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完结(二) ·
顾长思抬起手朝小白花挥了下, 没打。
“你再这样胡言乱语,我就不当你大哥了。”
小白花秒怂,又热乎乎去抱他胳膊, “我哥,我亲大哥。”糊了顾长思一胳膊油。
原本预想中哭哭啼啼的场景没有出现, 顾容瑾暗暗松了口气, 又给白玨夹菜,夹他爱吃的冬笋。
白玨挡了下,顺着他筷子的轨迹拐了个弯, 送到顾长思碗里,说:“长思小宝要多吃蔬菜。我更爱吃肉。”
顾长思看看二人,道了声:“谢谢爹,谢谢……娘。”声音很低, 还很不习惯。目光转开,脸先红了。
白玨瞥一眼顾容瑾,这孩子还真像他爹啊,明明都那么熟了,只是换了个身份而已, 又别扭起来了。或许内里已风起云涌了,面上仍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长思小宝, ”白玨移了几个座位靠过去,揽住他的肩头,将他一抱。
顾长思整个人一抖,挺胸直背,瞪直了眼, 大声道:“是!”
一桌子都被他吓懵了,又爆发出一叠声大笑。
白玨松开他, 招呼王迟和连翘吃饭,给他二人布菜。
用过晚膳天就黑了。
临睡前宫人们又送来了糖水果饮。
顾容瑾看白玨喝了,才饮了半杯,而后各自睡下。睡前白玨问:“你就不好奇你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我知道了?”
顾容瑾:“是伤天害理的大秘密吗?”
白玨想了下,“那倒不是。”
顾容瑾:“那就算了。我对别人的隐私没兴趣。”
白玨:“如果同你有关呢?”
顾容瑾沉默了下,“我这里也有关于你的不可告人的大秘密你要不要听?”
白玨:“什么?”
顾容瑾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侧身过来,咬牙切齿道:“你要是再敢消失一次,我就敢死给你看。”
白玨愕然看向他,见他额上出了汗,表情严肃,眼神却控制不住的飘忽了起来。
她笑了笑,亲了下他的鼻尖,“我也不想的。”
顾容瑾死死扣住她的手,二人仿佛心有灵犀,下一秒,白玨单手扣住他的下巴。他最后看一眼她,不敌药力,晕死过去。
傻子,人都已经麻翻了还想咬舌,万一将舌头咬断了怎么办?
白玨坐起身,她熟悉人体关节穴位,倒也没费什么事,就将他扣住自己的手掰开了。而后被子将他盖好,麻溜下床穿戴整齐,径自朝隔壁屋走去。
顾长思同他爹一模一样,睡死了过去。白玨照着小白花的脸打了几下,后者迷迷糊糊有点清醒,又意识不清的样子。
白玨问:“花花,现在给你个机会,你是跟你顾爹呢还是跟我呢?”
小白花耷拉着脑袋,头一点一点的,张开胳膊就要抱顾长思,傻乐,“我跟我大哥。”
白玨一手将小白花举起扛在肩头,送到了顾容瑾的房,往他身边一塞,被子一盖。小白花顺势一滚,落在顾容瑾怀里,八爪鱼一般,黏他身上,睡了过去。
出了门,瞥见右边屋,开了一条缝。
白玨走过去,推开,说:“既然醒着,就把衣裳穿好,跟我走。”又转回头,照着同样睡的深沉的王迟身上几下拍打。
也不知打了什么穴位,王迟直挺挺的坐起身,精神了。
连翘走进来,害怕道:“姑姑,这么晚了,咱们是去哪儿呀?”
白玨说:“今天过来的太后娘娘,怕不怕?”
连翘一阵瑟缩,颤声道:“怕,害怕的。”
白玨:“怕就对了。不想死就跟紧我。”
白玨打头,王迟断后,连翘夹在二人中间,半句话都不敢多问。
躲过了几列巡逻的侍卫,人还没走远,一声冷笑响起:“几位,这大半夜的是打算去哪儿呢?”
白玨索性直起身,她心里早有预料,因此并不意外,背着手,“这话我也要问徐统领一句,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做贼呢!你是打算偷……人?”
“混账!”徐达暴怒,夺了手下握在掌心的刀朝白玨飞掷而去,暗含巨力。
白玨双脚蓄力,骤然腾空,朝徐达迎了过去,面上带着古怪的笑,却在即将触碰那宽刀的瞬间,伸出两指夹住刀背。那手上仿佛有吸力,急速飞驰的宽刀被黏住了般,随着她的手指调转方向,另一只手顺势握住刀柄。兜头朝他砍了下去。
徐达剑未出鞘,举剑相抵。
白玨双手握刀,奈何她不惯使刀,这刀的品质又实在一般,刀身一震,从中断裂。白玨人还在半空中,顺势朝徐达胸口踹了两脚,身子后仰,打了个旋,稳稳落地。
徐达却被踹的后退一步,表情难看。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间,很多人根本都没反应过来。
徐达是禁卫军统领,武功可想而知,手下人还从未见过他在谁手底下吃过亏,觑眼瞧见他胸口的脚印,看向白玨的眼神也跟着变了。
白玨可没闲着,落地后,被裙摆绊了下,抓起裙子,挥刀切断。
方便是方便了,剩下的半截就跟远古野人的兽皮裙子似的。
徐达本能的转过了头,禁军的侍卫也都是出身良好的权贵子弟,教养极好,同徐达一样,非礼勿视。
白玨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不讲究了。
她丢了手中的刀,问:“徐达,我的通天戟呢?”
断刀没入树干,余音阵阵。
徐达面上露出怪异的神色,似乎还是难以置信:“你真是……真是……”
白玨不耐烦:“我不是。”
徐达:“……”
白玨:“你再不让开,顾容瑾就要醒了,顾姝既然下迷.药,就是不想让顾容瑾陷在中间两难吧?”
徐达怔了下,“你什么意思?”
白玨抬眉。
恰在此,一名老嬷嬷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太监。见到白玨好端端的站在那,愣住了。
白玨笑:“看来也有徐统领不知道的事啊。”
徐达看向老嬷嬷,认出是太后心腹,低声问:“什么事?”
老嬷嬷踟蹰了下,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徐达的目光在白玨身侧周围逡巡了遍,沉声道:“姑娘,太后只是想请你身后那个小丫头过去问几句话,烦请行个方便。”
连翘惊了下,本能的拉住了白玨身后的衣裳,瑟瑟发抖。
白玨笑了起来,混不吝的样子,“白天不问半夜问,清醒的时候不问灌了迷.药问,徐达,这话你信不信?”
徐达面不改色,忠心耿耿道:“太后自有她的道理,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白玨道:“你明知道我是谁,还管我叫姑娘?”又转头看向嬷嬷,“你去跟顾姝说,有我在,她动不了这个丫头。若是她非要阴谋阳谋又来一遍,那就别怪我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放肆!”
“大胆!”
徐达同老嬷嬷几乎同时出声。
“我就知道今日是不能善了了。”她扭过头,吩咐一句,“王迟,保护好连翘!”人已经到了徐达跟前,一只手直取徐达咽喉。
徐达握住她的手腕,白玨借力,腿自身后抬起,前胸下沉,一脚踹上他的脑门。徐达将她甩开,白玨人还没砸上院中的树干,又双脚一蹬,动作快的仿佛是一道虚影,化掌为爪,他侧身避开,却还是被她顺着脖子抓了一把。
徐达感到脖子有些痒,抹了把,一手的血。
“可惜我没有养指甲的习惯,”白玨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指甲,不无遗憾道:“不然,刚才那一下子,你颈上的大血管定能被我抓破,到时候你不死也得死。”
徐达被激出恨意,抽出佩剑:“徐某看在顾太尉的面上,才对你一再忍让,既然你不识好歹,还想杀害徐某性命,也休怪徐某不客气了。”
“说的就跟你客气过似的。”白玨眼疾手快夺了一名侍卫的刀。徐达的剑眨眼到了跟前。
兵刃相接,白玨以内力护住刀身,才没有让兵器碎裂。
徐达的剑是出了名的削铁如泥。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那俩人给抓起来!”徐达怒斥了句。
白玨冷笑一声:“老匹夫,你也就会以多欺少,以强凌弱了!”
白玨招招凌厉,出手毫无顾忌。眼前的人与过往记忆重合,徐达终于不再有丝毫迟疑。心中的恐惧被无限放大,下手凶狠。
二人在圣安宫追逃对打,瓦片碎石乱飞,忽而,一间屋顶被打出一个破洞,俩人一同掉了下去。
灰尘弥漫,屋内黑暗。杀意袭来,白玨胡乱抓起一物抵挡,挥出去的瞬间,她的手跟着心一同落到了实处。
“锵!”火星四溅。
徐达胳膊一麻,手中长剑差点甩了出去。
白玨原本落于下风的气势骤然暴涨,“哈哈”大笑出声,通天戟在手,来往间不相上下。
二人又从破洞的屋子一前一后跳了出来。
白玨心焦连翘安危,跑了回去。
王迟被困,倒不是功力不济,而是睡觉时间到了,这小子自己挺不住了,打着盹,胳膊腿都不听使唤了,像个僵直的木偶人。
白玨一竿子下去,扫倒一大片。
“王迟!”她大喝一声。
王迟一个激灵,醒了一半,伸出手贴上白玨的掌心,排山倒海的内力汹涌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102.完结(三) ·
徐达永远记得十五年前的宫宴上, 本以为永无出头之日的他忽然被点名叫上台与人比试,那是他第一次在贵人们面前展露拳脚。他出身江湖,为了父亲死前最后的执念, 离开师门后,不似师兄弟们纵.情江湖, 而是走了很多门路, 参加了武举选拔。出身寒门,身后无所依仗,仕途艰难, 上峰妒才打压,同僚诓骗倾轧。空有一身本事,却无用武之地。熬到二十六七还毫无成就。
被太子叫上台比试,是一次意外, 因为他的上峰是太子的人。他完全是被赶鸭子上架。
而他,恰好需要这样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当年的徐达不过是一介莽夫,对于上层权贵的争权夺利并不清楚,像他这样的底层,只巴望着权贵能看自己一眼, 让自己有一展雄才的机会,也算是全了自己光耀门楣的心愿, 对得起自己死去的爹了。
而徐达的表现也确确实实叫人眼前一亮。看着台下贵人满意的神色,徐达相信,他终于等来了属于他的机会。
灾难与毁灭有时候偏偏发生在你以为快要取得胜利的时候,往往这种时候也会让人刻骨铭心。
徐达永远记得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白玨挑了兵器一脚踹下擂台的耻辱。
十六岁的少女,莽撞混账, 意气风发,仿佛天塌地陷都要横插一杠子。正面刚上如日中天的太子殿下也无所畏惧。
太子当时是忍下了她的无礼, 转头却将满腔怒气撒在了他身上。
他被人狠狠抽了一.夜鞭子,又跟丢死狗一样的扔去了乱葬岗。
幸而他命大,侥幸被人救下捡回一条命。
此后,他多方打听,终于得知救下他的正是顾姝。
顾姝也算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典范了。光救下他的性命不够,还动用关系将他从原来的上峰手下调走,送入军中历练。
后来,太子谋反,顾姝带着李盛逃离皇宫,徐达正是接应顾姝的那支队伍的将领。经过简单的相认,也许是对救命之恩的无以为报,也许是利益的牵扯关联,也许是心中还藏着一丝不可言说的诡秘心思。徐达就这么一头扎进了顾姝的阵营,成了她最忠心耿耿的心腹,也成了她最得力的手下,还成了她密谋害死白玨的帮凶。
徐达眼睁睁看着白玨周身被气旋环绕,汹涌的内力狂风巨浪般如有实质。徐达忽然有种感觉——他打不过她。
不管再过多少年,她当年打败他的那一幕深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让他颜面尽失,半生都不得解脱。而这样的事,又会再次上演。
上一次他是一无所有的底层,苦苦挣扎不过是希望能被权贵们看上一眼。而这一次,他身处高位,底下站着的都是他的下属,权贵子弟,他成了他们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尘埃里再被踩上两脚,不过是仇恨愤怒。若是身处云端被人重重摔下,那迎接他的只能是羞辱致死。
徐达忘记了,十多年过去,他的功力早已登峰造极。而眼前的人在不久前还同他交过手,远不是他记忆中的不可战胜。
恐惧让他乱了手脚,他在心里上已经输了。
而垂死的挣扎也会让人爆发出无穷的潜力,徐达抱着输既无脸苟活的信念,愤而出手。
白玨拿回自己的内力,功力回到巅峰之期,又有通天戟在手,整个人亢奋的仿佛回到少年时,漫长的岁月于她不过是一梦一醒之间,并未让她成熟多少。死前的愤怒却累积成恨,终究还是想为自己讨个公道。
二人像是千钧精铁铸就的假人,所过之处,房屋倾覆。
寂静的皇宫终于从沉睡中醒来,大批的禁卫军蜂拥而来。
顾姝早就赶了过来,衣冠不整,声嘶力竭:“住手!都给我住手!”
然而她的话并不好使,陷入胶着中的二人五感高度集中,只等着对方露出破绽,一瞬取了对方性命。
不远处,萧二郎护卫着小皇帝快步走来。
皎洁的月色下,屋脊上对峙的二人清晰可见。
二人一番酣战,俱是狼狈不堪,不同的是,徐达更像是强弩之末,垂死挣扎般面露狰狞。白玨眼中则显出激烈的兴奋的光,越战越勇。
白玨:“徐达,你输了,从你心里认定是我,我就已经感觉不到你的战意了。”
徐达恶狠狠的盯着她,剧烈喘息。
白玨:“徐达,你恨我?为什么?”
徐达恼羞成怒:“住口!”却又在下一瞬,他注意到不知何时,白玨的左右后方悄无声息出现了两人。
这二人都是徐达的得意弟子,武功不俗。
徐达话锋一转,“我为什么不能恨你?”
白玨:“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你我习武之人,胜败乃兵家常事。你有什么想不通的?”
徐达:“你不是我,你又怎知我经历了什么?”
他一个四十出头的老男人冲着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表达不甘和愤怒,围观者瞧去只觉说不出的怪异。
白玨看着他,还是想不通的样子,叹口气,“简直莫名其妙!早知你心胸如此狭隘还不如让你死在乱葬岗算了……”可是谁人能够早知道?即便旧事重演,同样的人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话音未落,埋伏在两侧的侍卫骤然发难。
师徒三人早就在多年的磨合中形成默契,几乎不要打手势,只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重伤对手,让其不可逃脱。
徐达的剑本能的使了出去,快的来不及思考白玨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白玨架住徐达的剑,眼角余光扫到右边白光一闪,面上闪过一丝讶异,抽出通天戟抵挡。不料后心一痛。
难以置信的神色从她脸上闪过,到底是她低估了徐达的厚颜无耻,只当他现在好歹是禁卫军大统领,又怎会使那种小人行径,搞背后偷袭。
她一直都敬重有真本事的英雄。
就像当年她将他从擂台上踹下来,踹的是太子的脸面,于他个人无关恩怨。后来,她背着血淋淋的人回来,将顾姝顾容瑾季崇德他们都吓了一跳。
徐达伤势严重,不是普通郎中能看得好的。白玨招惹了这个麻烦回来,顾容瑾不会坐视不理,顾姝无奈,只得让宫人悄悄请了太医过来看诊。
季崇德骂她多管闲事。毕竟,徐达是太子的人。他的生死与他们无关。
白玨反唇相讥:“你这话骂得对,我爹当年怎么就多管闲事捡了你回来当儿子养,让你死外边多好!”
白大将军口头禅:多行善事,吃亏是福。
她爹一个武将,两军对垒,杀人如麻,凶名远播,嘴里总是念念叨叨多行善事。直到她前些日子亲眼看到他爹手拿拂尘当了道士,心里才算是明白过来,原来她爹心里一直住了个出家人。她爹是看开了,她却看不开了。
“长春无相,生生不息。”内力犹如龙吟虎啸,骤然炸开,围着她的人被真气冲击的四散开去。就连远处的人都受到了冲击,心口一阵闷痛,站立不稳。
银光闪烁,有如巨龙腾空,漆黑的夜骤然亮堂了起来。
不过也就是一瞬,也就是这一眼,仿佛是所有人都被施了定身咒,鸦雀无声。
皇帝李盛张开了嘴,却有一道声音比他更快的喊了出声:“武神白玨!”
萧二郎喊出声,不自觉看了眼自己握着的战戟,声音低了些:“怎么可能,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屋顶上的人身形不稳,忽而腿一软,顺着高高的屋脊滚了下来。
一道黑影自萧二郎身后飞跃过去,却有一人自另一个方向也急速飞蹿了出来,因为距离优势,比他更快的接住了落下的白玨。甚至还用后背挡了下,将季崇德隔开。
季崇德是圣安宫出现异常后,被急招进宫护驾,不想刚到就看到了这一幕。
白玨抬手擦了顾容瑾嘴角的血,心知他一定是半梦半醒间强行咬破舌头逼醒了自己。药效还没退去,因此他也有些站立不稳。
白玨:“何必。”
顾容瑾探了她后背的伤,幸好只破了皮肉,出了点血,并不严重。
他心里一松,表情难看:“顾好你自己吧。”又抓过来王迟。
白玨内力冲撞,几欲爆体。不再言语,沉下心,运功疏散内力。
众人或快或慢的围了过来,冲击太大,一时无人言语。
只萧二郎将掉落在碎石堆里的通天戟捡了回来,平举在掌心,他怀揣着一颗朝圣的心,语调都跟着颤抖了,“这就是通天戟吗?这就是传说中能开天辟地的神兵利器吗?”
正在运功疏散内力的白玨没忍住,忽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睁了一只眼。原想讥讽这傻子一句,不料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就看到了面沉如水的顾容瑾。
“没事了?”他语气不善,拧着的眉头半分不见松动。
白玨莫名心虚,恰好内力顺利转移走了一部分,暴动的真气平息,人也缓和了过来,又神气活现道:“我能有什么事?”
却在下一秒,忽觉掌心被他握住,十指交缠,而后一条仓蓝色的布带被他缠绕在了彼此腕间,最后打了个死结。
白玨眉头一弹:“?”
103.完结(四) ·
“阿瑾, ”太后拨开人群冲了进来,她手里捏着帕子,拉住顾容瑾的一条胳膊, “你怎么受伤了?”
伤在上臂,将他的半截袖子都染湿了。很明显的剑伤。
论关心人白玨自愧弗如, 最关心顾容瑾的永远是顾姝。白玨心里叹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叹出来, 顾容瑾忽然将她一拽,“看到了?”
白玨:“?”
顾容瑾:“我说过你要是再敢离开我,我就弄死我自己。”
四下一静。
顾姝愤怒:“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顾容瑾不耐烦, 扯回胳膊:“阿姐,这是我们夫妻俩的事,不关你事!”
顾姝大受打击,面色惨白, 瞪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很莫名的,白玨觉得这样的顾姝挺可怜的,“当然关太后的事!”
“你中了迷.药,划伤自己是为了让自己清醒吧?”
好了, 此话一出,太后的脸由白转青了。
“师父, 是你吗?”一直没出声的小皇帝一步一挪的走了过来,声音又低又缓,仿佛还在梦中没清醒过来的样子。
她伸出手。李盛就像小时候那样子,靠了过来,不同于以前直直的站在面前, 此刻不由自主的蹲下了身子。
白玨上手就掐了一把他的脸,“长……”
“大胆!”顾姝厉声喝斥。
有些失魂的李盛生生被叫回了魂, 白玨也惊得手一缩,不过仍顽强的将未完的话说完了,“长大了啊。当初死的时候太匆忙,一直有件事埋在心里很多年,没来得及说。”
李盛眼泪流了出来:“什么事?”
白玨:“呐,就是当初晏大师的真迹是我弄坏的,让你顶了罪,害你被外祖父揍,对不住了啊。”
李盛措不及防,眼泪挂在眼眶不上不下,似乎是难以理解,想不通的样子,“不是啊,确实是我弄坏的,我小舅舅亲眼所见。”又转过脸看顾容瑾。
顾容瑾心情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坑货夫人,一只手罩住自己半张脸。
李盛:“舅舅,那副真迹确实是我弄坏的对吧?你亲眼所见对吧?我还求你不要告诉外祖父,你说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缩头乌龟就是王八蛋……”
徐达被手下人从乱石堆里挖了出来,架在肩头,满脸血污,不知死活。
白玨瞟去一眼,怔了怔,站起身。
顾容瑾被迫也跟着她起了身。所有人也都跟着她转过了目光,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白玨走过去,探头看去,“别是死了吧?”
她手快,顾容瑾拦都没拦住,白玨没去探他的鼻息摸他的颈动脉,直接上手扒人家眼皮子。
徐达蓦然睁眼,目光如电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似的。
顾容瑾侧身一挡,又朝季崇德招手。
季崇德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白玨,步伐僵硬。到了跟前,顾容瑾单手剥了他的披风,往白玨身上一披。季崇德也没说什么,仍盯着白玨看。
徐达:“白玨,你说让我死在乱葬岗算了,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个名字,季崇德又是一怔。
白玨:“什么什么意思?”
顾容瑾烦徐达烦得不行,他现在只想将她带走,找个地方藏起来,谁也不要接触,谁也不要见。他半拉半抱就要将白玨薅走。
徐达眼睛大睁,充了血,纠结痛苦,嘴里就跟含了浆糊一样,艰难开口:“我问你,当初将我从乱葬岗救下的是不是你?”
口气又冲又凶,光听语气还以为在质问“杀父仇人”而不是“救命恩人”。
顾容瑾忍无可忍,给了徐达一脚。
徐达被踹飞了出去,又半跪在地上,粗着嗓子问:“说!到底是不是你!”血沫随着他的唾液飞溅出来。
顾容瑾斯文半生忍不住爆了粗口:“艹!你是不是有病!”
顾姝快步上前,神情慌乱,指挥宫人:“快将徐统领带下去医治。”
徐达怔怔的看向顾姝,情绪复杂。
顾容瑾福至心灵般,忽然道:“你不会一直以为救你的人是太后吧?”
徐达面如死灰,目光钉在太后身上。
顾姝争辩道:“给徐达看诊的大夫是宫里的太医,是我命人叫来的。”
顾容瑾懂了,在场对这段过往有记忆的人都懂了。
白玨忽然笑了,笑得很有深意,不过也没说话。
徐达四肢麻木,胸口一片冰凉。他永远记得那一只手盖住自己额头掌心的温度。
下山的路崎岖难行,他记得他是被人背下了山,背他的人个子不高还很瘦,他心里总担心自己会被摔下来,但是没有,那人的步伐很稳。
记忆像是开闸的水,曾经想不通的地方忽然之间都解释的通了。他笑了起来,语调惨淡,充满讽刺:“太后,你骗得我好苦啊。”
小皇帝看向自己的母亲,目光复杂。
顾姝恼羞成怒,声音尖利,“你这是什么眼神?”
“阿瑾,你看他,这个不孝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