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到眼前扫一眼,没接。
时念低眼:“那你要是忙的话……”
“时念。”
林星泽压着脾气:“你没看见我挂了电话么?”
“……嗯。”
“那你还在等什么?”他下颚微抬,启唇,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声音,完全依靠口型。
但时念还是看清了。
他说的是——
哄我。
时念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他电话锲而不舍地又开始响,他好整以暇,侧举开,目光却紧锁着她。
无形的威慑。
“……”
可惜彻底摒弃目的的时念此刻并不准备再继续惯着他:“林星泽,上不上学是你自己的事情。”
陈述的语气,无波无澜。
林星泽气笑了:“我自己的事情?”他咬牙重复一遍,不屑道:“那你刚刚拦我做什么?”
“……”
“说不出来?”
时念:“没有,就是出于同学道义。”
“同学道义。”林星泽一字一字地品嚼:“那我分不分流的,也跟你没关系咯?”
“自然。”
“……”
林星泽被她噎得够呛,深深凝了她一眼,胸膛上下起伏,愣是没逼出一句重话。
“行,记住你说的。”
他点点头,当着她的面接了电话。
“说!”火气大得不行。
对面不知道回了句什么。
时念只听见声音,应该是一个女生,音色张扬,慌里慌张问他人在哪儿。
林星泽顿了下,再出声时,语调却莫名柔和下来:“怎么。”
“你快点过来啊,阿辞已经昏过去了。”
“昏就昏呗,乳糖不耐又死不了。”
“……你来不来,不来我跟你绝交信不信。”
“周薇,你拿自己威胁我?”
他眯起眼:“你跟他比跟我亲?”
“来不来?”周薇还是这句话。
林星泽压抑着没说话。
“那你去吧。”时念懂事地和他打手势,小声回避:“我就先回教室了。”
“嗯。”林星泽垂眸,说:“帮我请个假。”
时念答应,干脆转身离开。
“请假?”
电话另一头的周薇听见他这话,只觉荒唐,问题一连串:“你最近来学校了?你什么时候还会请假了?等等……”
“你现在在和谁说话?”
林星泽没回答她,目送时念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视线由她直挺的脊背滑落到身侧两只手上。
今早出门前随便从抽屉拿给她的手套,颜色和大小都不算合适。
男款偏大。
他琢磨,看来等会儿还是得出门重新给她买一双。
不然。
等那手上的冻疮复发,估计就肿得不能看了。
也不知道她之前怎么弄的,昨晚就着那点微薄的光看,手背密密麻麻全是些细小红疹。
哦对了。
还得给她买药。
真是麻烦。
“你说谢久辞在哪儿来着?”
他没来没由,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大哥,你觉得呢?”周薇服了他:“人都晕过去了,不在医院难道在你家啊!”
“哪个医院?”
“……校医院。”
“有卖冻疮药吗?”
“嗯?”
“有的话你帮我买一管,我过去拿。”
他心情明朗地掉头:“顺便,卖你个面子。”
“去会会我那素未谋面的未来妹夫。”
“……”
周薇掐断电话,余光斜瞥一眼病床边围在少年身旁的姑娘,自言自语般哼笑。
“还妹夫呢?”
“我看你是叫早了。”
“别说右安没在。估计就算在,这个婚,恐怕都成不了了……”
周薇老神在在地摇头,撇嘴叹息一声。
正巧医务老师拔了针要出门,她及时展臂拦了下来,不忘林星泽的嘱托。
“赵老师,我们这有那种治冻疮的药膏吗?”
……
下课铃响。
时念停了笔,面无表情把作文本合上,拿过桌角的水杯出门接水。
路上碰见杨梓淳热情蹭过来,笑嘻嘻勾了她脖子说:“念念,两天没见,有没有想我啊?”
时念嗯声。
她啧啧嫌弃:“敷衍,太敷衍了!”
时念扯了抹笑,弯腰,摁下开关:“没有。”
“得了吧,”杨梓淳瞅她一眼,才不信:“你这满脸都写着不高兴,瞎糊弄谁呢。”
时念慢慢举着水杯喝水的动作猝不及防一顿。
“说说?”杨梓淳脸凑到她面前:“谁这么有本事,能把我们可爱的卡皮吧啦惹急眼?”
时念呛了下:“说什么呢……”
“不是吗?”杨梓淳忍不住上手捏她脸:“你一天天情绪稳定得不就像个傻不拉叽的卡皮吧啦吗,连于婉那种人都没能让你受影响。我倒特好奇,这次,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有这么大本领惹你生闷气。”
“真没生气。”时念拧上瓶盖,往外走:“就,可能有点烦?”她不确定。
杨梓淳:“烦什么?”
“不知道。”
“……”
杨梓淳忽地郑重看她一眼:“你会不会是最近备考压力大啊?”
“还好吧。”
“听杨老师说,那个作文比赛提前了?”
“什么?”时念停下来,皱眉。
“也不算提前,好像是省里发通知,让各校严格把控,缩减了名额。”杨梓淳摸出手机调了文件给她看:“昨晚的事儿,我以为你早看着了呢。”
“……”
时念指尖拨拉几下界面,看清了上面的具体赛制安排:“周末就初赛?”
“是啊。”杨梓淳指着屏幕说:“不过别担心,虽然要求说全部参与,但也就只是个表面功夫。”
“不是现场赛,自己写了交上去就完事。其中水分懂得都懂。”
时念不理解:“为什么突然改成这样?”
“提高积极性呗。”
两人重新提步往各班走。
杨梓淳耸肩猜测:“好歹是个省级赛。否则要是传出去,北辰一共也就只报了你一个,估计校领导工作没法交代吧……”
时念沉思着。
“对了念念。”
杨梓淳喊她:“林星泽快过生日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没人告诉过她。
“嗯,”杨梓淳友情提示:“我当然知道你不知道,所以这不是特意提醒你吗?”
“提醒我?”
“对,林星泽生日,四月四号,清明节,记住。”
杨梓淳压睫,四下悄摸观望一圈,将唇贴近她耳朵:“也是他妈妈的忌日。”
窗外刮起寒风。
周围弥漫起雨天独有的阴潮。
静了那么两三秒。
杨梓淳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那天你可千万别惹他。”
“我不会……”
“他惹你,你也让一下。”
杨梓淳对她的反驳了然于胸:“其实林星泽这个人吧……有时候就是嘴贱,心是好的,而且做事有自己的原则,一般只要不碰及底线,他那点小性子,你稍微哄一哄就能好。”
“要是不哄呢?”
时念联想到不久前的情景。
“那,我估摸着也能好吧?”杨梓淳托腮,想了想。
“但我就没见过不哄他的人。”
时念:“……”
她心道:谢谢,那你现在见到了。
不过本来呢。
她和林星泽的关系也该这样。
那些人愿意哄着他,要么喜欢他,要么攀附他,总归有利可图。而她如今所作所为,只不过是迷途知返,让一切尽快重回了正轨。
“你别看他平时拽得人模狗样,但每次一到生日,气场就低到没人敢靠近。”杨梓淳补充。
“他妈是他的命门,偏巧生死喜哀发生在同一天。”
“确实还挺可怜。”
时念不禁问:“他妈妈怎么走的?”
“生病吧好像。”杨梓淳脑海搜刮一番未果,摇头低声:“再具体,我也不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