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在古代当替身女配 巳意 25074 字 3个月前

她皱了皱鼻子:“药太苦了,而且是药三分毒,臣妾不喝。”

乌时晏过来搂住戚妤,将手放在她平坦的腹部,心中有些忧愁。

若是以前,他自然可以慢慢等一个孩子,可现在,有一个不死心的裴谨在,他恨不得让戚妤的整颗心都牵绊在皇宫,再分不出空隙来留给旁人。

但是无论他们怎样频繁同床,直到现在也未传来好消息。

他不得不宣御医来配药。

“不喝就不喝吧。”

戚妤嫌苦,那有什么办法?

又隔了几天,戚妤从乌时晏嗅到了些药味,虽然应是沐浴过后,身上留的更多的是皂角清香,但她还是闻到了。

“陛下受伤了?”

乌时晏摇了摇头:“并未。”

戚妤蹙眉:“那陛下为何喝药?”

乌时晏捏了捏她的脸:“阿妤怎么知道?”

这是变相承认了。

“陛下别管臣妾怎么知道,陛下只要告诉臣妾你为何喝药。”

戚妤心道,若她如实说了,只怕下次乌时晏不想让她知道怕是连薰香都会用上。

乌时晏垂眸,又长又直的睫毛静静支着:“朕想补补朕身为男子的那一方面。”

戚妤:“……”

她迅速涨红了脸,不禁抬高了声音:“不必补,真不必补!”

乌时晏失笑。

“为何,是阿妤很满意朕吗?”

戚妤的声音低不可闻:“……满意的。”

乌时晏揽着着戚妤:“阿妤不必管,朕有分寸。”

孟舍说,如果等不及,男子喝药也有助于怀孕。

他来喝也好,不必胆战心惊瞒着戚妤,生怕哪天同裴谨一样落到他那副境地,进退两难。

戚妤不太相信乌时晏的分寸。

但晚上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她便放下了心来。

只是清晨迷蒙之间她想,若是喝了药维持在了以往的水准上,那不喝药呢?

哎,谁能想到乌时晏年纪轻轻就……

但事实上,戚妤与乌时晏相处更自然了,弱一点好啊,不然她真吃不消。

不过她也无法劝乌时晏不必喝药,害怕伤了乌时晏的自尊心。

冬天还有一个月将至,南方还不太冷,但南巡的队伍却要在入冬前回京,不然下了雪,路滑难行。

这一路上原本要戚妤处理的事都是由周妙茵、吕舒、邓月槐三人商量着来。

因而即将回宫,戚妤与乌时晏在商议着提一提三人的位分。

最终定下了周妙茵为婕妤,吕舒与邓月槐为容华。

婕妤位分比容华高一级,三人中周妙茵办事最全面,吕舒与邓月槐各有各的缺点,前者太依赖周妙茵,后者有些毛躁。

除此之外,若周妙茵想迁宫独居,也可以选一个宫殿。

及至离开行宫前一日,戚妤让人去买了许多江南特产,预备回京带给太后、赵婉仪与锦榕姑姑。

据裴谨所说,在他送信后,赵婉仪已经提前归京了。

队伍重新出发,马车行驶的很缓慢,戚妤掀开车帘,天上的云彩往他们身后飘去。

她支着下巴,也有些小忧愁。

就是不知道已经这样了,剧情还能不能按原本的方向发展。

第57章

回京的路上枯燥乏味, 不过中途乌时晏提起大臣们的公子,言语中抱有对大燕未来的展望与期许。

懂事的大臣自然读懂了圣心。

于是在经过一个山林时,队伍暂时停下两日,安营扎寨, 由侍卫先将林中的猛兽驱逐, 才给这些公子们配了马与弓箭, 让他们进林中狩猎, 最后以猎物多少定名次。

头彩是一把镶有宝石的锋利匕首。

匕首被拿出来, 引得一众呼号, 原来在先皇时便以得一把这样的匕首为荣。

拥有这把匕首, 意味着近几年的青年才俊中这人骑射最佳。

戚妤与乌时云、温玉婵、秦筠坐在一个帐篷内。

秦筠道:“国舅一同去狩猎了,若是薄国舅拔得头筹,不知我等是不是能摸一摸那把匕首?”

温玉婵脸庞微红。

温玉婵与薄行舟的事不是秘密。

乌时云打趣道:“我看杨世子也参加了,世子夫人与其寄希望于他人, 不如给杨世子好好补补,让他一举夺魁。”

秦筠挑眉, 格外俏丽。

戚妤笑看着她们。

左慧心的兄弟也需得去狩猎, 她方才带着丫鬟出去, 现下掀帘走了进来。

戚妤吩咐宫人道:“快给慧心递个暖手炉。”

左慧心虽然不惧寒, 但也不会拂了戚妤的好意。

“多谢娘娘。”

左慧心接过手炉,在戚妤身边坐下, 顺着方才她在帐篷外听到的话题道:“娘娘肯定不知,我在哥哥身边看到了谁?”

戚妤面露好奇。

左慧心也不卖关子, 很干脆道:“是裴谨裴大人, 他骑着马,拿上了弓箭,看样子是要一同进入林中角逐。”

温玉婵:“那谁拿到头彩就要看运气了。”

裴谨的骑射可以说是相当好, 只是自裴父裴母早逝,他又入朝为官,沉淀了下来,众人渐渐忘了他少年人时的意气风发。

于是众人又说起了裴谨,戚妤便也知道了他年少成名,早早取得功名,父母恩爱到后宅没有旁人,裴父官职一路高升后,连带着他也愈加耀眼,而后便是急转直下,随乌时晏离京后,裴父裴母病逝在营中,最终天下平定后,又做起了四平八稳很得圣心的文官。

直至现在,众人对裴谨的最大印象便是温润如玉。

戚妤没特意打听过裴谨,在此之前还停留在他皮相好又脾气好上。

现在知道他君子六艺每样都习的很好,又觉得合该如此。

但戚妤也没觉得裴谨会拔得头筹,毕竟她即便不知道国舅与杨世子的深浅,好歹对左慧心的哥哥,这个武将出身的人有所了解。

对于武将,骑马狩猎已属家常便饭。

然而等到下午,天边隐隐翻起夕阳的橘黄时,前往林中狩猎的人陆陆续续归来,于是戚妤便听到了有人说裴谨射到了一只虎。

戚妤不禁皱眉,傻子,正常人遇见老虎,都得赶紧避开。

他倒好,腰上的伤好没好还两说,竟然敢射虎。

乌时晏听到这则消息时,反问道:“林中不是没有猛兽了吗?”

侍卫长道:“微臣失职,请陛下降罪。”

乌时晏:“去领二十大板。”

随着回来的人越来越多,信息也更完整了。

戚妤命人问清楚了才知道,裴谨是撞上了老虎眈眈几名勋贵子弟,他这才出手的。

侍卫长领罚后回来再一听,不由有些庆幸,老虎被猎杀,和威胁到好几个人的性命那可是两码事,若迟些,可就不止二十大板了。

毋庸置疑,裴谨这次大出风头,最后一算猎物,即便不算那头费了很大功夫的老虎,也是裴谨第一。

他这是从一开始便牟足了劲儿来争。

周围纷纷是为裴谨叫好的声音,女眷也出来循声看去。

乌时晏含笑,心情却不是很美妙,明明这是他要用来教训纨绔子弟的场合,却让裴谨这厮大出风头,偏偏他还不能挂脸。

乌时晏宣布今日力拔头筹的是裴谨。

周围又是一片激昂的欢呼声。

田文善将头彩用托盘端给裴谨,裴谨将匕首拿起,举了起来,他目光璀璨,尽显卓绝风姿。

戚妤在一旁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眼晴不由亮了起来。

晚上是篝火晚宴,狩猎带回来的猎物得尽快吃了。

气氛热烈之处,众人纷纷举杯大口喝酒。

戚妤也小酌了几杯。

今天薄国舅、杨世子与左慧心的哥哥打到的猎物都很不错,名次末尾的就有些惨了,被乌时晏点名训了好一会儿,再不上进的人此时面皮也涨的通红,亦有几个臣子纷纷掩袖遮面,觉得丢人。

不用想也知道回去后会找来棍子好好教训一番不孝子。

乌时晏用小刀将嫩肉切给戚妤,直到看她不吃了才不再继续。

裴谨今晚是真的风光,宴席结束时,身边也围着杨世子等人。

乌时晏与戚妤率先离席,裴谨见此也露出不堪其扰的样子,其他人见好就收,几杯酒后放过了他。

裴谨喝的酒不少,竟也大胆地朝戚妤追去。

要知道,戚妤身边还站着一个乌时晏。

“娘娘请留步!”

乌时晏喝的酒不算多,因而还算清醒,戚妤就没醉过。

眼下虽身边都是亲近之人,此处火把的光线也很暗淡,但裴谨的行为却着实算得上冒犯。

戚妤停下,看向裴谨。

乌时晏很不高兴,斥骂道:“混账东西。”

迎着冷风一吹,裴谨冷静了大半。

戚妤拽了拽乌时晏的衣袖:“他醉了,不要跟一个醉鬼计较,派人将他送回去就好。”

裴谨心道,对啊,他醉了,做出什么对于旁人来说都是情有可原。

他凭着一股冲动过来,不想再狼狈而归。

裴谨将方才得到的镶满宝石的匕首拿了出来,双眼亮晶晶的:“娘娘,这个送给你。”

乌时晏气到头上都要冒烟了,神色愈冷,寒着张脸。

这边戚妤还在好声好气道:“裴大人你醉了,这东西本宫不能收,你速速离开吧,不然以下犯上是要挨板子的。”

乌时晏板着脸,好在,戚妤是站在他这边的。

裴谨:“娘娘收下,微臣就走。”

醉了的人是没有平日的分寸的,乌时晏此时才觉得平时的裴谨有多听得懂话。

至少清醒着的裴谨不会直冲冲冒犯到他面前。

戚妤微微一笑:“不知裴大人为何送本宫这个,可有什么缘由?”

乌时晏有一瞬的古怪,戚妤的声音很温柔,任谁都不会防备。

但愿裴谨是真醉了,将一切和盘托出。

裴谨目光纯粹,他道:“娘娘救了微臣,上次的谢礼准备的匆忙,也并不周全,微臣时时担忧着娘娘不喜欢,今晚宴上娘娘的目光在这个匕首上多有停留,所以微臣想着,将匕首送给娘娘,也好全了谢礼。”

他话说的微顿,有时需要想想才能接出下一句,但好在话里还有逻辑。

亦能让人听出他的醉意。

“上次的礼物本宫很喜欢。”

戚妤摸着腕上的玉镯,后知后觉想起她手腕上戴的是乌时晏给她挑的,而非裴谨上次送的那十几只,她不由心中一空。

裴谨眼神迷茫,语气有些伤心:“为何微臣不见娘娘戴过?”

乌时晏忍不了了,裴谨这分明是拐弯抹角的拈酸:“裴大人成日就盯着贵妃的手腕看吗?”

戚妤声音轻松,缓和道:“裴大人又不是本宫身边的宫人,自然不常见本宫戴。”

乌时晏随即出言讥讽:“若裴大人想当宫人,朕也不是不可以赐恩。”

裴谨略微惶恐地看了乌时晏一眼,又看向戚妤,眼中是说不过乌时晏的委屈。

醉酒了,确实不好再牙尖嘴利,引经据典的反驳。

戚妤拽了下乌时晏的衣袖,透出的意思分明:你跟他计较什么?

乌时晏阴郁至极。

戚妤一个头两个大,她问裴谨:“是不是本宫收了这个谢礼,裴大人就能走了?”

裴谨不甘心的嗯了一声,面上缓缓开心起来。

至少戚妤是偏帮他的。

若非她,他现在只怕要被拉下去乱棍醒酒了。

戚妤接过这个冰冷且沉甸甸的匕首,裴谨见此笑着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好几步,而后大步离开,背影分为欢快。

戚妤忍俊不禁,醉酒的裴谨和平日的他相差甚大。

她将匕首交给佩玖让她收好,便对上了乌时晏冷凝乌黑的眼眸,压迫的人直不起腰。

戚妤仍是那句话:“你跟他计较做什么?”

乌时晏……更气了。

“他根本没将朕放在眼里,朕要诛——”

戚妤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君无戏言,乌时晏话一出来便难以收场了。

“裴谨是裴师唯一的子嗣。”

乌时晏郁闷地闭上了嘴,他本来没有这么大戾气的,都是裴谨在挑衅他。

戚妤将乌时晏拉回帐中,边走边吹嘘起乌时晏的心胸。

乌时晏道:“朕情愿不宽容,不大度。”

他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戚妤再纵着裴谨,他当真要忍不住了。

戚妤绞尽脑汁哄人:“臣妾给陛下绣个腰带可好?”

“……好。”

这让乌时晏怎么拒绝,话题转而谈起他喜欢的花纹。

乌时晏没那么容易糊弄:“这要阿妤自己想,朕说了岂不是太简单,一点难度都没有?”

戚妤面露苦恼,苦苦思索起来。

乌时晏转怒为笑:“要好好想,绝不可以敷衍,不然朕真的要龙颜大怒了。”

戚妤笑着摸了摸乌时晏的脸颊:“嗯?让臣妾摸摸陛下的龙颜。”

乌时晏仰着头,很是高傲。

戚妤脸上的笑容扩大。

她起身去沐浴后,乌时晏走出了帐篷,又走远了一些,这才唤出萧从:“去给裴谨醒醒酒。”

戚妤的耳朵很灵,背着她教训人要小心些。

萧从也觉得裴大人太过分了,若非当时周围没人,娘娘的清誉就要有损了。

翌日,戚妤起身后见佩玖神色有异,便问发生了什么事。

佩玖道:“裴大人昨夜醉酒掉水里了,回到帐篷时浑身湿漉漉的,昨晚裴大人也没让人去请太医,今早看着便有些畏寒。”

“这么不当心。”

戚妤食指轻点:“佩玖,你让去裴大人那里的太医给裴大人开药时,多放点黄连。”

“啊?”佩玖惊讶地看向自家娘娘。

娘娘不是最怜惜裴大人了吗?

戚妤推她:“快去。”

她只是觉得,裴谨该长点记性了。

不然,神仙也难救他。

戚妤虽然对裴谨送给她的那个匕首好奇,昨晚太急,还未好好看一遍,但她想了想,还是压下了心中的蠢蠢欲动,若让乌时晏撞见,该不悦了。

她支着下巴看向外面淡蓝淡蓝,一个云彩也没有的天。

如果有完成任务的机会,她一定配合,因为她想家了。

第58章

狩猎结束, 队伍重新开拔,只剩几天就可以回到京城。

云平归心似箭,她可受够了这一路上没有乐子的日子,她的态度也感染了戚妤, 戚妤对回京也不由期待起来。

回宫的日子很快便到来了, 进入宫后戚妤先去拜见了太后, 将准备好的东西送出去, 便与太后说起要封披香殿三位美人位分的事。

太后道:“此事与陛下商议定了哀家就没什么不放心的, 宫内许久没有热闹过了, 不如这一次封位大典办得隆重些。”

戚妤应好, 回到昭阳殿,锦榕姑姑见她一切安好,便笑了起来。

“姑姑,本宫给你买了些东西, 你来看看喜不喜欢。”

锦榕道:“奴婢得娘娘重视,是奴婢的好福气。”

她自然是都喜欢的。

戚妤:“姑姑客气了。”

若是进宫后身边不是锦榕, 她许是要对宫内无所适从了。

昭阳殿日日有人打扫, 东西也都在原位, 因而戚妤没有半分不适应。

她让佩玖带着给赵婉仪准备的东西去一趟裴府。

戚妤很想问一问赵婉仪手臂上的伤好了没有, 但想到佩玖对此一无所知,还是作罢了。

不过她在原本的物品上多添了几盒药膏。

裴府。

赵婉仪的伤势经过两个月的调养, 早已好了,等闲看不出她手臂上受过伤。

月鹭进入屋内道:“姑娘, 姑爷回来了, 您不去见一见姑爷吗?”

赵婉仪这才想起她忘了什么,回到京,总得装一装。

“走吧。”

月鹭神气地跟在自家姑娘身边。

姑娘离京时, 说在京外怕苦了她,想将她留下,即便她说不怕苦,姑娘仍将她留了下来。

想到这些,月鹭心里便觉得甜蜜。

直至前天,姑娘方坐着马车回来。

一问才知道,裴姑爷重新得了陛下重用,可以回京了,甚至官职还往上升了升,姑娘与姑爷意外分别,只好独自回京,好在有下人和侍卫在,一路上还算顺风顺水。

今日陛下归京,姑爷也回了府上。

赵婉仪刚与裴谨碰面,丫鬟俱低着头,因而二人眼底皆透露着防备。

赵婉仪心知裴谨不如面上表现的这般和善,裴谨也不会以为一个一直存着弑君念头的女子会有多柔弱无害。

二人双双颔首后,裴谨想试探一番赵婉仪,便没有立刻分别。

赵婉仪觉得相看两厌就不该叫夫妻了,心中算着时辰,也在思索着自己的事。

诚然,戚妤待她很好,但终不是自己的亲妹,那日见乌时晏对戚妤的态度,她便升起了一个想法,只需利用戚妤让乌时晏错认她一时半刻,她便有把握出手。

从前想要一步步接近乌时晏的计划虽然作废了,但也免了她日日在乌时晏身边,会压制不住的作呕。

皇室中人哪有什么良善之辈,更何况乌时晏这样的凶戾之徒。

世人只以为乌时晏是赶鸭子上架,但殊不知他年少时便能替他父皇决断朝中事,生杀大权尽握在手中,不然几位皇子也不可能下了好一番功夫去对付一个得宠的皇子。

当初诛顾家满门的旨意便是经了乌时晏的手。

忽然,下人喜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夫人,宫里的瑜贵妃娘娘派人给夫人送东西来了!”

赵婉仪骤然回神,看着庭内温暖的日光不由有些恍惚。

是了,那日分别的匆忙,戚妤不可能不惦记她。

裴谨握紧了桌角,他见佩玖随后笑着走进来,朝他们行礼后目光全然落在了赵婉仪身上,便知道送来的东西压根没他的份儿。

方才下人也说的是给赵婉仪送东西。

白白暗中激动了一场,裴谨若有若无的目光扫向佩玖。

佩玖属于少数知道自家娘娘与裴大人之间事的人,顶着这样的视线,她不由在心中叫苦不迭。

一番场面话后,佩玖将药膏拿出来:“赵夫人,这是娘娘特意叮嘱奴婢要亲自交到您手上的。”

赵婉仪笑起来,将药膏收下:“佩玖姑娘回去复命时,只需告诉娘娘,臣妇很好。”

佩玖流利应下,便一刻也不敢耽搁地回宫复命。

她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交给裴大人的,不过裴大人不是忘却了吗,怎好似还在意着娘娘?

这可不成,娘娘虽一时荒唐,可皇帝和臣子的差别佩玖还是能区分出来的,她更想让娘娘一辈子都有无上富贵,而不是为了裴大人这样的男人昏了头。

因而回宫后,佩玖只提了赵婉仪,对裴谨特意避开了。

戚妤听到赵婉仪一切安好,便放了心。

升位的旨意已经到了披香殿,近几日宫内都很热闹。

戚妤让人去找来一名绣娘,开始着手给乌时晏缝制腰带。

乌时晏常穿一身黑,腰带自然要以玄色为主,但这上面的花样却要好好琢磨了。

戚妤让人将乌时晏留在披香殿的衣裳找出来,几番对比,便决定用金线绣灵芝。

绣娘听罢戚妤的描述,画了三种花样出来,戚妤选了一个,一边绣一边让绣娘指点她。

封位大典大办特办,反衬得昭阳殿有些冷清。

乌时晏走进来时,恰逢昭阳殿没几个下人,殿内安静的没什么声响。

他不由愠怒:“宫人呢?”

佩玖连忙出去道:“陛下,娘娘在给您缝制腰带,嫌人来人往不安宁,便让宫人退下了。”

乌时晏转而心花怒放,他进入殿内,果然看戚妤在绣腰带。

戚妤嗔了乌时晏一眼。

乌时晏浅笑着走近,绣娘行礼后退至一旁。

“竟然是灵芝。”

没有人不喜欢健健康康的,乌时晏出生便是皇子,自幼时大病了一场,他便喜上了这类绣纹,即便当了皇帝,在常服上他也喜以灵芝为主。

更何况他还被寒毒折磨了几年,对健康就更看重了。

乌时晏心中不由流入了一股暖流,他握住戚妤的手:“歇一歇眼,朕又不急。”

戚妤放下了针线:“陛下怎么来了?”

乌时晏的目的格外简单:“想你了,便来看看。”

戚妤纳闷:“陛下还没看够吗?”

乌时晏摇了摇头:“一辈子都看不够。”

此时戚妤的格外平和,与没多少人的殿内相得益彰,但乌时晏却想,离不得人侍奉的阿妤将宫人支了出去,这种感觉似意味着戚妤不再留恋皇宫,他心中不禁惶惶,竟然觉得他留不住她了。

但怎么可能?

他可是皇帝,心想事成,怎么可能连一个心爱的女子都留不住?

“陛下,你抱的太紧了。”戚妤嗓音懒懒道。

乌时晏后知后觉松了劲儿:“阿妤这几天还没请平安脉?”

戚妤点了点头。

乌时晏示意田文善去传太医。

戚妤有些莫名,但在太医来后,还是伸出了手。

她身上应该没病。

太医将帕子覆在戚妤手腕上,而后才开始把脉,几息后,太医收了手:“贵妃娘娘身体康健。”

戚妤笑起来,她便知道。

乌时晏紧跟着问:“没有其他了?”

太医摇了摇头。

乌时晏难掩失落。

戚妤示意佩玖将太医送走,才问乌时晏:“陛下在期待什么?”

乌时晏亲了亲戚妤的面颊:“没什么。”

戚妤有一个猜测,但不好说,不过方才太医的态度意味着她并未有孕。

太好了,没有怀孕。

若是怀孕,她离开时就有些难办了。

乌时晏转而道:“阿妤,朕给你挑的暗卫已经选好了,此人名唤林二,是一名女子。”

林二光从名字便知道是林七的前辈,林二当暗卫多年,深谙如何保护主子,不让主子深处危险中。

且林二是林七的师父,能辖制得住林七。

田文善拍了拍手,林二走了进来。

林二跟林七一样,面容普通,气息浅淡,但她比林七多了些威严感。

暗处的林七泄露了几分气息,任谁都不想跟曾经的师父一起共事。

戚妤只得笑道:“太好了,林二和林七一人一日的轮值可好?”

她拒绝不得,只好在心里打定主意之后多补偿林七些银子。

乌时晏锁眉,并不看好这个建议,但见戚妤喜悦的样子,又不好一口回绝,只能告诉自己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好,便按阿妤安排的来。”

林二见过了贵妃,便退了出去。

殿外,林二与林七见了一面。

林二道:“林七,你办事很不合格,陛下才派了我来,你可反省过?”

林七很沉默,须臾她道:“为主子尽职尽责,不需要反省。”

林二恨铁不成钢:“我们的主子是陛下。”

“陛下将我送给了贵妃娘娘,便是娘娘的人,师父若不把娘娘当成主子对待,恐将大祸临头。”

林二只道:“我会看紧你。”

林七可有可无地应声。

从昭阳殿离开后,乌时晏便让田文善去告知太医,若之后请平安脉,如诊出有孕,需得将此事瞒下来,之后再向他禀报。

他了解戚妤,戚妤的态度好像很不期待有孩子。

乌时晏只能希望这是自己的错觉。

又两日,戚妤唤林七出来,将两个金元宝交给了她。

林七接受的也很干脆。

戚妤不由笑了起来:“我喜欢林七。”

林七沉默着退了回去,她摩擦着手里的金元宝,心情很好。

给乌时晏的腰带戚妤也赶工绣好了,她不喜欢将一件事放的太久,若是中间有什么事耽误了,乌时晏就收不到了。

那就太可惜了。

她不想失信,也不想留遗憾。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时,乌时晏也佩戴上了新腰带。

戚妤绣的腰带适配乌时晏大部分玄色衣裳。

不过即便不适配,宫里那么多绣娘,难道还赶制不出几件新衣吗?

乌时晏的心情空前的好,尤其是在裴谨忙的团团转的时候。

朝廷的俸禄哪是那么好拿的?

他便是特意针对来又如何?

一下雪,戚妤的手炉就不离手里,她夏怕热,冬怕冷,昭阳殿的地龙一烧,也不爱出门了。

除了必要的去长信殿太后那里,整个人处于一个短暂的长草期。

麻将不想搓了,冬景不想赏了,哪里温暖往哪里窝。

佩玖从梅园回来,折了几枝红梅插在花瓶中,捧到戚妤让她看好不好看。

戚妤对佩玖的插花手艺给予了高度的赞赏。

佩玖纳闷:“娘娘怎么不爱出门了?”

娘娘整日呆在昭阳殿,素面朝天地穿着锁着毛边的衣裳,虽然这样也很漂亮,但外面园子里多好的景致啊,娘娘不出去看一看,难道不觉得可惜吗?

戚妤想,要是有一个手机,她更不爱出门了。

一入冬,太医来昭阳殿便有些勤了,几乎是隔两日就会来请平安脉。

又一次请脉结束后,太医心道,恐怕又要让陛下失望了,娘娘虽然变得惫懒,但实实在在没有怀孕。

裴府。

裴谨已经请了工匠在蘅芜院修建地龙,他不惧寒,但听闻宫里的戚妤却畏寒的紧。

他又让从前照顾戚妤的秋葵去采买女子穿的衣裳与首饰,不拘价格,但务必要是最好的。

光是技艺精湛的绣娘,裴谨就又养了五个来赶制冬衣。

他是忙,但只有有心,还是能安排过来的。

秋葵心中有一个猜测,这让她倍感惶恐,大人与夫人的感情恐怕根本没外面传的那么好,大人喜欢上的女子与府里的夫人一模一样,大抵上次她伺候的便不是玉照院的夫人。

怕就怕在,那位住在蘅芜院的夫人许是哪家的娘子。

而大人,正预备着使手段将人夺过来。

大宅子中的阴私屡见不鲜,但秋葵还是惊的心肝乱颤。

上次观那夫人的样子,好似是意外到了裴府,但从从今大人的准备便知道,这一次必定不是意外,而是蓄谋已久。

就是不知那位夫人对此是否知情,若不知情,大人岂不是在骗一个弱女子?

秋葵想了许多,可她一个婢女,又能做什么呢,她只好先将手头上的事办好。

时光如白驹过隙,落了雪,入了冬,年关便将至了,宫中传来了宫宴的消息。

裴谨与赵婉仪也正式坐下来好好谈了谈。

他们无需废话,很是直截了当。

裴谨道:“我喜欢戚妤。”

赵婉仪瞳孔猛得一颤。

他继续道:“我们合作吧。”

虽是合作,但他不觉得赵婉仪能重伤陛下,不过赵婉仪若能配合,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无本的买卖。

赵婉仪冷静了一番,终是欣然应下:“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若我死了,你需要继续找我的妹妹,保我妹妹一世荣华富贵。”

“可以。”裴谨顿了一下,问,“赵伯父与赵伯母对你有养育之恩,你无论成功或是失败,必然要牵连赵氏,你难道就不后悔?”

赵婉仪唇边泛起一丝冷笑:“赵氏除了姑父与姑母全是豺狼虎豹,你知道真正的赵婉仪是如何死的吗?是她亲叔叔害死的,但赵老夫人将此事瞒了下来。赵氏族人都在觊觎姑父的位置,姑父早年被算计的不能再生育,又失了亲生女儿,你说他恨不恨这些人?”

“况且,我不是他们真正的女儿,解不开他们的心结,他们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我却无可奈何,大夫说,他们的身体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裴谨终于明白了赵婉仪为什么这么决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赵婉仪冷静下来:“我妹妹后背的右肩胛骨上有一个小龟形状的胎记,如果有此凭证,无论对错,都可算作我的亲妹妹。”

裴谨的眼瞳倏地一紧,他悄然握紧了拳。

怎么会……

……怪不得两人会长的如此像。

只不过一个背负了血海深仇,一个在乡间无知无觉地长大。

命运就是如此戏弄人。

裴谨克制着没有失态,若被赵婉仪察觉出不妥,她便不会应了。

赵婉仪要成事就会利用到戚妤,但她若知道真相,如何抉择就说不准了。

人该为自己打算才是。

如果陛下杀了赵婉仪,戚妤又得知了血缘关系,戚妤大概会恨一辈子陛下……等等,戚妤稍一思索就会知道他在其中的作用。

两个乌鸦还需要论谁更黑吗?

恨一个人和恨两个人有什么区别?

裴谨一心二用,一边听着赵婉仪罗列自己名下的铺子,这都是要给妹妹的,她顿了顿,又从中抽出来一部分送给戚妤,利用戚妤,她真的很抱歉;一边在心中思索着如何在赵婉仪犯下大错后,让陛下留她一命。

这无疑很难,一旦时间上把握的不对,他们会被瓮中捉鳖,他就无法将戚妤带出宫来。

成功与否,就看宫宴那日了。

第59章

常为贵妃娘娘请平安脉的周太医刚从御前离开, 田文善不由心思百转,不知周太医给陛下说了什么,此时殿内一片安静,连批阅奏折的声音也没有了。

坐在御案后的乌时晏, 手上的毛笔不知什么时候松开, 墨汁毁了一本请安的奏折, 但他却无暇顾及。

他耳畔是乱糟糟的心跳声, 脸庞升起了丝红晕, 眼皮微压下的眼眸分外明亮。

他心中不断循环着周太医说贵妃有孕, 只是月份太小, 并无万全的把握。

最终在他的追问下,没有万全的把握是多少,周太医答曰六成。

但乌时晏却知道已经十拿九稳了,这些太医纵使有十成十的把握, 也只会说六七成。

他要做父皇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乌时晏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他想了种种, 最终乌时晏只庆幸这两日戚妤说倦时, 他没有得寸进尺的闹她。

“田文善, 将那一匣子东珠送到昭阳殿……算了, 朕也去。”

田文善流畅应下,他没有提醒陛下东珠历来只有皇后才能有, 他知道的东西自小生活在皇宫的陛下会不知道?

陛下的用意,简直是摆在明面上的。

田文善刚要下去, 却见陛下又露出了平日根本不会有的笑意, 甚至踌躇道:“衣裳已经穿了半日,换身衣服再去昭阳殿。”

乌时晏想,他常穿玄色, 阿妤说不定都看腻了。

这次换一个沉稳的颜色。

田文善:“……”

他真的从未见过这样的陛下,小心谨慎到了极点。

外面的雪早已停了,宫中筹备宫宴,本来该由戚妤接手的,但她借口有些倦,将此事仍给了御前。

乌时晏身边有李昌和田文善,一个小小的宫宴,想必不在话下。

佩玖听此不禁可惜,但见娘娘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又只余心疼。

“娘娘,宫路上的雪已经扫干净了,不如奴婢陪您出去走走?”

“不必。”戚妤接过手炉,翻看起南巡路上买的书。

她不想接这个差事,只是因为,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个宫宴很特殊,约莫就是她与赵婉仪相换的那个宫宴了。

戚妤不知道剧情能否自洽,但无论发生或不发生,在此之前,她都得先安排好佩玖与林七。

自上次的意外,林七就很怕把她给弄丢。

若这次在林七眼皮子底下被换走,林七察觉了,定会拦下,功亏一篑,林七没有察觉,事后少不了一番深深自责。

所以宫宴那天她需得先将林七支走。

好在乌时晏给她身边送来了林二,宫宴那日,恰好是林二当值,如此若第二天林七察觉出殿内的是赵婉仪,也会知道她在裴府。

她与裴谨的事,林七想不知道都难,她瞒得过谁都瞒不过林七。

林七知道她在裴府,心也能放下大半。

林二倒是很好糊弄,只要有一个贵妃在,她就万事大吉了。

戚妤不觉得林二能分辨得出她与赵婉仪。

至于佩玖,戚妤有心想给佩玖示警,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佩玖对此一无所知,反倒没事。

知道的多了,徒惹迁怒。

一旦乌时晏起疑,通过佩玖知晓她事先知情,乌时晏定会很生气。

她在京中给佩玖购置了宅子,宅中又放了黄金,可以保一大家子一辈子衣食无忧。

佩玖无父无母,若想成家立业,这无疑是她最好的底气。

当宫女才能攒下多少钱?

但因她的缘故,佩玖这个宫女还得当一段时间。

戚妤一心二用,边在心中做着安排,边垂目翻页。

宫人快步上前通禀陛下来了时,戚妤已经将一本书看完了,同时心中有些诧异。

这个时辰正是乌时晏要批奏折的时候。

纵使有事,也只会让御前的宫人跑一趟,不过通常情况下,多是乌时晏那里又得了什么东西命人送至昭阳殿。

因为这,她瘪了的荷包得以迅速充盈起来。

戚妤从铺满软狐皮的椅子上起身,没走两步便被大步而来的乌时晏执起了手。

“朕不是说过,爱妃不必多礼吗?”

这声爱妃格外肉麻,戚妤肌肤一抖,但在乌时晏灼灼的目光下,仿佛那声爱妃也不算什么了。

戚妤脸上带着粉意,疑惑道:“臣妾这算是多礼吗?”

皇帝都走进殿内了,她才堪堪起身,虽然有乌时晏走的太快的缘故,但不可否认,她有些散漫了。

戚妤一惊,她在穿越前可不会这样想。

想来即便她地位足够高,乌时晏给了她最大的纵容,这个朝代的观念还是一定程度影响了她。

“当然算,朕也不是那么重要,需要阿妤出来迎。”

戚妤抛开思绪,理所当然开口道:“陛下当然重要了,在臣妾心中,陛下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乌时晏有些惊喜,他眸中漫起笑意:“阿妤真这样认为?”

戚妤肯定道:“自然。”

她要是离开,最舍不得的当属乌时晏,相处这么久,她也并非全然无情。

且乌时晏这人,不仅长的帅,还很大方。

当然,这些喜欢不足以让她留下来。

戚妤有自己的顾虑,比起这里,她更熟悉的还是原本的世界,况且,他们现在年轻,可以无所顾忌的谈情说爱,但一旦老去,再要好的恋人之前的裂隙也会扩大。

她与乌时晏间本就夹杂着一个裴谨。

她一直以来都是以她最终总会离开为假设,才会这样毫无顾忌,不然她早该汲汲营营谋夺皇后之位了,等乌时晏死了,她就能当垂帘听政的太后,等那时再养男宠,就不会倍感压力。

总之,能回家给她的退路太大了。

乌时晏扶戚妤坐下,抚了抚她的青丝:“阿妤这样说,朕真的很高兴。”

但他从始至终,都没准备将阿妤可能怀孕的消息告诉她。

只等瞒无可瞒,他才会说出口。

戚妤对有孩子这件事,并不渴盼,乌时晏甚至设想过最坏的可能,戚妤也许并不想这么快的怀上孩子。

然而他等不及了,他需要这个皇嗣来牵绊住戚妤。

戚妤问:“陛下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乌时晏顺势嗯了一声:“朝堂上的事吵的朕头疼,来阿妤这里避一避。”

戚妤虽见他面上不带愁绪,但还是选择信他的话,毕竟乌时晏不露声色也不是一两次的,能说出来必定很严重了。

“臣妾给陛下揉一揉额头?”

乌时晏哪敢在这种时候累到戚妤:“朕抱一抱你就好了。”

戚妤又看着他问:“那要去床上躺一躺吗?”

“好。”

乌时晏心中分外甜蜜,他搂着戚妤,特意避开了她的肚子。

戚妤没发现这个小细节,但仍感受到了乌时晏对她的态度有异,更慎重体贴了。

可她心里藏着事,又还未到来月信的日子,自然无法想到是因为怀孕了。

待躺到床上,本来精神头还不错的戚妤,被乌时晏这么抱着,而他又没什么动作时,不知不觉间染上了困意,慢慢贴着乌时晏道胸膛睡着了。

等到戚妤醒来后,她发现乌时晏竟然还没走。

甚至让人将奏折搬到了昭阳殿。

因而直到第二日下午,戚妤才知道乌时晏昨日让人送来了东珠。

东珠是弥足珍贵的白色大珍珠,至少到戚妤手上是这样的,颗颗圆润饱满,色泽透彻。

戚妤拿在日光下看了看,便放下了。

佩玖很是激动:“娘娘,田公公说这是东珠!”

戚妤笑道:“放入库房前便由你检查吧。”

佩玖还想再强调,但转念一想,娘娘怎么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呢,正因为知道,心中又有成算,才这样淡定吧。

佩玖笑吟吟应下,过了把眼瘾后才送去库房记录在册。

戚妤不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宫宴在即……她只在心中庆幸,幸而乌时晏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想下什么旨意也得等到宫宴过后。

戚妤更坚定了自己要离开的决心,宜早不宜迟,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乌时晏的盛情了。

乌时晏越是这样,她就对他越是多些遗憾。

好在离宫宴只差三天了,宫中的歌舞乐伎拼了命在练习曲目,期待在宫宴上一鸣惊人,宫中上上下下的气氛极为和谐,洋溢着活泼氛围。

又一日,宫中送来了宫宴当日需要穿戴的物品,戚妤原本以为宫宴那样的场合,应该穿的郑重些,却没想到,虽然形制没有变,衣裳却以轻便舒服为主,头上戴的首饰也没那么沉了。

戚妤疑惑,佩玖自然也是,便问出了口。

宫人道:“是陛下的命令,陛下说此次宫宴不必那般循规蹈矩,陛下与贵妃娘娘此次的衣裳与首饰都可以稍微改一改。”

戚妤知道乌时晏的衣裳也要改,便以为他是一时兴起。

毕竟这很正常,身为皇帝,改些规矩的权利还是有的。

宫宴举办在曲台殿,殿外有池,不远处又有梅林,因要燃放烟花,时间自然是在傍晚。

当日早晨,戚妤醒来后只觉空落落的。

这几日乌时晏与她的亲密不减,碰她却很克制。

她找不出原因,只得安慰自己这样也好,反正他们就要分开了。

周太医来请平安脉时,戚妤正再三确定了林七今日休假,停留在院中晒太阳。

戚妤回到殿内,将手腕递了出去:“周太医,本宫身子可好?”

周太医诊过脉后,面上一派平稳:“娘娘身体一切安好,只是天凉,饮食上需得多加注意,且是药三分毒,娘娘若要喝药,药方一定得是微臣看过的。”

宫里的主子私下自己吃药的不少,多是求子的秘方。

即便知道贵妃娘娘不需要吃这种药,可就怕万一,周太医还是多叮嘱了一句。

戚妤应下,让佩玖给周太医赏银,又让宫人客客气气将人送走。

出了昭阳殿,周太医便往御前走了一趟。

若之前他对陛下说只有六成把握,现在却是可以说是滑脉了,错不了。

宫宴虽是在晚上,但宫外的臣子与其家眷下午就需要启程了。

各府的马车停在宫门口,再由宫人领他们步行到曲台。

裴谨与赵婉仪并行进宫。

裴谨在宫中没什么人手,至多曾与陛下身边的人有过几分交情。

但这点关系也够他将消息在合适的时机递到陛下身边了。

而赵婉仪却是早有筹谋,在宫中的人脉也更广。

从前乌时晏少有出温室殿,她在寝宫安插人手便显得有些鸡肋,但这半年来,乌时晏一直住在寝宫与昭阳殿,则给了她些机会。

也让她有把握在宫中制造些无伤大雅的混乱,让裴谨趁机将戚妤带走。

另一边,昭阳殿内,戚妤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铜镜前,宫娥刚给她敷了层薄粉,画上腮红。

乌时晏走了进来。

宫人齐齐行礼,戚妤本想起身,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乌时晏看过后,真心实意道:“阿妤不画也很美。”

戚妤嗔了镜中的他一眼,今日乌时晏一身玄色龙袍,他气势在那儿,即便衣饰略微简便也不显单调。

乌时晏心情很好地接过黛笔:“朕来为你描眉。”

戚妤紧接着道:“还有唇也没画。”

乌时晏只两个字:“朕来。”

戚妤笑了起来。

乌时晏动作细致,他倒很想拉长给戚妤画眉点唇的时间,但奈何这些都不费功夫。

须臾,乌时晏将手中的工具放下,牵起戚妤的手:“与朕一起去宫宴。”

戚妤点头,这不是她第一次与乌时晏一同走了,自然没什么不适应。

抵达曲台殿时,天已经暗淡了下来。

曲台周围灯火通明,宫人早早挂上了灯笼。

天子出行,避让是必然的。

戚妤就这么被乌时晏牵着手,走进了殿内。

大殿中人差不多已经齐了,安静的氛围在乌时晏与她落座时被打破,山呼万岁千岁的声音低沉有力。

乌时晏道了声平身,又说了几句简单的话,宫宴旋即正式开始,殿内也真正热闹了起来。

戚妤扫了一眼,只觉风平浪静。

她揣揣不安起来,她不会真的将原剧情给蝴蝶掉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她就要忍不住亲自设计了。

如果能回家,算计就算计吧。

戚妤面上还是浅笑的样子,不论是从眼眸还是神情,都看不出她此时的心情。

她自然而然地看向赵婉仪,稍稍握紧了酒杯。

赵婉仪对这道目光若有所觉,一直沉默的她看了过去,并笑了起来。

戚妤举了举酒杯,冲她眨了眨眼。

赵婉仪莞尔一笑,只觉更对不起戚妤了。

可是既然已经决定,就要一条道走到黑,不然今晚的筹谋全都白费了。

她定了定神,饮下了杯中的酒,味道不烈,恰好适合女子饮用。

这边,戚妤刚要喝,就被田文善快步上前制止了:“娘娘,陛下说,曲台附近水多,不宜饮酒,底下的奴才办事不力才给您上了酒,不如奴才给您换成甜羹?”

戚妤看向乌时晏,这次宫宴一切都得按规矩,她坐的自然没有在宫外时离乌时晏那样近,近到可以说悄悄话的程度。

乌时晏微锁眉头,对她点了点头。

田文善所说的确实是他的意思。

好吧,戚妤心道,她就听乌时晏最后一次。

戚妤有些困惑,明明她从未醉过酒,反倒是乌时晏,最开始她还照顾过他一次,没想到如今他却反过来限制住她了。

酒壶与酒杯被撤了下去,戚妤手边多了碗甜羹,还冒着些许热气。

戚妤浅尝了一口,便欣赏起歌舞,遇见喜欢的只需吩咐人在他们退下后给他们赏赐。

丝竹声听的人昏昏欲睡,但戚妤却睁着双明亮的眼睛,抵抗困意。

最关键的时候,可不能睡。

在歌舞已经表演了好几波后,许多人开始相互交谈了起来,推杯换盏。

李昌也上前低声禀报烟花已经准备好了。

乌时晏很快对众人宣布去观赏烟花。

于是浩浩荡荡的人群又出了大殿。

戚妤跟在乌时晏身边,他们站在池子前,抬头望去,不远处的天空,一朵朵烟花绽放在夜幕中。

绚烂夜景下,是一张又一张笑脸。

皇室财大气粗,烟花放了许久才结束。

然而,不远处的宫室忽然燃起了火光,但并未有多少人注意到。

戚妤目光一凝,拉了拉乌时晏的衣袖:“陛下,远处起火了。”

乌时晏一肃,牵起戚妤的手:“朕会让人去处理。”

若不是这里人太多,他会直接将戚妤裹进怀里。

他在宴上滴酒未沾,站在戚妤身边也不用担心熏着了她。

在烟花的作用下,人群中关系好的已经凑在了一起闲聊着。

裴谨与赵婉仪分做两旁看着陛下与贵妃,二人的目光均落在了戚妤身上。

薄行舟与温玉婵寻了个僻静的地方赏烟花,因而田文善寻到薄行舟时费了一番脚程:“国舅爷!陛下吩咐你调配宫中侍卫,前去灭火。”

温玉婵忙问:“哪里起火了?”

田文善立即答道:“南边一个偏僻的宫室。”

他也奇怪,大概是天干物燥,加上烟花崩落在那里,才不慎起火了。

薄行舟当即领命,接过田文善手中的令牌:“拜托田公公照看温大人的千金一二了。”

“理应如此!国舅爷严重了。”

田文善要照看温玉婵,自然无法尽快回到陛下身边了。

既是照看,自是将人全须全尾的还给国舅爷。

在外面站了这么久,戚妤自觉有些累,惫懒作祟,她道:“陛下,臣妾想去更衣。”

这是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乌时晏只得将人放走。

不远处端着茶水的宫女,正欲找时机上前,撒到贵妃的衣裳上,却不成想贵妃竟与陛下分开,看离开的方向,是去换衣裳了。

得来全不费工夫,她上前,找到赵婉仪,短暂示意了一下便离开了。

赵婉仪身边,带的人不是月鹭,而是一个名唤菱角的生面孔。

赵婉仪垂了下眼:“走吧。”

菱角老实巴交的跟在她身边。

戚妤去的附近的宫室,能进宫赴宴,身份不可能低,因而供人歇息的宫室早早就布置好了。

戚妤揉着额头,她心烦意乱,进入殿内后直接躺在了软榻上稍做休息。

在手还放在额头上时,她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宫室内出奇的静,戚妤起身,唤了声佩玖,不见回应,便往外走了两步。

忽然,她脚步一顿。

只见佩玖双眼紧闭,昏睡在内室的椅子旁。

戚妤在将佩玖摇醒和在出去看一看中选择了后者。

因为她现在的心情有些激动。

果然,外间的宫人也被迷晕了。

戚妤找来茶水,将室内燃着的香扑灭,一转身的功夫便遇见了推门而入的赵婉仪与菱角。

四目相对。

赵婉仪狠狠一愣。

计划出了最大的疏漏,最重要的人没有被迷晕,反而好好地站在她面前。

这让她如何是好?

戚妤有些尴尬,但她很快收拾好情绪,肯定道:“赵夫人,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愿意配合你。”

太好了,还有赵婉仪在守住初心的走剧情。

赵婉仪不觉得戚妤会知道:“你真的知道?”

戚妤点了点头,忍不住露出些笑意。

赵婉仪确信了,戚妤一定不知道,不然她若知道自己是去刺杀乌时晏,断然不会这样。

裴谨喜欢戚妤,但戚妤明显是喜欢乌时晏多些。

赵婉仪没有叫出阿妤这个称呼:“娘娘,在裴府,菱角只听你的命令行事,在京中……”

戚妤:“有菱歌,你上次在信中提过。”

“对,是她。”

戚妤与赵婉仪换了衣裳,一回生二回熟,戚妤这次扮作赵婉仪熟练的很。

她没有丝毫后怕,只有对即将出笼的喜悦。

第60章

菱角扶着戚妤, 从宫室匆匆离开。

今日有太多意外,譬如火没有烧起来夺走乌时晏的注意力,譬如他们的人无需将茶水撞到贵妃身上,贵妃自己就去了附近的宫室, 譬如贵妃娘娘并未昏睡过去, 反倒配合着他们行事。

菱角越想, 心情就越复杂。

在一处僻静的池边, 裴谨早已等候在此。

菱角对戚妤提前说了, 让她装作睡着的样子。

因菱角是赵婉仪的人, 出于对女主的信任, 戚妤乖乖照办。

双方甫一碰面,裴谨的目光就黏在了戚妤身上。

他确信,这就是戚妤,他不可能认错。

菱角道:“大人, 夫人不胜酒力,醉倒了。”

这自然是托词。

裴谨接过戚妤, 将人打横抱在怀里, 戚妤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我知道了, 夫人这边由我亲自照看。”

这时离席虽然有些早, 但不算突兀。

菱角去唤来引路的宫人,带他们出宫。

在宫道上, 裴谨衣摆扬起,背影意气风发, 即便怀里抱着一个人, 也不见他的步子有任何减慢。

临至宫门口,甚至还有加快的趋势。

菱角不得不小跑跟上。

裴府的马车早早就候立着了,裴谨将人抱进马车内, 看也未看皇宫的方向:“回裴府。”

菱角上了马车,目光放在了戚妤身上。

她被赵婉仪派到戚妤身边,自然只用在戚妤身边听吩咐即可,至于裴大人的命令,也是可以无视的。

进入马车内,戚妤便顺势靠在了软枕上。

谁知裴谨却不太安分地将她搂进了怀里。

裴谨的视线从戚妤的脸庞,慢慢移到她搭在他肩上而露出的一段皓腕上,神情越发温和。

他有戚妤,自然有了跟陛下那时的好涵养,不嫉妒,不怨愤,也不必处心积虑只为见戚妤一面。

陛下觉得他是小人,殊不知,现在陛下也要当那个小人了。

听着裴谨咚咚直跳的心跳声,戚妤不得不“醒来”。

戚妤从裴谨怀里支起头,裴谨不假思索道:“夫人醒来了,头可还痛?”

她没真正的昏迷,自然听到了菱角说她醉酒一事。

但她身上一丝酒气也无,裴谨这样的人不可能闻不出来,但还顺着这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理由,便只有一种可能。

今晚是裴谨与赵婉仪合谋的一场计划。

裴谨也不清白。

戚妤自看到裴谨,眼中便浮起困惑,她顺着裴谨的话缓缓道:“头不疼,但……”

裴谨抚着戚妤单薄的脊背,强调道:“夫人,从前的事是为夫做错了,不如重新开始,我们会和之前一样恩爱。”

戚妤顿时便意识到,裴谨并未失忆。

狗东西。

在裴谨明知她是戚妤,却说了这句话,便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了。

裴谨做错的事,也唯有那件了。

更甚至,恢复记忆的裴谨也琢磨出了乞巧节在裴府的是她才是。

戚妤不想理裴谨,看向菱角。

菱角贴心道:“夫人还难受?不如奴婢给夫人按一按额头?”

戚妤嗯了一声,从裴谨怀里挣扎出来,躺在了菱角的腿上。

菱角也真的给戚妤慢慢揉起额头来。

裴谨抿唇,眼中失落不已。

戚妤会随遇而安,却不见得对他还报以之前的态度。

夜深,京中还在行驶的马车不多,马车一路平稳地回到了裴府。

下了马车,戚妤顿觉畅快了不少,只觉豁然开朗。

另一边,田文善收到消息的时候,便知道宫室起火不是场意外,毕竟这样一来,陛下会将他或李昌派出来处理此事。

一旦离开陛下身边,再有人想给他们递消息就要方便许多。

可田文善仍不明白,什么叫裴夫人与贵妃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

但这不妨碍田文善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陛下身边。

自戚妤离开后,赵婉仪就拍醒了宫人,让他以她抱恙的理由去将陛下唤来。

谁人不知道贵妃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更何况他刚刚又意外睡着,贵妃不迁怒已是他的幸事,现在听到吩咐,自然马不停蹄地去请陛下过来。

以至于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宫人也忽略了。

譬如说平日若请陛下过来,都是佩玖姑娘过来吩咐的,譬如说娘娘身子不舒坦,只会让人先传太医,并不会去搅扰陛下。

赵婉仪摸着袖中的匕首,在铜镜前将自己的神情调整的与戚妤一般无二。

戚妤太好懂了,单纯直白到让人心生不忍。

田文善已经尽快赶到了,可他到时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陛下心口生生受了一刀,却仍有余力攥紧女子的脖子,眼见着就要发狂将人掐死。

嘴里还忿恨不已道:“你与裴谨合谋,该死!”

乌时晏已经不想知道赵婉仪与他有什么仇什么怨,只仇恨赵婉仪竟然配合着裴谨将戚妤带出了宫。

戚妤现下可怀着孕,去裴府的马车异常颠簸,戚妤怎么受得住?

他就知道裴谨不会那么安分守己,可裴谨的大胆仍超乎他的想象。

他要先杀了赵婉仪,再杀裴谨。

电光火石间,田文善看着长相与贵妃一模一样的女子,似是终于明白了什么,怪不得裴夫人之前要与太后亲近。

她的真实目的,其实是要刺杀陛下!

田文善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手下留情!赵婉仪与贵妃娘娘是亲姊妹!”

他不确定这样说有没有用,毕竟赵婉仪犯的可是弑君,一刀被陛下了解还算轻的。

乌时晏闻言,脸色大变,倏地松开手,他总算明白裴谨为什么要算计赵婉仪了。

赵婉仪本就悬空,此时松手,她猝不及防倒在地上,嘴里也咳出血沫。

她这时本应该咬舌自尽,让乌时晏泄愤也无处发泄。

筹谋了这么久,赵婉仪未预料到受了一刀的乌时晏还有可以杀人的余力。

可田文善的话她也听到了,她神情恍惚,竟有了贪生的念头。

戚妤是她的妹妹。

怪不得世间能有长的这么像的两个人。

至于田文善是如何得到这个消息,赵婉仪稍一思索就明白了。

是裴谨。

裴谨许是在她说出亲妹身上的胎记就猜到了,裴谨早已是戚妤的入幕之宾。

若事先她知道,绝不会将戚妤牵扯进来!

而赵婉仪能想到的,乌时晏如何不能料到。

能算计至此的,唯有裴谨。

乌时晏握紧拳,裴谨这一手,让他想杀赵婉仪也不能了。

当初裴谨算计反王余孽时,乌时晏只觉得他有功,此时这种不走露一丝风声的手段用到他身上,就没那么美妙了。

乌时晏沉声吩咐:“给赵婉仪喂软骨散,要让她寻死不能。”

乌时晏想立刻奔袭到裴府,至少先将戚妤带回他身边,那是他的贵妃,他的皇后,他未来太子的生母。

田文善见陛下的举动忙道:“陛下,您受了伤,不可出宫啊!奴才这就去传孟舍!”

太医自然没有办法用了。

陛下既然没有当场杀死赵婉仪,就预示着不想将此事闹大,若朝野皆知,赵婉仪就不得不死了。

乌时晏摸了把身上的血迹,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带伤去见戚妤。

戚妤还怀着孕,若是见到他受惊,他就悔恨莫及了。

乌时晏只得先离开这里,让田文善与萧从将此事调查清楚。

天子一怒,皇宫上下戒严,一股胆战心惊的氛围蔓延开来。

佩玖不明所以地被困在昭阳殿,她醒来时就不见贵妃,问了御前的人,他们也只道有人行刺贵妃,因而贵妃现下在陛下那里。

陛下不想让任何人接近贵妃。

佩玖纵使觉得古怪,也没有办法。

直到凌晨窗户被敲醒,她开窗看见林七,连忙一股脑地将知道的告诉了林七。

佩玖忧心不已:“林七,娘娘会没事吧。”

林七神色平静:“会没事。”

思及这段日子贵妃总要给她塞银子,又听林二说昨晚贵妃与裴夫人小聚,再看宫中的态度,她大概知道娘娘在哪里了。

裴府。

戚妤进府后去的自然是蘅芜院。

秋葵已经等候多时,见人进来连忙上前奉茶。

秋葵与菱角点头致意。

现在夜已经深了,戚妤往床榻走去,见裴谨跟上来,她道:“大人晚上睡榻吧,就如从前一样,分床而眠。”

裴谨装模作样,她也不想惯着他。

回到从前,当然好,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与赵婉仪是假夫妻。

只是赵婉仪为何要进宫,她却是不知道。

裴谨目露可怜,今晚他是最大的人生赢家,却在戚妤面前竖不起任何威风。

“夫人,冬日榻冷,而且床都已经铺好了。”

戚妤已经感受到了蘅芜院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暖和,知道这是铺了地龙。

她笑道:“那就去其他房间睡。”

裴谨转而道:“为夫觉得睡榻也不错。”

至少睡榻还能与戚妤共处一室。

戚妤折腾了这么久,已经很累了,在秋葵和菱角的照料下沐浴入睡。

裴谨让人出去,将灯灭掉后,也老老实实窝在榻上,并未逾矩。

因为他知道,在榻上睡一觉也许能赢得戚妤的怜悯,若是不要脸的贴上去,反而让人生气。

这一晚,裴府风平浪静。

清晨,见裴谨仍与她形影不离,戚妤疑惑问:“大人不去上值吗?”

裴谨:“今日休沐,且我连着告了五日假。”

五日后又是休沐,他足足能陪戚妤七天。

而戚妤,则在琢磨着如何在裴府合理病逝死遁。

赵婉仪给她留的菱角太关键了。

戚妤用过早膳,借口想吃酥香记的糕点,将裴谨支开后,她问菱角:“可有什么药能让人看起来病怏怏的?”

菱角问:“夫人是想离开?”

若真是这样,无怪乎堂堂贵妃,愿意与一个臣子夫人相换了。

实际上,贵妃可能连呆在裴府的想法都没有,她或许是想出京。

戚妤点了点头,这么说也不错。

菱角:“这种药是有,可大人在,谁又能将夫人您带走呢?”

戚妤也很苦恼,这时,她听到了瓦片被踩动的声音。

她眼睛一亮:“只要能将药给我送来,我就有办法离开。”

菱角应下:“奴婢需要两日。”

戚妤重重点头。

菱角离开后,戚妤见四下无人,才弯唇将窗户打开。

寒风扑面脸,但戚妤更在乎的是站在她面前的林七。

幸而窗户外是一个狭窄的过道,没什么人从这儿经过。

戚妤意外极了:“林七,你怎么找来了?”

林七舒了口气道:“我猜到娘娘在这里,我的职责便是保护娘娘安危。”

“宫中可发生了什么事?”

林七思索片刻道:“宫中隐隐流传着一则消息,娘娘您与赵婉仪是亲姊妹。”

事实上,这个消息好像是特意传出来的。

大抵是陛下的手笔。

戚妤不由疑惑。

她怎么会和女主扯上关系呢,她工具属性十足,等等……按原剧情她能那么潇洒死遁,远离京中风云,若多一层这样的身份反倒合理。

毕竟对皇室阴私知道的多了,乌时晏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不灭口,反而去赌一个潇洒在外的人能够守口如瓶。

思来想去,也只有赵婉仪身为女主,是她替她挡下了一切。

原剧情中女配委实太顺利了。

但在昨晚,赵婉仪与她相遇,不像是知道这件事的人。

与林七确认过平安,戚妤就回到了椅子上。

被支走的秋葵进来,端来了戚妤想喝的甜粥。

只是平日最喜欢的东西,现在却让她有些食不下咽。

昨日宴席也是,明明是她喜欢喝的,却在喝了一口后,再无胃口。

她原以为只是昨晚紧张,才没食欲,原来是口味变了吗?

戚妤放下了勺子,让秋葵将粥端了下去。

未几,裴谨拎着糕点回来了。

他紧赶慢赶,生怕戚妤将他支开是为了见陛下,若那样,他真是有说不出的委屈。

但戚妤少有央派他的时候,只是让他亲自去买,这让他如何拒绝?

好在,府内不见任何异样。

“夫人,我回来了!”裴谨将糕点拿出来,酸的甜的咸的都有。

戚妤让裴谨买糕点,自然只是借口,但糕点摆在桌上,她却忽然有了食欲。

裴谨见此笑了起来。

“夫人若想吃,明日我还亲自去买。”

戚妤看了裴谨一眼,即便是这样,裴谨今晚也是要睡榻的。

因为打定主意要离开,她对裴谨说谎了这件事倒没有很深的怨愤。

之后菱角再出现后,戚妤特意问了她与赵婉仪是亲姐妹这件事是不是谣传。

菱角闻言面上一空:“我们都不知道这件事。”

若是知道,赵婉仪昨晚遇见戚妤,怎会不多说几句话。

戚妤尚不知道这件事带来的后果,因此还算安然。

另一边只能躺在龙床上的乌时晏却不算好了。

他心口中了一刀,幸而他反应及时,险险避开,刀刃得以偏移,不然昨晚能不能站住还是两说。

这是乌时晏第一次受的差点丧命的伤,以往没有人能持利刃近他的身。

他昨晚听闻戚妤抱恙,宫人又说的模糊不清,加上戚妤怀孕,他就有些急了,疏忽大意之下只看到了那张神似的侧脸,心口便中了一刀。

那刀上其实还涂了毒,但事后孟舍说,他原本中过寒毒,误打误撞,刀上的毒延缓发作了。

孟舍为他解了毒,不过卧床静养却是避免不了。

但乌时晏如果那么听话就不是他了,见伤口被包扎好,他便掀开锦被,准备离开,谁知走了几步,轰然倒地。

孟舍压根没走,他就知道陛下会这样,听到声音长叹了一句就赶忙快步进来了。

于是乌时晏被困寝宫,只能着手调查昨日之事。

他不想让禁军围了裴府,因为那得师出有名,他不愿戚妤名声有损。

而且,种种迹象表明,戚妤昨晚是自愿与赵婉仪相换,代替赵婉仪回到裴府的。

虽然离开皇宫时,戚妤是被裴谨抱走的。

但与赵婉仪的丫鬟从宫室中出来,戚妤却是清醒着离开的。

林二是这样说的,裴夫人主仆安然离开,她自然认为贵妃好好呆在殿内,这才没有警觉。

再加上戚妤与赵婉仪断不掉的血缘关系,让乌时晏有了一个猜测。

戚妤意外与赵婉仪相认,得知她们家族与他的仇,但戚妤下不了手,也不想向他寻仇,因而让赵婉仪代替了她。

从赵婉仪曾经的种种,可以看出,她蛰伏在裴府,但从未有一丝动摇想弑君的想法。

而戚妤,乌时晏不相信她对他没有情。

种种的阴差阳错下,这才造就了今日的局面。

赵婉仪都能为了戚妤舍生忘死,让戚妤置身于这场谋算之外,再以裴夫人的名义活下去,他若围了裴府,岂不是连戚妤最后一条生路也断绝了?

他与戚妤之间,竟真横亘着世仇。

乌时晏翻开关于京城顾家的册子,彼时兴盛的顾家,确实是他抄的。

父皇并不想早早立下太子,大皇子即便占了长,又颇有贤明,被多方投效,父皇也只是封了大皇兄为宁王。

乌时晏十几岁时,宁王虽是他兄长,但已经三十有余,但奈何上面压着一个头脑还未糊涂的皇帝。

纵使宁王筹谋再多,皇帝不死,他手段施展不开,终究只是王爷。

但彼时,父皇已经容忍不了宁王日渐滔天的势力了,准备给宁王一个教训。

于是选来选去,当时处在世家前列,又是宁王一党的顾家首当其冲,各种罪名如雪花般飞入庙堂。

在夺嫡中,纵使顾家家主再洁身自好,再约束身边人,但世家大族的支脉盘根错节,并不是所有的顾家人都无欺男霸女贪赃枉法的过错,于是顾家理所应当的倒了。

最后的结果一定程度上是乌时晏促成的。

父皇教了他手段,他在为父皇对付宁王时增长了经验。

不然,在登基后他也不会将一个满目疮痍的天下治理的井井有条,再聪明的皇子,也需要人引路。

之后的事就是众所周知了,一个深受皇帝宠爱的七皇子,被百般手段逼出京城,也不算太冤。

顾家家主的子嗣不少,其中正妻生的一对双胞胎女儿深得他喜爱。

大的叫顾鸾,小的叫顾妤。

顾鸾,孤鸾,孤鸟,侧面印证了她孤独笃行的前半生,顾妤的妤,固然有原本的聪明伶俐之意,戚妤也确实是这样一个人,但也是婕妤的妤,一定程度上预示了她是为皇帝妃嫔的命运。

乌时晏也知道了顾妤为何会化名戚妤了,因为戚妤的母亲姓戚,来历已经不可考究。

当初,顾府提前得知消息,秘密将一双女儿送了出去。

赵婉仪跟赵氏姑父姑母离开,戚妤则跟着嬷嬷逃去河东郡,自此了无音讯,下落不明。

乌时晏无比清醒地意识到,是他害了戚妤家破人亡,既如此,他还有何颜面出现在戚妤面前,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将她带回皇宫?

恐怕此时戚妤最不愿的就是见到他,和他呆在一起。

至于裴谨,他是年少时便与顾家姐妹相熟,这次乌时晏查的很细,自然也知道了,赵婉仪与裴谨是同门,因而那时,裴谨便有机会碰到戚妤。

裴谨与戚妤认识的时间,比他还早很多。

若裴谨打着青梅竹马的名义,戚妤即便不记得什么,也会与裴谨亲密许多。

乌时晏沉默了下来,嘴唇惨白不带一丝血色。

乌时晏无法想象,戚妤会以仇恨的目光看他,决绝地从他身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