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不怕死,但怕我死。”林星泽没跟她开玩笑:“时念,你想得美。”
“别想抛下我。”他说。
“分手更是想都别想。”
“……”
也不知道话题又怎么扯到这个。
时念小声:“没想分……”
“你当我没见过你跟徐义的聊天记录?”
“……”
莫名哽了下,时念努力拼凑出前因后果,解释:“当时是你说算了,我以为……”
“我说算了就算了?”
林星泽觉得她这人特逗:“你自己和梁砚礼在医院门口拉拉扯扯,我还不能生气吗?”
“没有。”时念反驳。
“嘴再硬?”
“……”
“他手都放你身上了!”
“……”
“我不知道。”时念实话实说,那会儿,她牙根没注意到。
“……”林星泽无话可说。
过了一会儿。
“时念。”
“嗯?”
“我这人脾气不好。”
林星泽突然就开始自我剖析:“有时候情绪上来,说话做事都不是本意,但我绝没想和你玩玩算了。”他说:“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
“我说真的。”
“那你不能死。”两人各说各的。
“放心,死不了。”她哭得凶,他不再惹她,起身捏了捏她发烫的耳朵,把那点湿意捻走,侧身,和她并肩躺下来:“白血病又不遗传。”
“……”他说得轻松。
然而,时念情绪还未完全消化:“真的吗?”
“假的。”听着她这种似有若无撒娇一样的哭腔,林星泽骨子里的坏劲又起来,故意说:“死了就让你给我殉葬。”
“……哦。”停几秒,时念觉得他这话说得不对:“那叫殉情。”义正言辞地纠正。
“有什么区别?”
“一个被动,一个主动。”说完自己都怔住。
“哦,原来是这样啊。”林星泽的笑声像是从胸腔里透出来,磁沉中夹杂玩味。
“时老师教得对。”
“……”
时念转过头去看他,吸吸鼻子:“所以,能不能不死。”她对这问题还挺执着。
“这我可保证不了。”
酸意又漫上来。
“毕竟人都有那么一天。”他也回眼望向她。
“不是么?”
时念没回答他的反问。
“林星泽。”
“嗯?”漫不经心地应着。
“你知道我上一次做梦都想去看流星,是什么时候吗?”
“我生日前一天。”他倒是记得牢。
“……”
时念把脸扭回去了。
林星泽也不勉强,干脆折臂枕在脑后,两人一起大眼瞪小眼,瞧着循环闪灭的天花板出神。
“更早一回。”时念轻轻开了口:“是我爸爸生病那次。”
“……”
“他身体不太好,打我记事起,基本每隔几个月,就要病上一场,中药没断过。”
林星泽嗯了下。
时念说:“有阵子,家里的草药味经常会飘到隔壁家去。”
“那儿住着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生,”时念想了想,提醒他:“你应该也认识,叫季敏。”
林星泽打断她:“什么强盗逻辑。”
“?”
“凭什么是个女的,我就得认识?”
“……”
时念噎住:“你这么激动干嘛?”
“你在卫奶奶家住那么久,认识她外孙女不是很正常吗?”
林星泽摸了摸鼻子:“……”
好吧,是他心虚。
“行,你继续。”
“……”时念感觉他莫名其妙,但也没心思去计较,又沉浸到记忆里:“她和我关系还不错。”
“哦。”
“就是她告诉我,如果能对着流星许愿的话,我爸爸的病就一定会好。”
“……”
听到这儿,林星泽不可思议地插了话:“她多大?”
“……”
时念侧头,幽怨看他一眼:“不是说了么,和我一样。”
“小学生?”
“……嗯。”
随后,林星泽也歪过头,笑:“怪不得。”
“……”骂她呢这是。
时念生气了:“不说了。”
“别啊。”林星泽顺毛哄。
“你老打乱我情绪。”时念小声埋怨。
“那我闭嘴。”这时候知道乖了。
“虽然在你看来很傻的话。”但时念还是接着往下讲了:“可我就是信。没有办法地相信。”
“我希望,有一天可以看见流星。”
“江川墓园那块再往里走点,是一片荒废的芦苇地。坡面很高,季敏经常去。”
“她说那里晚上看月亮可漂亮了,还问我要不要跟她一起。”
“我说那能看到流星吗,能的话我就去。”
“她说说不好,那东西看命,不过星星肯定有,然后眼珠转了转,改口说对着星星许愿可能也一样。”
“所以,我跟她去了。”
“……”答应不插嘴的林星泽实在忍不住:“你这么好骗?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我知道啊。”
时念弯眉笑,眼泪顺势从眶中淌落。
“你知道个屁。”
林星泽被她气得心肝疼,伸出手去擦她眼尾的水:“那后来呢,看到流星了吗?”
问出口才发觉问了句废话,要是看见了,估计上次就不会那么期待。
“没有。”
时念仍在笑:“估计是我运气不好。”
“你怎么不说你是眼睛不好。”林星泽话说得刻薄:“看不清流星就算了,净交了些损友。”
那个叫什么敏的,分明就是想忽悠人大晚上陪自己去吹冷风,亏她还巴巴同意了。
“阿敏她才不是。”
呦,还挺护着。
林星泽嗤声,选择性不搭理她这句话。
“行,没看到,之后呢。”他体贴扮演着一个倾听角色,怀揣好奇引导她把故事讲完。
“之后就是——”
“我没能许上愿,爸爸的病也没好。”
“……”
林星泽一顿,偏头看向她。
时念茫然盯着头顶,暗影之下,她侧脸轮廓清冷又柔静,令人奇怪的是,那双黑亮的瞳子明明迎了光,可眼神却始终如死水般空荡。
“直到那年,”时念对上他的视线:“做完手术以后,他就去世了。”
“……”黑暗中,林星泽闻言,声线微不可察地发虚:“因为手术?”
“不是。”时念笑了笑,否定他的猜测。
林星泽垂眼,五指蜷了下。
“跟那场手术没关系的林星泽。”
“……”
“对不起。”他说。
“你对不起什么?”
“你爸本来不用做的,那份报告……”
“两码事儿。”时念声很淡。
“我会让顾启征处理好于家的事的。”他如此和她保证。
“嗯……”时念却没再往下细问。
又静了会儿。
“林星泽。”
“我在。”
时念浅浅呼出一口气:“我想许愿了。”
“……”
“你能帮我实现吗?”
她开门见山,问得直接。
仔细想想也是,毕竟早过了年龄,至于那些怪力乱神唬人的借口,她也并非发自肺腑地真心愿意相信,而是属实无能为力,聊以寄托。
毕竟。人,若非走投无路,又怎会寄希望于飘渺的神灵。
林星泽让她说说看。
时念:“你要先答应我。”
林星泽气笑,半开玩笑诘她:“你这压根不是许愿,是打算强买强卖。”
而后,时念嘴巴一扁,哭了。
林星泽彻底没招,磨着牙说“成”。
怎么着都成。
你要星星我都给你摘。
别哭了,祖宗。
于是,时念就说了,说的时候杏眼微睁地看着他,一双黑亮的眸里晕着涟漪水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万分:“我想让你长命百岁。”
健康无忧。岁岁年年。
“合着铺垫这么多,搁这儿等我呢。”林星泽勾了勾唇:“时念,你还挺会。”
“……”
时念不懂她会什么了,但仅看表情就知道,林星泽这厮狗嘴里绝对吐不出好话。
果不其然,下一句,他就恢复了本性,懒洋洋打趣她:“明明自己想长寿,偏拿我当幌子。”
“……”
酝酿的氛围顿时碎成一地。
气得时念想咬他,下意识辩驳说“才不是”。
“不是就不是吧。”
他笑,“不过,一百年确实挺长的,我又不是王八。”
“你答应吗?”
“啧。”
林星泽认真思考一阵,忽而想到什么,插科打诨道:“这事儿,我可能还真决定不了。”
“……”
“但我努努力。”
“先活到结婚那天,行不?”
结婚。
陌生的词汇。
时念恍惚。
那是她从来没想过的结果。
“不管怎么样。”
他边说边抓了她的手,摸了摸,轻车熟路沿着指缝抵进去:“这辈子,你跑不了了。”
“只是这辈子吗?”
“……”
林星泽歪头:“那加上下辈子。”
“不够。”
时念强势给他划定了个界限:“要永远。”
“……”
林星泽侧目瞄她:“想不到啊,时念。”
他好整以暇地拖着长音,笑得很坏,幽幽点评道:“你还挺贪。”
“……”
时念自知不是他的对手,索性移开眼,大大方方地承认说:“嗯,不愿意算了。”
“你敢算个试试。”林星泽眉间蹙起,轻磨了下牙根。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怪。
以往,在和时念谈恋爱这件事上,都是他安全感不足滥赌成瘾。
今天放个狠话说定生死,明天又逼着她发誓永不离弃。类似幼稚又可笑的行为没少做,“永远”这两个字,在他这里好像一开始就料定。
虽然也谈不上多郑重,何况林星泽做人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早就放纵惯了。
但这么多年过去,除了时念,好像还真没有过一个人能得他这样正儿八经的另眼相待。
永远嘛。
好说。
嘴皮子一张一合,半秒就说完了。
可是然后呢。
就像他说一辈子,然而变数那么多,谁他妈能看得见未来什么鬼样。
世间万物千变万化。
亘古不变的却是人心善变。
事实也正如林星泽自己所言,他不会保证。但也清楚地明白,如果说,这辈子非要有那么一个人和他朝夕相处共度此生。
那么,这个人就只能是时念。
别人不行。
不管谁来都不行。
他还真就非她不可了。
再说以前,每每当他偏激,她总能维持着一副清醒懂事的架子,莫名就让人恼火。
可她今天却一反常态,想跟他要一个永远。
林星泽拒绝不了。
“林星泽,我讲真的。”长久没能等来他的一句回应,时念无奈,以为是他不愿,慢吞吞又把视线从远处挪回来,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
“或者等哪天,你不喜欢我了,直接告诉我好吗?”
“告诉你,之后呢?”他掀眼。
瞧瞧,什么混蛋样!
她刚刚还和他讨论永远呢。
“那样,我们就永远不要再见面啦。”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结束了。
*
那天最后, 林星泽气得发疯。
下嘴没轻没重,硬生生就着牙印把时念唇角给咬破,出了几滴血, 偏小姑娘挺硬气, 一声不吭地乖乖受着,连口气都没见喘。
林星泽的唇色被血染得艳红,眼仁也布满了红丝,后知后觉心疼。
但一想到她的那句话不禁又火大, 犟劲一上来, 就忍不住违心说了假话。
“行。”
他语调淡漠且疏离,轻描淡写地哼笑了一下,宛如在同陌生人讲话:“到时候我通知你。”
于是, 时念没有再接茬。
过了半晌。
他听不见动静,烦躁翻身,胳膊撑起就去掰她下巴,意外看见她泪痕遍布的一双眼,愣住。
她安安静静地哭。
连悲伤都没有发出声音。
懂事到不行。
林星泽轻磨了牙根:“又哭什么。”心疼是真心疼, 但也完全不带哄。
时念依旧不作声,梗着脖子别开头。
她脑子很乱,整个人都沉浸在无穷无尽的酸涩之中,显然没想到林星泽会答应的这样干脆。
从现在回望过去。
不知不觉间,他们之间原本立下的赌约竟已悄然失衡,林星泽他赢得彻底。
计划偏差。
她一错再错, 步步错。不管是从前,又或者是此时此刻,包括当初她怀着目的接近时,都没能想到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样。
她试图利用他, 却不受控地爱上他。
她爱上他,却发现她根本没有资格说爱他。
郑今、于朗。
时初远。
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张拉不开、撕不断的蛛网,将她团团困住。她总以为自己能够挣脱束缚,却又再一次地作茧自缚。
不管怎么样。
她的亲生母亲,间接杀了林星泽的妈妈,这是无法否认的客观事实。
只因初始的报告是假,所以无论捐赠成与不成,最终恶果终将不能幸免。
父子连心尚能因此反目。
时念甚至不能想象,倘若某天林星泽清楚明了了前因后果,又会是怎样的暴怒与痛苦。
他一定会恨她的。
可人总是贪婪无度,既已感受过他温情时的无限包容,她便再也承受不住他的一点厌恶。
难过得要死,却又不敢表露。
生怕任何一点委屈都能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理智击溃。
无形中,她仿佛被命运逼到了悬崖边。
只需稍稍往后一步。
便是万劫不复。
而他就站在距她咫尺的地方。
冷眼旁观。
时念本心并不想这样,但她实在无可救药。
只能荒唐地纵容着自己暂时忘却恐惧。
一退再退。
“林星泽。”
“嗯,又怎么了。”他问。
忽然,她闭了闭眼:“我疼。”
“……”-
林星泽重新回到了十二班。
每天和时念一起上下课,只在放学时兵分两路,让时念先去医院照看老人,他回家做饭。
做好以后打包送去,先给奶奶喂了,林星泽公子哥出身,第一次这么尽心尽力伺候别人,脾气却出乎意料地好得不得了。
奶奶病情日复一日地加重,近段时间,连喘息都费劲,吃饭的时候总往外撒,十口能吐出来九口,最后一口,还得咳个老半天才能咽下。
时念越看越难过,不忍再看,索性找借口去了趟卫生间。
出来时想起去楼下大厅缴费,却被告知已被人付过,伸出去的手机屏幕随之暗下,时念鼻子堵住,莫名就有点想哭。
她欠了林星泽太多了。
不止是钱。
时念走到安全通道那儿给郑今拨了通电话。
铃响了很久,才被接听:“喂,哪位。”
极其熟悉的三个字,语气却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感觉,嘶哑声线中只剩无尽疲倦。
“是我。”时念说。
话落,那边大概静了半秒。
“时念?”显然,郑今已经没有精力再和她假意周旋,直戳了当问她:“找我什么事儿。”
时念吸了一口气:“上次的钱……”
“时念。”郑今情绪不妙地打断她:“我现在没有钱给你,如果是这种事情,以后都别打了。”
“对了,另外——”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房子最近你先收拾收拾搬出来吧,我这边……”
“于朗破产了对吗?”
“……”郑今呼吸重了几分。
或许是明白近日网上的新闻铺天盖地,矢口否认也不现实,她索性大大方方承认:“是。”
“时念,”她凉薄地笑着:“你也是来看妈妈笑话的吗?”
这会子,倒是自称起妈妈。
时念实话实说:“我没这个功夫。”
“那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郑今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浮生半梦,她半辈子的幻想在这一刻终化落成泡影,难以接受却不得不面对。
东窗事发。
顾启征手段惊人,仅用了一周不到的时间,就将于朗告上法庭。媒体闻声而动,于氏集团股价暴跌,沦为厉家弃子。
于婉倒好说,被她外婆家派人接走。
而她郑今,却是实实在在地倾家荡产。
好在于朗尚且算个男人,独自担下了所有罪名,这才让她免除牢狱。
但婚改离还得离。
这不,离婚前。
经时念这么一提醒,她总算想起来,还有一处遗漏的房产未曾变卖。
其实,当初知晓时初远背地花去二十万买通医生将样品寄到之后,郑今便一直惴惴不安,让于朗赶紧去想想办法解决。
可没想到顾启征竟会为此特意借了连襟周家的势力,取样送检过程全程看护,愣是没给他们找到机会再做手脚。
眼瞅真相即将败露的两人胆战心惊,甚至一度收拾了东西准备跑路时,却突听闻林家那位大小姐先一步意外离世。
佳人已逝,父子成仇。顾家和林家便再无人顾及追究那份配型报告的真伪。
彼此皆松一口气。
久而久之,就将这件事渐渐淡忘于脑后。
直到上次时念提及那几十万存款的下落,郑今才猛然忆及往事,等吃饭时顺嘴和于朗提及,本意是让他趁空把去证据销毁,免得夜长梦多,谁承想他居然能蠢到这份儿上。
被人做局,几杯酒下肚,就酿成了大祸。
郑今一边惋惜,又止不住地怨恨。
可她到底还是个聪明人,知道需要先自稳住阵脚,哄着他要记得把她摘出去,也好能在外帮着想想办法周旋。
反正。
等尘埃落定,她再翻脸也不迟。
就在郑今正沾沾自喜心底毫无疏漏的算盘之际,时念出声了:“我来找你要钱。”
“郑今,你怂恿于朗骗顾家的100w,我要你原封不动地打给我。”
郑今惶恐顷刻漫上心头,敏锐从中抓住了关键:“怂恿?什么怂恿?那分明是于朗自己……”
她暗自祈祷时念只是不小心说错。
“别装了。”
可时念却径直戳破了她的期待:“爸爸的CD我找人修好了。”
CD。
她就说之前搬家怎么找不到。
原来是被时念悄悄收走了。
或许。
在时初远手术前一晚与她在医院摊牌对峙那次,临走她就不该只是匆匆划花了图轻松了事。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静了静,郑今放缓了声询问。
“不用你管。”时念有些烦躁,她终究还是踏出了这一步。
她不想再花林星泽的钱,因为这会让她更加愧疚,但同时,她又必须说服自己,拿回时初远拼死为她和奶奶争的那份。
她发誓这只是暂用。
就像奶奶睡梦里说的那样,丧良心的事情不能干,这钱她会替时初远还,真的就只是借用。
至少,让她的负罪感不会那么强烈。
“为你奶奶的事吧?”
郑今在电话那头苦口婆心又开始劝:“念念,我都和你说过很多遍了,老人一旦到了该死的年纪,早就……”
“如果这个月末你还没有打给我,”
时念不想听下去:“那那张CD里的内容就会出现在顾氏集团老总的邮箱里。”
“……”
“我保证。”她闭了闭眼,攥着掌心,补充。
“你威胁我?”郑今怒不可遏。
“郑今,”时念视线平静地看着窗外枝梢上最后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我说到做到。”
“……”郑今咬牙应了她:“没有那么多,你总不能让我空手变给你。”
“你不是还有龙湖湾这套房子?”
时念不给她留半点余地。
“时念。”郑今气得声音发抖:“我没想到,我竟然养出个白眼狼。”
“和您学的。”时念笑起来:“跟您像点不是应该么,谁让您是我妈呢?”
“……贱人!”郑今口不择言。
闻言,时念面无表情,连眼睛都懒得眨,继续:“还有——”
“还有?时念你他妈没完了是吧?”
“你离开A市,”时念深呼吸,讲条件:“从此以后再不出现。”
“……”
这倒正中郑今下怀,她熄火:“没问题。”
“不过——时念。”
她话锋一转:“既然CD在你手上,我也不能总被你敲诈。”不过简单思琢一霎,郑今很快调整好心态,不算糊涂地开了口:“当年你爸花了二十万去收买医生,自己手术费用了小几万,统共余下五十多万。”
“这样,那一百万我可以给你补齐,但只能对半分两次给你,直到确定证据全部销毁。”
“否则免谈。”
“好。”
她爽快,时念也爽快。
谈完挂断电话。
时念止不住地抖,手机差点没拿稳。
屋外,那片叶子悄然落地。
时念靠墙慢慢蹲下身,整个人蜷缩,抱膝将脸埋进去,平复着紊乱失衡的心跳。
过了许久。
她听见手机叮叮咚咚地响。
伴随怀里一下又一下的震动。
心跳像是在此刻重塑。
她逐渐回过神,摸了把脸,湿凉的。
不用看,肯定是林星泽打过来的。
时念的心就像一颗腐败的青橘,在胸腔中无声地腐烂皱缩,溢满酸涩。
不会有任何意外了。
结束了。
等这笔钱到账以后。
她就会和郑今彻底一刀两断。
没人会再知道她的秘密。
上一代的恩怨纠葛注定将随着郑今的离去而画上句号。
至于其中那些。阴暗的、肮脏的、丑陋的、令人恶心泛呕的行径与作为,也会如泥牛入海一般,归于沉寂,永不再见天日。
时初远会干干净净。
他会是林星泽母亲名义上的恩人。
而她。
也可以大胆又坦率地对林星泽承认败局。
一切事情因她而起,自然也该由她来结束。
狐狸的故事有两个走向。
所以,她和林星泽也只会有两种结局。
没什么大不了。
他喜欢她,她就光明正大地留下,他不喜欢她,她就默默离开。
无所谓,她陪他走一段路就行。
就当是她的弥补和抱歉。
她希望他开心。
这,绝对不能出差错。
想清楚这一点,时念总算定神。
林星泽已然在打第二遍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在外面接着磨蹭,于是迅速接起电话贴近耳边,手背擦了眼泪,往回走。
……
推门进去。
奶奶已被他扶着睡下。
林星泽瞥她一眼,顿了顿,随后面无表情地抬抬下巴,冲她使了个眼神,凉飕飕的。
这意思就是打算换个地方说话了。
时念读懂他的心思,自觉抬脚朝洗手间走。
没多久,林星泽跟进来。
门框“咔哒”一声落锁。
他长臂一展,从背后环上她的腰身,勾着人往怀里拉。
面前就是镜子。
时念被他钳住下巴,后背感受着他的滚烫。
“哭过了?”林星泽偏头凑上去亲她的耳朵,连舔带咬,一下又一下,他好像十分钟意她脖子那片肌肤,每一回接吻都流连不舍。
“……没有。”时念颤了下,避开眼不去看镜面中两人羞耻的姿势。
林星泽轻笑:“又撒谎。”
他有的是办法治她,指尖轻松挑开她衣摆,轻车熟路地往上。
冰凉激起颤栗,时念身子颤得不行。
“不要。”她哭出来。
林星泽这才停下:“这不是挺会拒绝么。”
“……”
他缓缓退出来,替她整理衣服。
“下次再骗我试试呢。”听起来不痛不痒的一句话,却饱含了十成的威慑。
时念默了默。
“说说。”他把她身子转过来,两手一撑,圈在洗手池边:“谁又惹你了?”
“……”时念低着眼,说:“没人惹我,我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奶奶的病撑不……”
她哽咽,半真半假地扯谎,话题转得快。
“奶奶不会有事的。”林星泽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眼泪亲掉:“放心,医生都在呢。”
“走吧。”缓了会儿,林星泽牵起她的手开锁出门:“今天放个假,我带你出去走走。”
“都要发霉了。”他指腹轻轻摩挲在她手背。
时念不想动:“我还没吃饭。”
“出去吃。”
“不。”
“听话。”
他半拥着她往外走,顺手拿了衣架上挂着的外套:“奶奶这儿,我已经和医生打好招呼了。”
奶奶。
他如今倒是越喊越顺口。
时念没再和他犟。
出医院。
左转就是商场,林星泽订好了包厢,日料。
上菜以后发现时念吃不太惯,又临时换到隔壁的家常菜馆。
没承想,正好碰上来玩的杨梓淳。
大厅客流量不多。
她那边洋洋洒洒一堆人,占了正当中的一圈位置,其中不乏有几个熟悉面孔,恰好是上回篮球赛见过的几位。
听见动静抬头,瞧见时念,杨梓淳眼睛当即一亮,忙伸出胳膊,热情和她挥手。
“念念!”
杨梓淳笑脸盈盈:“来这儿!”
时念愣住。林星泽虚揽着她的肩,目光斜斜一扫,偏头问她:“想和他们拼桌吗?”
“……”时念不敢贸然回答。因为她看见上次差点和她加了微信的那个男生也在里面。
“都行。”她模棱两可地应:“你要不想——”
“去。”林星泽下了决定。
两个人走过去坐定。
好死不死,杨梓淳给时念安排的座位对面就是任望,余光察觉到他频频射来的视线,时念浑身不自在。
林星泽顺手给她烫了个茶杯:“怎么。”
“坐不住?”他好整以暇地侧头看她,笑。
时念安静喝茶。
饭菜上来,一群人很快聊开。
期间,任望自觉提了杯酒,特意绕过来向林星泽赔罪。为上回的事。
可林星泽眼皮不带动,懒洋洋倚着,领口半敞,一手搭椅背,另只手五指轻点桌面,大爷似的拽,愣是没给他留面子。
无奈,时念只好悄悄拉他。
“嗯?”林星泽贴心附耳。
嘴角轻擦耳侧,不知时念究竟压低声说了句什么。
蓦地。
林星泽扬眉笑了——
作者有话说:1.
陆辰安:念念,你到底说了什么把表哥哄成胚胎了。
时念(无辜眨眼):就很正常的啊。
林星泽:啧。内心os——继续,我就看你装。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不要脸。
*
难得小姑娘肯服软, 林星泽兴致不错,也没拂她的面儿,金口一句“下不为例”, 喝过任望递来的酒, 这事就算了结。
吃饱喝足,杨梓淳借时念的威,趁热打铁,提出要去玩剧本杀。
林星泽没意见, 当场摇了电话清场。
一行人随即浩浩荡荡离开。
徒留时念羊入虎口。
被林星泽拽至暗处占尽了便宜。
……
两人姗姗来迟。
剧本已打过一轮, 杨梓淳给自家发小订了蛋糕,外卖正好送来,干脆借林星泽的地儿先快速解决了, 打算重开一局。
反正周末。
明天高一分科考占用了二年级教室,额外又多出半天假。
杨梓淳拆包装时下意识瞥了眼龟毛的林星泽,见他没出声阻止,这才大着胆子继续。
招呼时念和发小一人站一边,给大家分刀叉。嘱咐完刚低下头, 突然注意到什么,腾地又抬起,一言难尽往时念嘴角瞅了下,扭头去瞪始作俑者。
“林星泽,你他妈属狗是吗?”
“……”
她这句话吼得挺大声,意思又直白。
时念注意到四周明晃晃飘来的八卦视线, 羞耻地低下头,小声辩解:“不是……”
她本准备打马虎眼说不是大家想的那样,但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欲盖弥彰找出的借口有多拙劣。
说也说不下去,反口又让人更多想。时念两难抉择, 不上不下卡得正难受。
杨梓淳倒还好,其他男生挤眉弄眼,当场就演起来:“是是是,泽哥不是,我们是,求嫂子放手行行好,别虐我们这些单身狗了。”
“……”时念臊了个大红脸。
所有人就开始笑。
林星泽没皮没脸惯了,居然也跟着,直到瞧见时念咬了唇剜他,才啧声打住。
“差不多得了啊。”
男生们哪儿敢不听他的,虽是南礼的part,但看那样子,基本没人不认识林星泽。
时念耳朵尖,听见有几个人小声嘀咕。
说起上学期他拒绝女生表白的事儿。
好像那姑娘在他们那儿还挺有名,姓徐,学习成绩特好。
另一个人赶紧问,能有现在的嫂子好?知情人说那没有。有人切了声,不以为意。
那人紧接着又说:“但当时咱泽哥给的理由就是——嫌她学习成绩太好,说自己配不上。”
所以这么一看,爱与不爱真他妈明显。
眼瞧时念周身气场陡转急下,杨梓淳拼命给他们使眼色让别说,没一个人看见,气得一拍桌,叫停:“都给我闭嘴。”
“关灯,点蜡烛!”
众人这才消停。
室内暗下来。
林星泽的巧思全花在大厅,给他们腾的这间屋子中规中矩,关灯以后就是什么都看不见。
乌漆嘛黑一片。
时念站在最里面。
忽然,被人从后方扯进了怀里搂着。
“生气了?”他轻笑,呼吸喷在她颈上。
“……没有。”大庭广众,时念又羞又急,生怕被人发现,细声细气地斥他:“你别闹我。”
“咔嚓”一下。
火光刷地燃着。
微弱一点烛火亮,照在寿星小姑娘的脸上,她闭着眼,在舒缓的生日歌中双手捧拳,许了愿望,笑得很美。
时念忽然不动了。
林星泽就着残影看向她:“怎么了。”
“她好幸福。”时念愣愣说。
林星泽笑她没见识:“这就叫幸福了?”
“……嗯。”
“那你这要求有点低。”光灭,他俯身,将唇印在她眼尾的湿痕上:“乖。”
他声音又轻又柔,低低飘进时念耳朵里。
“我们念念也会有。”
……
杨梓淳给时念切了一大块蛋糕,特意往上面塞满了水果。
时念接过,刚到了声谢,就被林星泽拿开。
“不许吃。”
“?”
“自己芒果过敏不知道?”
时念眼巴巴望着他:“一口应该没事。”
“哦?”林星泽勾唇:“只吃一口?”
时念:“嗯。”
还以为有转机,她忙不迭点头。
可下一秒。
林星泽却板了脸:“半口都别想。”
“……”
时念快烦死他了。
蛋糕很快分完。
杨梓淳兴致消减,这会又不想动脑子,索性翻了遥控器把投影降下来,问要不要看电影。
寿星同意,其他人便也作陪。
林星泽对这些没兴趣,但抵不过时念今晚精神不差,于是也没再多说什么。
嫌占地儿,几个男生合力把沙发挪了,大家盘腿落座。
林星泽这人无聊时就爱犯懒,没骨头似地靠在墙角,一手松松圈着时念,找了个舒服姿势,另一只手就掏了手机出来。
垂眼回信息。
时念偏头随意问了句他在和谁聊。林星泽干脆大大方方把屏幕转给她看,神情坦率极了。
果不其然,被有心人留意到,又忍不住出言感慨:“嫂子牛逼啊。往常可没见泽哥有哪个女朋友敢光明正大看他手机的。”
也就时念,能把他管得服服帖帖。
“林星泽。”
电影背景音开得大,剧情歇斯底里地滚动上演着,时念忽地压低声喊他:“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嗯?”
“就,你以前那些女朋……”
不是一个,是一些。
“吃醋了?”
“没有。”还挺干脆。
彼此说好不提过去不翻旧账,她才不破例。
“那你问什么?”
“就问问。”
“是真的。”林星泽给了她答案。
“哦。”时念没心情看电影了。
“行了,别生气。”
她那点小情绪遮掩不住,全表现在脸上,林星泽看破,当即把手机收了,笑着哄。
“她们都是前女友了。”
他知道她介意什么。
时念眼睛盯着荧幕上演得乱七八糟的桥段。
“说得好像我不会变成过去式一样。”这就是气话了。
“……”
林星泽沉下声:“时念。”
“嗯。”
影片进展到男女主表明心意的场面,居然跟他们那日在墓园的景象巧合相似。
瓢泼大雨,誓言郑重。
痴情诉说着彼此永不离弃。
“好久没赌了,林星泽。”她转头,对他笑。
“……”
“如果哪天你不要我了……”
又是这个话题。
简直没完没了。
上回提一次不够,还敢。
“这话应该换我说。”林星泽忍无可忍:“时念,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赌过命。”
“那好吧。”时念扯扯唇,自顾自学着电影上的台词做了个表率:“如果我不要你了,我就一口气吃十块芒果蛋糕。”
“嘴馋还找借口?”
“……”
“用不着啊。”说完,自己又不乐意:“到时候我替你死。”
“你答应了我不能死。”
“那你还答应过我要一直陪我。”
“……”
得,无解。
消停了。
又过一会儿,时念彻底看不下去。
起身要走,被杨梓淳拉住,只能随便胡诌出一个借口,亏得她没细想,反倒是林星泽听得悠哉,别开眼笑,不过,倒是也没戳穿。
喝了酒,没法开车。
林星泽懒得拦出租,索性就那么跟着她晃。
走到一半,时念不干了,当场找了个马路垭往那儿一坐,不走了。
“喂——”
林星泽过去拿鞋尖踢了踢她:“起来。”
“我不。”
“不嫌凉?”
“你老管我。”她还不愿意了。
林星泽啧声,也不多说,径直就蹲下身子,一条胳膊大大咧咧吊在腿上,仰头看她。
“说说,我管你什么了?”
“不让我吃蛋糕。”她心里面门清,一件件地往回倒:“还不让我和男生加微信。”
林星泽就笑:“怨气还挺重?”
能不重吗?
毕竟后头那件事换他可没少干。
其实林星泽自己也明白,生气不至于,小姑娘这是心里头不爽,专门挑事等他哄呢。
以往恋爱,林星泽没哄过,也没那个心情,一旦对方表现出情绪,那就意味着这段关系也该到头了。否则不会这么多年没个定性。
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足够冷血冷情的人,但唯独在时念这里连栽跟头。
耗尽了全部耐心和精力,天天生怕她不高兴。
“那怎么办?”林星泽瞧着心情还不错:“搅和了你的桃花运。”
“回家赔你一块蛋糕成不?”
他鬼话张口就来:“刚刚那块是酸的。”
“你又没吃。”时念和他犟。
林星泽不喜甜食,之前买奶茶那次,时念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憋着没说。
那会儿。
他抢了她蛋糕以后顺手就给扔进了垃圾桶。
“那不得了。”
路灯打下,时念面上表情生动,林星泽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她鼓起的腮帮:“同理。”
“以前那些女生,我又不喜欢。”
时念不客气地拍开他手:“不喜欢你还谈?”
“这不,”清脆一声响,林星泽不恼反笑:“那时候没遇见你么。”
“……”
说的好像他对她是一见钟情一样。
没被他糊弄过去,时念慢吞吞吸了口气,平静陈述事实:“你老沾花惹草。”
“啧,”林星泽把手机拿给她:“要不自己查查呢。看除了你,还找不找得出第二朵花儿。”
“我才不要。”时念扯不过他。
心里的火被冷风一吹,莫名也渐渐消下去。
站起身拍拍衣服。见他还不肯动,便有样学样地用脚去蹭他:“你走不走?”
林星泽半弯脊背侧眼瞧她,懒洋洋伸出胳膊。
本该是一种仰望人的姿态,却被他拿捏得痞劲儿十足,浑然天成的浪荡感。
“拉我一把啊。”他轻抬眼皮。
时念不情不愿地拽了一下。
也没怎么用力。
谁知下一秒。
这人刚站起来就倒,脑袋一歪,径直便靠在了她肩膀。
时念推他:“林星泽!”
“嗯。”他抓了她的手,熟练放到唇下亲了亲,闭着眼睛闷闷笑:“我头好晕。”
“……”-
两人没再回医院。
时念掏出手机打了辆车,带林星泽回家。
过减速带,车子颠簸一下。
林星泽睁开眼,侧头问:“到了?”
“快了。”时念盯着他:“你哪儿不舒服吗?”
“没。”林星泽硬忍下那股子难受,扯唇笑了笑,从她怀里起来,坐直身子:“骗你的。”
“……”
时念哦了下。
“又生气?”这是他今晚问她的第二次,特地加了个又字,说得好像她脾气多差似的。
时念小声嘀咕:“不要脸。”
不料被他反将一军:“要脸的话,能和你谈上恋爱?而且,也不知道是谁,饭局上说喜欢……”
“林星泽!”恼了。
他笑着止声。
照例,车开不进小区。
司机只把他们放在路口,林星泽扫码付了钱,牵着时念进去。
可能是酒精缘故,他今天步调格外不稳。
时念转头瞧见他苍白的侧脸,心底那点恐慌当即泛滥,赶紧又问一遍:“林星泽,你还好吗?”
林星泽没太在意:“嗯。”
“喝酒晕车,估计。”他猜测。
“那要去药店买点药吗?”
“没那么娇气。”
“……”
时念跟他交涉不下去,自作主张地叫了外卖。
到家。
门一开。
时念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手机,后背就叫人抵在了门框,撞得生疼。
林星泽没给她留反应余地,染着酒气的薄唇直接就压了上去。
长驱直入,趁机撬开她的齿关。
时念懵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急成这样。
空气被掠夺,她胸腔微微起伏,试图跟上他的节奏,可惜徒劳,差点站不稳,身子一滑就往下栽,被他伸手捞住,胳膊抄起她双腿,一把就将人架起抱坐到了玄关的柜子上。
骨干的指捏着衣角,往下拽。
时念及时摁住,唇还和他紧贴着,哼哼唧唧地出声拒绝:“不行。”
“乖。”林星泽退出一小段距离,凑过去亲她嘴角:“听话手拿开,嗯?”
时念气喘吁吁地骂他:“流氓。”
“自己女朋友,算什么流氓?”他浑不正经地轻笑打趣:“放轻松。”
“……”
短促敲门声打破了寂静中的旖旎。
林星泽愣了愣,理智回归。
往她唇上狠亲一下,放开她。
直到开门取了东西回来,眉心还无意识地皱着:“这什么?”
时念夺过袋子,药盒拿给他看,明晃晃的“解酒药”在包装上写着,林星泽哪儿还不明白,挑眉。
“你给我买的?”
时念调整呼吸,“嗯”声。
林星泽抱她下来。
“浪费这钱。”他说她。
时念没管,又翻了翻,找出一盒糖。
门铃又响一下。
这次是蛋糕。
林星泽拎着走到餐桌那里拆了,刀叉摆好,才招手让她过去:“来——”
时念磨蹭到他边上。
他顺手给她切了一块:“吃吧。”
没点蜡烛。
时念回头,眼神示意“那你呢?”
“我不吃。”他笑:“这玩意儿太腻。”
时念若有所思地把药片递给他。
林星泽依然是老样子,嫌苦。
时念手举着。
林星泽无奈一叹,最终听话接过,丢进嘴巴里几下嚼碎,咽了。
时念就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
“不苦么?”她拧眉问。
林星泽适应了一下,答:“凑合。”
时念显然不信。
“你那什么眼神……”
林星泽正要揶揄她,话却猛地被人堵着吞了回去,紧接着,他感受到口腔内甜蜜散开。
是她用舌尖给他推了一颗糖。
咬开。
芒果馅的。
胆子是真大。
林星泽眯了眯眼,毫不留情扯开她。
“疯了?!”
时念固执问他:“甜吗?”
林星泽脑子气得嗡嗡响:“苦的。”
“哦。”得到否定答案,时念也不在意,捏了勺子就埋头吃蛋糕:“我觉得甜。”
“……”
“以前小时候,我爸爸每次哄我吃药,就会给我喂糖吃。”
她手上慢慢起疹子了。
林星泽低骂了句脏话,认命去给她端水冲药,回来时把杯子磕得震天响:“喝。”
“……不喝。”挺硬气。
“别逼我给你灌。”林星泽咬牙。
“你不会的。”
“真以为我不敢?”
她直直看进他眼睛,轻声:“你舍不得。”
“……”一语中的。
沉默对视一阵。
林星泽蓦地气笑,冷哼:“吃个药能要你命?”
时念诚实眨眼,说:“能。”
“……”
他妈的。
林星泽憋了股哑火无处发泄。垂眸盯她小臂看两秒,磨了磨牙,估摸应该不会有大碍后,便随她去,踱步到阳台取了根烟。
刚点上,她就跟过来。
“滚回去。”他后撤步拉开距离,指尖夹着烟拿远,但也半点没有想掐灭的迹象。
时念一眨不眨地看他,不动。
两个人就这么四目相对僵持着。
结果——
林星泽低咒一声,把烟摁了。
并肩倚着栏杆吹风,也许是气氛太压抑。
时念突然吸了吸鼻子。
“林星泽,我想我爸爸了。”
“……”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靠,谋杀亲夫啊。
*
时念的情绪突如其来, 但仔细想一想,或许也有迹可循。
林星泽那么精的一个人,不可能瞧不出来她今天一整天的不对劲。
她没办法用别的理由搪塞。
只好搬出这么一个半真半假的借口。
林星泽闻言轻叹了口气, 扯她的腕, 把人拉进怀里,抱紧。
垂眸瞧她,他自然看得出来小姑娘是在为刚刚的硬气服软示好,于是也没再与她过多计较。
“嗯, 知道了。”
“下次不许再这么作践自己了啊。”
他半是训斥, 嗓音却柔得不行:“你如果难过的话,可以找事吵架,也可以和我闹脾气, 但就是不能不把自己当回事,明白吗?”
“我没有不把自己当回事。”她蓄积一天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往下掉,很快浸湿了林星泽胸前的那一小片布料。
“我就是觉得,好难过好难过。”她说。
林星泽心一下子就软得稀巴烂,指腹捻上去抹她的泪, 却被她脸上的疹子烫了一下。
一把将人拉扯开。
朦胧夜色下看见一片醒目的红。
林星泽忽然沉嗓骂了句脏话,二话不说把外套兜在她身上,拥人往屋里走:“走,去医院。”
“不想去。”
她死命拽着他,头一回表现得黏人异常。
“那进去吃药。”
“不。”
“为什么?”林星泽快被她折磨疯了:“药也不吃,医院也不去, 时念,你想死是不是……”
“我不想吃药,太苦了。”
时念声音哽咽,又重复了一遍:“一口没事的, 它等会儿就消下去了。”
“……”
时念脑子混乱。
她没说谎,口腔里现在是真的一片苦。
那苦味,像是从心尖漫上来。
她压不住,也不想压。
哪怕已经吃了很甜的蛋糕,都没用。
今天不是她的生日,她生病也没有人再给她买糖吃。她做了坏事,威胁了郑今,还试图以此欺骗林星泽,让他永远蒙在鼓里。
罪无可赊。
说白了,她就是将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仗着他的宠而肆无忌惮。
但偏偏他又对她这么好。
哪怕明知自己是在横吃飞醋无理取闹,他也能好脾气地照单全收,甚至在生气不爽想抽烟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也只是怕会呛到她。
明明,她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和他坦白。
可嘴巴就像让人用胶水粘起来了似的,一个字都吐不出口。
为什么呢。
时念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简直坏透了。
“时念。”林星泽皱着眉喊她:“听我说,你先乖乖吃药好吗?”
“不好……林星泽,不好。”
时念把自己逼到了绝境里,头摇得紧,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你是不是马上就会不要我了。”
林星泽:“我为什么会不要你?”
时念嘴巴闭着不吭声了。
不过林星泽也不在意,躬身把她抱起来,走到屋里,单手去拿了水杯重新冲了点过敏药强行往她唇边递:“那你听话点,我就不会不要你。”
时念说:“你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林星泽这下真是没办法了,再舍不得也没用,拇指强按着她下唇,就逼她张开了嘴,威胁着说:“你要是还不自己喝的话,我就用你刚才那方法硬喂了啊。”
“……”
也不知究竟是哪句话管用了。
时念突然消停下来,接过水杯,屏着气把药一口闷了。
小脸随即皱成一团。
“苦?”林星泽收拾了空杯子,几步走到餐桌边把她放下,顺手又拿起叉子挖了块蛋糕:“吃点东西压压。”
时念不肯张口。
林星泽也不勉强:“那你想吃什么?”
“……糖。”
林星泽笑了下:“那你还是继续苦着吧。”
“不是芒果糖。”
时念垂眼:“我想吃我爸爸给我的那种糖。但是现在估计买不到了。”
林星泽抽手机的手一顿,侧头,问她:“为什么?”
时念:“因为前几天新闻说它停产了。”
“……”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林星泽笑了笑。
随后,他抬手,把她粘在鬓边的碎发拨到耳后,语气随意,像极了只是顺口一问。
“哪种糖?”
……
时念睡着了。
林星泽出去的时候,顺便给她带上了门。她倒是放心他,孤身留宿在一个男人的家竟也能睡得安稳。林星泽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走到餐桌旁,看见那盒敞口的芒果软糖。林星泽不知想到了什么,蓦地嗤笑一声,扬手准备扔,但走到垃圾桶跟前又停步犹豫。
终究还是舍不得。
莫名想抽烟,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算了。
干脆就势颠出来两颗到手上,头一仰,丢进嘴巴里嚼开,果酱顷刻四溢。
甜得人牙根疼,也不知道买来做什么。
折腾人的玩意儿。
林星泽靠着墙角吃完,骤然起身,抓过玄关上的车钥匙和外套,大步朝外走。
深夜。
郊区街道满是意料中的冷清。
反正周围没见人。
林星泽索性狠踩一脚油门,把车速飙上去,直奔距离最近的一家24h便利店。
进店找了一圈。
营业员看着也是个小年轻,大半夜瞧见有人进来差点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直到看清少年那骨相优越到堪称鬼斧神工的侧脸,忍不住上前搭讪道:“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林星泽转身过来。
无意识拉近的距离,令女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颗没出息的心脏怦怦直跳。
“抱歉。”林星泽皱眉,主动往后退一步:“我想问问,这儿有没有怡莲这个品牌的糖果?”
女生愣了两秒回神:“啊,有的有的。”
她抬手,去指他面前的一排货架:“都在那儿了,各种口味,您看您是……”
“柠檬味有吗?”他问得直接。
“呃……”女生顿了下:“不好意思,这个口味昨天卖完了,工厂那边出了点问题,大概率以后不会再有,要不你……”
话还没说完,林星泽便点点头,礼貌性地打断她:“好的,谢谢!”
他步履生风,与那女孩擦肩。
没有一丝停留。
来到室外。
他呼出一口气,长腿跨上车后便扬长离去。
一连周转问了十几家店。刺耳的轮胎抓地声间歇不绝地响起在空荡城市里。
仍旧一无所获。
路遇红灯,林星泽单腿点地撑车,把头盔摘下来,抬手绕到后颈,拧了拧脖子。
下颌的地方隐隐发痛,顺势摸了下。
有点肿。
可能是方才系带勒得太紧,他没太关注,转掏出手机给周薇拨了一通电话。
响了挺久才接。
“喂?”
女声清朗,没半点倦意,想想也知道,该是在为明天的考试做准备:“阿泽,什么事?”
林星泽也不想打扰她,开门见山:“谢久辞电话发我。”
“……”
周薇笑了声:“你找他干嘛?”
“废话那么多。”
“我就是好奇啊,什么事能让你林大少爷求到阿辞头上。”
“我说求他了?”
“哦。”周薇很爽快:“那明天给你呗。”
“就现在,快点的。”林星泽眯眼,盯着前方不远跳跃变化的数字,催促。
“大哥,疯了吗?要不看看现在几点。”
林星泽半分愧疚不带,理直气壮:“两点,怎么了?”
“……行吧。”
周薇说不过他,很快推了微信过去:“不过我可提醒你啊,阿辞这两天心情不好,你说话记得悠着点。”
林星泽啧了下:“挂了。”
“……”
下一秒。
红灯转绿,车辆引擎呼啸急驰,尾灯犀利,唰地一下冲破漫长黑暗,强行撕扯出黎明的裂口。
时念被那束强光刺得眼睫一颤。
慢慢起身,睁开眼,思绪回笼间才发现自己昨晚居然在林星泽家里睡着了。
两半窗帘其实是被人拉上的,只有中间留了一小道缝隙,好巧不巧,阳光正是从那儿透射进来的。时念不禁蹙眉,扬手挡了挡,掀开被子坐在床边适应以后,才走过去拉开。
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时念回头看了眼空调温度,他调得不低。找到遥控器关了,又躬身整理好床铺。
她瞧见床头柜上有他放好的一次性用品,便自觉拿去卫生间洗漱。
做完这些,时念往四周看了看。
发现他卧室装修是非常简约的复古风。
灰白色调内敛又沉稳,和他这个人对比,就显得格外违和。
而另一边床柜上,有个倒扣着的相框,时念动手把它扶正摆好。
第一次。
在那张全家福上面看见了林星泽的妈妈。
很漂亮、高贵的一个女人。
周身气质温柔优雅。唇角挂着抹淡淡的笑。
和林星泽完全是两个极端。
并非长相上。
而是性格给人的感觉。
一个春风和煦,一个冷冽如冬。
照片上的林星泽大概八九岁的模样,被父母一人一手地牵在中间,眉眼虽表现得冷硬不耐,但细看,却也能品出其中一点傲娇幸福的感觉。
看得时念眉眼弯弯。
窗台下方就是书桌。
时念发誓自己绝对没有乱看的心思,但因为她手机被他搁在那里嗡嗡响,所以她不得不挪步过去关了。
余光瞄到他大敞翻开的书页。
时念知道,那是《霍乱时期的爱情》。
他在上面用铅笔对一句话做了标注——“我对死亡感到唯一的痛苦,是没能为爱而死。”
时念内心一震。
她愣了愣,没来由地想起自己刚来北辰那会儿,人生地不熟,到处受人排挤,还没认识杨梓淳时,每次被于婉欺负,就会躲在教学楼顶层天台的角落里看书,她在那里藏了很多本课外书。
其中大多数是二手买来的。而这本,她恰好也看过,甚至上次那个日记本中还摘抄了一些。
文学中的爱情总是狂热且病态。
书中的两个主人公横跨半个世纪才做好了所谓“一生一世忠贞不渝”的永恒准备。
那么。
他们呢。
他们还太年轻了。
不是么。
可惜爱情是一场灾难,它比霍乱还要致命。
来势汹汹,时念招架不住。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生了一场无药可医的慢性病。
哪怕在得知了过往的始末荒唐后,她仍没有办法割舍回到最初的状态,就此和林星泽斩断联系再无交际。
甚至不惜为此隐瞒真相。
她像只可怜虫一样赖在他身边,贪婪汲取他给予她的温暖与滋养。
可恨极了。
但时念没有办法。
她没有办法去改变这一切。
只能不断地告诫自己,没关系的,大不了就等到他厌倦自己的那一天好了。
那时,如若他不再因她的存在而感到开心的话,或许就该是她彻底了断的时候了。
尽管她私心其实希望的是——
那一天可以来得晚一点、再晚一点。
又或者,永远不来。
没错。她时念。
就是这样的贪得无厌。
手机在这时“叮咚”响了一声,拉回女孩游走的思绪,时念低下头看,瞧见是周薇给她发了消息:【姐妹,阿泽到家了吗?】
时念怔了下,没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她和周薇的微信还是之前和林星泽吵架冷战时加上的,期间没顾上说话,便再次和好,是以对话框里一直干干净净。
现下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询问,时念还当真有点惶恐。
可她也不会没脑子地认为这是一种来自同性示威的挑衅,她更好奇的只是——
周薇怎么会知道她在林星泽这儿?
而且,才七点多。
高一不是应该马上就要考试了么。
不过很快。
周薇便替她解答了疑惑:【念念,你别见外啊,我就是奇怪】
大概是嫌文字输入麻烦,她干脆发了条长语音。时念手机自动识别转成播放:“估计你还不知道吧?我听说他今早凌晨三点多,硬拉着谢久辞飙车去了趟临市,两人折腾一夜,就为找个什么糖果代工厂,这不,阿辞刚黑着脸……”
后面的话。
时念已经听不进去了。
满脑子都是周薇的那几个词,无限循环。
“凌晨”、“临市”、“糖果工厂”……
还有昨天晚上,他关灯给她点上蜡烛,轻描淡写说出的那句——
“我以为什么呢,原来就想吃个柠檬糖啊。”
他那时候是该是笑着的。
烛光太暗,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能凭直觉猜测,他大抵是非常不屑的样子,像是不大满意她的无病呻吟。
语气轻慢又漫不经意。
仿佛真的只是无聊那么一问。
时念没想到他会当真。
连自己都觉得矫情的一件事。
说说就算了。
何况她已经听话吃了药。
根本没必要再这么兴师动众。
周薇是……跟她开玩笑的吧?
时念这么想,可她开门的动作却很急,迫切地想要验证什么似的,大步跨着,几下走到门边了把手拉开。
猛地一下,门板刮过地面,空气中细微的尘埃颗粒漂浮,扬起一阵不小的风。
林星泽正要敲门的手僵在原地。
时念红着眼看他。
他亦红着眼回视。
不同的是,他身上比她多蒙了一层初夏清晨特有的霜露。
两个人直直对视良久。
林星泽薄唇微动。
一个“怎……”字才刚脱口,她就整个扑了上来,脸埋在他胸膛,头发也乱糟糟。一双细长的胳膊死命环住他的腰,用力收紧。
“操。”林星泽被勒得喘不上气,笑了,但还是举着手没动:“谋杀亲夫啊。”
“……”时念自动屏蔽他不正经的话。
“起开。”他屈膝,踢了踢她:“投怀送抱待会儿的,先去洗个澡。”
她还烧着呢。
“不想洗。”
林星泽奇了,逗她:“时念,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懒,嗯?”
时念不爱听他讲话:“就不洗,臭你。”
林星泽懒洋洋接:“哦,是么。”
“我闻闻。”他就势俯身,亲了亲她的耳朵,鼻尖蹭在她发丝上嗅了下:“这不,挺香的嘛。”
“……”
时念没再吭声。
就那么兀自在他怀中待了会儿,才慢吞吞爬起来,朝他伸出手:“我的糖呢?”
林星泽盯着她看,明知故问:“什么糖?”
“……柠檬糖。”时念嗓音发闷。
林星泽扬眉:“这么快就知道了啊?”
他手背到身后,忽然笑出声:“那猜猜你的糖在哪只手。”
“……”
“猜对了就给你。”他这么说。
时念说:“左边。”
林星泽大方把糖给她。
就一颗。
时念接了,然后说:“右边。”
林星泽一顿,旋即又笑了,声音混在清晨的湿潮中,哑得发倦:“够聪明啊。”
他伸手。
将满满一整盒的柠檬糖暴露在光线之下——
作者有话说:1.
爱情是一场慢性病,他比霍乱还要致命。
修改引用自网络。
2.
我对死亡感到的唯一痛苦,是没能为爱而死。
——引用自《霍乱时期的爱情》
第50章 第五十章 等着被你金屋藏娇。
*
下午, 学校。
杨梓淳发现时念上课的时候老在走神,没忍住,拿笔帽戳了戳她:“念念?”
“嗯?”时念转回头。
“林星泽呢?”杨梓淳眼珠子一转, 往她旁边的位置狂努嘴:“他怎么又不来?”
时念想了想他那副困到死的模样, 没忍住笑了下,和杨梓淳解释说:“嗯。他在家补觉。”
“没吵架?”
“……没。”
杨梓淳松一口气:“行吧。”
两人随便聊了会闲天,话题不知怎么扯到即将到来的作文比赛上,杨梓淳也是出于好心, 问她:“你准备的怎么样?”
差不多快到放学时间, 时念从桌兜拿了手机出来长摁开机:“嗯?”
“把握大吗?”
“还好。”
“那就成。”杨梓淳逗她:“要是真得了奖,你也算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哪儿那么夸张。”
“诶!那毕竟可是保送啊。”杨梓淳兴奋得不得了:“话说这样的话, 你和林星泽两个,一个国内保送,一个出国留学,岂不是高三一整年就可以随便摆烂啦?!怪不得学校老师现在怎么都不怎么管你们俩。不像我们……”
“……”闻言,时念解锁的指尖一顿, 忽然抬眼看向她:“林星泽,出国?”
“对啊。”杨梓淳丝毫没觉得哪里有问题:“这不是大家都默认的吗?今早上我碰见一年级他们考完试出来,听见有人说他们年级周薇和谢久辞的事儿,本来想走,刚好又聊到林星泽,话赶话唠, 就说他貌似和他爸近来关系缓和,offer都拿到手了。”
说到这里,她猛然意识到什么,狐疑看一眼时念的表情, 心惊一下:“你不知道?”
时念捏握手机的指节都泛了白,抿唇不言。
见她这副鬼样子,杨梓淳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慌得差点咬了舌头:“啊,这样,不过道听途说嘛。”她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也不保真,可能,他是想等你比完赛再考虑吧?”
然而时念依旧是一言不发。她没说什么,只点点头,又把身子转回去了。
杨梓淳欲言又止,话卡在喉咙里。没办法,只能识趣闭嘴,懊恼地扯了本书出来打掩护,低头给林星泽发情报:【哥们,我对不住你T-T】
……
林星泽是在打算去接时念放学的路上收到杨梓淳这条垃圾短信的。
皱着眉头看完,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他只能联想到店里DM今早收拾房间时骂骂咧咧发来的一段视频,还以为只是那点小事,便也没太放在心上,干脆懒得回,转手就点了退出。
已经五月中旬。
再过几天就是个小节,之后便是六一,刚巧又是时念的生日。
林星泽以前日子过得混,并不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但自从和时念在一起之后,眼睛天天就盯着日历看,恨不得每天都能找个像样理由把人拐出门去约会。
昨晚车骑回来的时候,油耗尽了。轮胎也磨破皮,干脆扔在了楼下车棚里没管。
打了辆车直奔学校。
结果提前了几分钟到。
还没打铃,林星泽也不想打扰她,索性就环胸依在张贴光荣榜的墙边等。等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站直身。
目光由上而下,徐徐落定在时念的名字上。
蓦地笑了。
修长指尖轻划在纸页,无形中绕成一个圈,正正好好,圈在了最左侧边部首的位置。突发奇想就打开朋友圈,调出相机拍了张照片。
……
时念放学前被李佳叫去了办公室。
倒也不是为别的,主要是和她说明了一下作文竞赛的具体安排,时间定在七月初。
快放暑假的日子,让她不要分心好好准备。
同时在场的还有隔壁班一个女生。上次比赛的第三名。于婉不在,空出来名额。李老师看着电脑有点发愁。
许老师就在一旁劝:“诶,那个林星泽不是也对比赛挺感兴趣吗?上回怎么没见他参加。”
“要是他去了,指不定还没那么多乱子。”
李老师提起这事就来气:“唉,谁说不是呢。”
“不过——”她话锋转了转:“估计他之前参加辅导班也就心血来潮,人家里可不打算走国内教育这条路。他爸你知道,顾氏集团的CEO,前几天还给咱们学校捐楼的那位,来学校参观时说了一嘴,要让林星泽年后直接去欧洲那边。”
“年后也才高三啊?”
徐老师端着水杯老神在在地抿一口茶:“不是之前说他爸和他势同水火吗?这事林星泽能同意?”说完,眼神还似有若无地朝对面沉默不语的时念身上瞥了眼,笑。
“谁知道呢?”李老师也笑:“可能吧。别说,上周顾总过来,中午时也跟他儿子见了一面。”
“就在学校饭堂那儿,面对面谈话。看那样子,近来父子算握手言和了?”
话落察觉不妥,又紧跟着补一句:“当然,我猜的啊。”
“……”
时念没来由想起那次林星泽饭后给她买奶茶回来时沉郁的脸色,深吸了一口气。
“得,你们俩也别傻站着,回去好好准备。”
李佳摆手下了逐客令。
时念退出去,怀揣着心思低头看路,身后的女生忽地抬手拍了拍她:“时念。”
“嗯?”时念回过神。
那女生长得很乖,娃娃脸,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可爱的酒窝,可能是第一次鼓足勇气和刚认识的人对话,脸颊两侧还飘了些可疑的红晕。
“怎么了?”时念主动开口问她。
“时念,你是在和林星泽谈恋爱吗?”犹豫片刻,她还是没忍住问了:“那是不是——你以后也会出国?”
时念愣了下,反应出她的言外之意,诚实摇头,说:“抱歉。”
“我不会。”她坚定拒绝:“这次的机会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女生心思被戳破,莫名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和她道歉:“这样啊,对不起,我就随口问问。”
“没关系。”
时念笑了笑,没再纠缠:“那,我先走了?”
女生朝她点头。
时念随后快步越过她,离开。
下楼梯时,兜里手机震动,顺手捞出来看,是一条银行的汇款通知,郑今只给她打了20万。
脚踏在最后一块台阶站定,还没来得及打电话过去问,一道熟悉的阴影就覆落下来。
时念不动声色,把屏幕掐灭了。
“啧,我这么大个人站这儿你看不见?”
“……”
时念不想说话。
林星泽稀奇低眼瞅她:“怎么回事,早上还热情似火呢。”
“……”
时念憋了气,掉头就走。
林星泽眼疾手快地把她扣住:“生气了?”
“没有。”
“没有就是有。”
他闷闷笑,另只手也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抽出来,捏上她的耳朵,将脸往上抬:“我看看。”
“眉心都拧出褶儿了,时杳。”
时念烦了,摇头把他手甩开:“不要你管!”
林星泽还是笑:“小没良心,你这脾气还挺大。”
“我怎么没良心,反正你都要去国外了!”
“与其等之后再适应。”她心一横,一股脑便把压着的那点火全发泄出来了:“不如你现在就收手,少管我,省得到时候麻烦。”
“……”
林星泽这下总算听懂,前因后果不用细想,他明白杨梓淳那句对不住的深意所在了。
不禁别过头笑一声,又转回来,懒洋洋地搭腔哄:“啊,原来就为这事儿?”
“林星泽,你要出国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时念无法理解:“大家所有人都知道,就我蒙在鼓里。”
他居然还有脸笑:“没瞒你,只是忘说了。”
“你明明就是……”时念哽在这儿,想到自己心里的鬼祟,又没法指责他。
“那你气什么呢?气我没第一时间告诉你?还是,”林星泽觉得她好玩,忍不住就想逗:“气以后不能经常见面,你会想我想得抓狂啊?”
“……”
“要不这样。”他心情瞧上去挺不错,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地,俯身将脸凑近她面前:“我带你去买把锁,咱从今天开始,待在家,你把我锁着,哪儿都不准去,就让你先看个够怎么样?”
时念受不了,这人怎么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当即一巴掌呼上去,掌心抵着他鼻梁把人推开。
“才不要!”转身就走。
“别不要啊。”林星泽追上去,慢悠悠跟在她背后走:“那,实在不行我吃点亏。”
他低笑着躬身去找她的耳垂:“晚上脱了衣服陪你睡睡觉呢。”
“……”
时念猛地站定。
“气消了?”林星泽欠欠直起身,挑了下眉。
时念气笑了。
“行了,别瞪了。”他伸手,缓缓将她的眉心抚平:“再瞪真成小王八了。”
突然正色道:“我没想出国。”
时念怔住。
“那是顾启征的想法。”
林星泽扯唇笑了下,不由忆及曾经和周薇聊到这个话题时自己还不以为意地天真认为时间和空间的差距没什么问题。
但自从上次时念奶奶出事,情绪崩溃错打了电话后,他就毫不犹豫地摒弃了这个念头。因为他发现距离真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无论忧愁还是无助,他都不希望时念再去经历。
同理,他也不舍得留她一人守着回忆度日,如果更自私一点,他或许会选择带她一起走。
可时念的奶奶在这里,那是她的牵挂,他知道她不会愿意。那么退而求其次,总归是他放不下,不如就此打消念头。
顾启征态度坚决,大概仗着他妈的事情水落石出,用父子关系拿乔逼他。
林星泽好不容易泛滥的那点愧疚自醒,又一次因这件事而彻底崩盘。
无所谓,他姓林又不姓顾。
他们的血缘亲情,本就早在他试图认张池为子时碎成了一地。
只是那时彼此不曾察觉而已。
“时念,这就是我没告诉你的原因。”
林星泽嗓音低沉,望向她时,目光格外且执着坚定,莫名让人安心:“因为,我不会去。”
“为什么……”
时念心里像是打翻了一瓶冒气的汽水罐,无尽的气泡翻腾涌上来。又像是早上吃过的柠檬糖味道发酵,又酸又甜,堵得人嗓子糊住,只能反复询问着基础的事实与道理:“为什么不会去?”
“你不知道?”
他含笑调侃:“亏我还夸你聪明。”
时念唇线绷直:“因为我吗?”
“不然呢。”
“……”
林星泽抬手,把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头发捋到耳后,煞有其事地改口。
“但也主要是为我自己。”
“?”
“等着被你金屋藏娇呢。”
“……”
……
林星泽带时念去商场吃了顿晚饭。
不出所料,时念又絮叨嫌他铺张浪费。
但林星泽习惯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没吱声,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巴看了两秒,也不忍,直接就亲了上去,强势又深入。
念及包厢外来回有人影走动,时念没敢大幅度挣扎,推拒的力道软软绵绵。
叫他趁机吃尽豆腐。
一吻结束。
小姑娘唇瓣颜色艳得不像话。
彼此还失控喘息着。
林星泽垂眸瞧见,眼底当即又是一暗,再次低颈下去,临了顺着轮廓勾勒,舔了舔她嘴角。
“甜的。”
时念脸上腾地升温。
挪开眼,不愿接他的话茬。
他偏不让她如愿,捏着脸掰过来,拇指按压她下唇,重新往上凑。一张没有瑕疵的俊脸寸寸逼近,眸中欲念未散,平白惹得人心乱。
时念甚至听见自己扑通的心跳声。
“林星泽。”她轻轻别过头:“你别这样,我们等会还要出去。”
隔壁传来推杯换盏的响动,如同身临其境,大庭广众之下和人接吻,光是想想就让人害臊。
也不知道,他脸皮怎么能那么厚。
林星泽这才慢条斯理收回手:“说的也是。”
“那你赶紧吃。”他抬抬下巴催促:“吃完,我们回家亲?”
“……”
时念无话可说。
好在他后面也老实没闹她。
两人安安静静吃着饭,时念忽地又扯回先前的话题,状似无意地说:“如果你想去国外的话也没关系。”
“嗯?”
“我可以等你的。”时念垂着眼,有一搭没一搭戳着餐盘里他剔好夹过来的鱼肉。
林星泽笑得散漫:“哦,这么乖啊?”
“嗯。”声音细细的。
“算了吧。”
他又给她剥了只虾,从容地抽了纸巾揩手,语气满是浑然天成的不正经:“我可不放心你。”
“啊?”时念没听懂。
“好几年呢。”林星泽拖长音调:“万一中途女朋友跟人跑了,得不偿失,你说是吧?”
“……”
时念跟他真是聊不下去,只好换了个切入点,先顺毛,说“不会的”,再讲道理:“那之前为什么你会有出国的想法?”
他也不准备骗她,如果单纯只是顾启征的一厢情愿,学校绝不会传得如此沸沸扬扬,连杨梓淳都认定的道理,肯定是在此之前就有苗头。
“没想法啊。”林星泽没骨头样地往后一靠,展臂搭在她身后椅背,顺手极了:“我妈、我爸、还有我外公,他们安排的。”
“阿姨也想你去留学吗?”
“昂。”他如今和她坦诚,毫不避讳。
“那你……”
“时念,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吗?”
林星泽打断她,倾身向前,另只胳膊折起,挂在腿上:“男人这一生只会为两个女人而改变决定。”
时念左眼皮跳了一下。
“而这里呢。”他牵着她的手抚上心口,手背严丝合缝包裹着她:“有两间不算大的房子,其中一间住的是我妈妈,另一间却一直空着。”
“或许曾经落过灰。”
林星泽盯着她眼睛,声音很低,也很沉,像上了膛的子弹,蓄势待发:“但在我遇见你的那一刻,就已经清扫干净了。”
时念眼睫轻颤,指尖缩了缩,腕却被他箍着不让动:“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
“往后。”
“归你了。”
“……”
子弹穿膛,卷起内心一阵惊涛骇浪,时念呼吸乱了拍,手也不停颤动,控制不住。
“我这么解释,能明白吗?”
他语调温柔缓慢,一字一顿告诉她:“于我而言,生命中迄今为止重要的女人不过两个,而我最在意、能影响我做任何决定的那个。”
“现在是你了,时念。”-
时念。
你一定不知道。
我妄图用生命去爱你。
倘若远离你。
便会有思念成疾。
而我。
注定无法独自成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