮桂花茶。
“方才吃了那么些肉,喝点茶,解解腻。”
苏沐棠看了虞鹤庭一眼,接过茶杯,雪白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杯,也不喝,只淡淡道:“你别再找理由了,你若真知道就说,若再对我扯谎——”
“那交易行,是魔族一位少君的。”
苏沐棠微微皱眉:“少君是什么?”
虞鹤庭:“魔尊的儿子,就称少君。”
苏沐棠蹙眉,神色有些凛冽:“林淼本事那么大?不过才金丹修为,就傍上了魔尊的儿子?那少君什么修为?化神还是炼虚?”
毕竟当今魔尊可是除了剑尊之外唯一的大乘境,料他的儿子也不会太差吧。
虞鹤庭:“都不是,那少君跟林淼境界相仿,金丹中期而已。”
苏沐棠:?
看出苏沐棠的疑惑,虞鹤庭又解释道:“魔族大多性淫,魔尊叫得出名姓的妃子都有将近上百,叫不出的姬妾更是数不胜数。所以,儿子也是一样,遍地都是。凌云城这个是魔尊同一个姬妾生的,并不受宠,所以连块封地都没有,只有个交易行。”
苏沐棠听完:…………
接着,他便用一种微妙的神色端详了一眼面前表情平静的魔修。
虞鹤庭看出苏沐棠想法:“但魔修与魔修之间也有不同,就好像人修和人修之间区别也很大一样。我并不是魔尊那种类型的魔修。”
苏沐棠:“谁问你了?”
虞鹤庭再度哑然。
不过接着,他又道:“继续说回交易行的事。我记得四年前我离开这的时候,这里是没有林淼这个人的。但他现在能去到交易行顶楼,自然跟那位少君关系匪浅。应当是在这四年之中两人才彼此认识熟知,若想打听两人隐秘,可以从交易行的老员工入手。”
虞鹤庭说的四年前是那化神境大能最后一个分身被灭的时间,那之后,他便没了对魔界的记忆,自然所知不多。
苏沐棠皱了皱眉:“你知道的就这些?”
虞鹤庭:“我知道的确实就这些,但能帮到你的并不止这些。”
苏沐棠:?
虞鹤庭:“在交易行做工的,都十分谨慎,若是寻常魔修去打听,就算你拿出再多财宝,对方也不敢接。除非,你身份尊贵,十分特殊。”
苏沐棠听到这,扯了一下唇角:“你不是魔仆么?从哪去弄什么尊贵的身份。”
可见前言不搭后语,又在扯谎。
虞鹤庭早有准备,不疾不徐道:“我家老爷早就去世了,不过,那座宅子的很多信息我都知道。你若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回去,借用一下我家老爷的身份和排场,想办法进入交易行顶楼,否则,你要引出林淼这样诡异多端的阴险货色,只凭现在的身份,很难。”
苏沐棠闻言,微有意动。
只是眼前这魔修实在是骗了他太多次,他也不好贸然应允,稍一沉吟,他眸光动了动:“主意倒是不错,这样吧,明日你先带我去那宅子里走一趟。”
虞鹤庭知道苏沐棠的心思,但他有备而来,也不怕苏沐棠质疑,淡淡一笑就道:“好。”
苏沐棠现在见不得魔修笑起来的样子,总觉得这家伙随时随地都在想坏主意骗他,瞥了魔修一眼,他便翻身过去,欠身俯向一旁的黄木矮几,从里面的瓷盘中拿了一串葡萄吃。
苏沐棠这么一动,从虞鹤庭的角度,一下子就看到了苏沐棠那露在外面的半截雪白裸背。
金色的链子垂下来,丝丝缕缕,还挂着宝石,就坠在中间那道微微凹进去的漂亮弧线中,四周红纱垂落,若隐若现,更加动人了。
虞鹤庭忽然静了,修长脖颈上喉结不觉缓缓动了动。
苏沐棠这会感官比之前敏锐了许多,他刚含了一颗葡萄在唇间,立刻就回头看去。
四目相对。
苏沐棠看到虞鹤庭的视线,眸色不觉暗了暗,接着他就狠狠把唇间的葡萄用牙一咬,咬得汁水四溅。
像是在威胁虞鹤庭。
可这动作在虞鹤庭眼中看来,却跟勾引没什么区别了。
紫色的葡萄汁从那水红色的薄唇间缓缓淌下,沾染着雪白的肌肤,分外惑人。
半晌,虞鹤庭不动声色地别过眼:“我去帮你铺床。”
说完,他还真就不再多看,直接起身,便走向了一旁的床铺。
苏沐棠见了,眸中光芒不觉微微闪了闪。
这家伙?还真当魔仆当上瘾了?
看着那魔修站在床前,细心整理被褥的模样,苏沐棠抿了一下染着清甜葡萄汁的薄唇,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他忽然开口:“你若是真能帮我杀了林淼,我就——”
虞鹤庭收拾被褥的动作微微一顿,回头看来。
苏沐棠见状,唇角弯起一丝‘果然如此’的弧度,也不说话,只当着虞鹤庭的面,施施然又拈了一颗葡萄送进唇间。
短暂的沉默后。
虞鹤庭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
苏沐棠眸中笑意不觉深了几分。
果然,对待这种狡猾的魔修,就得比他更狡猾。
·
一个时辰后。
苏沐棠看着眼前整齐洁净的被褥,不觉多了几分舒心。
不得不说,不愧是当过魔仆的魔修,还真挺会伺候人的。
想着,苏沐棠便脱下鞋子,躺了上去。
谁知,他刚拉起被褥准备休息,一个修长的身躯也躺了上来,直接睡在了他身侧。
苏沐棠:!
他立刻欠身而起,生气道:“谁让你睡这的?”
虞鹤庭静静看他:“我不睡床睡哪?”
苏沐棠一时语塞。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弟弟被骗得黑化了,变成黑心汤圆,正式开钓
哥哥逐渐开始厚脸皮[狗头叼玫瑰]
营养液[求求你了]
第32章
回过神来,苏沐棠有些恼了,第一反应就是想把这魔修从床上踢下去。
可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虽然这魔修先前骗了他,但又好吃好喝伺候了他半日,而且之后两人还要合作杀林淼。
得罪太狠了也不好。
想着,苏沐棠冷冷瞪了魔修一眼,翻身去里面另抽出一床被子,扔到魔修身上,又把一个描金颈枕放在两人之间隔住。
“各睡各的,若是敢越界,有你好看。”
虞鹤庭伸手接过被子,看了一眼两人之间隔着的那个小小颈枕,又看了一眼拉起被子便背过去的苏沐棠。
他唇角无声弯了一下,也没有直接答应苏沐棠的话,只低声道:“早些睡吧。”
床内侧,毫无动静,那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发丝,连耳朵都看不见,更别说其他肌肤了。
虞鹤庭最后看了一眼苏沐棠的背影,便起身下床熄灯。
不多时,满室漆黑,彻底静了下来。
虞鹤庭再度翻身上床,也丝毫未打扰苏沐棠,拉起被子搭在腰间便睡了。
·
苏沐棠做了个十分诡异的梦。
梦里,他久违地梦到了兄长。
他梦到他比兄长先进阶了金丹,又去了逍遥宗,带着兄长顺利逃离了那长岚真人的魔爪。
为了防止被长岚真人追杀,苏沐棠走之前便遣散了虞府众人,把所有家产变卖,全换成灵石带在身上。
他带着兄长一路逃亡,不知怎么,竟逃亡到了魔族地界。
偏偏,又遇到了魔修萧夜。
这一次,萧夜不再以魔仆身份出现,而是身着一袭华贵清冷的黑金尊袍,凌空而立,拦住了苏沐棠和虞鹤庭的去路。
苏沐棠瞳孔猛地收缩。
看到萧夜以这种身份出现,苏沐棠咬了一下唇,一时间不知道是何滋味。
这魔修果然从前都是骗他的!
此刻,萧夜一改先前在他面前那副隐忍耐心的态度,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他便道:“要是不想你兄长出事,就乖乖跟我走。”
苏沐棠:!
后来,发生了什么苏沐棠已经记忆有些模糊。
他只记得最终萧夜还是掳走了兄长跟他,兄长被囚禁起来,他也被萧夜关进了一座偌大的宫殿里。
每日命魔仆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让他出门。
直到一个深夜,苏沐棠实在是忍受不了这变相被囚禁的生活,趁着魔兵守卫换岗时,他冒险了逃了出来。
只可惜,没逃多远,他就被萧夜抓了回去。
萧夜抵着他的肩头,将他狠狠按在宫殿内巨大的黑金龙柱上,苏沐棠后背隔着薄薄的衣衫,都能感受到龙柱上凸起的浮雕,头一次,他觉得这梦境为何如此真实?
还没等他回过神,萧夜已经慢慢凑了上来,狭长的凤眸中不再是那种平稳沉静的漆黑,而是一种诡异的血红。
“我不是说过么?只要你乖乖留在这,当我的魔后,我便不会动你的兄长。”
苏沐棠闻声,下意识怒道:“我是人,不是魔!谁要当你的魔后?!”
萧夜听到这,静了一息,虽然并未说话,但眸中已经笼罩起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霾。
下一秒,在苏沐棠震惊的眼神中,他伸手,“哗啦”一声,猛地扯下了苏沐棠腰带的玉扣,另一只手则直接探了进去。
骨节分明的微凉大掌触碰到苏沐棠温热如玉的腰间肌肤,苏沐棠瞬间一个激灵,腰间肌肉不觉绷紧。
接着,苏沐棠便在无穷的愤怒和羞耻中疯狂挣扎了起来。
直到,一只手从后面紧紧扣住他的肩头,同时,熟悉低沉的清冷嗓音从他耳畔传来:“醒醒,都是噩梦,不要陷进去了。”
听到这声音,苏沐棠心头猛地一颤,紧接着,他紧皱的眉头又开始挣扎。
好一会,他羽睫终于动了动,在一片混沌和戒备中缓缓睁开眼。
第一眼,苏沐棠对上的就是对面虞鹤庭那双漆黑狭长又带着几分焦灼和关切的清冷凤眸。
想起梦中魔修萧夜对他的举止,看到这双眼,他第一反应是惊吓。
可很快,意识回笼,他又慢慢缓了过来。
半晌,苏沐棠长睫颤了颤,别过眼,不自然道:“我没事,你先放开——”
话音刚落,苏沐棠瞳孔微缩,后知后觉感受到自己腰间竟拢着一只修长骨感的手掌,那触感,同梦里他感觉到的触感一模一样。
再回头一看,两人之间阻隔的那个枕头早就不知道跑到了哪去了。
这会,他正被这魔修从后方紧紧搂在怀中,魔修的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头,一只手搂在他赤裸的腰间,几乎是零距离接触。
苏沐棠:……!
反应过来,他又气又恼,立刻一把推开魔修,便拉起被子挡住了自己。
虞鹤庭被苏沐棠推开,却也没有生气。
不过,苏沐棠方才做梦时惊恐仓皇的模样,竟是同先前苏沐棠说的梦到贺家灭门那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所以即便知道现在问这个不是最佳时机,可担心事后苏沐棠忘了做的梦,虞鹤庭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你又那种噩梦了?梦到什么了?”
苏沐棠本来还在生气,听到虞鹤庭这话,倒是倏然回过神。
紧接着,他就神色极为古怪地看了一眼眼前的魔修。
梦中的萧夜,跟现实中的萧夜,两种模样重叠在一起,熟悉又荒谬。可那个梦境里的许多内容又过于清晰,那魔宫中雕镂精绝的黑金龙柱上的浮雕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很难说,这只是个普通的梦。
可若真是预知梦……
眼前这个当过魔仆的魔族散修未来会成为魔尊?还会因为他囚禁兄长?
苏沐棠:……
无论如何,还是觉得过于荒谬了。一方面,他不觉得萧夜有这个能耐;一方面,他又觉得若是萧夜真成了魔尊,必然有大把貌美魔姬供他挑选,又怎么至于对他一个普通人修如此执着?
兴许,这真的只是个普通噩梦。
是他自己最近奔走太多,精神紧张加疲惫,就把一些话本里看到的狗血内容梦到自己跟萧夜身上了。
偏偏这时,虞鹤庭察言观色,又问:“这梦跟我有关?”
苏沐棠:……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见苏沐棠这表情,虞鹤庭便知道自己其实猜对了。
只是,这也让他愈发好奇,棠儿究竟梦到了什么,才会在梦里如此惊惧?又对现实中的他这么没好气。
答案几乎快摆在明面上了。
想到这,虞鹤庭不觉又看了苏沐棠一眼。
苏沐棠本来正躲在被子里换衣裳,见魔修突然又看他,忍不住就冷冷瞪了一眼。
虞鹤庭终于收回眼。
接着,他也不再问那个关于梦的内容,只起身道:“一会陪我回一趟陈府吧。我们换个身份去交易行打听消息。”
杀林淼毕竟是正事。苏沐棠闻言,也没好再发脾气,只是因为还对眼前的魔修有着几分心理阴影,便也没接话。
虞鹤庭知道苏沐棠不接话便是默认,倒也不再催促,自己径直走到一旁,开始换衣裳。
·
半个时辰后,二人抵达陈府。
自从那位化神境大能死后,这陈府也有四年没住人了。
偌大的庭院中布满尘埃蛛丝,不过从四处精致华美的布置陈设也隐约看得出这座宅院的昔日荣华。
虞鹤庭按照化神境大能的记忆,走到陈府后院,打开藏宝库看了一眼,金翠辉煌。
果然,所有的财物还没来得及被带走,又或者,追杀那些化神境大能的修士本就不在乎一个金丹期分|身的积蓄。
而这座宅院因为四周设下了高级禁制,这些年也没有其他魔修敢擅闯。
毕竟,除了魔族高层,没人知道这座宅院真正的背后主人,其他魔修也不知道这宅院主人早就死了。
魔修寿命漫长,闭关或是游历个许多年根本不是问题,寻常魔修也害怕万一自己动了这宅院主人的财物,日后主人回来会被寻仇。阴差阳错的,许多东西竟然都保留了下来。
虞鹤庭在箱子中取了不少上品魔元石,打算去外面牙行买些魔仆回来做排场——他手中魔元石不多,都是用秘境里取得的天材地宝跟这里魔修换的,昨夜一顿饭便花了不少,现下有了充足供应倒也不愁了。
回过头,虞鹤庭想让苏沐棠同他一起出去,毕竟选魔仆不光是为了撑场面,也是为了伺候人。
他是不需要被伺候的,那便只剩苏沐棠了。
结果,苏沐棠这会不知从哪找出一段红绡,正用灵力祭起,那红绡飘飞灵动,缠绕飞舞,十分好看。
虞鹤庭见到这红绡,眸光动了动,便从化神境大能的记忆里挖出了关于这红绡的内容。
这红绡本是魔尊赏赐给化神境大能的,可以当做灵兵使用,也可载人飞行,功效很多,材质也十分罕见。
只是那化神境大能嫌这红绡用起来过于娘娘腔,太丢人,便随意将其塞给了自己的一位分|身。
分|身和本体性情爱好都是相同的,本体嫌弃的,他自然也嫌弃,又舍不得把这种好东西赏赐给旁人用,便搁在了自己的宝库中。
没想到这会竟被苏沐棠找了出来。
虞鹤庭见了便道:“这红绡非同凡响,你若喜欢,就收起来。”
苏沐棠闻言,瞥了虞鹤庭一眼,眸光闪了闪,最终什么也没说,就把红绡收了起来。
虞鹤庭:“一会我去牙行买魔仆,我们还得想个身份才行。”
苏沐棠:“身份?你不是打算冒充这宅院主人么?”
虞鹤庭:“他走时金丹中期,我现在才筑基中期,若真的冒充他,只怕明日这座宅院就要被人端了。”
苏沐棠皱眉:“那怎么办?”
虞鹤庭看了苏沐棠一眼,沉吟片刻,道:“恐怕就得委屈你了。”
苏沐棠:?
半个时辰后,一座十分华丽的步辇连带着数十人魔仆的队伍,停在了陈府大门外。
苏沐棠身着一袭艳色红裳,臂缠金环,背悬金链,赤足从府中走出,周身还萦绕着一条散发着淡淡光华的红绡,衬得一身雪肤愈发莹白如玉,容光照人。
虞鹤庭则是换了一身较为低调但依旧华丽的管家服饰,紧随其后。
苏沐棠走到步辇前,他便躬身抬手。
苏沐棠轻轻抬眸,搭着他的手,上了步辇。
虞鹤庭随后也上了步辇,接着又拉下了步辇前方的珍珠帘幕和纱幔,瞬间,便挡住了步辇内的情形。
周遭不少魔修正盯着那步辇看呢,见到这一幕,方才依依不舍地回过神,同时又忍不住议论起来。
“陈府这么多年都没人回来,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位美人?”
“听说是陈府主人在外新收的贵妾,先回来替陈府主人收拾房舍。跟着回来的是陈府管家。”
“哎哎哎!这就对得上了,昨日我听说东边客栈来了位大人物的贵妾,当时有不明情况的想上去搭讪,结果都吃了瘪。原来是这家的啊。”
“不知这些年过去,陈府主人是否进阶了元婴,若是,这凌云魔城的格局只怕就要大变了。”
步辇中,苏沐棠将众魔修的议论听在耳中,目光动了动,他回头看向虞鹤庭:“陈府主人进阶元婴,这凌云魔城的格局就要变化了,为何?难道这凌云魔城现在连元婴都没有?不应该吧,这可是两族交界之地,为何会没有高手?”
虞鹤庭:“西州大陆不也没什么高手?”
苏沐棠微微一怔。
虞鹤庭:“真高手自然都是去了本界的核心大城,怎么可能会留在管理混乱,随时都可能开战的边界地区?”
苏沐棠从小没学过这些,很多事情都是按照自己的常识推测,现在虞鹤庭一讲,他倒是恍然悟了。
原来如此?
虞鹤庭:“也正因为是边界地区,所以林淼更容易浑水摸鱼,接近那位少君。当然,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便利,陈府主人是交易行的座上宾,我假冒他的管家,自然也更容易见到少君和他的身边人。”
苏沐棠闻言,忍不住又看了虞鹤庭一眼。
这时,他再度意识到眼前的魔修绝不是什么简单的草包散修。
也不知对方到底有没有所谓的隐藏身份,若真有,那身份又是什么?
就在苏沐棠揣测间,步辇已经徐徐停下,他透过珠帘朝外看去,便发觉交易行已经到了。
虞鹤庭命魔仆们驻辇,便先下了步辇,掏出一张令牌,向交易行门口的魔仆示意了一下。
这令牌是虞鹤庭从陈府宝库里找到的,交易行的贵宾令牌。
那魔仆见了令牌,立刻便恭敬起来,当即便令其他魔仆在交易行门口列成两行,欢迎贵宾入内。
同时,交易行管事问询也迅速赶来。
虞鹤庭见到管事,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理由:“我家主人进阶金丹后期,不日便要回城。先让我家夫人和在下回来料理家事。我家夫人听说少君珍藏了一套鲛绡纱衣,十分好奇,想一睹真容,不知少君那边可否赏脸?”
交易行管事闻言不觉怔了怔——这鲛绡纱衣虽不是什么魔兵法器之流,却异常珍贵,是一位鲛人族的鲛人王后穿过的。
他们家少君向来爱美人,所以才把这鲛绡纱衣当做珍藏,打算日后娶亲时,送给未来的少君夫人。这件事凌云魔城人尽皆知,这贵妾怎么敢这么开口的?
不过来人毕竟是陈府管家,不说陈府主人进阶了金丹后期,只说陈府主人先前同他们少主关系匪浅,还经常交换姬妾玩,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好怠慢。
所以,迟疑了一下,那管事便道:“既如此,还请二位在雅间稍候片刻,我去问过我家少君再来回禀二位。”
虞鹤庭答应了。
接着,他便转身进了步辇,接出苏沐棠。
那管事离去时本有些不情不愿,眼见那步辇上的陈府贵妾下来了,下意识就看了一眼。
本意也是想看看张口就要他们少君心爱之物的贵妾是什么骄纵模样。
结果这么一眼,眸中落入那袭翩然红影,管事呼吸骤然顿住。
旋即,他意识到什么,又猛地收回眼,心还有点砰砰直跳。
乖乖,竟然是如此绝色……
难怪那陈府主人如此纵容。
倒是把少君这两年宠在心尖上的那位林公子都比到泥里去了。
想到那位林公子,管事脸色不觉又沉了沉。
自从这位来了,整日就把少君哄得团团转,交易行里不少宝贝都被少君直接拿去送给他了。
连着交易行这两年的生意都亏空了不少,偏偏这林公子还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对他们下人也是颐指气使,弄得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前些日子,那林公子似乎是修炼出了岔子,自己躲在顶楼疗伤,却疯狂支使他们少君四处去寻天材地宝治伤,还不停发脾气,把他们这群下人也折腾得够呛。
可惜,他们少君就是被那林公子灌了迷魂汤了,他们下人也管不了。
不过,若是少君再这么无法无天地把那个林公子宠下去下去,他这个管事只怕也得另寻高枝了。
眼看,已经走到了顶楼雅间的门前,管家便收起自己心中那点思绪,走上前去敲了敲门:“少君,有贵客来访,是陈府主人的管家和贵妾。”
很快,里面传出一个不耐烦的嗓音:“我都说了,这两日我要照顾林公子,谁也不见,你去帮我应付就完了!”
管事迟疑了一下,低声:“听说陈府主人进阶了金丹后期,不日就要回来。少君要不还是去见见?”
那少君闻言,似乎还想拒绝,但之后,屋内似乎又有个十分柔和的嗓音说了两句什么。
少君听了,情绪终于缓了下来,便道:“让他们等着,本少君马上就来。”
管事听着里面的动静,不觉佩服那位林公子的变脸速度,在他们下人面前颐指气使,换到少君面前便又温柔体贴起来。
这等心机,真是他望尘莫及。
好在很快,一袭紫色华服的少君便从雅间中走出。
这位少君名叫邬见星,母亲是位舞姬,能被魔尊看上,自然容貌极佳。所以即便邬见星是个纨绔,但也生得剑眉星目,十分俊美。
见到管事,邬见星不觉皱皱眉:“陈皖不是已经失踪了好几年么?怎么突然又冒了出来,该不会是被旁人冒充的吧?”
管事道:“那管家身上有陈府主人的贵宾令牌,不像是假的,再说——若真是假的,对方主人能杀了陈府主人,只怕修为也不在金丹后期之下,少君何必得罪呢?”
邬见星闻言,点点头:“倒也是。不过他们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管事:“那位贵妾想看看少君珍藏的那件鲛绡纱衣。”
邬见星:?
“一个贵妾,也敢这么狮子大开口,他不知道我这纱衣的来历么?”
管事见邬见星要发火,立刻便道:“少君莫气,先前我也是这么觉得。但见了那贵妾,便发觉对方实在是貌美。也难怪陈府主人如此纵容。”
邬见星不屑:“可见陈皖没见过什么真美人,若是他见过了林公子,便绝不会把一个庸脂俗粉骄纵成这样。”
说着,他顿了顿,不耐道:“不然还是你去打发了他们吧,就说我身子不好,不便见客。”
听到邬见星这话,管事心头忽然一动,接着他便忍不住道:“实不瞒少君,依小人看来,那贵妾的模样比起林公子只怕不遑多让。”
邬见星:?
旋即他便皱眉道:“可见你也是个眼瞎的。”
管事这会已经存了一点给林淼使绊子的心,闻言也不多说,只劝着邬见星去见一见这陈府的貌美贵妾。
邬见星被管事缠着劝个不停,渐渐便也有些意动。
毕竟,不论管事说的是真是假,他也有点好奇——什么样的美人能比林公子还漂亮?
想象不出来。
最终,一向好色的邬见星还是被管事连哄带骗,引到了苏沐棠和虞鹤庭所在的雅间前。
管事敲了敲门,很快,里面便传出虞鹤庭的声音。
“请进。”
管事闻言,自己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推开了房门。
邬见星就站在门口,眸中带着一丝不信和一丝好奇地往房中瞥了一眼。
恰好,苏沐棠闻声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那袭艳美红衣入眸,一瞬间,邬见星魂飞天外。
还是管事提醒了好几声,邬见星才一点点从苏沐棠美貌的震撼中缓了过来。
果真名不虚传!
这一刹,什么林公子都被邬见星抛在了脑后。
他丝毫不顾一旁管事欲言又止以及一旁虞鹤庭已经变得冷森无比的眼神,提步便风风火火地走到苏沐棠跟前,眼巴巴就道:“敢问美人贵姓?”
苏沐棠:……
不过,当苏沐棠眼角余光瞥见一旁魔修已经隐忍阴沉到快要爆炸的冰冷眼神,忽然便生出一丝逗弄的心思。
接着,他就施施然看向面前的邬见星,微笑道:“劳少君询问,免贵姓虞,单名一个棠字。”
这一刹,一旁虞鹤庭冷冽的眸光忽然变得异常微妙。
只是,苏沐棠没有第一时间看到。
邬见星得了名姓,立刻连声称赞。完全没了方才在管事面前的不屑。
称赞完,邬见星一双桃花眼在苏沐棠身上逡巡而过,接着,他眸光闪了闪,便道:“听说虞公子喜欢我收藏的那件鲛绡纱衣,好品味!这等纱衣正是要配虞公子这样的美人。若虞公子不介意,不如同我移步顶楼,我将那件纱衣取出来,陪公子细细试过,如何?”
按理说,苏沐棠是陈皖妾室,称呼上来讲邬见星应称“夫人”或是“嫂子”,可他此时存了另一番心思,便偷偷换了称谓。
没想到对方上钩这么快,苏沐棠有些意外,但这也正中他下怀。
反正他现在的身份是陈府主人贵妾,这邬见星要动他只怕也得掂量掂量。就算被发现破绽,他身上有日轮,也能成功逃脱。
不如就借此机会钓一钓对方,若能让林淼着急,自投罗网,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想着,苏沐棠当即便笑了笑,神色从容道:“少君如此大气,虞某自然乐意应邀。”
邬见星喜出望外,立刻就看了一眼一旁的管事。
管事会意,当即便先退出房间楼上准备了。
邬见星伸手示意:“虞公子请。”
苏沐棠点头示意,起身走了出去。
虞鹤庭见状,也要跟上。
偏偏邬见星这时冷冷看了他一眼:“主子之间谈事,你这个下人还是留在这吧。”
虞鹤庭:……
他皱了皱眉,只能看向苏沐棠。
偏偏苏沐棠回过眼来,微微一笑,却道:“少君说的是,你还是留在这吧。”
虞鹤庭:?
最终,他只好勉强留了下来。
若不是他先前就在苏沐棠身上留下了一颗魔种,只怕当即便要失控露馅。
千算万算,算到了所有的事,他唯独没有算到棠儿魅力如此之大……
这次,是他失策了。
·
苏沐棠同邬见星离开房间,见虞鹤庭居然还真留在了原处,丝毫没有追上来的意思,他眉头不觉微微一蹙。
这魔修,居然真就这么放弃了?
心底莫名便生出一丝不悦来。
很快,邬见星一路将苏沐棠引至存放鲛绡纱衣的房中。
这房间四周都设下了禁制,邬见星还用了好几种手段才打开。
等房门打开,一股清亮的蓝色光芒便如同流水一般倾泻而出。
苏沐棠怔了怔,抬眼看去,就见到一袭极为梦幻华美的鲛绡纱衣悬挂在房间中央,周围,浮动着全是海水波纹一般的灵光。
这鲛绡纱衣除了鲛绡分外精致梦幻,上面还缀满了各色漂亮的珠子,有珍珠,有鲛珠,还有水晶珠。交相辉映,璨璨生光,着实是美不胜收。
苏沐棠虽是为了林淼而来,但骤然见到一件这么漂亮华美的衣裳,也不觉失了神。
邬见星看到苏沐棠的神色,自己也不觉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接着,他便忍不住道:“若虞公子喜欢,可以先穿上试试,邬某从前从未遇到过适合这件衣裳的人,可今日一见虞公子,便觉得虞公子十分适合这件衣裳。美人配美衣,自是天造地设。”
苏沐棠回过神,对上一旁邬见星灼灼的目光,稍有不适。
但这件鲛绡纱衣实在是太美了,让他很是动心。
再加上他觉得毕竟是要取信邬见星,迟疑了片刻,还是道:“那我便试试。”
邬见星:“好!”
说完,便亲手取下鲛绡纱衣,送到了苏沐棠手中。
苏沐棠拿了鲛绡纱衣,就转身绕过屏风,走入里间。
邬见星倒也知趣,并未跟上,只是等在了外面。
此时,顶楼房中,正在打坐养伤的林淼忽然觉察到什么,紧接着,他便皱眉睁开眼。
稍一迟疑,林淼不动声色起身,离开了房间。
等林淼循着自己方才觉察出的不同寻常的气息找到邬见星和苏沐棠所在的房间时,苏沐棠已经换好了鲛绡纱衣,从里间走了出来。
鲛绡纱衣悬挂在那的时候,只觉得这件衣裳华美若仙,不入凡尘,很难想象普通人穿上它的样子。
但此刻,一切难以想象出的美好景象都变成了现实。
那近乎透明的冰蓝色薄纱宛如水波笼罩在苏沐棠周身,雪白肌肤被衬得宛如玲珑玉雕一般,头饰是一簇簇的水晶珊瑚,上面又坠下串串珍珠,悬在那一头瀑布般的墨发间,光华流溢。
邬见星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收缩,彻底说不出话了。
躲在门外偷窥的林淼见到这一幕:……
他不觉咬了牙,眸中浮出一丝嫉恨之色。
心头情绪更是波动不已,要知道他来到这儿将近两年,邬见星也只不过是让他亲眼看过这件纱衣,从未让他试过。苏沐棠一来便得此待遇,怎让他不生出嗔恨之心?
由于林淼心绪波动过大,此刻屋内的苏沐棠也通过手腕上的日轮感应到了林淼的到来。
当然,还感受到了林淼身上的情绪波动。
眸光微动,为了刺激林淼,苏沐棠当下便舒展双臂,故意当着邬见星的面翩翩转了一圈。
墨发飘起,珍珠和珊瑚碰撞,发出玲珑的响声,那薄雾一般的水蓝色裙摆从空中掠过,如同月下的散发着银光的海面掀起层层波涛,令人无比神往。
邬见星彻底看呆了。
暗中,一直窥伺着这一切的虞鹤庭目睹这一幕,也不觉微微屏住了呼吸,连方才生出的一气醋意都忘在了脑后。
唯有门外,林淼红着眼,充斥着嫉恨的杀心在此刻彻底达到了顶峰。
他这时只有一个念头——无论此人身上有什么诡异,都非死不可!
他无法容忍任何一个比他容貌更盛还更为年轻灵动的美人活在这世上!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虞鹤庭:我老婆,美么?看完就把你们豆鲨了。[柠檬]
棠儿在慢慢成长,以前没离过家,加上一直兄长保护,其实有点不自信。现在越来越自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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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苏沐棠试完鲛绡纱衣,目的达成,也不多做停留,就同邬见星告辞了。
邬见星满心遗憾,恨不得当场把鲛绡纱衣送给苏沐棠,再将人留在交易行长住。
不过他虽纨绔,却也并不是傻子,一方面碍于陈皖的道友身份,不好太过逾矩;一方面也还摸不清美人的态度,万一盲目进攻,把人惹恼了,那便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是以,虽然心中极为不舍,但邬见星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地将苏沐棠送出了交易行。
同时又令管事准备了几样不算贵重但格外新奇的礼物,送给苏沐棠带回陈府,为日后上门拜会做准备。
这边,邬见星前脚依依不舍地送走苏沐棠,后脚他正想回存放鲛绡纱衣的房中再回味一番方才的美景,林淼来了。
见到脸色微微苍白还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林淼出现在面前,邬见星怔了怔。
虽然此刻他对林淼的感觉已不如往日,但在他心中,林淼也还是仅次于苏沐棠的绝色,于是便仍做出耐心神情道:“阿淼,你怎么来了?”
邬见星一开口,林淼就觉察出他对自己与往日的不同
瞬间就明白,不过是见了一面,苏沐棠便已经替代了自己在邬见星心中的地位。
满心满眼和敷衍,他自然分得出来。
林淼心中恨得牙痒痒,面上却仍是那副温柔病弱的样子,咳嗽了两声,便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方才见星你去会客,现下客人已经走了?”
邬见星闻言,不觉便又想起了苏沐棠那张令他深深难以忘怀的绝美面容。但只是失神了一瞬,他便回过神,笑了笑:“是啊,刚走——你身子不好,还是回房中去歇息,我还有事情要办,晚点再来看你。”
本来邬见星对于陈皖即将归家这件事不甚在意,但这会他满心都是苏沐棠,便只想着趁陈皖回家之前,多跟这位美人交流交流。
不过林淼他还没吃到手,倒也不愿意轻易放了,只能先瞒住。
想着,邬见星便仍露出温柔表情,走到林淼身边,搀扶住他的肩膀。
看上去没有丝毫破绽。
可林淼感觉到这一点,心下不觉再度一沉。
邬见星在他面前都开始藏心眼了。
但只到此刻,林淼还是存了一点侥幸心理,想着,他看了一眼邬见星,再度咳嗽了两声,便故作不经意地道:“见星,上次我同你提过,我这旧伤已经损及根本,必须用人修的先天本源才能填补。你——”
“此事不是教给了赵管事去办么?”邬见星忽然柔声打断了林淼的话,“你身子这么虚,还是别想这么多,有什么需要都对赵管事说便好。”
林淼:……
不觉暗中咬了咬牙,可面上仍是十分温柔地答应了下来。
若支使赵管事真的有用,他便不用在邬见星面前虚以委蛇了。
这纨绔少君,好色是好色,但精明也是真精明。
若不是他现在境界不高,他也不至于只能傍上这等货色,主要还是先前进入天启秘境的那个分|身无端死去,还丢失了他先前搜刮的许多宝藏,让他损失太大,否则何至于此?
但分|身已毁,现在纠结这个已是无济于事。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夺回邬见星的宠爱,不然,便是疗伤都疗不安稳了。
想着,林淼眸色微暗,悄然浮出一丝杀意。
好在那陈府贵妾不过筑基中期修为,还是个金丹修士的妾室,多半境界不稳。等他稍做休整,趁着陈皖还未归家,想办法将其一把捏死就是!
·
陈府。
在两人出门期间,虞鹤庭请回来的魔仆已经把偌大的陈府彻底收拾干净,上下焕然一新。
只是,在苏沐棠一路走进陈府的过程中,不少魔仆都忍不住悄悄盯着他看。
虞鹤庭:……
进了房间,虞鹤庭望着苏沐棠那悬着金链,雪白漂亮的脊背,眸光微暗,正要说话,苏沐棠忽然转过眼,对他示意了一下。
对上苏沐棠的眼神,虞鹤庭沉默一瞬,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便转身去关了门,又在四周落下禁制。
“方才我在交易行感应到林淼了,我故意接近邬见星,他似乎很是吃醋,对我敌意很大。不出意外的话,这两日他应该会动手。”
虞鹤庭闻言,皱眉转身:“你确定他会这么快动手,他不是重伤未愈么?”
苏沐棠:“以他的性格,我赌他等不了。”
听到这句话,虞鹤庭倒也反应了过来,是了,是他们先编的故事,让林淼知道陈皖这个金丹后期的陈府主人不日就要回来。林淼性急,自然会趁陈皖回来之前动手。
不然,等陈皖回来了,他反而没机会了。
稍一沉吟,虞鹤庭道:“如此也好,速战速决。”
说完,虞鹤庭意识到什么,再度看向苏沐棠:“你想说的应该不止是这件事吧?”
苏沐棠眸光微动,笑了一下:“真聪明啊。”
虞鹤庭:……
神色不觉有些微妙。
这还是他头一次被棠儿夸“聪明”,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偏偏这时,苏沐棠又伸手,朝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虞鹤庭:?
这个动作?
不过看了一眼苏沐棠那双圆润杏眼中噙着的一丝笑意,他猜到苏沐棠兴许是要使坏。
但最终,稍一沉吟,他还是走上前去。
他无法容忍自己被任何人戏耍,除了棠儿。
苏沐棠倒也没想到魔修这么听话,一言不发就走了过来,不觉微微抿了一下唇。
虽然他早就把眼前这个魔修定义成谎话连篇的骗子,可看到对方事事依着他,纵容他的样子,他心底还是会忍不住悄悄泛起涟漪。
不过,这种异样的情绪只存在了一瞬,就被苏沐棠强行压了下去。
接着,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魔修,便抬起手,白皙指尖轻轻点上对方眉心。
细腻温热的触感点上眉心,虞鹤庭眉心肌肉不觉微微紧绷,但下一秒,他漆黑的瞳孔便猛地收缩了一下。
就在苏沐棠指尖点上他眉心的那一刹,一篇十分精妙的双修功法涌入了他脑海中。
是真正的双修功法,并非市面上那些打着双修功法名头,实际行淫秽之事的合欢功法。
这功法,棠儿又是从何处得来?
秘境中?
也不像,秘境里他全程跟随,并没发现棠儿有得到过这样的机缘。
看来,棠儿身上还有他尚且不知道的秘密。
想着,虞鹤庭看向苏沐棠的眸色不觉微微深了几分。
苏沐棠对上眼前魔修此刻略显深邃的眼神,显然又会错了意。
接着,他瞥了虞鹤庭一眼,便目露警告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教你这篇双修功法,是为了让我们更快进阶筑基后期,这样对上林淼胜算更大。”
苏沐棠的目的,虞鹤庭其实也料到了,所以他并未意外,只道:“你放心,我明白。”
一句话,倒是不经意间把苏沐棠噎了一下。
顿了顿,虞鹤庭又道:“不过今夜你先休息,我去交易行和陈府四周看看。以林淼的性格,不一定今晚就会出手,但也一定会有所布置,必须提前防备才行。”
说这些话时,虞鹤庭又恢复到了他平日里最沉稳淡定的模样,倒是让苏沐棠那原本有些波动的心神也稳定了下来。
也是,本就是说正事,他何必想那么多。
定了定神,稍一沉吟,苏沐棠便从储物戒中取出焱天弓。
虞鹤庭:?
苏沐棠:“这灵兵专克魔修,你带上。若是被发现了,也好脱身。”
虞鹤庭静静看了苏沐棠一眼,伸手接过焱天弓,低声道:“多谢。”
对上虞鹤庭这个眼神,苏沐棠转身便走进里间,没有再回应。
虞鹤庭见状,心知苏沐棠性格敏感,多半还是因为先前自己骗他的事耿耿于怀。不愿同他有任何真情交流。
不过他有耐心,只要能让他一直留在棠儿身边,一切的误会,都能被时间化解。
想着,虞鹤庭也没有再贸然跟进去,收起焱天弓,便转身离开了。
·
天启秘境外。
两道耀眼的光柱从天而降,落在秘境先前开启的那片荒野之上。
两袭华丽白衣先后从光柱中走出,赫然便是从中洲大陆传送而来的苏景明和苏景焕。
苏景明手持一枚漆黑圆润,表面却闪烁着星辰般七彩光芒的石头,抬眼环顾四周。
“是这里,不错,这就是日轮出现的位置。四弟,我们分头去找。”
苏景焕闻言,立刻驾起遁光,迎风而起。
苏景明手持定星石,也循着定星石感应的方向开始四处搜寻。
半个时辰后。
两人再度汇合。
苏景明的神色多了一份微妙和异样,苏景焕则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四弟,你有什么发现么?”
苏景焕摇摇头:“这四周的气息过于杂乱,什么人的都有,很难判断。而且到后面,日轮的气息越来越淡了,更奇怪的是,我好像又隐约感觉到一丝月轮的气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不是你出现了幻觉,定星石也感应到了月轮的气息,但确实很淡,并不像月轮本体来此。更像是……”
“像是什么?”
苏景明神色沉凝:“像是月轮造物。”
苏景焕一个激灵,忍不住道:“这怎么可能?自娲皇飞升后带走了造物神器的核心,日月轮的造物功能便形同虚设,造出来的也只是没有生命的死物,任那偷走月轮的贼子如何神通广大,也不能有类似娲皇的能力吧?”
苏景明摇摇头:“我不知道,但确实是像。”
苏景焕:……
他知道他这个三哥是兄弟几人中学术最精的一位,若是坚持这么说,多半也是有所凭据。
可若真是如此,那也太可怕了……
沉默片刻,苏景明回过神,又道:“不过,若是如此,倒也是件好事。”
苏景焕怔怔:“什么好事?”
苏景明:“若是那贼子得到了日轮,必然会把日月轮直接融合,但定星石目前并未感受到日月轮融合的能量,证明不是贼子拿到了日轮,那多半——是五弟。”
苏景焕闻言,不觉心头一喜:“有道理啊。”
苏景明皱了皱眉:“但日月轮能互相感应,彼此又有牵绊,月轮能量出现在这,证明那贼子已经盯上了五弟,我们得尽快找到五弟才行。”
说着,苏景明便取出一只小巧古怪的香炉,又拿出一些制香的材料。
苏景焕一见,便知道苏景明这是要用血脉溯源之法去找他们五弟的下落,立刻便道:“三哥,我来吧,你身子弱,还是少放血。”
苏景明稍一迟疑,便坦然一笑道:“那就有劳四弟了。”
说完便把材料递给了苏景焕。
苏景焕接过制香的材料,便拿起小碗,割破手腕,朝里面滴了小半碗血。再就着自己的血把那制香的材料融合在一处,最终搓成一根香。
把香插到香炉中点燃,再注入灵力,立刻,点燃的香头上便浮出一根无形的发光红线,直直指向远处一个地方。
“有了!”苏景焕惊喜道。
苏景明:“事不宜迟,赶快走!”
说完,二人端着香炉,便驾起遁光,直朝着红线指向的方向疾掠而去——
·
是夜。
凌云魔城。
虞鹤庭一夜未睡,化出许多分|身,隐蔽着身形躲在交易行和陈府四周以及两处必经之路的路线上。
果然,让他猜中了。
林淼虽未今夜直接出手,却开始动手脚了。
大约子末丑初,一行金甲纸人悄然从交易行顶楼的窗户里飘下,贴着墙根,飞速朝陈府的方向挪动。
虞鹤庭见状,立刻跟上。
而看着那些金甲纸人的形态,虞鹤庭心中愈发疑云重重。
那是道门秘传,六丁六甲调兵遣将的法术。
林淼什么时候还勾搭上了道门的人?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是,重要的是经过这么多次交手,虞鹤庭也发觉出林淼会的术法确实厉害且多,但都不精通,对于那些强大的法器也往往只是一知半解。
所以,一旦近身,他若不能一击必杀,便会选择逃跑。
并不像是一个真正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可若不是老狐狸,他哪来的那些东西?
虞鹤庭想不通,而最终他也没有再想。
先不管如何,杀了眼前这个再说。
思索间,那成排的纸人便已经来到了陈府四周,这会,它们贴着陈府四周的墙壁,就从随身的小口袋中取出一个个小瓶,再打开盖子,把里面黑色粘稠的液体洒在陈府周围。
陈府四周的结界接触到这些液体,颤了颤,竟是开始缓慢地溶解。
见到这一幕,虞鹤庭心头微微一沉。
不过他也知道这些金甲纸人同林淼心神相连,若是自己动了它们,林淼必定第一时间知道。
稍一沉吟,虞鹤庭没有选择惊动它们,而是径直化成一道魔气进入了陈府,直奔苏沐棠的卧室而去。
苏沐棠的卧室这会还点着灯,人并未休息。
虞鹤庭见状,没有多想,便毫无停顿地直接闯了进去——
一道雪白如玉沾染着水露的躯体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虞鹤庭:!
“哗啦”一声水响,一道湿痕泼上了精致的花鸟屏风。
苏沐棠一手挡住水下,一手按在浴桶边,漂亮精致的面孔都气得拧了起来。
“谁让你进来的?!”
这可恶的魔修,一定是故意的!
短暂的沉默后。
一缕魔气在花鸟屏风后化成一道修长的身影。
隔着屏风,虞鹤庭低声:“林淼已经把手段布置到了陈府,我特意来提醒你一声,怕你不知情的情况下中招了。”
苏沐棠:?
片刻后,灯影摇曳,伴随着轻轻的水响,屏风后站起一个纤细修长的身影。
分明只是一个影子,虞鹤庭看了一眼,眼皮也不觉一跳,匆忙就别过头去。
“我同你一起去看看。”苏沐棠在屏风后道。
说话间,一道烟雾般的红裳飞了过来,精准落在他身上。
等虞鹤庭回过神,苏沐棠便已松松披上了外裳,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那一头慵懒散开披在背后的墨发还是湿润的,雪白肌肤也透着一丝被热意蒸腾的淡粉,薄唇嫣红润泽,带着一点诱人亲吻的浅浅弧度。
四目相对。
虞鹤庭眸光不自觉落在那水红色的薄唇上,却又立刻移开。
苏沐棠把这点小动作看在眼里,挑眉:“走啊,前面带路。”
虞鹤庭回过眼,便转身化为一道魔气,腾空而去。
苏沐棠紧跟其后。
不多时,苏沐棠踩在墙头的瓦片上,微风吹起他如雾红裳,露出一截雪白赤足。
虞鹤庭此时也悄然显出原身,立在他身旁。
苏沐棠注视着那些还在陈府墙根下忙活的金甲纸人,眸光微动:“这些小东西要彻底破坏陈府结界,还需几日?”
虞鹤庭近距离站在苏沐棠身旁,一垂眸便是那微微敞开的薄纱衣领下雪白的脖颈和锁骨,潮湿润泽的香气随着夜风蒸腾浮动。
他静了一息,方道:“约莫两日。”
苏沐棠皱了皱眉:“那我们便只有两日时间了。”
虞鹤庭刚想答话,忽然,他小臂被苏沐棠伸手拉住。
虞鹤庭微怔:“怎么了?”
苏沐棠:“只剩两日,就别浪费时间了。”
“回房,双修。”
虞鹤庭一颗心猛地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虞鹤庭:什么双修,哪个双修?
苏沐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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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苏沐棠已经拉着他往前一拽,虞鹤庭不由自主地便跟着苏沐棠掠下墙头。
红纱被风吹着,迎面扑来,暗香浮动。
头顶明月高悬,吹来的风有些微凉,但虞鹤庭此刻的心却是滚烫的。
“吱呀”一声轻响,等他再度回过神来,已经置身卧室内。
身后的房门也被苏沐棠信手关上。
虞鹤庭抬眼看去,苏沐棠已经迈步走到了屏风后的软榻上坐下。
隔着方才被溅湿,还有些斑驳水痕的屏风,依稀能看到软榻上人影绰约,姿态优雅。
此时此刻,虞鹤庭突然发觉,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苏沐棠仿佛就从少年变成了青年,真正成熟了。
而这,至少有一半是因为他。
想到这,虞鹤庭眸色不觉深邃了几分,接着他便提步走了过去。
软榻上,苏沐棠正斜倚着靠枕,垂眸喝茶,他喝了一口,意识到什么,便微微抬眼。
恰好对上走进来的虞鹤庭那双漆黑深邃的凤眸。
明明内里藏着一丝说不出的滚烫,却又隐忍着不直接表露出来。
这般神情,莫名就取悦到了苏沐棠。
经过了先前的几次欺骗,苏沐棠已经不打算再同眼前这个魔修走心。而现在看到对方不受控制地被他牵动心绪的模样,他隐隐便生出一种终于报复回去了的快感。
想着,苏沐棠眸光微动,忽然又冲虞鹤庭勾了勾指尖。
这会他水红色衣襟半敞,露出雪白锁骨和胸口,墨发慵懒披散,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流妩媚。
虽明知他可能又想使坏了,但虞鹤庭只静了一息,便果断走上前去。
果然,刚走到软榻前,苏沐棠忽然便伸手一拉——
虞鹤庭明明可以抗拒,却丝毫没有反抗,就这样,他顺势俯身往前跌去。
等再回过神,虞鹤庭双臂已经撑在苏沐棠身体两侧,将人困在了软榻一角。
虞鹤庭从高处俯身,他身形本就高大,一下子,整片阴影落下,竟是把苏沐棠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垂眸,四目相对。
近距离对上虞鹤庭那双狭长隐忍的凤眸,以及对方在阴影笼罩下显得莫名深邃俊美了几分的五官,本来还想调戏调戏魔修的苏沐棠竟是莫名觉得嘴唇有些发干。
这魔修为何这么有压迫感?
半晌,他抿了一下唇,别开眼避过对方的注视:“你先起来。”
可这次虞鹤庭不听了。
遛他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连着遛他这么多次,他便是泥人也有脾气。
想着,虞鹤庭径直垂眸,一手慢慢按住了苏沐棠的肩头,将人彻底抵在自己的身体和软榻之间。
等苏沐棠觉察出不对,想要挣扎时,虞鹤庭凑近上前:“不是说要双修么?”
苏沐棠微怔,旋即便有点恼了:“我说的是正经双修。”
虞鹤庭眸光轻轻动了一下,忽然俯身,贴在苏沐棠潮湿雪白的颈窝,低声:“都这样了,正不正经又有什么区别?”
说完,他竟是轻轻在苏沐棠柔软细腻的雪白颈窝间吹了一口气。
滚烫的气流从格外敏感细腻的白皙肌肤上划过,瞬间带来过电一般的触感,甚至那肌肤都瑟缩着透出一种羞怯的粉色。
苏沐棠又气又恼,反手便推在虞鹤庭肩头,正想注入灵力将人推开,却又被虞鹤庭眼疾手快攥住了手腕!
苏沐棠手指攥拳,疯狂挣扎。
可偏偏虞鹤庭早就知道他什么地方最敏感,没等他挣扎两下,微凉的薄唇又凑了上来,轻轻吻了吻他手腕同掌根连接处的那截雪白软肉。
苏沐棠:……!
这魔修!真是蔫坏,都怪他大意!
终于,苏沐棠有些忍不住了,眼看他身上灵力起伏,就要爆发,突然,虞鹤庭手指摩挲着一点点扣住他的手掌,十指相扣。
同时,一股精纯灵力便从虞鹤庭掌中流入苏沐棠体内。
正要爆发的苏沐棠微怔。
虞鹤庭侧过脸看他:“双修啊。”
苏沐棠:……
虽然情知自己不能被眼前这个可恶的魔修带着跑,但双修功法运转的那一刹,苏沐棠便觉察到两人之间的灵力产生了一种十分玄妙的磁场,水乳交融,仿佛太极中的阴鱼阳鱼,首尾相连,轮转流通。
这双修功法果然异常奇妙,只是魔修单方面运转,苏沐棠便感觉大有裨益。
稍一迟疑,苏沐棠暂且敛去心中那点旖旎微妙的念头,自己也运转了双修功法。
两人同时运转双修功法,灵力彻底交汇。
心神俱是一震。
怎么会有如此和谐的感觉?
即便是苏沐棠和虞鹤庭独自修炼,进入内观状态,都没有此刻灵力运转时那种圆融丝滑,毫无阻滞之感。
这种默契,让两人分别生出了不同的微妙心思。
虞鹤庭垂眸看着怀中的苏沐棠,忍不住想:传说中能把双修功法运转到最为和谐流畅的,都是比翼双飞,情谊甚笃的神仙眷侣。
或许,棠儿对他这个身份的心意,比棠儿自己想得都要深。
这个念头浮出,虞鹤庭眸色不觉柔软了几分,也悄然敛去了身上方才那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
并未觉察到面前苏沐棠神色微有异样,心中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想法。
苏沐棠是从双鱼玉佩中找到这部双修功法的。
他传给虞鹤庭的,是功法本身,但注释他并未传给虞鹤庭。
因此,在两人灵力格外圆融交缠的那一刹,他忽然想起功法本身的注释——双修功法不限夫妻甚至性别,只要二人对彼此都敞开心胸,毫无戒备,便可施行此法。否则即便是夫妻手足,修行此法都会被反噬,乃至走火入魔。世上对此传言多有谬误,并不可尽信,切记切记!
敞开心胸?
毫无戒备?
眼前这个魔修居然对他是敞开心胸,且毫无戒备的?
如果真是如此,为何先前又要骗他?
而且,还不只是一件事骗他。
难道,这魔修真有苦衷么……
想着,苏沐棠一颗心微微有些乱,他忍不住又抬眼看向头顶的魔修。
偏巧,这时虞鹤庭也在垂眸看他。
目光相接。
对上虞鹤庭那双深湛柔和的凤眼,苏沐棠呼吸莫名静了一瞬。
虞鹤庭此刻也看到了苏沐棠那双漂亮杏眼中藏着一丝疑虑和茫然。
他眸光深了深,忽然便垂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上苏沐棠的额头。
这一刹,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彻底消除。
虞鹤庭闭眼,高挺的鼻梁抵在苏沐棠的鼻尖上,长睫垂落,透出一种极为冷静的笃定。
他低声道:“如果不愿意,你可以现在推开我。”
说话间,他呼吸的温度落在苏沐棠脸上,温热。
苏沐棠睫羽乱颤,有些逃避地胡思乱想——一个魔修,呼吸怎么会这么热呢?
甚至有点烫。
空气微微静默。
然而,还未等他放空着胡思乱想完,一个微凉的吻就落了上来。
苏沐棠瞳孔倏然收缩。
他试图挣扎,却又被一个更为滚烫且侵略感十足的吻给堵了回去。
“刚才不拒绝,现在晚了。”
修长骨感的手掌顺着那漂亮的锁骨摩挲上去,最终抓住了水红色纱衣的边缘,狠狠向下一拉。
圆润白皙的肩头露出,还没等苏沐棠瑟缩回去,便又是一个滚烫热烈的吻落了上来。
苏沐棠胸口微微起伏,动作还是想要挣脱,可偏偏他的手被紧紧扣住,肩头也被按住。
甚至连腿都被虞鹤庭用膝盖抵住。
他整个人紧绷着被堵在在软榻一角,只有半截雪白的足背露在外面,秀气漂亮的脚趾蜷缩着,轻轻颤动。
灯火摇曳,儿臂粗的描金白烛在纱笼中静静燃着。
偶尔,灯芯在滚烫透明的蜡油里面爆开,发出“哔啵”之声。
渐渐的,长长的灯花卷出来,微微颤动,蜡烛四周也流淌着坠下一滴滴透明的烛泪。
等滑落到一半,烛泪凝固,变成半透明的乳白模样。
忽然,屏风后,传来一个低低的,微哑嗓音。
“你这颗痣,很漂亮,是红色的。”
苏沐棠咬唇:“胡说,我才没有痣。”
有略带薄茧的手指轻轻在那颗绽放在雪白肌肤上的鲜红色小痣上摩挲而过,低声:“就在这。”
苏沐棠霎时红了脸,咬牙:“你胡扯。”
“你若不信,我拿镜子来让你看看。”
苏沐棠稍有迟疑。
可他总是迟疑的时间太长,还未等他犹豫完,整个人便被直接拦腰抱起。
苏沐棠:!
只得伸手紧紧搂住虞鹤庭的脖颈。
“你做什么?”苏沐棠再度咬牙。
虞鹤庭亲了亲他的脸颊,嗓音难得柔和:“我忽然想起外间有一面落地镜。”
说话间,虞鹤庭已经抱着人,穿过屏风,走到外间的梳妆台旁。
苏沐棠猝不及防,看到镜中自己,不觉霎时红了脸,立刻就把头埋进虞鹤庭肩头。
偏偏虞鹤庭这时低头,轻轻打开他膝盖,便对着镜子道:“你看,就在这。”
模糊的铜镜中,一片柔软的雪白里,果然缀着一点艳色的红,极为浓冶。
可惜,苏沐棠并未看到。
他这会脸红的要爆炸,终于还是没忍住,一口狠狠咬在了虞鹤庭脖颈上。
虞鹤庭微微闷哼一声。
却也没躲。
好一会,直到苏沐棠松开,他方才问:“解气了?”
苏沐棠:……
看着那一枚微微渗血的鲜红牙印,他搂在虞鹤庭脖颈上的手不觉紧了紧。
最终,他别过脸,沉声:“我要沐浴。”
虞鹤庭从善如流:“好。”
·
次日,直到艳阳高照,虞鹤庭方从苏沐棠房里出来。
出来的时候,他也未避着人。而且他修为比昨日又涨了一截,显然很快便要筑基后期了。
府中魔仆见了,都暗暗心惊,却又不敢多话。
虽然魔修生性开放,但阶级意识却比人族更为鲜明,朋友妻可以欺,但主子的妾室却是万万不敢觊觎的,除非主子自己玩腻了,否则万一暴露,便是死路一条。
一时间,他们不觉佩服这位新管家的大胆。
而虞鹤庭出来后,便对其中一位魔仆道:“夫人说,今夜要请交易行那位邬少君来府中宴饮,你去那边送个信吧。”
魔仆怔了怔,连忙点头。
虞鹤庭说完,似是想起什么,眸光微动,又道:“对了,记得告诉那位邬少君,夫人怕生,不喜外人前来。还请邬少君除了随身仆从,不要再带旁人赴宴才是。”
魔仆:?!
好家伙,这位夫人未免也太过大胆了,玩了管家不算,连交易行那位少君都盯上了。这不是明摆着要在主人回来之前,给主人把头顶彻底染绿啊!
都说美人喜欢恃靓行凶,但这位也未免太凶残了……
不过腹诽归腹诽,魔仆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立刻答应了就走了。
看着魔仆离开时异样的表情,虞鹤庭知道目的达到,便回头看向另一位魔仆,让他去准备传膳。
把要吩咐的事吩咐完了,虞鹤庭又重新进了卧室。
房中,苏沐棠正坐在软榻上打坐。
此刻,他身上进阶的气息比虞鹤庭更浓,显然就这两日便会突破。
昨夜双修之后,他作为承受一方,比虞鹤庭进益更大,这会缓过劲来,倒也没那么生气了。
都是各取所需。反正等此间事了,他便要回家去,再也不见这狡猾魔修了,倒也不用为了这种事频频烦恼。
苏沐棠如此说服自己。
“吱呀”一声轻响。
苏沐棠眉心微微一颤,睁开眼。
紧接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便从屏风后走出。
“你要吩咐的,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此举应该确实可以刺激到林淼,让他自乱阵脚。只是,邬见星并非纯粹的草包,你行事时最好谨慎些。”
看着虞鹤庭又恢复平稳,毫无情绪波澜的那张清俊面孔,苏沐棠眸光动了动,忽然便故意道:“反正他所图也不过就那些事,大不了给他点甜头尝尝就是了。”
虞鹤庭闻言,眸光倏然变得异常锐利,但静了一息,他又垂下眼,淡淡:“你若真这么想,又何必同我双修?”
苏沐棠猛然噎住。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苏沐棠:气死了
虞鹤庭:傲娇猫猫弟弟,吃一口![熊猫头]
营养液[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35章
但回过神来,苏沐棠便忍不住冷笑一声:“你还委屈上了?我同你双修都说不好是谁获益更多,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虞鹤庭闻言,剑眉微皱,抬眼道:“我并非此意,我只是不喜欢听你说那些折辱自己的话。”
邬见星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棠儿给他甜头?
“折辱自己?”苏沐棠淡淡,“邬见星好歹是魔族少君,我给他点甜头就算折辱自己?那我跟你这个魔仆算什么,算自甘下贱?”
虞鹤庭:!
心头骤然便涌起一股怒意。
他猛地抬眼看向苏沐棠,但等他对上那双罕见平静,且带着一丝锐利的漂亮杏眼,他微微一怔,忽然又明白过来。
好聪明的棠儿,竟是想用激将法,逼出他的“真实身份”。
只可惜,他现在还不能说出真相。
最终,面对苏沐棠隐蔽的试探,虞鹤庭静了半晌,收回眼,语气平静道:“我身份确实比不上邬见星,但若凡事只看身份地位,就没什么意思了。他虽是金丹,可境界虚浮,若你真同他双修,进益未必有同我双修大。”
苏沐棠:……
这魔修,好不要脸!
但回过神,苏沐棠眉头又不觉微微蹙了蹙。
意识到自己的激将法被看穿了。
这诡计多端的魔修,果然是只老狐狸。
想到这,苏沐棠一颗心忽然微微一跳——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是什么活了几百岁的老阴比吧?
若是如此,他还真有些恶心……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像。毕竟在魔族,活了几百岁的老阴比不算太少见,但活了几百岁还没开过荤的老阴比那可就过于稀罕了。
嗯,应该不是。
二人各存心思,一时间,房中气氛静默了下来。
忽然,门外传来魔仆的敲门声。
虞鹤庭回过神,眉头微皱:“有什么事,直接说。”
魔仆顿了顿,在门外低声道:“夫人、管家,方才我去交易行递信了,可邬少君这会不在交易行。我便把消息告诉了他们管事,管事说若是少君回来,再转告少君。”
苏沐棠听到这话,莫名觉察出一丝不妥,便问:“不在?可知他为何不在?”
魔仆怔了一瞬,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但听说那邬少君是去什么地方给他们家那位受宠的林公子取药了。”
苏沐棠:?
他当即跟虞鹤庭对视一眼。
虞鹤庭静了片刻,眸色深了深,便冲着门外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魔仆应声退下。
虞鹤庭回眼,看向苏沐棠。
苏沐棠一见虞鹤庭这眼神,就知道他明白什么,便问:“怎么回事?”
虞鹤庭想起昨夜自己分身蹲点时看到的场景,眉头皱了皱:“昨夜,邬见星是宿在林淼房中的。我原以为他只是普通争宠,现在看来,只怕未必。他应当是故意献身邬见星,好把邬见星调离此处。”
苏沐棠:?
他怔了一会,神色微妙:“你的意思是说,两人都这么久了,林淼如今才豁出去?”
虞鹤庭含糊道:“可能吧。”
苏沐棠不觉托腮感慨:“没想到这魔族也有情种啊。”
虞鹤庭看了苏沐棠一眼:“林淼费尽心机,支走邬见星,只怕就是为了这两日更好动手。显然我们算到的,他也算到了。”
苏沐棠“唔”了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座椅的扶手,蹙眉:“他都这么豁得出去了,想必准备充分,那我们可更得抓紧时间了。”
说完,苏沐棠抬头,漂亮的杏眼静静把虞鹤庭一瞥。
虞鹤庭:?
还未等虞鹤庭反应过来,一道薄雾一般的红纱便迎面罩来,轻轻落在他脸上,香气馥郁。
“闭眼,这次你得听我的。”
虞鹤庭喉结微动,哑声道:“好。”
·
半日后,黄昏时分,虞鹤庭从房中出来,叫了水。
几个魔仆轮流把水桶拎到房门口,便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