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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因为你喜欢他

下次老爸要是再说她江暖“不讲道理”,她一定要把陆然搬出来——这才是真的不讲道理呢!

因为他压根什么都不讲!

回到家,江暖打开门,就看见林恕正坐在沙发上陪着他爸妈看电视。

他看见江暖回来,还侧着脸笑了一下。

你还敢笑?

看我一会儿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爸,妈,简明哥呢?”

“他先回去酒店了。小暖啊,明天早上你就不用去俱乐部了,简明会过来,和你单独聊一下。”江怀开口道。

“简明哥……要和我单独聊?”

江暖顿住了,练佩剑的女生,有几个不知道简明的啊!那可是男神啊!

可是男神明天说要和她单独聊一下……江暖咽下口水,紧张了起来。

林恕却笑了。

“我说江暖,简明找你单独聊肯定是问问你愿不愿意加入B大的击剑队。可我看你的样子,脑子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关你什么事!”江暖直接关门回自己房里去了。

她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满脑子想的却是明天简明和自己一对一的“谈心”。

晚上,她的爸妈都回去房里睡觉了,江暖睡前上洗手间,却发现有一个身影趴在他们家的阳台上,看着窗外。

这个人除了林恕,是不可能还有别人了。

江暖垫着脚,悄悄地来到林恕的身后,伸长了脖子——她就是要看看林恕是不是偷偷在他们家阳台上抽烟。

谁知道林恕早就知道她的靠近了,轻笑了一声:“喂,你想揍我就揍吧。这里是你家,我可以让着你。出去了就不好说了。”

他这么一说,江暖就失去了修理他的兴致了。

“谁要你让啊?你说你这是第几次招惹陆然了?你说你是因为‘羡慕’他才找他麻烦,那你发的那个什么狗血短信,也是羡慕他?”

江暖没好气地说。

“那就是我坦荡的不加掩饰的羡慕嫉妒恨。”林恕回答。

“你还坦荡起来了?”

“因为你喜欢他。”林恕说。

江暖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喜欢他……

为什么饶灿没说过,程豆豆没说过,可偏偏只见过他这么几次的林恕却这样说?

“按照我的剧本,陆然收到我的短信会冲出家门来找你。找到你之后必然兴师问罪,然后步步紧逼,你只要承认你喜欢他,就能化险为夷了。不过这场戏,我只爱前半场,后半场我非常痛恨。”林恕撑着下巴,眯着眼睛,笑着说。

“你别学击剑了。你去做导演吧。”江暖没好气地说。

这家伙要是再多待一天,自己就要原地爆炸了。

“所以,你真的表白了?”林恕有些惊讶。

“你计划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局。”

“这样啊……遗憾。我还想明天用这个来奚落陆然呢,看他那张好像对什么都没欲望的脸上露出不一样的表情来。”

“别再跟陆然较劲了。”江暖拍了拍林恕的肩膀,她忽然就想起今晚陆然对她说过的那句话,“如果没有立地成佛的决心,就不要去招惹他。”

“干嘛?”

“他会让你哭出来的。”江暖其实百思不得其解这句话什么意思。

“哦——”林恕一副了然的样子,点了点头。

“你哦什么?你听明白了?”

“如果是你招惹了陆然,他一定会让你哭出来。你知道,男生让女生哭出来的方式,有很多种。”林恕眨了一下眼睛。

江暖上脚就踹他:“陆然才没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呢!”

林恕矫情地扭腰躲开了她,说了声:“你又不是陆然,你知道每次陆然看着你的时候,脑子里是不是充满了有色废料?”

“你还满脑子有色金属呢!”

江暖正要从林恕的身边走开,却被他拽了回来。

“干什么啊你!”

“过了凌晨了,我承诺陆然的这一天已经过去了。我要对你表白了。”

“啊……”江暖傻在那里,“表……表什么白?”

眼前的林恕,没有了之前的玩世不恭,他显得很认真。

隐约的星光落在他的眼里,起伏却又深沉。

“我喜欢你,江暖。”

江暖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不需要回应我,只需要听我说完。我喜欢你,所以我从羡慕陆然变成嫉妒。我喜欢你想什么说什么的样子,喜欢你对自己重要的人维护到底的样子,喜欢你从来不觉得某些人生来就优秀的样子。我喜欢你的坚持,喜欢你对每一剑的执着却对总是对胜负释怀。我喜欢你身上所有我想要有却没有的东西。所以……江暖你千万不要变,好让我一直喜欢你。”林恕说。

江暖张了张嘴,这是第一次有男生这样直截了当地说着对她的感觉。

“这一两天,估计我挺讨你厌烦的吧。以后,应该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说完,林恕就转过身去走向书房。

江暖还是叫住了他:“喂……你说的是真的么?”

林恕眯着眼睛看着江暖,忽然乐了。

“不是吧!我是不是第一个说对你有好感的男生?”

“是又怎样?”

林恕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我算是你的‘第一次’。我忽然想到一个……假如你下次不给我面子又赢了我,我就把这个‘第一次’告诉某个人。”

“告诉谁?”

“一个把你治住的家伙。”

林恕晃了晃手,进屋子里了。

等到书房的门缝的微光暗淡下去,江暖缓过神来,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靠着门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我的妈呀!林恕刚才是跟我表白?而且……是真的跟我表白?”

江暖的脸颊都烫了起来。

林恕那个样子,不是开玩笑的。

那些话,如果不是认真的,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但是江暖也明白,他只是想要表达而已,并不是为了得到。

江暖回到自己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了手机,忍不住拨通了饶灿的电话。

“饶灿!饶灿!我跟你说!”

“你想跟我说什么啊……都十二点多了!这样皮肤会衰老的……”

“你听我说!有人向我表白了!”

估计“表白”二字是相当有爆炸性的,那边的饶灿瞬间醒神了。

“什么?谁跟你表白?”

“你肯定想不到……是林恕!”

“林恕……就是那个从海川市追过来的林恕?在公交车上一直厚脸皮贴着你的那个?”

“……算是吧……”

“我去!你打算怎么办?别告诉我你要答应他?”

“我怎么可能答应他?他应该只是想要说给我听吧?就像……”江暖抱着膝盖,原本的兴奋此刻终于沉静了下来。

“就像什么?”

“就像他决定要向前走,他的表白其实就是在向我告别。”

“……你这么文艺,我受不了。你还是脑子不好使的样子比较招人喜欢。”

“你是很想和我绝交吗?”

“我们从小到大绝交数百次,多这一次不多。不过,什么时候陆然向你表白了,你再兴高采烈告诉我吧!我饶灿是个有追求的人,对闲杂人等没有兴趣。”

说完,饶灿就把电话挂掉了。

好不容易和林恕聊天才让江暖暂时忘记了陆然,可是这会儿又被饶灿提起了。

他低下身来靠近她的样子,又浮现在了脑海里。

江暖双腿用力一蹬,把手机一扔,迅速拉起了被子。

别去想他!睡觉!

但是越对自己说不要去想,就越是忍不住去想。

一切就像是回到了陆然转过身来走向她的那一刻。

他靠近她,他的温度和气息清晰得让她想要狠狠抓住这一刻。

当他的唇压下来的那一刻,并没有如同雪巅松柏的孤冷清傲,相反他的唇仿佛是他身上最为柔软的部分,从温暖到炙热,为了将一切都燃烧而存在。

他的拥抱用力到像是要将她揉碎了,压进他的骨血里。

血液奔涌进心脏,悸动的感觉像是要裂开一般。

当她猛地睁开眼睛,窗外的黎明微光落透过窗帘落在她的枕边,她倒抽了一口气。

抬起手来,摁了摁自己的眼睛,江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然后她意识到——完蛋了!

她竟然做梦梦见陆然吻她!

“啊……啊……啊……”

这时候闹铃响了,示意到了她该晨练的时候了。

她起身洗刷,来到单元门口,果不其然看见了陆然正在等他。

在晨曦的柔和光线下,陆然的发梢还坠着淡淡的光斑,整个人竟然有几分让人想要亲近却又只能远远欣赏的味道。

江暖一抬眼就看见了陆然的唇。

他的唇线优美,在他微微抿起的时候却又能绷出带着力度感的线条,唇角凹陷的时候,就像是某个让人一直想要探究的隐秘即将迸裂开,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陆然的下巴扬了扬,示意江暖跟上他,转身就走了。

他们跑出了院子,在人行道上奔跑,路过绿荫,跑过昨晚的甜品店。

接着,是那一排路灯。

那种悸动的感觉来袭,仿佛陆然一个慢跑中的背影都会生出无数浮想联翩。

江暖生怕对方看穿了她,刻意跑在了他的身后。

陆然转过身来,眉心微微蹙起。

“你怎么回事?跑那么慢,是哪里不舒服吗?”

“啊……”

江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对方。

总不能说自己还在介意昨天晚上他那副要亲她的样子吧?

如果说之前江暖还抱有希望,也许陆然对自己也有那么一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但今天见到陆然,她可以彻底失望了。

因为陆然那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就是明显没把昨晚的事情放在心上。

“没什么……继续跑吧。”

江暖赶紧跑过了陆然的身边。

但是没想到,却被陆然一把拽住了手腕。

她一抬眼,就看见他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的力度感,像是要用目光将她圈禁于此。

“陆然?”

“你到底在想什么?是因为简明来了么?”

陆然扣着她手腕的力气有点大,江暖能感觉到一股压力。

这并不是陆然此刻带给她的压力,而是简明一直以来施加给陆然的压力。

他这样子,就像害怕简明把她抢走了一样,这让江暖的心里涌起一抹莫名骄傲的感觉。

“我说,你是不是怕你那么努力地说服我跟你一起考到帝都去,我却不争气地觉得能去海川大学就不错了。可是简明一来,就燃起我考到帝都的决心,你肯定会觉得特别没面子,又输了简明一头吧?”

江暖眯着眼睛凑向陆然。

就像是报复他昨天晚上就在这条街上,在这个路灯边,装作要亲她的样子。

你可以一脸正经来调侃我,我也可以调戏回去啊!她江暖只要没脸皮了就能天下无敌!

“是吧?是吧?”江暖继续兴高采烈地往陆然的面前凑,只是她没向陆然那样侧过脸,而是一副要撞掉他鼻子的样子。

陆然直起了背脊,拉开了与江暖之间的海拔差距,这在江暖看来是非常犯规的行为。

于是她踮起脚,半仰着头,继续往陆然面前凑。

“你想想看,当简明微笑着对我说,小暖,我在B大等你——是不是特别浪漫呀!”

如果陆然没扣着她的手臂,她能立刻表演原地起舞。

她看见了他的下巴,没有了最初带着几分肃然的棱角,此刻显得更加美好,像是真的等待江暖咬上去一样。

陆然仿佛感觉到了江暖的气息,就连扣着江暖的那只手似乎温度也上升了不少,他仰起了下巴,像是担心江暖真的蹬鼻子上脸会咬他。

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绷着,唇线抿得紧紧的。

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是江暖却知道他正压抑着自己的清晰,他快要生气了。

好吧好吧,陆然生气是很可怕的,暂时到此为止吧!

“喂,你觉得我是那么脑残的吗?”江暖轻哼一声。

“难道你不是吗?”陆然反问。

“我吧……就算决定要考帝都的大学了,也是因为我追求上进,而不会是为了简明。”

江暖还是保持着半仰着头看他的样子。

她曾经那么苦恼和压抑,因为自己总是被拿来和最完美的范本陆然比。

但是,简明就是那个更加完美的范本。

如果她决定去帝都,也是因为陆然想去,而不是因为简明。

扣在她胳膊上的手松开了,陆然的声音很低,扔下一句“笨蛋”就跑向前方。

江暖的心弦却像是被撩动了一般。

“陆然!不过我要提醒你呀!海川大学其实也是好选择!”

陆然跑的不快,其实就是在等她,脸上冷冰冰的,但是却没有了之前冷硬的感觉。

江暖继续跟在他的身侧,“高考变数那么多!谁知道你会不会忽然卡壳理综大题不会做了!又或者答题卡填错了!哎呀!要是那样的话,你可别海川大学都考不上!”

谁知道陆然轻轻哼了一声,完全超乎江暖预料地在她的脑袋上摁了一下。

“可别我降低标准报了海川,你却卡壳理综大题不会做,或者答题卡填错,给我来了个复读留级。”

“什么?你说谁留级?说谁!”

江暖正要和陆然理论,陆然却迈开长腿跑远了,江暖在后面奋力追着。

腿长了不起啊!

耐力好了不起啊!

哎妈呀!累死我了,跑不动了!

完成他们晨跑计划的时候,江暖差一点抱着电线杆晕过去。

“你每天晨跑能有这样的质量,昨天穆生就不用车轮战来消耗林恕的体力了。”

他们两慢慢地往回走,正好路过了乐豆家。

一对年轻的情侣正坐在玻璃前吃着早点,笑着聊天,这让江暖想起了昨晚林恕说过,他也很想和他喜欢的人这样坐在小超市里吃东西,开心地聊着平凡的话题。

“怎么了,你饿了?”陆然问。

江暖笑了笑,“还好啦,走吧,回去了。”

别指望陆然会说陪她坐在便利店里吃早点。

江暖可以想象未来陆然应该会对他爱的人很好很好,但是有一些温馨的事情,他没那个头脑。

她刚走了没两步,手腕又被拽住了。

“走吧,进去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我没带钱啊!”江暖一贯有着不带钱出门或者把钱藏在乱七八糟地方的光荣传统。

“没关系,我带了。”

当乐豆家的玻璃门自动打开,江暖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他们站在买单的地方,陆然侧过脸正观察里面卖的是什么,而他的右手还扣在江暖的手腕上。

“你好像喜欢吃甜的,奶黄流沙包?”陆然侧过脸来问她。

他注意过她喜欢吃甜的吗?

“红豆沙喝吗?”陆然又问。

江暖还在看着他,那样认真打量着便利店里有什么早点的陆然,很随性。

而这样的随性,江暖确定在学校里并没有过。

陆然又侧过脸来看她了,江暖立刻点头:“好啊好啊!”

“这里的早点你吃一下就算了,回家还是要好好吃师母给你做的,不然她会失望的。”

陆然拎着装了包子的纸袋子,来到了位置上。

两杯红豆沙,但是却只有一个包子。

“诶,你不吃吗?”江暖在陆然的身边坐了下来。

“口袋里零钱不够了,反正回家也有得吃。你吃吧。”

陆然把包子递给了江暖,然后低下头检查自己的计步器了。

江暖抿着嘴,忽然觉得自己手里捧着的流沙包是那么珍贵。

“要不然我们一人一半吧。反正就只是坐一会儿尝个味道而已。”

“没关系,你吃吧,流沙包没办法掰开,里面的馅会流出来。”

江暖拿起包子,还是很开心地咬了一口,暖香的奶黄和流沙蛋黄的味道真的很赞。

只是口感有点……奇怪。

旁边的陆然将计步器重新放回胳膊上,一抬眼看见江暖咬包子的样子,竟然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江暖不明就以。

陆然却把江暖的包子拿了过去,手指捏着垫在包子下面的纸,轻缓地拉了起来。

“唉!我刚才把纸吃下去了!”

“嗯。”陆然把包子还给她。

江暖单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怎么感觉被你抓到了嘲笑一生的把柄?”

她用力吸了一口红豆沙,把包子拿了回来,三两口塞进嘴里。

吃完起身的时候,陆然轻声说了什么,好像是——“如果你能做到一生,那么我也不会嘲笑你。”

江暖琢磨着,总觉得自己是哪里没听清,才会这样前言不对后语。

回了家,江暖就看见林恕已经坐在餐桌前想用老妈做的早点了。

“喂!你都不早起锻炼吗?”江暖问。

“我训练强度比你大多了,并不在乎这一个小时……不过话说,”林恕凑近了看着江暖,“好歹今日凌晨我刚向你表白,你就不能在我面前摆出一点娇羞的样子吗?”

“对着你我无法娇羞。”江暖直接拿了一个包子塞进嘴里,一口咬掉三分之一,美美地吃了起来。

林恕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真是装了钛合金狗眼,才会觉得你可爱。”

“会这么说,说明你觉得我可爱已经是‘曾经’了。既然你已回头是岸,我自无需多言。”江暖抬了抬下巴。

“行吧,再见面还是兄弟。”林恕伸手要和江暖握手。

江暖却直接抓了个豆包放进了林恕的手里:“得了吧,再见面肯定是对手。你在剑道上比拼,我肯定得给怀风的人加油助威。”

林恕与江暖相视一笑。

☆、第42章 鸡骨头和番茄酱

其实林恕和她也有着很多相似之处,比如说心很大这点。

不能彼此爱慕,并不代表不能彼此理解。

“不过,你和怀风之外的人比试的时候,我一定为你摇旗呐喊。”江暖也举起了一个豆包。

“一言为定。”

两人豆包相撞,颇有几分英雄联盟,啊不对,是草寇联盟的感觉。

这时候有人来敲门,罗晨从厨房里赶过来开门,就看见简明带着浅笑就站在门口。

他还是一身清爽温和的气质,唇线弯起就让人觉得这一天很美好。

“来得可真早。”林恕撇了撇嘴。

“简明哥!”江暖站起身来。

简明走过来,笑着揉了揉江暖的脑袋,在她身边坐下。

“好久没吃过师母做的早点了。不介意我添副碗筷吧?”

“不介意!不介意!”江暖立刻去了厨房,非常积极主动地把餐具端上来。

“唉,我去!我怎么就没这待遇呢!心伤了,我去怀风大杀四方去!”

林恕起身,咧着嘴笑了笑,路过江暖的时候,没忘记说:“你今天下午可得记得来车站送我啊。”

“知道了,就你废话多。”

等到林恕走了,就剩下江暖和简明的时候,江暖紧张了起来。

简明伸长了胳膊,夹了一个豆沙包,咬了一口。

他吃东西的样子并不矜持,但也很有教养的样子。江暖甚至可以想象,在B大的食堂里,简明必然是女生的焦点。

“暖暖你不吃了?”简明浅笑着问。

江暖摇了摇头,“我吃饱了。”

和简明两个人在一起,江暖总是有些不知所措。她做什么都大大咧咧,别人说她吃饭说话像个假小子没关系,可是如果简明也这么说,她会真的不好意思。

“我记得你上幼儿园的时候,一个人就能吃三个豆包了。”

“不可能吧!那肚皮不都撑破了?”江暖惊讶地说。

“终于抬起眼睛来看我了?”简明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的豆包,三个。”

江暖忍不住笑了一下:“什么啊,原来是小包子呀!”

“暖暖,我觉得我一定是变丑了,小时候你最喜欢粘着我玩。你爸爸还说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可是现在你看见我就低着头,不然就看向别处。”

简明的语调里分不清真假,虽然江暖知道那肯定是开玩笑的,她还是忍不住脸红起来。

“大概是因为我离开南市很久了,上次在海川大学见到你的时候也没机会好好聊天,所以你对我没有以前的熟悉感了吧。”简明侧着脸,江暖能感受到他柔和的视线。

“怎么会呢?只是……只是每次都在电视和老爸带回来的录像上看见你,现在你这样就坐在我身边,就好像自己追的偶像来了,有点……那个。”江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可不管我去了哪里,你都是那个要用费列罗哄,咬不开板栗,而且吃小豆包会吃的一脸都是豆沙的小家伙。”

江暖的脸立刻就红了。

“好了好了,你妈妈在家里我知道你有些话会很顾及不敢全都告诉我。我们出去聊聊?然后你就可以送我去火车站了。”

江暖点了点头:“好的。”

而此时的林恕正和陆然坐在公交车上。

陆然一直掉着吊环,林恕百无聊赖地站在他的身边。

“你说,这要是江暖也在车上东倒西歪,该有多好,一会儿撞在你的身上,一会儿再撞在我的身上。”

陆然还是没有理睬林恕的意思。

“其实原本我是很嫉妒你的,但是看见你患得患失的样子,我就不嫉妒了。”林恕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

晨光正好,不会太耀眼,让窗外的街景带着一种柔和的暖意。

周末车厢里的人稀稀落落的,空气也沾染了窗外的梧桐气息。

陆然扣着吊环的手指微微松开,又牢牢抓紧。

“患得患失,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要又不敢要。大概是因为你和我的情况是不一样的,我很清楚就算我向第一次让我这么有好感的女孩儿表白,她也不会喜欢我,但看她快乐的样子我也觉得蛮好的。可你却那么想要得到她的回应,想要确定她的心意,想在她的眼里独一无二。”林恕扬了扬眉稍,侧过脸来看着陆然,“我说,世上不是说有三样东西没法儿掩饰吗?贫穷、咳嗽还有爱。你还是别忍了,忍得太多……就成变态了。”

陆然看了他一眼,林恕吸了吸鼻子,隐隐感觉今天早晨他在“怀风”的日子应该不会好过了。

和简明并肩走在路上的江暖是紧张的。

她有点后悔,自己怎么没穿件修身的牛仔裤,还有去年饶灿替她选的那件小圆点荷叶边的线衫……现在的自己,上身运动外套,下身运动长裤,脚踩运动鞋……不知道的还以为去开运动会呢。

“高二下学期压力应该蛮大的吧。”简明轻声问。

“嗯……下学期就高三了嘛。”

简明果然是要跟她讨论择校的问题。

“其实我读高二的时候,也不明白老师为什么总要这么想。高二很重要,因为高三即将来临。高三很重要,因为高考即将来临。高考很重要,因为那是人生的转捩点。等你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了,又跟你说择业很重要,因为要养活自己。然后我们的人生就在这些所谓‘很重要’的事情里走向坟墓了。结果发现做的都是别人觉得很重要的事,对自己来说重要的事,却没做几件。”简明回答。

“原来简明哥,你也这么想过?”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想?我之前上课的时候天天这么想。”简明转过身来,倒退着看着江暖,“所以今天,我不跟你谈那些所谓很重要的事,我们去玩儿吧。”

“玩?到哪里玩?”江暖满头雾水。

“嗯,网吧?”

“不会吧?我们出来就是为了去网吧?”

“怎么了?我游戏打很好,你就是个黑洞我也能带你冲出黎明。”

“我爸要是知道了,会打死你的!”江暖睁大了眼睛。

简明的手指却伸了过来,在江暖的鼻梁上刮了一下,“走啊,难道说打游戏不是你此刻想做的事情?那我们回去做作业好了。”

“打!打!打!我们走!再不打,我手指都生锈啦!”

江暖一想到游戏,眼睛都要冒绿光了,立刻拽着简明往网吧去了。

他们两一进去,一人一个机位坐下,简明还要了一人一瓶可乐。

等到登陆之后,江暖才发现简明的级别相当高啊,她忍不住踢了一下对方的椅子:“你除了上课和训练,就只剩下打游戏了吧!”

“不会啊,我感兴趣的事情很多。”简明轻声道,“比如摄影、旅游,还有斗地主。”

“什么,你还喜欢斗地主?”

“对啊,我们寝室里四个人经常一起玩。”

“那你应该会赢?”

“嗯,只要牌不是太烂。不过小暖,你一看就是那种不怎么爱算计的女孩,估计打斗地主的时候,就会一路从地主变成包身工。”

“……”

一个早上,简明带着江暖气势如虹啊,让江暖激动万分地就差没蹬地飞天了。

但是简明却点到即止。

“好了,好了,差不多该去火车站了。”他退出了账号,伸了个懒腰,肩背和手臂绷起漫不经心却带着力度感的线条。

“啊……怎么时间这么快?”江暖一点都不想退出。

旁边的简明撑着下巴看着她,眼底噙着笑。

“你看,你考到帝都来,我们周末就能一起上网吧了。如果你再加油,考到B大来,就能每天一起去网吧打游戏了。”

“简明哥!闹半天你还是在说服我考去帝都啊!”

简明轻轻地笑了,他的眉眼随之轻颤的样子真的让人想要一直看着。

“你不想去?”简明向后,靠着椅背看着她。

“不是不想去……而是我现在的水平能考上帝都的二本就很不错了,B大……那是一流学府。”

简明笑了:“全国性的比赛不是就要到了么?好好表现,争取特招。”

“全国性的比赛,人才济济,竞争的激烈程度不亚于高考。”

“你爸爸对你说的?”简明低下头,像是要将江暖此时的表情看清楚,“可是在我看来,所有女子佩剑的比赛就是为了你而存在的。”

“简明哥!自负也要有限度的!”江暖笑开了,一抬眼就对上简明的视线。

温暖的,包容的,却又充满了力量。

“走吧。”简明捻着江暖的发梢轻轻扯了一下,“你还有足够的时间变得自信起来。”

他们回到了家,罗晨特地给简明做了一些可以带上火车吃的东西。

江暖看着他正在和妈妈告别,温文有礼,就连罗晨都舍不得他走。

江暖忽然转身回到了房间里,找了一张卡片和水笔塞在口袋里。

她陪着简明上了出租车,罗晨在窗口朝着简明挥手告别。

“你的口袋里一直捏着什么呢?”简明好笑地问。

“我……我想你把在网吧里说的那句话,写下来送给我。”

这样每天看到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必须要非常非常的努力。

“我的话那么励志啊?”

简明伸出手来,江暖立刻把卡片和笔递给了她。

“本来在你家就能给你写上的,却非要藏到出租车上。你是害羞,怕你妈妈看见吗?”简明低着头,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曲折起来握着笔的时候,带着一丝劲力感。

“对啊,被老妈知道了,她肯定没完没了地跟我爸笑话我。”

简明将卡片和笔交给了江暖,笑着说:“这算不算一个约定?等你来了B大,再把它交还给我。”

“为什么要交还?”

“拿来换更加高远的梦想。”

江暖低下头来,简明的字带着潇洒的意蕴,笔锋却又透露出锐利。

就像他的剑一样。

来到车站,简明拎着包准备过安检了,江暖仍旧跟在他的身后。

简明回头朝她笑了笑:“回去吧。如果暑假的比赛你通过了循环赛,就能在帝都和我相见了。”

“回去什么啊!刚林恕还发短信说要我一定要到车站送他。”江暖无语地说。

简明点了点头,排着队进去了安检。

他转过身来,朝江暖挥了挥手。

“暑假见。”江暖收紧了自己的手指,心中有一种雀跃,好像她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小天地,眼前是更加广阔的空间。

直到再也看不见简明的身影,江暖这才转过身,来到一家麦当劳,买了一对鸡翅,坐在窗边,一边吃,一边等着林恕他们。

江暖没事就把简明写的那句话拿出来看,然后又放回口袋里,没多久又忍不住拿出来看,来来回回好几遍,她的手机就响了。

“喂?江暖,你不会还在和简明约会吧!”

林恕带着调侃的声音响起。

“你才和简明约会呢!”

“简明对我可没什么兴趣,不过我在和陆然约会倒是真的。他和穆生还有徐梓天把我送到火车站了。”

江暖一把抓过了桌上的纸袋,对着手机说:“我这就来!”

她冲出了麦当劳,果然看见了陆然和林恕他们。

他们的个子都挺高,清一色的运动外套,还真有一种击剑队要集体出游的感觉。

“林恕!”江暖晃了晃手中的纸袋,一把摁进了他的怀里,“给你的!”

林恕露出惊讶的表情:“你给我的?”

“对,带到火车上吃的。”

穆生看了一眼陆然,还好陆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看不出来你这么细心啊!”林恕正要低下头看看纸袋子里有什么,江暖就拍了一下他的胸口。

“怎么样,今早有没有被‘怀风’的人好好修理啊?”

“你早上没来,也就陆然能跟我一较高下了。”

“那成,好走不送。暑假帝都再见。”江暖挥了挥手背,示意对方赶紧进安检。

“对啊,对啊,好走不送,赶紧走吧!”徐梓天也迫不及待地说。

毕竟,要不是江怀交代的,他们压根都不想来送这家伙。

林恕轻笑了一声,晃了晃麦当劳的纸袋:“谢谢你了。虽然你不喜欢我,但我还是觉得你可爱。”

“卧槽!”徐梓天一副要上前揍他的样子,被陆然一把拽了回来。

“他说小师妹可爱!这不是调戏是什么呀!”

江暖一脸黑线,“徐梓天,也就是你觉得随口忽悠一声可爱就是调戏了。”

抱着胳膊的穆生笑了:“对啊,这叫‘善意的谎言’。”

“你才谎言呢!”江暖不爽地追着穆生就要踹。

“你看你,哪点可爱啊!”穆生好笑地左躲右闪,逃到了陆然的身后。

“陆掌门!小师妹是我们怀风的!这个林恕总是心怀不轨,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徐梓天委屈地说。

听徐梓天这么一说,江暖的心里莫名不是滋味了。

“你知道江暖给林恕的纸袋里装的是什么么?”陆然反问。

“麦当劳啊!”徐梓天想也不想就回答。

江暖却愣住了,她看着陆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然的唇角那一丝淡到察觉不出的浅笑有点坏。

“你……你知道?”江暖不确定地反问,难道自己在麦当劳被陆然看见了?

“我只是知道,你身上没几个零花钱,怎么会愿意买麦当劳送给林恕吃。”

陆然的话正中江暖的膝盖,差点没跪下。

江暖眯着眼睛笑了笑:“知道就好,放心里嘛,何必说出来呢?”

十几分钟后,林恕已经上了火车。

他将麦当劳的外带纸袋打开,把里面的袋子拎出来,然后哭笑不得。

“江暖啊,江暖,你有这么嫌弃我么?”

纸袋子里装了几袋番茄酱,但是鸡翅膀只剩下骨头了。

“这是要番茄酱泡水喝?”

林恕拿出手机,笑着发了一个生气的表情给江暖。

周末即将过去,回到家的江暖开始拼命地写起了作业,偶尔看一眼那张简明留下的卡片,她就充满了干劲。

随着期中考试越来越接近,班上紧张的气氛也越来越明显。

考试前三天,饶灿对江暖说:“周五下了课,我和豆豆要去佑民寺,你去不去?”

“去佑民寺干什么?请求菩萨保佑期中考试实现革命性飞跃?”

“不可以吗?临时抱佛脚啊!”饶灿将一个玻璃罐拿出来,放到了江暖的面前,“这是我们准备带去开光的吉祥物,五彩瓶!”

“不是吧,都要考试了,你们还有时间折这么多……星星?”江暖歪着脑袋研究着,内心深处觉得非常不靠谱啊。

“你笨啊!这是佑民寺的吉祥物!你把你自己的愿望写在纸上,折成星星扔进瓶子里,然后再带去开光。”

“开完光呢?难道上考场的时候,还把这瓶星星放在桌子上?肯定会被老师没收的啊!”

“开完光,你就把这个五彩瓶请回去,放在枕头边!”

“哦——是这样啊!”江暖点了点头,这可比把一个瓶子放在考试的桌子上可操作性更强,虽然她并不觉得有多大用处。

但是一想到陆然和张主任的约定,就是再不靠谱,她也得试试……

“去不去?”饶灿又问。

“那你们都去,我还能不去?”江暖好笑地说。

“还好我上周末和豆豆去上香的时候想到了你,多请了一个五彩瓶。”

“好啊,还是你和豆豆在乎我!”

虽然觉得她们两个这么迷信有点好笑,但是再一看,这个瓶子还真的挺好看的,摆在床头也不错呀!

江暖把瓶子和红色长条的纸都塞进了自己的包里,跟着饶灿她们回家了。

晚上过了十点,江暖照例拿着自己不会的题上楼抱大佛去了。

走之前,她瞄到了那只五彩瓶,于是将瓶子和红色的纸条都收进了口袋里上了楼。

陆然家里还是有点冷清,没有人在,江暖一到他们家,就自顾自地把从客厅到走廊的灯全都打开了。

看着“金碧辉煌”的陆然家,江暖觉得很满意。

陆然也不说她浪费电,只是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很耐心地帮江暖看完了她的化学模拟卷,就看见江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一罐的星星。

“这是什么?”陆然淡淡地问了一句,就又继续看题了。

“这是我们班……啊,不对,我们年级里最流行的五彩星愿瓶!大家都把自己的愿望折成了星星放进瓶子里,然后送到佑民寺去开光!”江暖将红色的纸条拿出来,放在了桌面上,“你要不要也写个愿望放进去?我带去供奉!”

“不要。只有不自信的人,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陆然低下头来继续看什么《高考英语作文经典100佳句》。

江暖被他给气到了。

“喂,你不记得你答应张主任什么了!要考进年级前三啊!”

“所以我现在正在为年级前三而努力。”陆然回答。

“……不行不行!这个愿望还是要许的!不许的话,我会不安!”

“你不安什么?又没有说要你也考进年级前三。”

“可我也有追求啊!我也想和你一样,考到帝都去啊!”

“因为简明吗?”陆然几乎马上就抬起头来问她。

他的眉心又蹙起来了。

“什么啊……关简明什么事儿。”江暖属于手工活儿一直不怎么样的那款女生。

☆、第43章 我愿意

小学的时候手工课,贴小房子,别的女生的小房子平平整整,就她的一眼就能看出是豆腐渣工程。

至于流行折千纸鹤,只有她的纸鹤因为翻面的时候被撕裂,翅膀残缺一看就没办法飞上蓝天。

江暖低下头来,继续研究瓶子里的星星。

陆然这才开口:“你是不是不会折星星,所以才跑来找我一起许愿?”

江暖咽下口水:“……我是好心约你一起许愿的啊!”

哎哟,陆然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她确实不会折星星,而且还忘记让饶灿教自己了。明天她们就要去上香了,如果临时让饶灿教她,说不定她会闹腾着想要看她写了什么的。

“好吧,我教你。”陆然抬了抬下巴,“你看清楚了。”

江暖立刻把脑袋凑过去,看着陆然的手指把一张红色的长条纸就这样折成了星星。

他低着眉,曾经带着一点孤傲的表情此刻柔和起来,台灯的橘色光晕透过他眼睫的缝隙,就连眼角都在光影交融之中带着一丝神秘的让人想要触摸的感觉。

“看明白了?”陆然问。

“大概明白了!你学过啊?”江暖问。

“没有。但是看你瓶子里的星星就知道因该是这样的了。”

江暖想了想说:“你等等,我把心愿写好,你再教我折一次!”

“所以,你刚才并没有看明白。”陆然的眉梢微微抬起。

江暖特想把他的眉梢给压下去:“诶,你不要学老师说话好不好,这样我以后会不理你的。”

“赶紧写你的心愿吧。”陆然抬了抬下巴。

江暖立刻坐下来,趴在桌上,很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写着。

“你的字那么难看,佛祖看了都要闭眼。”

江暖直接踹了一下他的腿,陆然却很轻松地避开了。

“我帮你写。”

“我不要!自己的心愿肯定自己写才有诚意!”

而且你才不会那么好心帮我写心愿呢,肯定是要挤兑我的!

她一抬眼,就看见陆然撑着下巴,好笑地看着她。

大概自己做的事情,在他看来就像孩子一样可笑吧。

可是对于她来说,却是无比重要和认真的。

“我写好了。”江暖说。

“那这是我最后一遍教你。你还是折不起来,说明佛祖并不想看见你的心愿。”

江暖觉得自己的嘴角要抽筋了,她真的快要忍不住狂揍他了。

“你确定不要也写一张放进去?”

“一个心愿就够了。这么小的瓶子里,放那么多的心愿,佛祖会觉得你贪心的。”

“也有道理啦!”

陆然看向江暖,他的目光很深,江暖笑了笑,跟着他开始折星星了。

折好之后,她将自己的星星放进了瓶子里。

“你家有打火机吗?我去把红蜡融化了,封起瓶口。”

“你看看外面茶几上有没有,也许我爸爸留了。”

“好嘞。”江暖还真的在外面茶几上找到了打火机。

她拿着红蜡,准备用打火机点燃,陆然却摁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带着微微的暖意,仿佛当自己的血液经过时,都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我来给你封蜡吧,你笨手笨脚的。”

“哪里,我很灵活的!”

但是陆然主动帮她,江暖觉得挺开心的,立刻就交出了红蜡和打火机。

陆然的手是真的很巧,它将瓶子躺在桌面上,融化了红蜡之后,倒向瓶口。

瓶子在桌面上缓慢地滚动,而蜡油不疾不徐刚好落在瓶口和瓶盖的缝隙之间。

“好一双巧手啊!”江暖有模有样地发出赞叹。

陆然却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拿去吧。”

“我会诚心许愿的!”江暖眯着眼睛笑着。

“许愿还不如多背几个单词。”陆然回答。

“我这个愿望嘛……我自己多背几个单词没用啊!”

因为她许的愿望是陆然能考进年级前三,这样张主任就没借口把他们两个分开了。

等到蜡油完全干了,江暖就揣着它回家了。

刚走出陆然的房间,她就忽然想起了什么来。

“陆然!陆然!我的笔落在你这里啦!”

一推开门,就看见陆然握着她的笔,正在书上做笔记。

“这支笔?用的挺顺手的。”陆然头也没抬,意思很明显,那就是这支笔就是江暖上交的贡品了。

“我还有支一样的,换给你,这支笔你还给我吧。”江暖走到陆然的桌边,伸手就要从他的手指间把笔拿回来。

谁知道,陆然却伸出左手一把将江暖的手扣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微微蜷起,就像是要将她握紧一样。

江暖的心瞬间一颤,血液仿佛从四肢百骸都想着紧贴着陆然掌心皮肤的地方涌去。

“既然都是一样的笔,为什么这支不能干脆留给我?”陆然半仰着头,问她。

他的声音不大,但好像瞬间就看穿了江暖脑子里的想法。

这支笔是简明用过的,是他为她写祝福语的时候用的。

但是江暖知道,自己不能在陆然面前这么说。

“这是我一个好朋友,写临别赠语的时候用过的笔,我想留着它。”

江暖觉得自己第一次在陆然面前表现的这么淡定啊!

反正……反正她也没撒谎嘛!

陆然的目光在柔和的橘色台灯下有种幽幽的味道,这家伙平时都带着冷傲,但此刻江暖却莫名其妙觉得他像是雨夜被遗弃在纸盒子里的小猫崽,看见有人接近的时候,既戒备,又有期待,让她想要去摸一摸他的脑袋。

但是很快,江暖这自作多情的幻觉就被打碎了。

“你的好朋友是谁啊?”陆然好整以暇地向后靠了靠椅背。

江暖心里咯噔一下,她有一种预感,陆然知道这支笔和简明有关了。

“唉,算了,算了,你如果觉得用的顺手,那你留着用吧。”江暖决定不再和陆然“斗”下去了,反正自己也赢不了。

简明用过的一支笔而已……难道简明喝过的可乐自己要收集它的易拉罐?简明用过的筷子,她还不得洗干净了找个盒子供起来?

江暖动了动,陆然松开了手。

“还给你。”陆然将笔递给了她。

“你不是要吗?”

“现在不想要了。”

江暖仔细观察着陆然的表情,确定他没生气,才把那支笔从他的手中拿了回来。

她强忍着心中的喜悦,虽然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但是能拿回来还是很高兴的!

“那我回去啦!”江暖很快就乐呵了起来,端着自己的模拟卷和五彩瓶就离开了陆然的房间。

回到家,江暖把五彩瓶放好,一抬眼,就看见了柜子里自己从前的照片。

差点就忘记了呀!

得赶紧把它们都藏好了!不然老妈哪天兴致来了,又把它们拿出去展览,自己得多丢人呀!

想到这里,江暖立刻把它们都搬出来,准备收到衣柜里的收纳箱底部去。

端着好几本相册,最上面那本滑落下来了,直接摔地上了。

江暖把这本捡起来,最上面那本是初中毕业时候在学校里拍的。当然也包括老妈拍下来那张治疗不孕不育小广告差点贴自己脸上的照片,但除此之外,也有几张饶灿给她拍的正常的照片。

江暖笑了,饶灿总是抓拍的特别好,比如她坐在双杠上倒过来,和程豆豆一起叼着辣条的笑得颠三倒四的样子,比如她和初中毕业班的同学们一起认真写着毕业纪念册的样子。

她记得还有一张,是她路过教学楼下的梧桐树,正好有树叶飘落在她的头顶,她抬起手来正要把它摘下来的样子。

饶灿说,那张照片上的江暖特别认真,好像梧桐树叶比中考试卷还严肃。

江暖很喜欢那张照片,它好像是在相册的最后面……可是,它竟然不见了?

江暖把其他的相册也拿过来,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根本就找不到了。

诶?怎么回事儿?

江暖把所有的相册本都翻遍了,还是没有找到那张照片。

难道掉出来了?

她回到客厅的沙发边,从沙发坐垫的缝隙,到茶几和沙发底下都给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罗晨走出来,看见女儿趴在地上寻寻觅觅的,好笑地说:“暖暖,你在找什么呢?”

“找我一张照片啊!”

“照片?”

“就是饶灿给我拍的那张,在初中学校梧桐树下面的那张!”

“那张啊!我想起来了!”

“你想起来了?老妈,你给我放哪儿去了?”

江暖噌地爬起身来。

“那天简明不是翻你的相册嘛?看到这张照片就跟我说采光怎么怎么好,说了半天什么焦距啊、角度什么的……反正就是夸你这张照片照得好。”

听到这里,江暖的心跳快了不止一倍,耳朵都像是要被烫出血来一样。

简明夸她的照片好看啊!

“那……那然后呢?”

“小时候简明不是也很喜欢摄影吗?给你还照过照片,他说喜欢这张照片,想要拿去和其他摄影社的研究和欣赏。人家都这么说了,你不就一张照片么,我就答应了。”罗晨一想,又加了一句,“如果你要是不高兴了,别怪简明,怪妈妈。妈妈当时跟简明说好了会跟你打个招呼征求你意见,但是做完饭再打扫个卫生,就什么都给忘记了!”

“妈——你怎么把我照片给简明哥了呀!这……这多不好意思呀!”

“那个……简明应该只是欣赏那张照片的拍摄技术吧?对你这个小丫头还能有什么想法?”罗晨好笑地问。

这无疑给江暖的心上戳了一刀。

老妈——我是你亲生的吧?

你觉得男生对你女儿没想法,是好事儿么?

“哎哟,不然你去问问饶灿,当时不是那个什么数码相机拍摄的吗?她那里应该有留底的啦!”

江暖心想,算了算了,自己最喜欢的照片给了简明,也算是那张照片最好的归宿了。

不过,刚才老妈说什么了?

简明给自己拍过照片?

“妈!我小时候哪些照片是简明哥拍的?”江暖又凑到老妈的面前。

“就是你在你老爸击剑俱乐部里的那些,基本上都是简明给你照的。”

“那些照片很好看啊!我都觉得自己可爱死了!”

“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自恋啊!”

“老妈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害得我还以为那些照片是你和我爸给我照的。我还纳闷呢,为什么我长大了,你们的拍照技术却跌入谷底呢?”

“少来,你再这样,等你高中毕业,你自己照去!”

“我找饶灿给我照啊!再不然,现在流行自拍呀!”

江暖兴冲冲把自己幼儿时期的照片照了出来。

有一张是自己穿着红色的小棉袄,很有乡土气息的样子,冬天正好下了雪,江暖在雪地上摔了一大跤,鼻子都拱到雪里面了,抬起脸来,朝着照相的人傻笑。

她不知道,简明当时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拍下这些照片的。

到了周五放学,江暖就要和饶灿她们去佑民寺了,但是好死不死,正好轮到了她今天打扫卫生。

她斜着眼睛看了好几眼她的同桌,最后还是拽了拽他的袖子。

“陆然,陆然!”

“怎么了?”陆然正在收拾笔盒。

“我今天要去佑民寺,你可不可以帮我打扫卫生?”

“不可以。”陆然根本都没考虑过。

“等你值日的时候,我还给你。”江暖又拽了拽陆然的袖子。

“我无所谓你还给我。”

“那我……请你吃饭?”

都和饶灿她们约好了,如果去不成,该多扫兴啊!

“我不想吃麻辣烫。”陆然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了包里。

“那算了,我去问问看贺正!”

江暖连书包都来不及收拾了,就站起身准备去把已经快走出教室的贺正叫回来。

谁知道自己的手腕被人一拽,力气还挺大,整个人都斜着栽倒下去,直接扑在了身边人的怀里。

陆然的胳膊将她环住,稳稳地支撑着,江暖一抬眼,陆然的鼻尖和嘴唇近在眼前,江暖的心脏一阵紧收,连呼吸都不敢。

“你……你拽我干什么啊!”

江暖赶紧直起自己的腰,但是陆然的胳膊又用力往怀里一收,江暖差点没亲在他的脸颊上。

还好她反应快,一只手撑在了桌子上。

“吓死我啦!”

“我会帮你值日。”陆然开口道。

“真的?太好了!”江暖转念一想,又问,“诶,怎么我一说找贺正帮我值日你就答应了?”

“如果你不用我帮你值日,那就算了。”

他们靠得很近,江暖只要动一动,几乎鼻尖要么会蹭到他的鼻梁,要么会蹭到他的脸颊。

陆然一说话,温热的气息触上江暖的肌肤,总觉得有一股力量像是要突破束缚裂开来,漫溢到周围的空间里。

“我……我要啊……”

江暖又动了动,陆然仍旧圈着她。

“哦?你要什么?”陆然侧过脸来看着她。

老天爷,他的眼睫毛就像是要扫在她的鼻尖上一样,受不了了!

江暖猛地一推,终于站了起来。

“你……你不愿意帮我值日就算了!”

江暖气鼓鼓地把书包背上肩膀,其实心里面却颤动得厉害。

刚才……算不算陆然抱着她啊?

这时候,陆然的声音悠悠地传来。

“我愿意。”

江暖刚侧过脸,就看见几个同学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们。

有一个女生看向身边的同桌,小声问了句:“陆然不会……和江暖在一起吧?”

完了完了!果然会被误会呀!

本来漫画的事情张主任就看他们两个不顺眼了,到时候万一再传到张主任的耳朵里,就真的要把他们分开,说不定连一个班都不行了。

谁知道陆然转过身去,对那几个呆然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同学说:“作业可以瞎抄,但话记得不要乱说。”

明明是很平淡的口吻,却有一种莫名的威慑力,刚才那个女生立刻闭嘴了,其他几个同学傻兮兮地点了点头。

江暖在心里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是教室啊!

“那个……谢……谢啦!”

江暖赶紧走了出去,一不小心还撞到了别人的椅子,疼得肝颤,刚走出教室门,就看见饶灿背靠着走廊,笑嘻嘻地看着她。

“你这是什么笑容啊!”

“我什么笑容?当然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在教室里结婚呢,没听见人家陆然说‘我愿意’吗?”

江暖快疯掉了!

“是我愿意替你值日好不好?”

“好!好!好!”饶灿伸手挽住江暖,“走吧,豆豆在楼下等我们呢!”

今天佑民寺的香火比往常要旺盛许多,而且大多数来的是学生。

菩萨面前的台面上,一格一格的,拱了起码上百个五彩瓶。

江暖跟着饶灿她们又是上香,又是叩拜,然后看着旁边的小沙弥把她们的五彩瓶放进了格子里,每个五彩瓶上还贴着她们的名字。

江暖一转身,就看见了林觅夏。

林觅夏一抬眼,也看见了她。

江暖不由得乐了:“我说班长,我真的以为你从来就不相信神佛呢!没想到也会来上香许愿啊!”

林觅夏撇了撇嘴,脸上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只是让自己心绪平静而已。”

“哎呀,安心啦!你肯定能继续留在第一考场的啦!”

“你也多努把力吧,也许我的高中生涯还能在第一考场里见你一面。”林觅夏回答。

“那样的话,我一个人许愿也许还不够,你也帮我许一个?”

“我才不浪费自己的心愿呢。”

说完,林觅夏就转身走了。

程豆豆凑到江暖的身边说:“林觅夏说话还是那么一个不讨人喜欢的调调……”

“其实还好啦,她就是那样,人不坏。她应该是希望我多把时间放在学习上,比拜佛有用。”

“你怎么知道她是那样想的?”程豆豆又问。

江暖乐了:“因为陆然也是那么想的啊。他们这种优等生,都是实践派的,做事情讲究效率。而我们啊,在他们眼里就是太没效率了。”

期中考试就这样到来了,江暖刚考完数学,旁边的同学就迫不及待来和她对答案了。

可是她却悲催地发现,好几道选择题的答案,自己和旁边的人好像并不一样。

而且对方解释的振振有词,什么在哪本参考书里见到了相似的题型,又或者在哪个老师那里补课的时候学到过。

江暖有点慌了。

其实她虽然觉得第三考场才是自己能力的真实水平,但是这一次,她还是很想继续留在第二考场里的。

她正努力理解对方的思路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江暖的眼睛,她的脑袋向后一仰,就靠进了某个人的怀里。

这个身高,不是饶灿也不是豆豆。

一直喋喋不休地解说着题目的同学忽然安静了,只听见陆然的声音传来。

“考完试就不要和别人对答案了,回家了。”

陆然?他不是在第一考场么?是特地绕过来找她的?

陆然覆在江暖眼睛上的手掌挪开了,他转过身去,江暖也赶紧跟上。

“陆然?你怎么过我考场这边来了?”

陆然的包被他的手指勾着,搭在肩膀上,这让他严谨的气质里多了一点洒脱。

“因为我看见你傻气地就像是听老师讲课一样听对方阐述他的错误答案。”

“错了?他真的错了?”

“他是错了。”

“还好你过来了,不然我就要难过死了!

☆、第44章 泡面还是泡我?

“你如果考完试要对答案可以找我。”陆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江暖的样子显得很认真,“不然,被错误的答案导致心态失衡,你不觉得很亏?”

江暖一听,立刻乐了起来:“哎呀!听听!你的意思就是你的答案肯定是对的咯!”

“对啊。”陆然回答得理所当然。

江暖差点栽个跟头。

陆然啊陆然,你也太狂酷拽了吧?

“这么看来,这次考进年级前三,有戏?”

“我一直都具备年级前三的实力。”

他们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就看见张主任迎面走上来。

同学们纷纷打招呼。

“张主任好!”

“张主任好!”

在一片问好声中,江暖低着头,尽量让自己躲在陆然的身影之后。

谁知道张主任看见陆然,还特地停了下来,问了一句:“陆然,今天考得还好吗?”

“感觉很好。”陆然回答。

张主任轻笑了一声:“那我等着看你这一次的成绩。别忘了,年级前三。”

说完,张主任就继续向前走,江暖还没走两步,就被张主任给逮住了。

“还有你,江暖。见到我连问好都不会了么?”

“张主任好!”江暖立刻九十度鞠躬。

“你要是考的差劲了,我一样把你们分开!”张主任做了一个“拆散”的手势。

可把江暖给吓坏了。

“不是吧主任,当时你说的是陆然考进年级前三就行了呀!”

“陆然如果考进年级前三了,他可以坐在那里不动。你如果退步了,我就把你挪走。”

说完,张主任就继续走上楼梯了。

江暖站在那里,傻掉了。

规则还能这么变?

“他吓唬你的。走了。”陆然轻轻扯了一下江暖耳边的碎发。

“啊?你怎么知道他是吓唬我的?”

“一看就知道。如果他觉得你有问题,就会立刻问为什么考试结束了我们两还走在一起。”

“因为我们家住一起啊!”

江暖的话刚说完,周围的人又看了过来。

哎妈呀,住在一起又不是一个屋子里,收起你们的表情包啊!

“你知道这个时候面对主任的正确答案是什么吗?”

“是什么?”

“你应该说你在和我对答案。”

对啊,找自己的同桌对答案,可比回答说“我们家住一起”要好多了。不然不止这些同学们,也许张主任也要发挥他的想象力了。

江暖歪了歪脑袋,扯了扯陆然的书包:“我忽然觉得,你如果是坏学生,肯定是那种老师啊、长辈啊都以为你好的不得了,其实总是背地里欺负同学还总能找到合理借口,让被你欺负的人一肚子苦水吐不出来的那种。”

谁知道陆然忽然回头了,他侧了侧脸,嘴角扬起,看起来内敛,却又有几分放肆的邪气。

“我要真是坏学生,你现在还能在这里读书?”

“我不读书……干什么?”

“也许你正在南市二医院一边哭一边用力呢。”

江暖正要说什么,陆然已经迈开长腿走远了。

站在公交车上,江暖和饶灿还有程豆豆她们靠在一起,而陆然就站在不远处拉着吊环。

江暖凑到饶灿的耳边,小声问:“你知道南市二医院吗?”

“知道啊,怎么了?”

“那‘在南市二医院里一边哭一边用力’是什么意思?”

“南市二医院最好的不就是妇产科吗?一边哭一边用力,是不是指生孩子啊?”

饶灿的话音刚落,江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了。

她的脸差一点没烧着,在有点拥挤的公交车里简直喘不过气。

天啊!

陆然……陆然那意思是说他要是坏学生,就会把她那个吗?

太……丧心病狂了!

偏偏这个时候,陆然侧过脸来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把头低了下来。

等到到站下车,陆然先下了车,江暖远远地跟在陆然的身后,心里琢磨着陆然那句话难道真的是那个意思?

不是陆然的style啊!

直到他们进了电梯,江暖也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陆然。

等到楼层到了,电梯发出“叮——”的一声,江暖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侧着身要从陆然的身边走出去。

谁知道陆然的手臂拎着她的后领,把她又给拽了回来。

江暖紧张的心都要跳上电梯顶了。

“你……你干什么?”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啊!”江暖赶紧把陆然的手拽下来。

“我不是说了,你那道选择题选对了么?”

这时候电梯门就要合上了,江暖就要往外冲,可是陆然还是扣着她,那感觉就像用锤头打土拨鼠似的。

只是陆然是锤子,百发百中。

江暖是土拨鼠,被百发百中。

“大答题不是也对了么?”

江暖赶紧摇手:“对啊!对啊!感谢你为我树立了自信心!哈哈哈!”

“你笑的怎么那么难看?”

江暖又被击中了。

陆然的眼睛眯了起来,眉心微微皱起,他低下头来像是要把江暖的表情看清楚。

江暖忍不住后撤啊,电梯已经到了陆然家那层了,但是他一点都没有出去的意思。

“这个……这个,笑得好不好看,是一个人的主观感受嘛!我笑起来不符合你的审美,没办法呀!”

“你觉得自己平庸么?”陆然抬了抬眉梢,就像是撩在江暖的心尖上。

“我很有自知之明的呀,我当然平庸啦!”

“你不是说我的审美也很平庸么?你那么平庸,怎么会不符合我的审美?”

江暖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感觉陆然从问她第一句话开始,就准备了个大坑给她。

江暖低着头,不敢看他。

哎妈呀,随便谁也好!

怎么没人用电梯呀!

能感觉到陆然越靠越近,江暖的皱紧了眉头。

忽然,一口气吹在江暖的额头上,把她的刘海吹了起来。

“哦,我知道了。你又皱成了小烧卖,不会是在想南市二医院吧?”

“没……没有!我没想!”江暖转过身去想冲出电梯门,却发现他们还停留在陆然家那一层,但是电梯门早就关上了。

陆然松开了手,摁了电梯,他从容地走了出去,江暖闷头闷脑地差点也跟着出去,被陆然伸手摁了回去。

“你住楼下。还是你真那么想跟我回家?”

江暖退回电梯里,用手捂着脸,烫得更加厉害了!

第二天的英语和理科综合,江暖发挥得也很顺手。

整个周末,老师们都在加班加点的改卷子,周一,就是决定命运的时刻。

江暖紧张得一整个晚上翻来覆去。

万一陆然没考进年级前三怎么办?

万一自己退步得太厉害了怎么办?

于是,江暖带着黑眼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身边的陆然,却神清气爽,脸上一点疲态都没有。

林觅夏作为班长,先一步就拿到了年纪排名表。

一堆同学围着她看,密不透风的江暖连挤都挤不进去。

而旁边的陆然还是坐在那里,撑着下巴很悠闲地翻着书,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

“你不去看看?你要去问一声,林觅夏肯定给你看!”

“没什么可看的。”陆然抬手摁住江暖的肩膀,把她这只土拨鼠又给摁了下去了。

直到早读开始了,江暖还是忍不住向后看林觅夏的位置。

林觅夏早就感受到了江暖的视线,嘴角挑了挑,把年纪排名表传给了她。

江暖兴奋不已,立刻拉开,当她看见头三名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差一点没一把抱住旁边的陆然。

“你考了年级第一啊!年级第一!”

语文课代表就站在讲台上,咳嗽了一声。

“江暖,要开始古文默写了。”

江暖赶紧把排名表塞进自己的抽屉里,然后拿出了语文默写本。

心里面却不断地循环播放着自己看见的——陆然是年级第一啊!而且还超了第二名八分呢!太厉害了啊!

大家已经低头开始默写了,旁边的陆然却将手伸进了江南的抽屉里,他的手背在她的肚子上碰了碰,江暖立刻一把扣住他的手。

“你干什么呢?默写了!”

“我看看成绩单。”

“诶?你刚才还对你自己的成绩不感兴趣呢!现在也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年级第一啦?”

江暖把排名表拿出来,递给了他。

“我不是看自己的排名,我是看你的排名。”

陆然这么一说,江暖才反应过来,怎么能忘记看看自己考的怎么样了呢?

江暖伸长了脖子,陆然却说:“还不赶紧默写。”

“你不是也没默写吗?”

陆然却直接用手摁住了纸面,正好盖在第二考场和第三考场之间。

“年级90到61名之间没有你。”

陆然这么一说,江暖小小地紧张了起来。没关系没关系,第三考场没有她,说明她很可能保住了第二考场的排位啊。

“59到50名之间也没有你。”

“啊?”听到这里,江暖紧张了起来。

难道她掉到第四考场去了?

江暖把脑袋挤过去,看第91到120名。

偏偏被陆然的胸口给挡住了,他还坏心眼地故意抬起胳膊阻拦江暖的视线。

一不做而不休,江暖直接把下巴都搁在陆然的胳膊上,脑袋都快钻进陆然的怀里了。

这时候语文课代表过来,在江暖的桌面上用力敲了一下。

“还有十分钟就要交默写了。排名表可以等到下课了再看。”

江暖只好把脑袋收回来乖乖默写。

“40到49名之间也没有你。”

陆然这么一说,江暖差一点没哭出来。

这下完了完了,自己绝对是掉到第四考场去了。

上次考太好了,这下乐极生悲了。

“哦,找到了。在这里。”

“哪里哪里?”江暖又要把脑袋凑过去,语文课代表再次路过她的身边。

她只好把脑袋缩回来。

但是没忘记在桌子下面踢了一下陆然的小腿。

“第38名,还真是个好名次啊。”

江暖顿了顿,第38名?

不可能吧?

“加油啊小三八,就快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

陆然将排名表折叠了起来,收进了抽屉里。

江暖激动万分啊,手指都在颤抖。

“真的吗?真的吗?”

“你问哪一个?是冲出亚洲走向世界,还是第38名?”

陆然已经翻开本子,很从容地开始默写了。

“当然是问我的名次啦!”

“你还能更不自信一点吗?”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一节课下课,江暖立刻伸手到了陆然的抽屉里,把成绩单抽了回来。

她摊开一看,看见38的数字旁边是自己的名字,整个人都要乐坏了。

天啊,自从小学之后,她就再没考过这么高的名次了!

“陆然!我离你越来越近了!”

江暖指了指前十名的位置,又比划了一下从前的80到90名。

“我以前离你那么遥远呀!但你看,现在一只手就够了!”

江暖伸长自己的拇指和食指,比划着这个区间。

陆然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回答了一句;“你本来就在离我最近的位置。”

江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陆然的唇上泛着浅笑,就像是冬季仍未归去可枝头却萌生出了暖意。

这一天的课程结束,当江暖走到教学楼下的时候,刚好碰见了张主任。

“张主任好!”江暖中气十足地问好。

张主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背着双手,审视意味地看着她。

这让江暖原本托马斯旋转般喜悦的心情瞬间冷了下来。

因为她不知道,张主任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接近20名的年级排名进步,他还是不满意。

“听你的班主任说,你这个学期的成绩接连两次有了飞跃性的进步,我就想问问,你之前干什么去了?”

张主任问的很认真,那沉重的气氛让江暖差一点说不出话来。

“张主任……高一的事情,我不记得了。”江暖低下头来回答。

张主任梗了一下,本来是看这小丫头得意洋洋的,想要吓唬她一下,谁知道……他记得老师们是说过在高二有个女学生寒假落水高烧导致失忆,没想到竟然是眼前的江暖。

只是这小姑娘脑子明显很好使啊,南市师大附中是重点高中,能够留在年级前六十名,基本上半条腿已经跨进重点大学了。

“那么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希望你珍惜现在和未来。这一次你期中考试考到了年级38名,但我希望,下一次的月考,你能考进第一考场。”

张主任说完,就微微点了点下巴,离开了。

江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张主任气场太强大了,好恐怖啊!

这时候的陆然,根据轮值安排擦好了黑板,正好也离开了教学楼,他站在楼梯转角处,正好可以看见双手扯着书包带,和饶灿还有程豆豆正在篮球架下面分享着辣条。

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陆然从口袋里取出来一看,正好是来自江暖的短信:我们在篮球场等你,赶紧自由落体!

意思是让他快点下来。

陆然垂下眼帘,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摸了摸,一抬头,就看见了张主任。

两人互相对视,张主任还是绷着脸,陆然有礼却疏离地说了一声:“张主任好。”

张主任点了点头:“我已经知道了,你是这一次的期中考试的年级第一,江暖也考的很好进步非常大。”

“谢谢您的肯定。”陆然点了点头,就要与张主任擦身而过。

“虽然很高兴你们都在进步,但作为老师和长者,还是会担心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早恋很影响你们在这段最重要的学习时间里的专注度。”

陆然侧过身来,再度直面张主任:“江暖的父亲是我的教练,我们住在同一栋楼里,我们的父亲互为至交好友。”

张主任的表情微微舒展开来:“原来这是你维护她的原因。看来我是多虑了。”

陆然的神情依旧从容。

“您没有多虑,而且您根据自己面对这么多届学生的所得出的结论和规律,它适用于大多数人,但我比大多数人都自律,我不会因为自己想要什么而去破坏别人的人生规划和目标。”

陆然很谦恭地对张主任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

张主任站在原处,看着陆然远去的背影,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

“什么叫做‘我不会因为自己想要什么而去破坏别人的人生规划和目标’啊!那不就是……承认他喜欢人家女孩子吗?绕来绕去的,当我真的是老人家听不明白呀?”

随即,张主任就明白了这是来自陆然的“报复”,他在告诉他,就算你知道我喜欢那个女孩子又怎么样呢?只要我们一直优秀下去,你就没有把我们分开的理由。

当陆然走到篮球架下,就看见江暖咬着辣条朝他挥手。

“陆然!陆然!我跟我妈说了我这一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她高兴坏了!放我和饶灿她们去庆祝一下,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江暖的眼角眉梢都是兴高采烈。

对于他来说,年级第一只是一件预料中的事情,但是让她这么开心,却并不仅仅是努力才能达到。

“你们想怎么庆祝?”陆然问。

面前的三个女生一起露出了若有深意的笑容。

结果二十分钟之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学校老师不可能会跑来查哨的火星世界网吧。

“所以……你找我来并不是为了感激我教了你这么久的数理化,而是不想打游戏的时候被团灭。”

程豆豆立刻紧张起来,拽了拽江暖:“完了完了,陆然肯定是觉得我们骗他来打游戏了!”

“你想太多了吧……他是游戏界的一把好手,肯定也经常背着老爸老妈出来网吧打游戏。”

“我不需要背着,我一向都是当着我爸妈的面用家里的电脑打游戏。”

陆然将书包扔在了座椅上。

江暖有一种被打脸的感觉,特别是想起自己家里的电脑,老爸老妈连密码都换得她试验了几百遍都试不出来了。

“晚饭怎么解决?”饶灿问。

“都来网吧啦,当然是吃泡面啦!防腐又开胃!”江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于是三分钟之后,四个人的位置上都摆上了一盒泡面,江暖的是经典红烧牛肉味的,程豆豆是麻辣牛肉味的,饶灿要了一盒方便粉丝,独树一帜,倒是陆然大概觉得泡面味道重,要的是面包。

江暖放在盒盖上的酱料已经因为温度化开了,她拎着调料袋的一角用力甩了三下,这样撕开调料的时候就不会挤到手上。

谁知道她手一滑,调料袋直接飞了出去,“啪——”地一下,冷不丁甩在了陆然的脸上。

“啊……”江暖赶紧道歉,“对不起呀!”

陆然拎着调料袋,微微皱起了眉头:“你到底是泡面,还是泡我?”

随即就将调料袋扔回给了江暖。

与他们两个背对背坐着的饶灿和程豆豆安静了两秒之后,齐齐笑出声来。

江暖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差一点没把自己的泡面都撞翻。

“谁……谁敢泡……你啊!”

江暖的舌头都要打结了。

饶灿不忘回过头来加一句:“不会啊。如果是我,泡面和陆然,我选陆然啊!”

“那你倒是去泡他呀!”江暖说。

“可是我胸怀不够宽广,没有小暖你海纳百川,装不下陆然啊,怎么泡?实在是臣妾做不到呀!”

被饶灿这么一取笑,江暖连调料包都一直撕不开了。

☆、第45章 光明正大的青梅竹马

一旁的陆然转过来,什么都没说,从江暖手里拿过了调料包,轻轻一撕就开了,然后掀起了她的泡面,挤了进去。

陆然都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江暖也慢慢缓和了下来。

江暖和饶灿在女生里面算是手和脑子都算好用的,但是豆豆这位猪队友在,虽然陆然由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江暖却能想象到几分陆然快要心力交瘁的心情。

玩了一个多小时,只听见不远处有几个男生嚷了一声:“张主任来了——快跑!”

江暖他们几个戴着耳麦没反应过来,但是程豆豆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重要消息,迅速摘下耳麦,就看见那几个男生如同惊弓之鸟,冲出了网吧。

程豆豆立刻拽了饶灿和江暖一把:“赶紧走!张主任来了!”

“张主任?这里离学校老远了!张主任怎么可能会来!”饶灿发出疑问。

但是确实看见那几个落荒而逃的男生,形势不大秒。

“不管了!咱们赶紧逃!”江暖一把摘下了陆然的耳麦,拉起他的手腕,“咱们扯!”

陆然被她拽了起来,他们直接冲出了网吧,没命地疯跑。

一边跑,程豆豆还想回头看情况如何。

“你还回头!生怕张主任认不出你的脸啊!”江暖拽住了她。

但是陆然却停了下来。

应该说以陆然的速度,是他拽着江暖跑,但是他却好像一直跑的不怎么“尽力”。

“你们跑什么?”陆然反问。

“我们跑什么?没听见吗?张主任来了!那几个哥们儿跑的多快啊!”江暖无奈地摁着自己的脑袋,心想陆然真的是来网吧的经验不够丰富。

“可是你口中的那几个‘哥们儿’穿的是十六中的校服。”

陆然一说完,江暖、程豆豆还有饶灿都沉默了。

他们的身后传来怒斥的声音,估计那几个“哥们儿”还是没逃离魔爪,被抓了。

程豆豆转过身去,这一次,没人拦着她转身了。

只见那几个穿着绿色校服的男生都缩着脖子,跟忍者神龟似的,被一个秃顶啤酒肚的男人大声训斥。

他……估计就是所谓的“张主任”,甚至有可能是“章主任”……

“当你们不把自己当贼的时候,就不会觉得‘做贼心虚’了。”陆然说了一声,就揣着口袋往回走了。

江暖她们三个迅速跟上。

程豆豆捂着自己的脸,不断地说着“在男神面前丢人了呀”。

尽管因为他们几个忽然离开,被对方抓到机会杀到“呕心沥血”,但在陆然的力挽狂澜之下,离开网吧的时候他们也没太凄惨。

他们这一次玩得很爽,但也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不然回家太晚,以后就真没有机会出来玩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们仍旧沉浸于游戏的兴奋中。

程豆豆忍不住问:“陆然,我总觉得你是那种特别有自制力,生活中没有什么娱乐的人,没想到你的游戏竟然打的那么好!”

听到这里,江暖莫名感觉得意了起来。

因为如果没有她的话,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包括他们的老师同学,他们的父母,都会以为陆然是一个只有学习和击剑的人。

但其实不是的。

他和他们,是一样的。

“我的生活中,娱乐很丰富。”陆然回答。

江暖一听,觉得有点不顺儿了。这家伙娱乐丰富,她怎么不知道呢?

她用胳膊肘顶了顶陆然:“你平时娱乐些什么?别告诉我看什么奥数、通信工程论文也算娱乐啊!”

“你。”陆然揣着口袋继续向前走。

“什么?”

倒是旁边的饶灿反应过来了,忍笑回答:“陆然的意思就是——你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娱乐!”

江暖怒了,正要踹陆然,谁知道陆然早就以腿长的优势走到了她的攻击距离之外了。

这个时候,程豆豆却开口了:“啊,是百盛百货。”

“不会吧?你现在不回家,想要去逛商场吗?”

“不是啦……你们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经常在这个商场下面的那个小型游乐场里玩。”

“就是一块钱一个币的那个游乐场?”

“对啊。听说要撤掉了,超市要扩张,然后里面的游戏项目也比较老了。”

无论是程豆豆还是江暖和饶灿,她们都是有些怀旧的人。

江暖侧过脸来,看向陆然,刚想要说什么,陆然却已经先开口了:“那我们就进去看一下吧。”

江暖立刻开心了起来,拉上饶灿她们一起去了商场的负一楼。

游乐场里的音乐有些尴尬,放的是《喜洋洋与灰太狼》,一些大人正带着他们的孩子在那里玩一些比如说砸蟑螂、投篮之类的小游戏。

江暖他们去买币的时候,售币员也告诉他们,游戏币今天要用完,因为明天这里就不会再营业了。

江暖他们正在商量买多少的时候,陆然却拿了一百元给对方。

“全部买掉吗?”

“全部。”

江暖傻眼了,赶紧拽住他说:“我知道你零花钱比我们多,但是……”

“我们有四个人,每个人二十五个币是肯定能用完的。而且,你也想留下几个做纪念的吧。”

江暖点了点头。

她总觉得陆然这样“实用主义”的人,应该是理解不了女生对于“纪念”的执着。

虽然理解不了,但是他会尊重。

她们先玩着投篮的游戏,饶灿和程豆豆都是运动神经不怎么发达的类型,反倒是江暖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十发十中。

“陆然,你要不要来试一下?”江暖转过头去问那个揣着口袋淡淡地看着她们的少年。

“你们玩吧。”

江暖有点遗憾,不过这些游戏可能真的吸引不到陆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