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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又活过来了 猗凡 18445 字 3个月前

31.搬屋子 ·

白玨最终还是没控制住罪恶的魔爪, 伸向了季云泽,不过努力矜持了下,没直接上手摸脸, 只拍了拍少年人消瘦的肩。

“二蛋呀,姑姑身上暂时没有好东西, 见面礼先记着, 回头等寻到好东西再给你。”

季云泽表情裂了。

其他三孩子心情复杂,一模一样的乱认亲,一模一样的台词。

白玨毫无所觉, 喜滋滋,这一屋子都是她家孩子,都是亲人呐,人生圆满。

季云泽艰难的咽了口吐沫:“王姑娘, 在下……”

白玨:“叫姑姑。”

季云泽:“王姑娘。”

顾长思想法多,一会觉得她要真当了自己后娘,也就是他们名正言顺的长辈了。一会又觉得自己刚拜了师,季云泽叫她王姑娘,他叫师父。他和季云泽就差辈了。于是开口道:“云泽哥, 反正大伙都叫她姑姑,你也叫吧。都一样。”

季云泽直瞪眼, 怎么就一样了。你们都被她忽悠瘸了,我没有。

正说着话呢,连翘站在门口喊:“姑姑!姑姑!”

白玨一拍手:“又来一个。进来吧!”

一直贴墙站着的姜奴原本见白玨和这三男孩相处还有些奇奇怪怪的感受,一见随便来了个小丫鬟也是叫她“姑姑”,好嘛, 原来乱认亲就是你的爱好。

姜奴心底那丝丝古怪情绪迅速收敛,又变成冷漠无情背景板。

连翘探头探脑的进来, 踩着猫步,躲躲藏藏的,有些怕人。

白玨问她什么事。连翘老实回道:“没事,就是一个人不知道干什么。”心慌。

白玨看到她忽然想起来:“好像我也没送过见面礼给你吧?唔,等着啊,回头等寻到了好东西,连同你和二蛋的一并给了。”

季云泽面皮颤了颤:“我,我叫季云泽。”

白玨看他:“不喜欢二蛋这个小名啊。也罢,那我就叫你云云吧。”

云云一听就是女孩儿的名字,季云泽脸都红了,他不要!

顾长思看不下去了:“师父,你别欺负我云泽哥,你就看他老实不会跟人生气。”这声师父叫的可真顺口。

白玨:“我没欺负他啊,我喜欢他呀。季云云,小云云多好听啊。”

“轰”得一下,季云泽只觉得全身的血直往脑门冲,从脸到脖子红了个彻底。喜欢……不喜欢什么的……这么说真不难为情吗?

季云泽扛不住了,转头就出了门。

牧文牧章反而乐了,大抵是小点的孩子看到大孩子被欺负总能打通他们奇怪的笑点。

“你别学她!”一直默不作声的姜奴忽然说道。

这女人一直学他女主人说话的口气,真烦人!

他一直收敛气息靠近书架贴墙站着,牧文牧章进来好一会都没注意到他,一听他说话,顿时呼吸都不能了。

俩孩子怕他,又乖乖叫了声:“姜叔叔。”

白玨用扇子敲了下手心:“差点忘了,我家王迟呢?”

姜奴沉默了下。

白玨盯他。

那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又来了,姜奴心里是不想睬她的,嘴上却不由自主说了:“那个孩子有古怪。”

白玨:“古怪你个爹爹。赶紧把我家王迟还回来。”

姜奴身上怒气暴涨,混合杀气。白玨袖子下握紧折扇,气势上分毫不让。

顾长思迟疑的叫道:“姜叔,师父。”

白玨变脸比翻书快,笑眯眯回头:“小宝,什么事?”

姜奴身上的杀气反而更重了。

白玨又扭回头:“想打架择日再战,孩子们都在呢。”

这话果然有用,身为成年人,大多数人天然的对小孩子都是充满了宽容和善意。即便姜奴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他也费劲的让自己看起来更和善。

牧文牧章兄弟俩抱在一起,嘤!好可怕。

白玨按住牧文的肩头一转,对准顾长思:“你们几个小孩玩去吧。”抬步就往外走。

顾长思:“你去哪?”

白玨头也没回:“我去看看,你的院子我能住哪。”

连翘缩着肩膀,赶紧跟了出去。

迎头看到一个婆子,白玨吩咐道:“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零嘴,给几位小少爷送去。”

婆子站住,表情古怪。心想:“你谁啊?用得着你吩咐。真把自己当主人啦!”

刘管事正在院子里和人说话,少爷的院子里突然来了这么些人,他就算再忙也不敢走。耳听白玨这般吩咐,心想怎么将这茬都给忘了。忙说:“昨儿个厨房里才做了姜丝糖,天冷了容易染风寒,姜丝糖火气大,去去寒。”

白玨望向他,赞道:“刘管事是个心细的能人。”又道:“你将长思隔壁房收拾出来,我搬过来住。对了,在我隔壁再收拾出一间小屋子给她住。”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连翘往白玨身后藏,恨不得用土将自己埋起来。她害怕被他们给扔出去。

众人大概都觉得白玨疯了,只有刘管事将目光对准了姜奴,他疑心是不是太尉有什么吩咐。毕竟昨儿夜都传疯了。太尉大人和这女人同乘一辆马车回来。还亲自送了她回小院。

男人嘛,正新鲜的时候,答应女人任何过分的要求,都不算稀奇。

姜奴脑子转不过来,他不是聪明人,只能接收单一指令,稍微复杂点的就容易懵。表现出来的就是脸色越来越黑。不了解他的人只当姜统领懒得搭理,不易亲近。白玨和姜奴少年时期就认识,自然知道姜奴什么毛病。

“你不用问他,他只管看着我不让我靠近顾容瑾,其他的他不管。”白玨展开扇子,这才发现扇面雪白一片,什么都没有。一看就是新作的扇子,还没来得及添花鸟虫鱼。

姜奴闻言,又开始瞪白玨。盯着她的头皮瞪。

白玨又想起王迟:“哦,对了,还得收拾出一个房间,我还有个小跟班,也没地方住。”

刘管事站了站,心里呕得要死要活,他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怎么会觉得将这个女人留下来对少爷有好处?

“王姑娘,这事在下实在是做不了主,你就别为难我了。”

“我不为难你,”白玨一扭头:“长思?出来下。”

顾长思在里屋什么都听见了,他心里还挺希望他师父住这的,可又觉得这事不可能办成。他院子里的人都是他爹严加挑选的可信忠仆。先头,他爹同意他买人,就眼前这人吧,不还是远远的发配到僻静院子了,还找专人监视。不过他师父也确实可疑。

白玨又叫了声:“白小宝!”

顾长思对这个昵称非常敏.感,他心里是喜欢的,总觉得这一叫跟他娘都亲近了不少。不过他不会承认的。于是借着这个由头出来,发作了下,“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不叫小宝。”

白玨不理他这茬:“我今天就要搬过来跟你住,这里是你的院子,你能做的了主吧?”

顾长思习惯性唱反调:“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住?”

白玨手里的扇子打了下手心:“我能根治你体弱的顽疾。对了,刘管事,你就拿这个当借口去跟你们太尉说,你跟他讲我要随时随地观察小宝的身体变化。哦,他要是不放心,让姜奴也一块住这。”她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好蠢。

这句话姜奴也听明白了,因此他反驳的很干脆:“我不住这。我有自己的屋子。”

白玨:“你闭嘴。”

刘管事原地站住不动,心道:你还好意思说是借口,自己都清楚的事,你让我去说,讨骂啊!

白玨扫了一圈,这些人真一个个磨磨唧唧的,都不是干事人。

“行吧,我去找顾容瑾。”

她一口一个顾容瑾,刘管事没忍住:“你别太放肆,说到底你也就是府里买来的奴才。”

白玨已出了院门:“你不说我倒忘了这茬。”是真忘了。

季云泽方才也不知去了哪里,正往回走,二人迎面遇到。季云泽愣了下,白玨扬声喊:“云云呀,去跟长思他们玩啊,别一个人呆着,多没劲。”

季云泽羞耻得又想掉头跑

顾容瑾今日休沐,他一个人心神不宁的在书房里看书,说是看书,其实就是发呆。

他昨日没守住本心,又在别的女人身上看到了他妻子的影子。神思不属的抱了那女子一路,又和她同乘一辆马车。虽说他已经惩罚了自己,现在也能坚守住心墙了。可关于他和那女子的事也被传了出去。

顾太尉身居高位,耳目众多,想打听一些事不难,想压住一些事,尤其是这种事,难是不难,不过会适得其反,就跟他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太尉府内尚且风平浪静,但他知道若是任由流言传出去,过不了几天,肯定会生出一些麻烦。

这些麻烦,于他倒没什么影响。

就是……

“顾太尉!顾太尉!”门外忽然传来女子高声的呼喊。

顾容瑾整个人一抖,差点就脱口而出:“我在。”

与他妻子一模一样的声音,于他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我跟你说件事,”白玨翻着白眼看着一堵墙似的守在门口的姜奴。

顾容瑾没回话,目光没有焦距的又发起了呆。

“……所以,你没意见吧?”等顾容瑾回过神,只听到了这最后一句。

他不由自主起了身,朝门口走去,打开门。刚好看到白玨手里拿着扇子捣他门口的蚂蚁洞。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嘴里说着话,手里还要干些什么才不会无聊。

顾容瑾站在门口,又愣住了。

白玨看他出来,只一眼就明白了,他根本没将自己方才那番话听到耳朵里。

顾容瑾的这门绝技白玨也是服气的,虽说她经常将她爹的话当耳旁风。但也只是“听是听见了但我该闯祸还是会闯祸”,她相信大多数人跟她都一样,当初被长辈骂的时候,是肯定在听。但顾容瑾就厉害了,他是真的听不见。

后来见识到顾太师骂人的功夫,白玨算是明白顾容瑾这一绝技是怎么修炼来的了。

顾太师骂人反反复复就那几句,百说不厌,还能一直说一直说一直说,你要是怼一句,他能从白天说到黑夜。而且他骂人非常没有创新性,犯不同的错,他都是同一套的骂人话。真不是一般的烦人。久而久之,顾容瑾就养成了,一旦陷入某种思绪,其他什么都听不见的毛病。

“我说,我想搬长思的院子里,长思身体不好,需要人贴身照顾,我……”她巴拉巴拉又将冠冕堂皇的理由说了遍,用不容置疑的语气。

顾容瑾呆愣愣的听,这会儿是听进去了,“哦。”

白玨:“哦是什么意思?同意了?”

顾容瑾又像是在神游:“……”

白玨福至心灵道:“你不是给我喂了肠穿肚烂的毒.药了吗?定期毒发呀,没有你的解药我活不了。这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就算没姜奴,我也什么都不敢做呀。”

顾容瑾:“哦,对。”他忘了。

白玨回身冲藏在暗处的刘管事说:“这下你都听明白了吧?赶紧的,回去收拾屋子。”她掉转身就走。

来如风,去如风。

独独留下站在门口的顾容瑾和姜奴面面相觑。

姜奴表情沉重道:“主人,我怕。”

作者有话要说:

32.心乱 ·

顾容瑾:“你怕什么?”

姜奴低头想了想, 从背后抽出长刀,嚯一声杵在地上,“奴才还是觉得此人当杀!”

顾容瑾:“哦。”

姜奴转身就走, 杀气腾腾。

顾容瑾:“你回来。”

姜奴没脾气的回过身,跟着顾容瑾一起进了书房。

书房内窗户大开, 一.夜疾风骤雨, 窗口的地面都湿了。姜奴嗅了嗅鼻子,空气里若有似无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姜奴疑心自己闻错了,再要细闻。顾容瑾出声打乱了他的思绪:“理由。”

姜奴:“噶?”

顾容瑾:“你要杀她的理由。”

姜奴的表情有种陷入回忆的恐慌感, “就刚刚在门口那情形,主人您不觉得似曾相识吗?”

岂止是似曾相识,分明是旧日重现。

姜奴护主,且有些不通人情世故, 这点在少年时期尤其明显。白玨喜欢顾容瑾,就免不了会招惹他。用季崇德的话说,姓白的像个小子,姓顾得则像个大姑娘。顾容瑾经不住逗,一逗就脸红, 再逗就会躲。他是不会轻易生气的,但喜欢把“我要生气了”挂在嘴边。有时候说一句, “姜奴,我不要再看见她。”姜奴就当了真。

也是像现在这样,姜奴横在门口,将二人一个堵在屋内一个拦在门口。

白玨起先还会说些好话,但姜奴实在是个说不通的, 除了顾容瑾的话谁的话都不管用。少年人的心最是复杂多变,顾容瑾在屋内早就不生白玨的气了, 可薄薄的脸皮又说不出轻易原谅的话。他自个儿还在纠结。殊不知,白玨已耐心耗尽。捏着拳头,跟姜奴另找了个地,谁得拳头硬谁说话算话了。

那会儿,大家都刚接触,姜奴不知白玨武功深浅。白玨不知姜奴是个死心眼一根筋。

总之,打到最后,都打出了火气,也打出了血性。

从单纯的“看你不爽”,演变成了非要分出个胜负雌雄。

关于雌雄这事,季崇德早就说过她,无论她打赢多少次,都永远不会变成个雄的。然而,行走江湖嘛,嗷一嗓子,气势上就先赢了。

牧真最先发现了他们,他看白玨的眼睛就知道要坏,白玨是越挫越勇型的,她血脉里就存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打红了眼容易失去理智。这大概也和她小小年纪就被强行灌满玄天功内力有关,容易失控。

姜奴来历成谜,武功也是诡谲成谜。白大将军曾说,西域有种邪法,叫炼蛊人。跟蛊虫的炼法差不多。百十来个孩子从小一起养大,隔一段时间赶到一起让他们彼此厮杀。用最邪恶的方法,炼出最趁手的“人间凶器”。因此,至死方休也刻在了姜奴的骨血里。

牧真不敢轻易加入战局,慌里慌张的找来了季崇德。

季崇德一瞧那情形,头皮都麻了,喊也喊不住。

俩人就跟与外界隔绝了般,眼里只有对手。

后来其他人陆续赶来,都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看着,生怕被殃及性命。

季崇德自暴自弃的想,“让他们打吧,打到精疲力竭,打到都不能动了,自然就停下了。”

牧真说:“这要打死了怎么办?”

季崇德卷了卷袖子:“那咱们一起死吧。”白大将军就跟临终托孤一般的将他们都交给了顾太师后就失踪了。他作为大哥要是再护不住小妹,那也没脸活着了。

季崇德跟牧真商议,待会他俩个该如何瞅准时机冲进去,分开二人。顾容瑾也不知什么时候到的,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就冲了进去。一面喊:“姜奴,停手。”一面上前就抱住他的腰。

姜奴是真听顾容瑾的话,他一说停,他就停了。然而千钧一发之际,岂是你说停,所有人都得停的。至少打红了眼的白玨就没停。

一爪子插入顾容瑾后背的皮肉,白玨甚至都感觉到了指甲摩擦到他骨头的声音。泊泊鲜血从她的指头一直烫到了她心里。

顾容瑾的后背至今有五处略微陷下去的疤痕,那是白玨留给他的,也是她向他保证一辈子要护他周全的开始

“还有,主人,你知道她叫季小公子什么吗?”

顾容瑾疑惑:“什么?”

姜奴的表情变得更奇怪了,“她叫季公子云云,季云云。”

顾容瑾眼中的情绪就像是千里万里的云飞速向后撤去,只留下璀璨的金光,刺得人睁不了眼

“你下次能不能别乱给人起绰号啊,云泽哥是斌院乙3班的学生,今年秋天就要升甲1了,书院里有很多他的崇拜者,你这般一叫,生生将气势都给你叫下去了。”顾长思跟着白玨后面抱怨道。

白玨正巡视自己的新屋子,指挥着刘管事将不用的物件搬出去,又叮嘱他添些新物件。刘管事站在门口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季云泽那三个孩子在她去找顾容瑾的时候偷溜了,大概都觉得她有些匪夷所思,没敢久待。

白玨不甚在意道:“这有什么,你爹以前还叫容容呢,起先也是不乐意,叫习惯了,不也喊一声就答应一声。”

顾长思想起她给自己取名叫“思思”,心道:这什么人,真什么都敢说,什么都不忌讳!

“说句真话啊,你到底叫什么?”

白玨:“叫人。”

顾长思拖长了调子:“师……父。”

白玨伸脚踢了踢里屋的木床:“这床小了,我喜欢大床,至少要两三个人都能睡得下的那种。”又看了顾长思一眼:“唔,我本姓梁,名清。”

刘管事两只手交握在身前,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心内腹诽:“大姑娘家家的张口就要双人床。真不怕人不知道你什么心思,哼!”

顾长思小声嘀咕:“梁清。”

白玨:“哎。”

顾长思琢磨道:“那个梁?哪个清?”

白玨眨眨眼:“你再念两遍就知道了。”

顾长思一看她的表情就不对,警惕起来,默念几遍,心里咯噔一下,表情就变了,“你!”

白玨笑开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一个女师父,当不了你父,你叫我一声娘亲,又不亏了你。”

顾长思掉头就走。

出门猛得住了脚,迟疑道:“爹?”

白玨止住笑,整了整表情,不紧不慢的出了门,二人在屋内笑谈也不知顾容瑾听去了多少,看他表情是看不出什么的,冷冷的一张脸。倒是姜奴跟做贼心虚似的,眼神飘忽。

“何事?”白玨站在门槛上也不走近。挺胸抬头,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顾容瑾面对她既摆不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又做不到冷若冰霜的转身离去,更不可能温柔似水的说几句关切的话,纠结半晌,“来给你送解药,唔,这次的解药。”

白玨愣了下,会意。左右没看到连翘只得亲自走了过去。

顾容瑾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瓶子上大剌剌写着三个大字:“补气丸。”他手心一转,藏到掌心。

白玨权当自己瞎了,“多谢。”

顾容瑾:“不谢。”

瓶子里滚出两枚黑漆漆的药丸。顾容瑾大概是觉得自己倒多了,鬼使神差的从她手心拿,白玨握住,一不小心就握住了他的指尖。

白玨闻到了一股被压在熏香下的血腥味。

顾容瑾倒是一副被马蜂扎了般的惊慌表情,抽了手就退开了好几步。一句话也没说,脚步匆匆,走得贼拉快。

姜奴紧跟着他,到了无人处,说:“我就说吧,很吓人吧。”

顾容瑾不说话。

姜奴:“要不要杀,主人你给句话。”

顾容瑾自从成年后就绝少露出惊慌的表情。大概比白玨小两岁的缘故,少年时一直被她压一头,又长大了两岁,就一直想表现的比她稳重。每每故作深沉,就是怕被白玨看轻了。

“你,你容我再想想。”顾容瑾感觉身上的伤口随着心里的波动又裂开了

白玨大概是觉得刘管事靠不住,自己列了一长条的清单,让顾长思给她屋里置办新物件。

顾长思别的不多,就是银子比旁的孩子多。他爹给他,他祖父给他,他闵姨给他,更有那宫里的皇帝表哥,皇太后姑姑每到年节变着法儿的塞东西给他。

顾长思说:“管家那有咱家库房的钥匙,你要喜欢什么就跟他要,就说是我要的。”

白玨看他这大方的气派,忽然心里有些发愁。俗语有云:宁跟讨饭的娘,不跟当官的爹。

可当官的爹应有尽有,娃要是跟了自己过不来穷苦日子可怎么办哟。

她心情复杂的在扇子上写写画画。

顾长思伸了脖子看过来:“你在写什么?”

雪白的扇面上已端端正正的写了好几个名字,依次是:王迟,季云云,牧大乖,牧小乖,白小宝,连翘。

写完最后一个字,白玨收了笔。

“你这字虽然不是特别好,但也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非常端正有力。不过你为什么写这么多名字?”

白玨:“因为你们在我心里都是重要的人啊,重要的人就要随时带在身边,想你们的时候就展开看看。”

这突入起来的暖心话,顾长思有被暖到。

不过,他指着扇面,有些不开心:“为什么我排在他们后面?”

白玨:“排名仅仅代表时间顺序。”

顾长思想了想:“不对,王迟就算了,为什么我排在季云泽和牧文牧章的后面,明明第一个跟你说话的是我。”

白玨:“呃……”

顾长思:“还有,你为什么擅自将我送你的双鱼送人了?”

白玨:“呃……”

顾长思迟到的醋意终于发作了:“你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了。”他一扭身走了,像头发怒的小牛犊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被大神码字锁住了,一直出不来。抱歉抱歉。

33.护崽子 ·

白玨看着扇子上的名字, 等墨汁干了后,缓缓合上,握在掌心。关于他儿子和他侄子们一起出现, 她为什么单单将她儿子的名字放在最后这件事,她完全是下意识看脸啊, 但是, 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顾长思出了门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这气也来得莫名其妙。可当白玨摇着扇子过来哄他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气一会。

因为白玨要搬过来,还提了一堆要求,顾长思的院子里哐当哐当,来来回回都是搬东西的摩擦声。

白玨拉了顾长思一把, “走!别在屋里闷着,我带你出去玩。”

顾长思是不怎么喜欢出门的,偌大一个太尉府要什么有什么,他什么都不缺。反倒是外头,他时不时要忍受旁人的冷言冷语。要不是有了他娘的消息或者去书院学习, 他情愿一辈子待在府里。

白玨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决定了的事, 强拉硬拽也要将人带走。拽住顾长思的一条胳膊,夹在咯吱窝,拖着就走。

姜奴从顾容瑾那回来,尽忠职守的继续监视白玨,一眼看到这情形, 顿时整个人又不好了。

“连翘!连翘!”白珏一面走一面喊,经过姜奴时又问:“赶紧将我家王迟还回来。”脚步不停。

顾长思要是真不想走, 完全可以喊一句“姜叔叔救我。”姜奴就算拼上性命也会拦住。

姜奴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顾长思的脸有那么一会变成了少年时期的顾容瑾,他一边挣扎一边厌烦道:“你放开我,我说了我不出去,我书还没看完。我不出去……”这时候少年时期的姜奴就会从某个角落里跳出来,即便他和白玨才你死我活的斗过一场,身上的伤并未痊愈。牧真和季崇德这次现身的颇为及时,一左一右将姜奴架住,嘴里哄着他:“我妹子就想和你家公子培养点感情,你就别掺和了哈。”

白玨哈哈大笑:“季蛋蛋,牧真真干的好!”

季崇德:“滚!”

牧真:“赶紧走!”

姜奴岂是那种好压制的,白将军说他是蛊人并不是没有道理。姜奴就跟不怕疼似的,拼着伤口崩裂也将那二人掀翻了出去。

顾容瑾看着不对,忙喊:“姜奴,我没事。”

姜奴已到了他面前。

顾容瑾从白玨怀里抽回胳膊,查看姜奴的伤势。

白玨:“真是条汉子!”

姜奴:“主人。”

白玨指了指自己:“女主人。”

姜奴跟出去之前,先去了趟顾容瑾那。

顾容瑾一个人呆在书房里,冷冷清清,怪可怜的。姜奴忽然觉得自己就这么出去了,挺对不起他的,他明明是去执行任务,却生出了这样的念头,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

顾容瑾没说什么,起身从柜子里翻出几瓶药。顾长思身体不好,经常犯病。顾容瑾遍请名医,也炼制出了一些便于携带的丹药。

但长思这孩子自从今年初开始,突然就喜欢和他扭着作对。也不是像别人家孩子那样,你让他往东他往西,或者大吼大叫。就是,怎么说呢,突然不跟他交心了。应该是更早的时候就有症状了,只不过他那会儿跟季崇德他们说,他们就万般同情他,说他既当爹又当娘不容易。

顾容瑾不需要人同情,一说起孩子的教育问题,他们就用这种同情的语气让他很受不了。更有甚者借机劝他再娶,理由就是孩子不能没有娘。

新娶的夫人也是个大姑娘,自己都没当过娘,能教好别人的儿子,全心全意付出?顾容瑾觉得不可能。那就没理由害人害己了。

他心里的那点疑惑没人说,也就堆在心里解决不了,后来就是越演越烈,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倒是昨晚那个叫白.花.花的孩子提醒了他,难道是长思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对他这个爹生了隔阂?

打发了姜奴后,顾容瑾重视起了这个问题。思来想去,决心起身亲自走一趟应天书院。岂料下人匆匆来报,说牧先生来了。

牧真昨晚回去后一.夜没睡好,早上打发了两个孩子去太尉府探探情况。俩孩子回来后一人抱住他一条腿,争先恐后的将所见所闻都说了遍。

牧真越听越心慌,又千叮咛万嘱咐这事千万别告诉他们娘,更不要告诉闵栀阿姨。

最后一个警告是有些多此一举的,闵栀在太师府,俩孩子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她一次。就算逢年过节,牧真带着孩子们去给老太师请安。闵栀也会刻意避开。

闵栀和牧真的妻子小流儿不对付。二人见一次掐一次。少年时期就彼此看不顺眼,后来白玨身死,二人直接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牧真实在是坐不住了,也没提前递拜帖,直奔太尉府而来。他倒是希望顾容瑾今日轮值,他就有借口以考较功课的名义跟顾长思谈谈,再顺道打听打听,若是再凑巧能见到那个人,那就更好了。

顾容瑾接待了他,小厮奉了茶。

牧真理了理袖子,从今日天气骤变一路聊到了四季五谷再聊到了长思的功课以及即将而来的秋考。

顾容瑾心里明镜似的,竟也不急不忙,顺着他的话说,聊到秋考也无所谓的样子,反正他儿子不用考也是直接升上去的。他愿用半生功劳换儿子平安顺遂,护崽子护的明明白白。

牧真欲言又止:“你不打算让长思丙2再读一年?”

顾容瑾觉得他这问题问的奇怪,又联想到先前所思所想,当即表情就变了,“你什么意思?我儿子在书院被欺负了?”

牧真表情不自然,结巴起来,“没,没,有,倒也不是那样,就是……”

顾容瑾啪一下,重重放了杯子:“我信你才没在书院安插眼线,你这小舅是怎么当的?”

嚯!这走了后门还嫌别人后门开的不够宽敞理所当然的语气!

顾容瑾沉了脸,不怒自威,“是哪家的孩子?他们爹是谁?你跟我说,我去跟他家大人聊聊。”

到底是身居高位,十几年下来,官威深重。牧真怔怔的看着他,感觉再也找不到他少年时羞涩谦逊的模样了。

顾容瑾迷了眼,不解:“你盯着我看作什么?”

牧真回神,长叹一声,“忽然有些感慨。你倒也不必如此紧张。我一直觉得你若不能为长思遮风避雨一生就不要事事为他披荆斩棘。人活一世,每一次的磋磨都是一次成长。你当初不听我的意见,一意孤行将他送进斌院,就该预料到他会被排挤。以长思的能力,他进文院完全没有问题。从丙1到丙2,他的武试并不合格,按照规矩,丙1应该重修一年……”

顾容瑾听不下去了,嚯得站起身,他身量比一般人都高,冷冷得看下来时,气势吓人,“你说我家长思不好?你凭什么说他?你还是他小舅?”

牧真是怀着一颗真诚的心想和他谈一谈孩子教育问题,不想顾容瑾护短护成了这样。不,一直以来都这样。这次是他蠢了,竟以为孩子大了,顾容瑾的想法会也会变。

顾容瑾很生气,“文武斌三院每年各院招收40人,我儿进去不占任何一个人的名额,也不存在抢了谁的位置一说。”

牧真:“但是……你不觉得就因为这样太特殊了吗?”

顾容瑾一只手按住牧真的肩膀,“那他们还想怎样?我孩子就想去应天书院读个书,不占任何人的名额,也不影响任何一个人出仕当官,他们怎么就容不下他了?哦,我终于知道长思为什么经常逃课了。因为你尸位素餐,不管长思,你也联合其他人一起欺负长思!是不是因为你家牧文牧章还没考进应天书院,你嫉妒?”

哐当!这顶大帽子扣的!牧真真心觉得顾容瑾一谈到白珏母子脑子就不正常。

曾经那个温柔克制,喜欢讲道理,还讲得人心服口服的顾容瑾呢?现在护崽子护到栽赃陷害不分青红皂白,这还是同一个人吗?

顾容瑾沉痛道:“牧真,我错信你了。”言毕,收手,朝门口走去。

牧真直着眼:好嘛,这就定罪了。

顾容瑾:“廖凤。”

廖凤不在,进来的是其他护卫。

顾容瑾:“给我去查,仔仔细细的查……”

牧真哀嚎一声,祭出杀手锏:“姐夫!”

顾容瑾僵住。

白大将军喜欢□□,季崇德牧真小流儿他们都是他捡的。捡孩子的理由是给白珏作伴。牧真跟白珏一般年岁,只是月份上比她小了一个月。白珏惯爱充大,时常在牧真面前以大姐自居。小流儿叫她姐姐叫的甜。牧真打死不干。除了有事求她的时候,那一声姐姐喊出来,简直比嘴里裹了蜜糖还甜。

牧真的这一声“姐夫”也是不常有的,因此顾容瑾还真有些被叫住了。

顾容瑾回过头,神色也好看了起来,“何事?”

牧真搓了一把手心的汗:“就是,关于书院的事,咱们可以再聊聊。不必大动干戈。”

顾容瑾收敛气势,苦口婆心道:“长思小舅,你知道,我就长思这一个儿子。这辈子也只有他一个孩子了。他要是过得不好,我也会过得不好,我要是过得不好,旁人若是受了波及影响,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34.邹月儿 ·

话分两头, 却说白珏带了儿子要出门,二人先去了马厩挑马。顾长思已有好长时间没骑马了,上次跑去青阳镇, 全凭一口气,回来后不仅生了场病, 还发现大.腿内侧的皮都磨破了, 好几天走路都不对劲。现下看到马匹就有些发怵,磨磨蹭蹭的不愿上马。

白珏一眼相中一匹汗血宝马,招呼都不打, 抓了鬃毛就骑了上去。马是匹烈马,也没有放置马鞍,无端被人骑了,前仰后翻, 跟疯了似的。

顾长思抓着马夫发抖:“啊!师父!你快想想办法,救救我师父啊!啊啊啊啊!”

白珏有心想驯服这匹烈马,但见儿子一副被吓到的样子,便先跳了下来。头发一抓脑后一盘折了根树枝别上,眼底泛着热烈的红, 卷起袖子激动道:“不着急啊,等老娘将这匹烈马驯服了, 再带你出去玩。”

马夫吓得不行,手里还抓着一袋子没放下的草料,“哎哟,姑奶奶哎……”

顾长思:“那是我爹的坐骑朱砂,除了我爹旁人靠近不得, 你想骑,我去跟我爹说。不过可能要我爹带你。朱砂太烈了。”

白珏一听是顾容瑾的坐骑, 兴致被扫了一半,还留一半是因为这马实在太好看,给了这马面子。

“诛杀?你爹什么时候这么会起名字了。”白珏看向朱砂,由衷赞叹,“这名字确实很适合它,可惜了。”可惜好马没配上好主人。

马夫说:“昨夜才下了一场大雨,外头泥泞难行,少爷要出门,不如套了马车。”

顾长思心说:“好啊好啊。”

白玨说:“又不是要干净整洁的出门访友坐什么马车,出去玩儿当然还是骑马方便。”言毕,不由分说又牵了一匹马。

要说白珏眼光好呢,这匹马也是顾太尉的,前些年西域番邦国赠送的宝马。这马年岁稍长些,性格也稳重。它是认识顾长思的,白珏牵了它,也不反抗,乖乖让骑了。白珏遛了两圈,颇为满意,一手拉住连翘,就将她拽上了马。吓得连翘惊呼连连。

顾长思心里唉声叹气,牵了他的小马跟上。姜奴跟顾容瑾回禀了后,也骑了马追了出去。他们这边才走,牧真的马车从另一边过来,敲开了太尉府的大门。

同一时间,在外人眼中足不出户的闵栀在京城里有名的首饰铺子“偶遇”了前来采买的显国公嫡孙女邹月儿。

邹月儿容貌姣好,却又不似她的名字那般柔弱,她是个颇为英气的女子。与大多数闺阁女子不同,她因喜欢骑射,即便逛街也喜欢手里拿着马鞭或者腰佩短剑。

闵栀手里拿着店家力荐的最新式样的珍珠手链,拖着慢腾腾的调子说:“店家,虽然东珠名气大,但你也不能随便用一些歪瓜裂枣的珠子就冒充东珠。仿的就是仿的,比那东施效颦还可笑。”她声音还挺大,邹月儿和她的嬷母想听不到都难。

店家有些懵,说:“闵夫人,我没说这是东珠啊。”

闵栀就跟耳聋了似的,继续道:“虽然人人都知道我爱东珠,也有不少人爱送东珠讨我开心,可你拿个假货就冒充东珠,还想往我手里硬塞,你这就说不过去了。”忽而转过头看向邹月儿:“我这话说的没错吧,邹小姐?”

邹月儿突然被点了名,也知她是指桑骂槐,她虽年少却也是个沉稳有主意的,只含笑不应。倒是嬷母沉不住气,声音不高不低,“姑娘身份尊贵,切莫与贱婢争执,白白失了身份。”

邹月儿笑吟吟,朝闵栀一点头:“闵夫人莫见怪,嬷母说的并不是你。”

闵栀就跟没听见似的,对着店家递过来的铜镜试戴首饰,半晌,又开始不冷不热的戳着人玩:“好歹我这贱婢也是生养了一个小主子的。谁要是硬嫁过来,恐怕也不会有舒心日子过。”

邹月儿皱了眉,转而又笑了。跟店家订做了几样首饰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二人上了马车,嬷母破口大骂,“什么人啊这是!她一个下贱玩意,连个正经身份都没,还想霸着太尉不放。有个孩子了不起啊,左右不过一个丫头片子罢了。小姐,咱不与她一般见识,等您将来嫁入太尉府,那可是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明媒正娶。堂堂正正的正一品大员夫人。太后那般疼亲弟,您这一品诰命夫人的封号也肯定是少不了的。到时候整个显国公府都得仰仗您,你再要回娘家,那可是风风光光,老的少的都得给您脸。”

邹月儿被她说的满面红光,一脸神往,见马车内嬷母丫鬟都眼神热烈的盯着自己,羞耻心又让她很快冷静下来,“还没影儿的事,这话可不能乱说。”

嬷母:“怎么就没影了,下月十八老国公生辰,太尉大人已经收了请柬。小姐您可要把握好机会啊!您要是……”

邹月儿抬手止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自从得知太尉收了请柬后,家里就开始忙碌起来。虽然国公府不止她一个适婚女儿,但几个姐妹她是最有希望嫁入太尉府的。老祖母给了她许多首饰。母亲又嫌老物不够鲜亮,又给了她银子让她去市面上买一些新鲜的合心意的。

家里给了她很大压力,压得她都快喘不过气了。

“太尉府人口简单,整个太尉府也就太尉和顾小少爷俩个主子。闵夫人就算再会兴风作浪也作不到太尉府。坊间传言,当初太尉和闵夫人在一起是因为她下了药,使了计谋。下贱的女人只会使下作的手段。老太师是看她有了他们顾家的骨血,只能捏着鼻子让她住进了太师府。可怜老太师越老越糊涂,偌大一个太师府竟交给了那女人打理。可是任凭她再有手段,不还是进不了太尉府。”话题又被嬷母扯了回去。

邹月儿冷笑了下,“我原听说闵栀暗中毁了太尉不少姻缘,还当她是个多厉害的女人,今日一见不过尔尔。光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罢了。”显国公妻妾儿女众多,可想而知,后宅争斗也频繁热闹,若论手段,邹月儿她娘算是个中好手。

不过正因为这样,邹月儿小小年纪,内心却颇为沧桑辛苦。她很早的时候,就暗暗下定决心,将来嫁人,一定要嫁人口简单的人家。

一直没吭声的小丫头忽然道:“旁的倒没什么,就是可怜我家小姐才嫁过去就要给人当后娘。我可听说了那顾小少爷脾气大的很,在书院里读了几天书就闯几天祸,还和咱们府里的表少爷起过冲突。”

嬷母反笑嘻嘻道:“这有什么,顾小少爷能有恃无恐的作威作福还不是因为有太尉做靠山。大周人谁不知道咱太尉是出了名的惯儿子。等小姐将来再给太尉添两大胖小子,太尉的心不都得栓在小姐身上。母凭子贵,有了儿子就有了依靠。那姓闵的贱人敢如此嚣张,还不是因为她有个女儿傍身。这怕什么?女儿家迟早是人家人,哪有儿子靠得住。她这辈子是肯定生不出儿子了。”嬷母讨厌起一个人就没完没了,三句话不忘提上闵栀,嫌弃鄙视一番才肯罢休。

邹月儿被奉承的心情舒畅,掀开马车帘透气。目光一顿,叹一句人真的不能提,一提就遇见。

前面不远处,一品楼前,一人往那一站抵得上俩个人可不就是顾长思。

邹月儿迅速一张望,姜奴落在人后。她心中一突。当机立断:“阿大,去一品楼。”

嬷母不解:“小姐,家里还等着我们回去,去什么一品楼啊。”

邹月儿面上染上绯色,“光等着下月十八怎么行。”偶遇一两次或许只能称作巧合,要是五六七八次呢?一来二往是不是就能称为命中注定了

顾长思是怎么也没想到他师父说要带他出来玩,竟然就是来一品楼吃饭。

刚进门就喊上了,“掌柜的,二楼包间。”

掌柜的一眼认出了她,当即道:“怎么又是你?”

白玨反手将磨磨蹭蹭的顾长思推到身前,“今日我带了财神爷来,他的脸值一个包间吗?”

白玨是真不懂低调,声音大的堂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顾长思恼得只想捂住脸。他虽在书院里和同窗打过几次架,那也都是私底下的。外出行走办事,从来都很低调。他讨厌死了被人围观,被人说三道四。

掌柜的长着一张和气生财的脸,目光落在顾长思脸上,心道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却不知是哪家的?倒是有印象他来过店里。灵光一闪,想起有一回这小少爷在楼下和人打过架,一碗面条泼得人一头一脸。

今日客不多,楼上包间自然是有的,不过开门做生意都怕闹事的。心下犹豫起来,也就一会,一抬眼看到姜奴出现在门口。

掌柜的神色突变,几乎是小跑着,越过白珏顾长思身边,拱手到了姜奴身前:“姜大人,今日怎的走了正门,请。”又探头探脑的朝他身后看了看。

白珏一看就明白了,拍着顾长思的脑袋:“原来你爹经常来一品楼吃好吃的,也不带你。”

掌柜的耳聪目明,听了进去,略有些吃惊的看了眼顾长思,不过很快掩了眸中神色,反看向姜奴。

姜奴正不知所措,除了和太尉一起,他平日里从不踏进一品楼。

白珏已等不及,推着顾长思先上了楼,“姜奴,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35.恩公 ·

姜奴, 上来!

上来!

来!

姜奴猛得甩了下头,像是中了邪般,怔怔后退, 转身就跑。

掌柜的没弄明白,僵在原地, 被他影响的也是惊慌难安, 心脏突突的跳。

姜奴身材魁梧骇人,到哪儿都是让人瞩目的存在。他不管在哪随便一站,都是一根定魂针, 叫人不敢轻举妄动。可当他突然跑起来,引发的骚动也是颇为壮观的。

街上行走的看他惊慌失措的从一品楼跑出来,只当一品楼内出了什么事,尽皆驻足观望, 不明真相的,以讹传讹,将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而大堂内吃饭的又误以为外头发生了什么,忍不住好奇心,一个瞧着一个往外跑, 也有趁乱不想给钱的,总之乱成一团糟。

姜奴自己还不觉得, 跑到街上后,上了桥。迎面哒哒哒过来一辆马车,姜奴的身子就跟那马头撞上了。马夫猛拉缰绳。

要说姜奴强悍呢,他被撞上一点事都没。倒是马儿受了惊吓。又被马夫那么狠狠一扯缰绳,嘶鸣着双蹄腾空。后面一个小巧的马车棚。左轮滑向桥边。这木桥年久失修, 护栏跟那装饰品也差不多了,只听嘭嘭几声, 护栏的木头连着锁链先落了水。那小马车眼看着也侧翻了出去。

马车还没落水呢,人群里已爆发出一声大喊:“不得了啦!马车掉水里啦!”

却说姜奴在马车侧翻的瞬间已反应过来,猛扑上去,抓住车辕。马车夫最先没有依仗滑了下去。

扑通掉水里了。他是个会水的,哗啦几下就上了岸,只不过当时心惊胆战的是,害怕马车也掉了下来,若是那巨物砸下,不死也残。

姜奴眼看着就要将半倾的马车拽上来了,忽而一抬眼,看到死死抓住车门,努力不让自己滑下去的女人。那女人的目光往他身上一钉。姜奴只觉得头皮一麻,人就没知觉了,马车猛得往下侧翻而去。

女人整个的滑下去,揪住马车门,半截身子悬在空中,终于忍不住咒骂出声:“该死的姜奴!每次遇到你准没好事!”而后放弃般的,任由自己落了水。

姜奴大喝一声,方才拉锯半天,这一下猛得被他稳稳当当的扯回了桥上,连车带马。然后不等众人有所反应,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

女人是会浮水的,刚露了个头,一个大浪打下来,又被灌了好几口水,飘飘荡荡的就像一片无根浮萍被冲出远处。忽而被人一把揪住挂在脖子上的一串珍珠,勒得险些就此升天。

姜奴大开大合,掀起巨浪,很快将人拖上了岸。不等人群围拢过来,又以极快的速度将女人抱上马车,人群忽然爆发出了激烈的掌声,姜奴就在这不合时宜的掌声以及女人披头散发幽怨的瞪视中赶着马车走远了

一品居二楼,白玨靠着窗口免费看了一场好戏,口内啧啧道:“都三十岁的人了,一点长进都没。”一转头见顾长思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白玨握着扇子,抵着他的下巴往上一抬。又见连翘也扒着窗户眼一眨不眨,顺手也敲了一下她。

顾长思:“我姜叔这是怎么了?”

白玨:“见鬼了吧。”目光随意扫过包间的摆设,心内隐隐约约有些奇怪。

不一会,房门被敲响,店小二上了菜。白玨怪道:“我都没点菜,你怎么就上菜了?”顺势一扫,哟嚯,都是自己爱吃的。

店小二说:“东家说过,只要是恩公的家人过来一律上这些菜。不要钱。”

白玨敛了笑容:“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顾太尉就算是为你家主人做了什么,那也是他职责本分,理所应当。你们一品楼名声这么大,若是顾太尉收受贿赂的事传出去,御史台那帮老匹夫可不讲情面。”

“不是顾太尉。小人的恩公是顾夫人。”说话间,门外进来一人,腆着个大肚子,身上围一条油乎乎的围裙,一看就是个厨子。

店小二一见他,神色一肃,恭恭敬敬,“东家。”

白玨盯着他,搜寻记忆,实在想不起她过往的人生里出现过这号人。按理这般庞大的身材,如此鲜明的特点,她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

厨子看向白玨的目光有些许的停顿,不过很快从她脸上移开,望向顾长思,行了个礼,“小的给顾小少爷请安。”

顾长思认识他,每回他家办大的席面都会请了他过去做菜,他一直只当他是寻常厨子,不想却是一品楼的东家,顿时有些拘谨起来,忙跟着叫了声,“东家。”

厨子笑了起来,他一笑,两只眼就眯成了一条缝。

白玨心想着他口里称呼的“顾夫人”不是自己,心里就不大得劲,懒洋洋的往椅子上一坐,谁也没招呼,兀自吃起了菜。

厨子见她这般,忍不住问道:“这位是?”

顾长思道:“我师父。”

白玨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神情懒散,仰头一饮而尽。转脸一看,厨子正愣神盯着自己看。

白玨心中不爽,“认完了亲没有?认完了赶紧走,别影响老子吃饭。”

店小二听了这话,顿时有些来气,嘴里发出不满的声音。厨子抬手阻止了,反自曝家门道:“小人范正好见过师父。”

白玨又斟了一杯酒捏在手心,漫不经心,暗道:“你个厨子叫这名倒是恰如其分,范正好,可不就是饭正好嘛。”

等等,这个念头怎么莫名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外头忽然传来说话声,掌柜的进来说:“东家,有贵客在催菜。”

范正好不好久待,又朝二人拱了拱手,颠着肥硕的肚子,却又脚步轻盈的下了楼。倒是个灵活的胖子。

出了门,沿着长廊下楼,范正好忽然低头擦了下眼角,掌柜的走在前头,一回头见东家红了眼,迟疑道:“东家,您这是?”

范正好揉了揉眼,“无事,只是见到有人神似故人,一时情难自禁。”

屋内,白玨看向还没离开的店小二,忽然道:“这一品楼可曾换过主人?你们东家可是后来才盘了这里?”

店小二翻了个白眼,有心想怼她,又不敢,只语气不怎么好道:“小的来这里不足三年,却也听掌柜的提过,东家是一直没换过的。只是他老人家近些年专心研究新菜式,带徒弟,倒不是一直在后厨帮忙。客官要是没什么事,小的就先出去忙了,有事的话拉一拉这个绳子,我们听到铃铛声就过来了。”

白玨看向那绳子,忽然就笑了,眼神有些许怀念的味道。

那绳子一拉,后厨铃铛作响,还是顾容瑾想出来的法子。

白玨第一次生出了岁月是把杀猪刀的感慨。

想当年范正好细细瘦瘦一长条,跟个假丫头似的。季崇德每每看他颠大铁锅都担心他那一把小腰给折了。

“师父,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顾长思一张大脸忽然凑了过来。

白玨猛得被拉回现实,她瞅着儿子的大脸,忽然道:“你经常吃范正好烧的菜?”

顾长思想了下,“经常吃啊,范大厨手艺很好。我很喜欢。这般说来,我家每年初一十五都有一品楼送来的熟食。我以前只当是我爹订的,现在回想很可能是范大厨自个儿送的。哎,好多事,我不曾问过,我爹也不曾与我说过。原来范大厨与我爹娘是旧识啊?”

白玨:“你爹就是这样,锯嘴的葫芦。”

顾长思:“……”

白玨:“往后这一品楼的饭菜你不要吃了。”

顾长思:“啊,为什么啊?”

白玨脑海里浮现出范正好今昔对比,忽然就跟想明白儿子为什么这般胖了似的,沉痛道:“你去问问你爹范大厨曾经长啥样就明白了。”

正说着话,咕噜噜从门缝里滚进来一个珠子。白玨耳目敏锐一眼看见了。另俩个小孩毫无所觉。

紧接着门口传来说话声,“哎呀!我的珠子!”

“哪儿去了呢?那可是小姐最珍爱的珠子。”

没一会,门口传来敲门声,老妇人刚要说话。白玨的声音先一步从里屋响起,“进来吧,珠子滚进来了。”

正站在门口的二人都是一怔,万万没想到里面还有个女人。

邹月儿沉了沉心,推开门,进门先是快速一扫。没有顾太尉。先前准备好的说辞就用不上了,只得先将珠子捡了起来。弯腰低头的时候,又想这么走了不甘心。于是直起身之时,朝嬷母快速使了个眼色。

嬷母会意,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呀,小姐,这位不是顾府的小公子嘛。”

邹月儿面上得体的显出茫然的神色,又很快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慈祥的笑容,“倒是我眼拙了,原来真是顾小公子。”

顾长思不认识她,大概受范正好影响,突然来了句,“你也是来报恩的?”

这话可真是没头没尾,毫无道理。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邹月儿忽然红了脸,原本一挺英气的女孩子忽然羞羞答答起来,“太尉大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白玨斜眼一瞅,了然于心:得,看样子是要以身相许了。

顾长思还挺好奇他娘当年怎么成了范正好的恩公,没机会问,人就走了。刚好来一个,逮住就问,“我爹怎么救你的?”

邹月儿提起这个面上更红了,“说到这个,那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白玨:好嘛,那会儿你也就六七岁吧,竟然记了这么多年?

嬷嬷适时提醒,“小少爷,我家姑娘刚刚行了许多路,现在乏得很,你要听故事,能不能请她先坐下。”

顾长思被这一提醒,忽然想起他今天是来陪她师父吃饭的。面上一阵懊恼。

邹月儿瞅见一个座椅正要坐下,顾长思忽然站起身道:“你们捡了珠子赶紧走吧,我们要吃饭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迟了半个小时,抱歉抱歉。

36.取不好章节名了 ·

邹月儿和嬷母被赶出来后, 达成了共识——太尉家的独子果然是个呆霸王。虽然有些没面子,可成年人的心智让她们很快冷静下来,且又有了非常好的联想。大周历来的惯例是长子继承家业, 但如果长子是个混不吝,也会被家族舍弃。邹月儿深受亲娘宅斗影响, 虽然心里也明白对一个从小就没了母亲的孩子不该心怀恶意, 可是世道如此,立场不同,每个人为了自己都该拼尽全力的活, 这般一想,又释然了。

她们也没回去,顺便在一品楼吃了些东西。楼下还栓着太尉大人的马,她认识那马, 那马通体雪白,性格温顺,名为“见雪”。

没道理,见雪在此,太尉大人却没来。邹月儿固执的坚信着这一点, 也就没跟店小二打听。她是个目的明确且有耐心的人,既然下定了决心要做成的事, 就会竭尽全力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父母对她寄予厚望,家中兄弟近来也有了巴结讨好的意思。姐妹们对她羡慕者有之,嫉妒憎恶者亦有之。这些人的看法都成了她要嫁给太尉大人的动力。尤其今日被闵夫人挑衅后,邹月儿心里的那团火一下子被点燃了,“你越想让我知难而退, 我越不如你的意。且等我嫁进太尉府看你还敢不敢如此嚣张。”

“咱们就盯着见雪,等太尉大人来了, 再下去。”邹月儿道,即便只能说上几句话,这半天也不算白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