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怕女儿知晓婆婆曾找过自己, 易玲将事件经过描述的模模糊糊,因此, 易夏自然也听了个不明不白。
但有一点她却弄懂了。
——廖大师受伤了,受伤的起因还是因为易妈妈。
摸出手机翻出廖宗元的号码,易夏拨通出去。
与预想的结果一样, 电话是通顺的, 对面却无人接听。
轻拍了几下对面之人的肩膀, 易夏安抚道:“应该没事的, 别担心, 妈。”
易玲勉强扯出一抹笑, “我主要是怕他拖着病出任务,万一遇到了意外,我……。”
她的良心一辈子都不会得到安宁。
易夏想了想, 摇头道:“道教协会的大本营就在S市, 且我听说他们出任务时大都成群结伴,一般情况下是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再加上廖大师腿部受伤,协会应该不至于在这时使唤他这个病患, 所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才使他暂时无法接听电话。”
“您别担心, 我今天忙完后帮你试着联系联系,总会让您今晚就得知具体情况的。”
易玲的面色终于和缓了些许,“好。”
*
从家门离开, 易夏手中举着一瓶益生菌,边喝边不断的拨打着一个相同的号码。
即使她在易妈妈面前一在说明廖大师不可能出现什么意外, 但其实心里一直都是没谱的。
现代人亦被笑称为低头党,原因就在于只要有了手机,在那些闲暇无聊的空闲时刻,几乎人人都无法从手机之中抽出身来。毕竟就连她这个接触时日稍短的古代人都有些沉溺其中,更别提生存在智能机已经普及了近十年环境下的现代人了!
廖大师爱网购、爱听戏、爱看盗墓小说。这是与他接触一阵后,易夏所得出来的经验。
所以她不相信他会多日不触碰自己的手机。
除非他不想与她们联系,抑或者是那部手机丢失于他的身边。
而第二种可能下,所包含的事故意外可就实在多了去了。
连打了数通电话仍旧无人接通,易夏已经徒步走到了地铁站,正欲将包卸下放入安检口,一通电话拨了过来。
陆司澈的来电。
“易大师,你在家吗?”
易夏摇头,边朝检验处迈进边回答:“不在,今天有事出门,我已经到地铁站了,怎么了?”
听到这话,陆司澈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减了一分,“廖伯有事找你,但他手机坏掉了,所以只能借我的手机来打这一通电话。”
正念叨着曹操,曹操自己就找上门来,这情况着实是个意外惊喜。
脚步停滞,找出自己的包后,易夏笑着道:“好的,你换他来听吧。”
陆司澈:“……!!!”
就没有什么单独要跟我聊的吗?
朝旁瞥去一眼,见两尺大床上侧卧的某人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将手机递上前去,陆司澈无奈的切坐于床边,抬眼与廖·胡子拉碴.丑不唧唧.宗元对视,他握拳,轻咳一声道:“您看我干嘛?你这屋大,太冷,床边暖和。”
六月的天,鬼才信你编的瞎话!
白他一眼,廖宗元将手机举至耳边,“易大师。”叫罢这三个字,他的唇边缓缓溢出一抹笑,“我前两天出任务,不仅伤到了手脚,手机也还丢了,因此才无法联系你妈妈,但我今天看她在旺旺上一直私敲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想着还是应该给她报一个平安,正巧,小陆来我这玩,我就麻烦了他一下。”
易夏嗯了一声,“您伤的严重吗?”
“不严重,不严重。”廖宗元笑的极为温柔,“不过就是腿上定上了石膏板,手上缠了十几圈的纱布罢了,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好着呢。”
陆司澈:……心机老头!
易夏眉头紧锁,“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不严重。我待会就给妈妈打电话,您住哪里?医院吗?”
陆司澈:……傻白甜!
廖宗元叹一口气,“别别别,我只是想告诉你妈我没出什么岔子,让她别担心了,你要是让她过来,岂不是太过麻烦?说实在的我觉得我身体好着呢,但那群老伙计却非要给我送到三院来,哎,我说让他们不要破费,他们偏偏不听,害得我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VIP病房,晚上实在是怕的慌。”
“我知道了,您好好休息,我待会进站后就给我妈打电话替您报平安,您放心。”
“好,谢谢易小友了啊,告诉你妈让她千万别过来,我真的好好的。”
再三叮嘱完这句话,廖宗元把电话掐断,一转头,见身边坐着的陆司澈眉眼复杂的盯着他看,将电话递过,他哼哼道:“这么看我做什么?我老头子可不兴你们年轻人搅基那一套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陆司澈简直无奈,“廖伯伯,您跟我说个实诚话,你真的不希望易夏的妈妈过来看你?”
话音一落,便见对面之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盯着他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智商有问题的人。
“现在的年轻娃娃,啧啧。”廖宗元扁了扁嘴,“太不懂的说话的艺术了。我意思表现的那么明显,你居然都没有听出来?直男!果真是那些女娃娃们吐槽个不停的直男!”
他要是真不希望易玲过来,干嘛要在语句中透露出自己伤的有多重?干嘛要傻不唧唧的报出自己的地理位置?一家医院又能有几间VIP病房啊?
他话说的那么清楚明白,估计也就只有这傻小子,才会不明白他的意思了。
陆司澈:“Scheming man!”
他怎么会没听出来,只是没想到某人居然这么大年龄焕发出了自己的第二春,而且看样子,进展似乎比他都要迅速。
……人比人,气死人,哎。
道教协会常与国外的法师、大主教、阴阳师等进行斗法切磋,在国外晃荡的次数多了,那些外国语言就自然而然的学会了不少。
仅在脑中思考了一会,廖宗元就想起了这个短句是什么意思,嘿嘿笑了笑,他仰头朝枕边躺去,“曝擦哎呦!”
——
另一边。
易夏将电话挂断,上了地铁后,立刻就给易妈妈打了通电话,“妈,刚刚廖大师联系我了,他前一阵是手机丢了,所以才无法接听你的电话。因为伤到了手脚,所以这一阵会住在三院VIP病房,他叮嘱我,一定一定要告诉你,你千万要记得去看他。”
“你这孩子。”愣怔了数秒,易玲嗔道:“哪有人会那样说话?还一定一定要告诉我,千万千万要记得去看他。我又不是他什么人。”
说到最后,易玲脸颊不由自主的泛红了起来。
感受到了炙热的状态,她忙抬手搓了搓脸,庆幸闺女不在自己身边,否则真是丢死人了!
易夏环住眼前的竖杆,“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这话是廖大师让我转达的。”
他或许以为她没有听出那话的意思,但那么明显的刻意,她又怎么可能傻傻的没有发现?
不过她倒并不排斥罢了。
没有谁有权规定旁人不许追求自己的幸福,千百年前常有妇女被贞洁牌坊拴住一辈子的自由,这是时代环境下产生的特殊恶习,她对此严感深恶痛绝。
易妈妈为了原主耽误了近二十年的青春时光,而人的一生……又有几个二十年?
只要她过的开心高兴,易夏不会干预她所做的任何决定。
“行了我知道了。”
“那您待会记得买些水果,伤筋动骨一百天,廖大师他……”
正讲着电话,易夏突然察觉自己身侧有种异样的感受。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伴生而来的是膝盖处明显的瘙痒。
咽下口唾沫,她低头看向那只覆盖于她腿间的咸猪手,目光转向其主人时,冷笑一声道:“妈,我先将电话挂了啊。”
一掌扇向那与他大眼瞪小眼的人,易夏揪住男人衣领,并用一只手拨通了110报警电话,电话通,直接道:“S市地铁五号线,大通路至学友路段,我遇到了性骚扰情况,希望警察能够尽快到来,我会在学友路出站口等着你们。”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你要不要脸,放手——”
周二正是上班的日子,作为经济发达的一线城市,S市地铁自然如往常一般秉持着人挤人的早间盛况。
人流量多了,自然会出现一些想要占年轻女生便宜的伸手党,往日男人见到的多是那些不敢声张的学生妹妹,因作案次数多,成功率又大,胆子便随着这一次次的犯案下练就的越来越大。
今日他随意在地铁四周瞄了一眼,搜寻了许久,才发现了一条兼具长、白、直的美腿,哪想刚刚触手,对方就转头与他对视,在他还没来得及惊讶女生外貌时,就被对方的一巴掌给扇懵了,其后更是怎样也挣不开对方的领口钳制。
最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位居然……报警了。
第102章
区别于男人的挣扎激动。
易夏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旋即张口说道:“闭嘴,警察调查过后就会知道是你不要脸还是我不要脸了。”
“你——臭婊子!”
骂完这句话, 男人突然朝前伸手,想要依靠手掌的力量将其推开。
然而手还未抵达对方的胸前,腕部便传来了直使他痛彻心扉的感受。
“艹!”
易夏又是一个巴掌打了上去, “第一, 手不要随便动弹;第二, 脏话请你憋住, 这里是公共场合。”
第一巴掌迎接的毫无准备, 第二巴掌更是出现的没有来由。
被扇的有些懵圈, 男人嘴唇嗫诺,半响,突然哽着脖子道:“好。”
出息!
话音落毕, 反而自己先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然而鬼知道这脸蛋楚楚的女人吃什么长大的, 除了外形像女人,其余哪里都跟女人沾不上边。
他的左右耳轰鸣,手肘更是钻心的疼啊。
因着一场闹剧, 周围的乘客自发给两人所处地界腾开了位。
五号线作为沟通南北的一条线路,既能直达偏远城中村, 又能途径交通要道火车站,向来是客流量最多的一条支线。因着这拥挤的盛况,不少为老不尊抑或不学无术的社会渣滓, 会赶在上下班高峰期占那些年轻女性的便宜。
警方与交通部不是没有进行管制。
但这样的一个社会现象,不仅S市会发生, 全国各大交通枢纽都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且不说如此行为仅是个例,猥亵者更不会在自己脸上书写三个大字招摇过市。
有关部门管得了一人,管不了隐藏在道貌岸然面孔下的人心啊。
如此一来,此类案情的发展便变得层出不穷,下手者专挑年轻的女生,拿定她们不敢张扬的脾性,即使遇到性子烈的,因着男女体力的不均等性,也多是让猥亵者得以从眼前逃脱。
难得看到一种不同以往的个例,见情形按照不可预期的情况发展了下去,围观群众纷纷瞪大了眼,准备看这位小姐姐接下来还有什么高招。
毕竟刚刚的那两巴掌,扇的实在是太帅太解气了!
下一秒,这个愿望却落空了。
见有几位身高八尺、腰款体圆的壮汉主动站出护在自己面前。
易夏在几人面上扫了一眼,也不逞能,道了一声谢后就朝后方退去。
学友路到站,目送着几名壮汉直接押着那猪手男出了地铁,车上群众无不在心里感叹——与坏人比起,这世上还是好心人多的呀!
但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只见刚刚率先出头帮声的光头男抓住了女生胳膊,一把将其拉过后,又想趁力把她甩开。
可以预见的是,如果这个动作完成,女生脚踝在身形不稳的情况下,极有可能会受到创伤。
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早在地铁门合上的那一霎那,刚刚钳制猪手男的几个汉子就同时松开了手,其后又同时围到了女生身边。
想要下车已经来不及,车上群众只能眼睁睁看着女生……咦?不对。
早在扫向那伙前来帮忙人的面孔时,易夏就看出了他们是什么德行,装的是在校大学生的模样,实则却是些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只个个都长的膘肥体重,浓眉大眼,一眼望去让人觉得有些面善罢了。
更为重要的是——他们与那被她提在手上的猪手男是相识的。
这就有点意思了。
旁侧不是没有单独站出想要帮忙的人,但由于心里有所成算,易夏谢绝了他们的好意,毕竟这些小混混明显打算找她的不自在,若是在地铁站附近没有达成目的,难保不会另想出些别的馊注意。
她没工夫跟这些人周旋,只想尽快将事情处理完全。
果不其然,地铁刚刚合门,在察觉近旁并无多少威胁,而警察又迟迟未到后,他们就准备出手了。
只近些日子来,不仅易妈妈在学易夏手上的本事,她也在学易妈妈身上的简单功夫,虽达不到将人直接撂倒的地步,但也增长了不少气力、学会了不少技巧。
此刻被男人一把扯过,易夏蹙了蹙眉,并不介意自己接下来可能无法站定的境况,反而抬起一脚,直朝光头男胸口踹去。
“咚”的一声响,几乎整个等候厅的人都被惊到了。
面向四周围成圈的混混,易夏正打算逐个开始击破,却听数道哨响于头顶上出现,其后不知是习惯使然,还是心灵胆怯,刚刚还愣怔在原地的混混一溜烟的四散而去,被这群人搅得略有惊怕,就连某些等候成车的乘客也变得蠢蠢欲动。易夏却凝眸抓起那猪手男,一脚也不迈的等待着警方的到来。
半分钟后,一队身着制服的人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指了指歹徒逃窜的方位后,警员分成两队开始行动。一队前去追捕逃窜者,另一队则留在这里盘查事情经过。
盘查还未开始,其中一女警忽然向前伸手道:“又见面了。”
易夏牵牵嘴角,抬手与她相握“嗯,又见面了,柯警官”
柯警官就是柯小兰。
易夏曾帮她解决过地铁直播猥亵案中嫌疑犯的供词,后来又在连环硫酸案中帮助她将凶手逮捕归案,两人虽见面次数不多,但却已有不少共事而来的交情。
将事情经过叙述一遍,易夏无奈道:“第一次与你见面就与地铁猥亵有关,我一直以为这种情况会逐渐得到解决,却没想到这么久过去,头一次坐地铁,就遇到了这样的事。”
“哎,果真我就是天生柯南体质。”
用的是调侃的语气,脸上还带着笑容。
柯小兰却因易夏这番话而感觉耳根子烧的慌。
哪有什么柯南体质,不过是治安工作以及严查防守做得并不到位罢了。
她微叹口气,“我会尽力让犯罪者得到应有的惩罚。”
听到这话,易夏看向那不断扯着镣铐的男人,“尽力吗?”
尽力意味着犯罪者极可能会因法律空缺而逍遥法外,当犯罪成本小于犯罪收益时,更会致使不少人都甘于冒险。
柯小兰自然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我指的是对于所有案件而言,对于这类猥亵事件。”她的拳头依旧如往日般攥起,面上却带着笑,“如果早出生个几十年,指不定我会努努力,加入编纂宪法刑法的队伍,然后将所有与猥亵有关的情况一律判以极刑。”
“你放心,这起案件我一定会办好。”
易夏的视线微微在她手边带过,片刻后,状若无异的点了点头,“谢谢。”
——
到达与楚新颖约定的地点,易夏不仅没有迟到,反而还早来了一刻钟左右。
随意拐入家面包店买了两份奶酪包与牛奶,她静候在楼下等待着楚新颖的到来。
十分钟后,远处走来一道身着明黄色卫衣的身影。
注意到了她,易夏抬袖挥了挥手,待其走到跟前,正打算将一份早餐递给她,却听楚新颖当先道:“抱歉抱歉,我迟到了,走吧,咱们先去工厂。”
易夏愣愣,“在哪里?”
“江宁区那边。”
S市原是一个小渔村,改革开放后,由于港口众多,经济浪潮席卷这里,几十年过去,不仅使得当地房价翻了十倍、百倍,更使得各类成衣工厂、小商品工厂花开遍地。
江宁区就是厂区聚集地之一。
下了出租,楚新颖将易夏的胳膊挽起,“我这也是第一次跟工厂合作,图样跟版是我自己设计的,但因为前一阵忙着高考,面料以及细节都是我合作很久的一个大姐帮忙照看着的,也不知道成品效果如何。”
易夏只笑笑,默默不语。
一路听楚新颖讲她们学校的八卦怪谈,本来有些磕绊失修的水泥路也不觉得有多么难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两人在一座平房紧挨的建筑前停下。
楚新颖掏出手机,拨了一通号码道:“红姐,我到了,你在哪里?”
“好的好的,我们现在就往左数第二间走。”
电话挂断,二人慢跑着向左边行去,及至跟前,正好与一盘着发髻的中年妇女打上了照面。
“红姐。”楚新颖开口叫道。
红姐人如其名,不仅身着一身红裙,就连头上绑着的发带也都是朱红色绢花蜡染。
“新颖来了啊,我这就给你们开仓库验货。”说着,红姐掏出钥匙在房门上开始摸索,连试了几把钥匙都打不开仓库,她的面上一时间沾染了些许汗滴,“哎,这天热的。”
楚新颖点着头附和,也不催红姐快些,只因她知晓这边的厂房有几十间都归红姐所有,再加上钥匙积年已久,其上附着了许多铁锈,一时试错了也是正常。
“卡兹。”
落锁的声音响起,红姐松了口气,“进来吧,进来吧。”
楚新颖正想跟在她的身后,却被易夏一把拉住,“你等等。”
第103章
“怎么了?”楚新颖眸带疑惑。
易夏并未回答她的话, 反而将目光对向红姐,“红姐, 我突然肚子有些不舒服,你这里厕所在哪?”
红姐愣了愣,面上划过一抹不自然, 片刻却又恢复无虞, “那边就有。”说着抬手指了指方位, “你走过去后右拐, 那边的第三户旁侧就有个厕所。”
“谢谢。”易夏冲她笑笑, 旋即拉过楚新颖的手, “我一个人路生,你陪我去啊。”
“你……”
楚新颖正想开口,只觉拇指被人轻轻掐了一下。
她不是那种拎不清状况的人, 结合易夏反常的表现, 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对方是有事要和自己商量。
见两人都要走,红姐不但没有阻拦,还从兜里摸出团纸, “纸够不够,不够我这里有。”
谢绝了她的好意, 易夏牵起楚新颖的手就朝北边走去。
两人行了大概两百米距离,楚新颖终于憋不住话了,“怎么了?红姐有什么问题吗?”
易夏转头看她, “你们两人签合同了吗?”
“没有。”
“你付定金了吗?”
“也没有。”
若不是还在红姐的视线范围内,易夏此刻只想抬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太让人头痛了!
叹了口气, 她沉声道:“既没有合同约束,又没有定金履约,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就把自己设计的图纸交给那红姐了?”
“这……”
早在易夏递出信号后,楚新颖的心中就开始了不断的猜测。
只她想出了红姐可能是人贩,红姐想要谋财害命,红姐想要打劫等多种答案,却万万没想到,易夏紧张的事居然与她的图纸有关。
“你的意思是,红姐有可能扣掉我的图纸?”
两人正走到需要转弯的巷口,嗯了一声后,易夏用余光朝远处的红姐瞥了一眼,“蜂目脸大鼻歪斜,你难道看不出她长的极为凶恶吗?相由心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真切实意的为你办事,怕是要卖了你还得让你替她数钱。”
平心而论,红姐的长相并不算丑,甚至于从她的眉眼之中,依稀能看到年轻时的貌美姿态,只江南女子温婉的面貌并未在她面上呈现,真正形容起来,确实只有蜂目脸大鼻歪斜这七个字真正能进行概括。
一眼看去,是那种不会使人愿意与她亲近长相。
楚新颖得以认识红姐,还是多亏了圈内好友的介绍,记得初见面的第一眼,她对红姐的印象也不是很好,但——
“我们合作过多次,她不仅没有坑过我一次,反而还在服装行业内帮过我许多。我先前手作的面料都是请她帮我采购的,价钱比市场贵不了多少,质量与性价比却都极高。”
所以她怎么也不愿相信易夏的判断。
质疑与不解写于楚欣颖脸上,易夏一眼就看了出来,“想要钓鱼,自然要洒长洱。”说着,拍了拍她的肩,“我只是在提醒你红姐的不对劲,需要如何做,全在于你自己。但你待会记得不要急着付款,多检查检查成衣质量,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见易夏话音落毕便钻入厕所,楚新颖不由垂眸陷入了沉思。
红姐她不想怀疑,易夏那边她也不能不信。
不说与顾子衿闲聊时,她话语中对易夏以己之力放倒一群混子的推崇,只单论易夏掏出的符篆,能将医生束手无策的楚毅从死亡线上拉回,她的能力就已经不容置疑。
这么说来……红姐确实……
两人回到仓库时,时间已经过去了足有十数分钟。
踏入仓库,只见红姐正将几只大纸箱费力朝外拖行。
一看到她俩,先是热情道:“回来了啊?我突然想起忘记提醒新颖该雇个车了,这里距离市区那么远,你俩咋能把东西拉的回去啊。要不待会叫我家那口子送送你们,只不过我们就一辆破烂面包车,你俩可别嫌弃啊。”
楚新颖笑笑,“怎么会。”
帮着一起将箱子推到门口,她直起了身,“红姐,我验验货行吗?”
“当然能行。”红姐随手从箱内抓出一个封好口的袋子,“这箱是你要的袄裙,为了这两个花色,我跑遍了大布匹跟白云市场,你瞅瞅,这料子好着呢。”
楚新颖随手接过,检查一番见不仅没什么问题,反而还与她想象中图纸的成型模样差不了多少,复又将面料递给了易夏,“你看看。”
撇开整体论个体,在工厂打版的情况下,能将图纸还原成这个模样,确实已经算是不错,虽说有些小线头未剪干净,但这并不是什么大的差错,拿回去处理一下就可以出货。
易夏旋即点了点头,“挺好的。”
红姐面上沾染喜色,正欲走到另一纸箱拿出旁的品类拆袋,就被易夏伸手给拦住,“劳烦您这么久了,我跟新颖太过意不去,自己动手去检查就行了。”
“不辛苦,不辛苦。”红姐摆了摆手,“都是老朋友了,这么客气做什么。”
易夏偏头看向楚新颖,“我表姐是第一次与工厂合作,这不是害怕出什么岔子砸了招牌,所以才想多拆几袋看看。要是这一直劳烦您,着实是说不过去的。”
楚新颖顺着她的话点头,“是啊,我们自己忙活就行,红姐你歇歇,我看你头上出了一圈的汗。”
被这话堵的死死,红姐一口假牙快要咬碎,面上却还得维持着热切。
“行,就听你们的。”
检查吧,检查出花来估计你们都发现不出什么毛病!两个小丫头片子!
厂区附近没有空调,炽热的阳光照射在石棉瓦搭建的屋顶,直使得整个空间如同蒸笼一般让人难受。
半小时后,在每个纸箱上、中、下方位都抽找出五件样品进行检查的情况下,六箱成衣终于全部抽检完成,然而在易夏与楚新颖认真检查的途中,却并未找到一件不合格产品。
相互对视一眼,两人眸中情绪不一。
一个满是凝重,另一个则是讶异不解。
红姐恰从门外走进,塑料袋中拎了几只冰棍与饮料。
朝前递了递袋子,她热情道:“先别忙了,吃点冰的消消暑吧,看到你们这样,简直就像是看到我家乖仔,那孩子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干,哪像你们啊,小小年纪的,哎,真不容易啊。”
易夏&楚新颖:……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饮料二人接去未喝,冰棍却都拆开已吃,冰凉的触感浸满口腔,使得整个人都变得舒坦了起来。
暗叹一声这俩丫头片子警惕心倒是怪重的,红姐边拧可乐边道:“检查完了吧?这批货我可真是用了心了,拿去工厂打版成型后,厂里甚至希望我……哎哎哎,穿白裙的小姑娘,你的雪糕化了,离衣服远点吃啊,弄脏了赔本的可是你姐姐。”
易夏低头朝脚边看了一眼,只见老冰棍的一角落入地面,化开成为一摊清水。
脑中似在一瞬间捕捉到什么,她歉意的笑了笑,继而转身背对向两人,良久,听红姐开始跟楚新颖科普自己发家致富的生意经,抬手在眼前挂满化霜的饮料壁上摸了一把,她从脚边的袋中重新拆出一件衣服。
“我想你们这么大年龄的时候,也早早……“
红姐正在说话,余光一撇,却见那默默不言的白裙丫头忽然背对着不断做着些什么动作,心脏剧烈跳动,她起身朝前走去,“你干嘛呀,这都是新新的衣服,你怎么还在检查?就这么信不过姐姐?”
易夏转头,瞳孔缩了缩,“衣服是新的,染料恐怕是陈年旧货吧。”说着,举起手先自己看了一眼,“我不过是沾水搓了几下,整个手就全都成蓝色了。”
“你看。”
见小姑娘胳膊抬起,纤白的手肘上遍布着色素染料。
整张脸乍然变红,红姐狡辩道:”你在哪里沾的东西,非要给我扣帽子?新颖,你们不想要货了就直说,先是检查来检查去,检查不出什么东西,就涂些颜料来糊弄人。我告诉你。这批货卖相好,做出来多的是人要,你们不接,我转手就能卖给比你出价多上一半的价人去,你别以为非你不可。”
亲疏有别,与红姐相比,楚新颖自然更选择相信易夏。更何况在此之前她们二人从来没有见过面,易夏有什么缘由要诬陷红姐?
“红姐,我画的图纸做出来的东西,你打算转手给旁人?”她的面色沉了下去,“而且你话里的意思,已经有人跟你联系过了?”
“去去去!”一掌推在了楚新颖的肩上,红姐瞪大眼睛道:“小丫头片子在我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货吃不吃,不吃滚蛋。”
嘴上这样说,心内实在是纠结烦躁。
若不是这面料差的令人发指,她何故损失个这样的老客户?而若是重换面料来做,她得亏下好几万块钱。
哪里舍得啊!
第104章
狗急跳墙的姿态太过明显, 不用多问,楚新颖便已知晓这批货是真的有问题。
她到底年轻, 身体各项素质都强过已经赘肉横生的中年妇女红姐,抓住红姐的手腕,她质问道:“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急需这批货, 为什么要这么坑我?”
明明两人的合作一直好好的, 她想不通, 这只是一单小生意, 红姐何故就这样砸了自己的招牌。
“谁坑你了!”红姐使劲挣扎, 直到察觉两人力气实在悬殊, 才终于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唇齿相抵,她出声说道:“汉服买卖本来就大多是一次性的,你以为那些小丫头片子是真心喜欢什么汉文化?不过是为了演出或者穿去拍照, 再然后就是装模作样的到一些古迹附近溜达!有多少人会二次光顾生意?你就卖一个样子, 这么注重质量干嘛?”
“更何况这种衣服有谁一买到家就会下水洗?穿到身上都不定是什么时候呢!有几个人会在理赔天数内退换货?且不说微店退货本就麻烦,你不想给人退货驳回也没什么事,就算你是淘宝店铺, 过了七天人家小二都不会再帮忙处理了,又不影响你赚钱, 你这么认真做什么?”
自觉说的有理,红姐脸上缓缓露笑,“我也给你说个实诚话, 这批面料我也是被人给坑了,当时只顾这色彩跟你图纸给出的颜色最为接近, 又加上价钱便宜,我才把那批货全给吞了,你要是还想跟姐合作,我给你个实诚价,上衣内搭比咱们当初定的每件便宜二十,裙子下装每件便宜二十五,行不?”
这数字听起来不算大,但抵不过货量摆放在这里,总的算来能便宜好几千块。
金钱社会,红姐本以为对方会为了利益稍作考虑,却没想到话音刚落,对面那丫头就长出了一口浊气。
“我不做这样坑人的买卖。”
步入汉服手作圈,全凭楚新颖的一腔热忱。
她是因为喜欢汉服,喜欢老祖宗留下的那些汉文化,才想要亲手制作以满足自己的小小愿望,长久以来,虽说利益并不如旁人那样多,但也给她带来了不菲的收入,所以她不想昧着良心赚钱,更不想使自己的兴趣爱好,蒙上那一层市侩。
拉起易夏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步入门外,只听仓库内传来一道低声嘟囔,“傻瓜蛋子。”
易夏眼尖的瞅见楚新颖的脚步顿了顿,但她并未停滞太久,反而在此之后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微微抿唇,易夏回头看了一眼仓库。
确实很傻,可人活着,总得有自己的坚持啊!
*
二人来时搭乘的出租,回去时却坐上了一趟前往市区的班车。
班车开动,楚新颖的眼中浮现一抹内疚,“我本来以为今天就能接到货,没想到……。”说到这里,她忐忑道:“夏夏,我这些天再努力找找路子,一定会在半月内把衣服打版生产完成,你到时候还能帮我拍照吗?”
易夏手扶着竖杆,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嗯。”
左右她暑假没什么要忙的,抽出时间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事仅在其次,你还是先尽快把你设计的图纸注册好版权吧。”
“注册版权?”
华夏的大环境中,向来对版权意识不是很看重,这个不看重不单是指服装业,最多的是为文娱业,妆品业。
读者看了盗文,有甚者会回原创网站指责作者写的垃圾。
听众听了歌包,有甚者会去歌手微博下谩骂为何要进行收费,害得他们只能听音质那样残次的歌曲。
消费者购买了替代款妆品,有甚者会在美妆品牌官网下留言说这个色号不好看,那个产品是鸡肋。
楚新颖见得多了这样的事,所以压根没想过耗费经历与金钱去注册版权,毕竟服装行业的抄袭盗版,在马云爸爸的淘宝网站普照全国的当下,是最难进行禁止的。
看楚新颖思索了好一会都不做回答,易夏接着道:“你总不希望红姐标榜着原创作品的名号,将你定的那批货转手卖出吧?”
“她敢!”略带稚气的脸上遍布怒意,楚新颖冷冷道。
她敢?她怎么不敢?
易夏耸耸肩,“红姐原本就说,她手上的货转手后绝对能卖到比你给的还要更高的价格。之所以愿意在你发现她所用材料为次品时为你降价,也不过是怕你将她做的事抖出去罢了。”
“你难道以为愿意为一点蝇头小利而选用次等面料的人,会放着好好的一批货在仓库发霉?”
楚新颖的眼神逐渐变的凝重。
那是她的心血。
她放弃课余休息以及些许睡眠时间才得以绘制出的服饰图纸,怎么可以平白为他人做嫁衣。
而如果去注册版权………
想了想,她应道:“好,我知道了,我今明两天一定会弄好版权的事。”
“不能今明两天。”易夏耐心道:“今天一定得去,这事赶早不赶晚,谁知道红姐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财帛动人心。红姐所用面料虽说是极易褪色的次品,但做出来的衣服只凭卖相来看确实美轮美奂。
五套成衣的款式花色各不相同,有适合少女穿的轻便款式,亦有适合御姐穿的庄重礼服……若只是卖给私人小店还好说,怕就怕卖给了某些请代工厂打版制作的商场品牌。
瞧见对面神色严肃,楚新颖点了点头,“那我待会就去。”
公交毕竟没有出租车快,回到市区已经过了饭点,与楚新颖分别,易夏正要拐入一家饭馆,面前就被一人给挡住。
“小姑娘,我们能不能聊聊?”知道自己这样非常像一个怪蜀黍,言致力连忙从公文包中掏出名片,“是这样的,我是一家服装厂的老板,刚才在公交上听到你跟朋友的谈话,觉得我们应该可以合作一下。”
说罢,目光焦灼的盯着对面之人。
易夏将男人上下打量一眼,接过名片细细看了起来,半响,她出声道:“言总既然听了我们的谈话,应该知道主事者是表姐而并不是我,怎么不去找她碰碰运气?”
这声言总听的言致力险些脸烧的通红。
他现在还算什么老总,厂里工人都走光了,值钱的家伙也大都被催债者给拿走了,唯独剩下一批秋装成品以及服装面料没人看得上眼,这还是得了他们专做潮牌供应的原因——工人大姐们觉得厂里生产的衣服非主流,拿回去给自家孩子穿不了,所以才没有下手搬空库房。
挥挥手道了一声叫我老言就行,言致力真挚道:“你那表姐虽说是事物的主理人,但我却看出了你才是真正的明白人,你若是有什么想法,我相信在游说之下,她也一定会尊重你的意见。”
易夏笑笑并不接话。
见自己的恭维没有效果,咬咬牙,言致力将自己的处境讲述完毕,只觉口里满是苦涩味,“小姑娘,我也不是要你可怜我,只是我新进的面料里面正巧有一批缎子,上半年春季曾流行过用绸缎面料来做棒球服,我原想着秋天靠这个赚上一比,没想到自己会落得个这样的处境。”
“你们要是想做,我可以价格低点用机器帮你们弄弄,面料按照批发市场价格给你们走,最后只收个辛苦钱你看怎么样?”
这已经是他所能做的最大让步了,如果还不能成,他就只能……放弃生路了。
成功时与亲友觥筹交错,谁能感受到生活的苦?
一朝落难才知道,在这样一个世道,金钱是能逼死人的。
如果易夏没有识人的本事,听到这话后,必然会认为这位赶巧出现的言总是个骗子,然而面前这人不仅神情真挚,面相更是老实谨慎之辈,更为主要的是……他看上去已被逼到极点,只差临门一脚,就可能结束自己的性命。
思索片刻,易夏掏出手机道:“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
这就是有希望了。
言致力眼中闪烁着光,“好好好,你问,我等你。”
说罢,后退三部保持一定的礼貌距离。
见他如此守礼,易夏笑容更真切了些,电话接通,将情况叙述完后,她接着道:“如果你愿意给人家这个机会的话,我就帮你约定了。”
楚新颖此刻不过刚刚坐上地铁,万万没想到打着瞌睡居然来了枕头。
事实上,她冲易夏保证半月之内就能解决的打版生产问题,不过是硬着头皮做出来的。
跟红姐一起合作了快有两年,她从来都只批些面料拿回来自己制衣,又从哪里能认识更大的供货商呢?
不过是想着自己去面料市场上淘些料子,其后去厂区附近碰碰运气罢了,只是最后的成品价格可能会超过心里预期,出货量不能达到先前自己计划的量罢了。
点头答应后,听对面要挂电话,楚新颖忙打断道:“夏夏,你今天是坐什么交通工具到咱们碰面地方的?”
第105章
虽不解楚新颖为何会如此发问,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隐瞒的。
于是易夏不假思索道:“坐的地铁啊,怎么了?”
怎么了?
这意味着此刻刷爆朋友圈的gif动态图里的女生, 确实是自己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表妹啊。
朝左右两侧环视般看了一眼,楚新颖脸上漾起一抹笑,“没什么, 我就随便问问。”
她就不做这个长舌妇了, 这动图这么火, 夏夏总能自己刷到的。
两人不在当面, 易夏也辨别不出楚新颖此话是真是假, 只听着不像是出了什么事, 便也没将这问题放在心上。
“那我就挂了啊。”
“等等,还有一件事。”楚新颖暗暗抹一把虚汗。
这人怎么这么爱挂电话呢!
“你能不能把手机递给那言老板,我想跟他聊上几句。”
这事自然并无不可, 嗯了一声后, 易夏走上前两步,“大概是同意了,你们两个再具体聊聊吧。”说着, 将手机转交给言致力。
微微躬身,言致力伸手接过, 刚将手机拿到耳边,就听对面连喂了几声。
见此,他连忙接话:“这位……小老板, 我是言致力。”
互相寒暄过后,楚新颖道:“言老板, 我听夏夏说你之前做的是潮牌,所以仓库备有应大多是涤纶、莫代尔、棉纶、聚酯纤维等现代时装所用面料,但我们要做的是汉服古装,需要的是纯棉、麻布、织锦缎、幻色雪纺等面料,即使你备有做棒球服的缎子,可汉服整身不可能只用一个花色。”
“所以……”
话未说完,意思却已表达得清清楚楚——面料不同,你怎么接这单活?
言致力苦笑一声。
想当年,他老言在整个S市的制衣行业谁人不知?只要报出他的名号,提货商压根不会多问什么,时过境迁,哪想只是一单小小的生意,却被人怀疑他没法做成功。
他虽墙倒众人推,但到底也有自己的人脉啊!
“这个你放心,合同签订后你将图纸送过来,我会依着图纸花色替你再面料市场上淘好料子,我那里制棒球衣的段子并未经过蜡染,到时候看你有没有款式需要纯色面料,完全可以自行染制完后再投入使用,即使你不想要我厂剩下的料子,我赚你个制衣手工费也好。”
语气中满满的无奈。
话已至此,楚新颖的后顾之忧便全然没有了。
一场改革开放,使这个城市许多人富了起来,但赚财容易守财难,多的是身价千万乃至数亿者因意外而败光家产。
她没有多问什么,一是不想戳男人的痛角,二是相信夏夏的判断。
约好与男人的见面时间后,楚新颖真诚道:“言老板待会存下我的手机,如果这次能够合作愉快,往后必定还会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言致力缓了口气,“好,谢谢你。”
他倒没想那么长远,只要近期能进账一笔,解下自己的燃眉之急,便已是天大的幸事。
挂断电话,将手机递给面前的白裙小姑娘后,他深深鞠了一躬,“真的谢谢。我一定会好好做,谢谢你相信我。”
瞧见对面之人额顶上的青黑已退去不少,易夏缓缓摇头,“人生在世,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啊,不过是你帮我一把,我拉你一下。”
“机会难寻,希望你能照自己说的把握住它。”
言致力点头,“一定。”
——
被这么一耽误,易夏想下馆子的念头削弱了许多。谢绝言致力请客的邀约,索性朝超市走去,买了两大袋的材料后,亦步亦趋的赶回了家。
到达门前,正往外掏着钥匙。房门便从内部打开。
“你怎么在这里?”易夏蹙着眉问。
看到了她的表情,陆司澈热切的心渐渐冷却,“易阿姨刚刚去看廖伯了,在那里呆了一会后,就说要回家来给廖伯炖汤,所以我被廖伯赶出来送阿姨回家。”
他容易吗他?
一头老树开花给他撒狗粮,一头送人回家却被人闺女嫌弃。
不知道陆司澈的心里活动如何,只听他说完这番话,易夏缓缓露笑道:“谢谢你送我妈回家。”将手上提溜的塑料袋朝上扬了扬后,接着道:“中午在这里吃饭吧,我买了好多材料。”
这事刚刚易阿姨已经提议,陆司澈也早已经答应。只是换个人来说,意义到底是不一样。
这是不是证明……他没那么遭人嫌了?
“好。”
接过易夏手中的塑料袋,快速朝厨房奔去。
见他的身影渐渐消失于视野,易夏一手扶墙,一手开始换鞋。
眼中并不呆滞,反而浮有明显的深思。
穿罢拖鞋,却又已恢复平常。
厨房中,易玲正在给自己精心准备的红枣猪蹄汤、母鸡山药汤、玉米排骨汤内加水,甫一转身,便看到了女儿的面孔,“咦,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还以为最早得忙到下午五六点,所以才没给闺女打电话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易夏朝易妈妈身边凑去,看了一圈几乎全是汤后,不由有些无奈,“您怎么顿这么多汤?”
家里能用的锅子几乎全都架了起来,不仅占满了炉灶,还用上了一个电磁炉以及一个烧水的小炉。
易玲抿嘴笑,“吃哪补哪,汤汤水水把食材里的精华都给逼了出来,廖大师才能好的更快些。”
“可……”易夏手指点点,“这些也就罢了,这一锅明显是猪尾啊,您……”
易玲脸红着打断了闺女的话,“去去去,乱想什么呢?老廖出任务时摔到了腚,我总不能给他顿一锅子猪屁股吧,我问卖菜的大姐了,人家说这个能补。”
易夏:……
您真是信了人家的邪!
事已至此,厨房能用的工具全被霸占,易夏打算动手做饭的想法只能就此作罢,绕了一圈后,意外找到了一只空闲的电饭煲。
余光瞥见闺女在那里瞎忙活,易玲疑惑道:“你在干嘛?”
易夏不假思索的答道:“做好了您就知道了,总不能让咱们中午就喝汤啊。我也就罢了,家里还有客人呢。”
易玲这才想起客厅中的陆司澈,扒着厨房门朝外看了一眼,正巧与陆司澈的目光对上了眼。
“小陆,无聊你就开电视看啊。”
“好的,阿姨。”
尴尬的叮嘱了一句后,易玲瞬间将头缩了回去,继而边刮土豆边嘟囔道:“小伙子长得真俊,我们那个年代,二十五六岁哪能长这副模样?一个个都脸黑的跟个煤球,眼角都还带着些小细纹。”
易夏来了兴趣,“那你们那个年代十八九岁的人长什么样?”
易玲叹出口气,“反正不长你这样,一个个面朝黄土背朝天,吃了上顿没下顿,面黄肌瘦的,都不怎么好看。”
这边的母女两人聊着闲话,门外面的陆司澈却并没有依言打开电视。
只因某个名为幸福一家人的群内正聊的热火朝天。
一叶知秋(陆爸):臭小子又去哪了?我跟你妈给你介绍的李伯伯家闺女你怎么不去见人家一面,民防路万盛广场一层星爸爸咖啡厅,你赶紧去,去晚了老子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九月菊(全世界最美丽的妈妈):@一叶知秋,吼儿子干嘛,说脏话干嘛?这群里面轮得到你称老子吗?小心公公削你。
陆司令(爷爷):阿展,你下楼来一趟。
一叶知秋(陆爸):@陆司令,爹,阿澈都这么大年龄了,你都不操心他老成一株没人要的黄花菜吗?我这是为他的终身大事在想办法,您不支持我,也千万别阻挠我啊,过了年这孩子就快奔三了啊。
广场舞领军人物(全世界最可爱的奶奶):阿展,你来我房里一趟,我跟你好好说道说道,我乖孙怎么就奔三了?
一叶知秋(陆爸):@广场舞领军人物,我的娘呦,他今年二六,明年二七,虚岁可不就是二八了吗?这难道还不算奔三?
……
看罢那些讨论他究竟有没有奔三的对话,陆司澈只觉自己的心好累。
良久后,抬手在荧幕上敲道。
——别给我介绍对象了,我不去,我有喜欢的人了。
群内因这一行字瞬间安静,半响,还是活跃度最高的陆爸打破了这个宁静。
一叶知秋(陆爸):乖儿子,你喜欢的是女孩子吧?
鹿:……………………………………………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