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 章【VIP】(2 / 2)

项廷:“足球比赛都有解说。”

何崇玉激动地解释道:“这是三四门子的话一块说了,你自然迷了。禅德以无念为至高法门,认为念佛是起心动念,落了了下乘。而蓝直接引用禅宗奉若圭臬的经典,指出真正的无念并非死寂顽空,而是在念中体悟无念——念佛之心若能不执着,其本身即是般若妙用。这不是否定禅宗,而是将禅宗的境界拉高、圆融,告诉对方:你所以为的至高法门,其实早已包含了念佛的深意。接着蓝立了宗:因为侠客以痛苦为因,必然感召菩萨的慈悲为果,这种感应是绝对真实不虚的。他们可以反驳侠客的业力,但无法反驳菩萨的愿力。若反驳愿力,便是反驳大乘佛教之根本了。于是那管南岳献嘲,北陇腾笑,列壑争讥,攒峰竦诮,都得承认他的学说。”

白韦德扶起禅德,横眉怒视蓝珀:“辩经论法,何至于动法器!”

蓝珀将慧剑、金刚锁一一奉还原位,锵然入鞘,他回过头来歪头一笑:“做人可不能泥菩萨一样对谁都慈眉善目。怒目金刚的要呢,吃人喝血的要呢。我这不叫动手,叫对症下药!”

路过项廷,项廷说了句:“你这么野蛮啊。”

蓝珀对他拉了个鬼脸:“小心我剃光你的头!刮花你的脸!再打你几下。”

项廷半真心半激将:“别累着了,我输得起。”

下半场正式开始,白韦德集合开会:“耳听十六方,别马虎了。”

三个一群、俩个一伙,多对一而且车轮战,如火如荼地开始了。有人用印度语,有人用藏语,谁知蓝珀这边刚用藏语反驳完,那边立刻一口流利的印地语,俳谐怒骂咄嗟叱咤。

何崇玉问项廷如何评价,项廷:“牛逼。”

港人何崇玉:“咩?”

项廷形容个:“一边开倒车一边正面打对狙。”

慈恩座下唯识大德:“阿赖耶识杂染种子未伏,贪嗔痴慢疑,无一不具!念佛仍是有漏,安得往生?”

蓝珀引成唯识论转依义:“菩提心、佛名号,即是无漏清净法种,能熏本识,转染成净。谓有漏者,不知佛号即强胜增上缘,如香熏臭衣,终成净器。”

借摄大乘论证他力:“佛愿他力加持,譬如日光普照,盲者虽不见光,光未尝不沐其身,众生虽具烦恼,佛光摄受不弃。”

何崇玉:“厉害!唯识宗认为,我们的阿赖耶识里藏着无数善恶种子,修行就是转化染污种子。对方诘难:你侠客内心充满恐惧,即染种,念佛也是有漏善业,怎能解脱?蓝却说,佛号本身是最高级的无漏清净种子,它具有压倒性的力量,能直接净化转化那些染污种子。接着蓝又引入他力好比是强大的外力磁场,即使内部机械原有锈蚀,也必然被强力磁化。”

大德颔首活像一个痛苦的化身,仰壳大板牙插天。被镇傻了。

铜鍱部长老彼立宗云:“戒体已污,心垢障道。”

蓝珀对曰:“弥兰陀问经云:心光一照,业障如霜露消。业由心转,念佛心即善根增长,能压旧业种子,如石压草。汝知业由心造,怎不知心净则业净?”

何崇玉:“南传长老强调戒律的清净是修道基础,蓝不去纠缠‘戒体是否已污’这个事实争辩,而是直接跃升到‘业’的本质层面。将焦点从不可挽回的过去,转向了可以把握的当下一念,瞬间破除了对方的宿命论调。”

长老头晕目眩、口干疮生、乱痛加身,腰突犯了,说不了十个字已经对自己产生了一万个怀疑。

黄教显宗法师:“未先修出离心、菩提心,径念佛号,如攀空中楼阁!”

蓝珀引菩提道次第广论圆顿义:“宗喀巴大师言:若人急迫,虽未广修前行,然以信愿持名,全摄佛功德为自功德,即是殊胜方便。”

举喻破权教:“病危者但服阿伽陀药,何须先学医方明?念佛即服佛界阿伽陀,何待次第完备?”

何崇玉:“真可谓一剑封喉!格鲁派最重严谨的修行次第,如同上学必须从小学读起。对方法师指责侠客没打好基础,没有出离心、菩提心就直接念佛,是空中楼阁。但是蓝引用格鲁派祖师宗喀巴大师的著作,表明即使是强调次第的祖师,也为根器不足或情况紧急者开了特别通道,真信切愿的念佛本身,就含摄了佛的功德。”

法师倒退三步,气得胡子连往脸上翻,浑身一阵怪异的颤抖:“八字凶的来!”

天台宗山家知礼门下学者:“性恶本具,贪嗔即道,何须厌离?念佛亦属多余!”

蓝珀引摩诃止观:“智者大师明性恶为理具,非事造。汝错认性恶为纵欲,岂非以金为镣?念佛修恶即修善,以善法对治恶事,全事即理。”

结破:“但依念佛三昧修性德,莫执性恶废修持。”

何崇玉:“大圆满!这是最险的一关,也是最见功力的一破!天台宗‘性恶’法门极为高深,意指烦恼的本体与佛性无别。对方将其歪曲为‘贪嗔即是菩提,无需修行’,从而否定念佛的必要。蓝首先厘清概念,性恶是极高层次的理体认知,绝非凡夫事相上可以放纵贪嗔的理由。接着指出,念佛正是事修上对治事恶的最佳方法,而通过此事修,方能证入‘全事即理’的性恶圆理。这是指责对方悬空谈论高深理论,废了修持,却误导众生忽视了脚踏实地修行的重要性。蓝守住了事理圆融的中道,同时避免了高谈阔论而堕入狂禅的陷阱。哎,这!这……”

这学者没听进一个字,却见娇美无匹的半张脸,霎时间灵魂被拽住了,灵魂不走了,莫名地双泪直流:“好漂亮……的经咒。”哭都找不到说出掉泪的理由,但他一直在哭,有种对着圣洁神像疯狂自渎的割裂感!

日本华族:“这已然不是辩经了,这实乃是说法啊……可谓是单方面的、人生指导了呐……我们的大和民族被他羞辱得无法抬头了!”

韩国财阀像个跳马猴子一样一直来回走动:“他那根舌头就没在自己嘴里呆过,两片嘴皮子都磨亮了!”

被蓝珀引经据典、直击宗门要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僧众,个个面如死灰,汗透僧袍。穷尽一生研习的法义,竟被一个无明用他们各自祖师爷的经典反向碾压,这不只是输了辩论,更是道心的彻底崩塌,一排倒栽葱埋地上了。

众僧一致向最先上场的禅德道:“你真厉害啊,居然还能在他手下走几招!”

蓝珀嘴角有些微微的上翘,眉梢里流露出一种甜美的狡黠:“你们几个识相的就快自杀吧,免得让我出手时多吃苦头。”

正节节败退朝万劫不复狂奔而去之际,忽听一人: “哈哈!如此好玩!这种场子怎么能少得了在下?”

一声朗笑传来,一人缓步踱入。一袭月白僧袍,纤尘不染。他手中不持佛珠,反倒握着一柄竹扇,倒有几分名士风流。

他径直走到那些失魂落魄的僧人面前,用扇子点了点其中一位:“哎,大师,醒醒。辩经而已,又不是刨你家祖坟,至于吗?” 那僧人茫然抬头,眼已无神。

璇玑僧的目光落在蓝珀身上,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 “佩服,佩服。公主施主引《坛经》,驳《广论》,信手拈来,倒背如流,在下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但是,”他刷地打开扇子,“佛法乃是解脱之道,是自在之法。你们却把它变成了引经据典、寻章摘句的故纸堆!什么‘阿赖耶’、‘性恶理具’、‘强胜增上缘’……哎呀呀,听得我头都大了!如此枯燥无味,莫说普度众生,只怕众生听了,扭头就跑光啦!”

白韦德见忙低声向伯尼解释:“大施主,此人法号‘璇玑’,非我寺僧人,乃是游方至此的挂单文僧。此人……于诗词偈语、机锋禅对一道,未逢敌手。专破法执,最擅诡辩!那妖孽刚才所恃,无非是博闻强记。但若比起文采,岂是璇玑的对手?这璇玑乃是那俳圣同门师弟,绰号‘偈神’…”

杀俳圣者安德鲁闻此,不禁打了个怵,用屁股一连夯倒了五个人。

那璇玑僧满面春风,显然是此道霸主:“你记性好,算你死功夫厉害。在下不才,想跟你玩点活的。我出对子,你来对。你若对到我哑口无言,我们僧团就地认输,如何?”

蓝珀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用手背掩住嘴:“你这人好啰嗦。这也好,我也不怎么喜欢看他们那张老脸。”

璇玑朗声道:“你且听:风声雨声诵经声,声声空寂。”

蓝珀脱口而出:“灯影塔影菩提影,影影真如。”

何崇玉连连拊掌:“空寂和真如是同一实相的两种表述。空寂是从否定的角度说它不是什么,离一切相;真如是从肯定的角度说它是什么,如其本然,不变不异。上联‘闻声悟空’,下联‘观影见性’,两者合一,即是‘真空妙有’……好!真的是天才,实在太传神了。”

韩国财阀:“果真吗?”

伯尼汗出的跟雨似的下不停:“别人就是应个景给个面子随声附和几句你还当真了?”

话音未落,白韦德木直直的呆若鸡:“好工整啊……”

璇玑僧出一拆字联:“十方丛林,木鱼孤悬,一僧独坐,古木枯。”

蓝珀翘着脚大步往前,走不到七步:“九重宝塔,金钟高挂,众手共擎,千里重。”

下一联既是拆字,又是诛心之问。

“十口为思,人言为信,尔既信佛,何故思凡?”

“臭摇扇子的,跟本圣女斗,让你知道我的厉害。”因笑,便道,“寸土为寺,言戈为戒,尔占佛寺,反破万戒。”

璇玑的眼神一凝:“佛门清净地,红尘滚滚,你看我,我看你,谁人能看破?”

蓝珀玩着自己尼姑帽边掉下来的一绺头发:“镜台明澈心,业火熊熊,魔也斩,佛也斩,这个不曾染。”

璇玑僧的扇子停了,他知道遇到宿敌了:“风摇宝幢,是风动,是幡动,还是仁者心动?”

此千古名题,看他如何作答。

白韦德被伯尼打醒:“好个伶牙俐齿的妖孽!且看璇玑大师最后一对,不将你打入阿鼻地狱!”

璇玑却说:“这一联在下自问自答罢:僧背古经,非佛言,非祖意,可笑公主拾唾!”

何崇玉:“请等一等,这算不算人身攻击了?你这种说法未免罪过罪过!”

蓝珀眼乌珠一转就吟出来了,珠落玉盘:“月映深潭,非月入,非潭纳,原是璇玑名起;盗坐高堂,不言偷,不言抢,反问雅僧何解?”

项廷眼没动,头侧了些,问:“笑什么?”

何崇玉:“当然是笑蓝骂回去了!所谓名起就是生出了分别心,动了争强好胜的念头,才来出风头,这是讽刺你璇玑的名字和你的行为一样,都在弄巧啊。满座强盗,血腥未干,你一个僧人不想着降魔,反倒在此风雅地摇扇鼓舌弄词?你算哪门子的雅僧?你连眼前的贼都视而不见,还有脸问我风幡?”

何崇玉看了看他:“你不也在笑?”

“跟你不一样,”项廷把手臂一抱,枪甩背上,扛出了方天画戟的气势,浑身鲜亮显得格外精神,背包的迷彩水壶一跳一跳的,“我是骄傲。”

那璇玑僧愣了半晌,仿佛才从那句“反问雅僧何解”中回过神来。他拍一声合上扇子,随即竟仰天大笑,笑声中却全是淋漓尽致的叹服,那股傲气竟化作了激赏:“人间国艳难得,天上才子不多。公主施主世智辩聪可谓空前绝后,对得在下鸡皮疙瘩直掉,事到如今,也只能为我等叹一口气了。就此罢手,大家交个朋友如何?”

“在下自诩玩弄文字,今日方知,何为机锋,又何为棒喝。”他叹了口气,将那柄视若珍宝的竹扇,双手奉上如同学子交卷,“汗颜无地,只能是投笔认降了。”

然而,没完。

伯尼心道:我的天!站都快站不住了,下一步可该如何落子呢?他现在说每句话之前都闭眼一下,然后管理好表情再说。

见佛教徒全军覆没:“没有基督徒吗?”

蓝珀跳下佛案把脸一昂:“去叫你们的上帝,让他来跟我辩论吧!”

“反了!全都反了!好个不知死活的妖孽!璇玑不过是与你清谈,让你三分!你却口出恶言,辱我佛门!”白韦德挺身而出,从怀中抽出一支惨白的人骨法号,疯狂地吹响,“今日不将你这邪魔镇压,我洛第嘉措誓不为人!老衲亲自来会你!”

“一介无明,搔首弄姿,霸占伽蓝,岂是护法?分明魔障缠身,九尾狐妖,自作孽!”

蓝珀寸步不让,声音越发明快:“满堂高僧,巧舌如簧,玷污佛法,枉称慈悲!不过心魔作祟,人皮畜生,你也配?”

“我观三世因果,知尔妖孽必败!在此大放厥词,字字句句,皆是死路一条!”

“我见一朝报应,笑你老贼活该!我今替天行道,桩桩件件,就是送你上路!”

“你……哈!”白韦德拼尽全力、呕心沥血地冲刺状,“佛前灯火,照我金身,功德巍巍岂容你诋毁!”

这一句已快抽干了力气。白韦德紫着脸想反驳,想呵斥,想念咒。但蓝珀的“连珠炮”已经到了。一张嘴能顶过一百个人,这一百个人还是带着无后座火炮枪肩扛大炮的,枪林弹雨狗血淋头!

“堂下金砖,砌自白骨,罪业滔滔早已满天知!”蓝珀迎着那竖着眼睛挺着鼻子的凶狠,不退反进,句如串珠一连十对,“因果昭昭岂由你颠倒?伪经篇篇怎能盖真相?邪说荡荡何能惑人心?嗔念熊熊也配受香火?血债滔滔还想一笔勾!淫威赫赫不过纸老虎!恶行累累休怪天收诛!孽债深深定叫你魂飞魄散!好啊!长生不死,亲眼见你庙塌塔倒!千秋万代,亲耳听你遗臭万年!”

“你…你你……”

“我我我,我什么我?堂堂上师就只会‘我我我’地学鹅叫吗?那这‘洛第嘉措’的尊号难道是学问落第,人品加错!我看你印堂发黑血光罩顶,今天我就是上帝替佛祖清了门户!”

“你……你!你…你你你…!啊!”

一股逆冲的气血死死堵住了白韦德的喉咙,只能任由蓝珀的口风蹂躏。

咕咚一声,连椅带人仰天跌倒。

“上师!上师!”弟子惊呼。

“噗哇——!”

憋了一嘴的浓血喷了出来。瞋恨的极限已经来临,双目尽赤,白韦德的双耳也要冒出鲜血!

这股血箭又急又猛凌空射来,准确地糊在了伯尼脸上。

伯尼僵了两秒,才感觉到满脸的热腥和恶臭。胡乱地在脸上猛擦,又“呸!呸!”地往地上狂吐,他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对着那些早已吓傻、如同木雕泥塑的僧众怒吼:“说啊!辩啊!一群废物!你们的道行还不如一根鸡毛吗!”

僧众个个面无人色,有几个甚至已经瘫软在地,抖如筛糠。他们敢辩吗?项廷次声枪还在耳边嗡鸣,蓝珀又把他们的毕生所学碾得粉碎。而现在,白韦德的惨状就在眼前。谁敢出头,谁就是下一个!

白韦德还在那里吐血,脸红得看着要爆血管了,抱住伯尼的大腿。伯尼一脚将他踢开:“技不如人罪有应得,是生是死听其自然吧!”

蓝珀没事人一样,清了清嗓子:“你们说完了吗?说完了的话,我可要开始说了。”

“大师,您刚才说八字凶的来,我倒想请教一下,您的九品莲台大灌顶,又是什么八字?我这里倒也凑了八个字,您听听对不对?‘盗’神明之义,‘假’修行之幌 ,‘诱’信徒捐款,‘设’层层等级,‘逼’下线拉新,‘靠’发展人头,‘设’庞氏骗局,‘行’传销之实。你们每个人,都在用佛祖的名义,在市场上为自己抬价!”

一下子就把那个法师轰得稀里哗啦,黑料秘闻像榴弹炮一样地落在他脸上,开了个染坊:“贫僧……乃莲台正宗!普度众生……护法!护法何在?把这个外道邪魔给我拿下!”

众人惊魂未定,蓝珀转向了日本财阀身旁那位一直闭目养神、仙风道骨的禅宗老僧。

“老人家,您吃饭吗?”

又是这个问题。老僧一颤,睁开眼,强作镇定,时光倒流历史重演般回答:“……饥则食。”

“那您也娶妻生女吗?”

老僧脸色一僵:“我宗……可婚配。释迦佛祖亦有妻室,后才出家成佛……”

“太好啦!原来是可以的呀! 所以您娶了妻,生了三个女儿。”蓝珀走到老僧面前,蹲下,仰起无邪的脸,“可您为什么,要和您的大女儿,再生下您的小女儿呢?”

全场倒抽一口冷气!

老僧两股战战指着蓝珀:“一派胡言!血口喷人!”

“我胡言?”蓝珀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那您敢不敢,把你那套‘内证菩提血脉论’拿出来给大家看看?美其名曰‘内胎藏传法’,说什么必须由最纯净的血脉‘回交’,方能诞生‘肉身菩萨’呢……”

伯尼又吐了,这次真是吐了,稀里哗啦一泻千里。

韩国财阀真跳了起来:“呀西!自己的女儿都……你、你真是禽兽不如!”

“还有你,”蓝珀继续点名,他点化着一切旁门左道。目光垂青了那个之前大谈“戒体不净”的律宗高僧。高僧指着蓝珀,两眼一翻,生生吓晕。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这么细的内幕?

正是无话可说无言可辩失惊倒怪之时——

“众生都有罪,你未必没有。”一个干枯嘶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一名来自印度的苦行僧,赤裸上身,全身涂满灰烬,以善用瑜伽神通闻名, “你过来,让我看清你的罪。”

蓝珀真的走了过去。到了苦行僧面前,相距不过三尺。

“现在,看清了吗?”蓝珀居高临下地问。

“看清了。”苦行僧笑了,那笑容无比狰狞,“因果不乱,善因善果,恶因恶果。你的罪……就是魔罗!而我,将替神明,净化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拍身旁的竹篓!

“嗡”的一声,篓盖炸飞!

一道黑影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毒蛇般射出——不,它就是一条毒蛇!眼镜王蛇!

粗逾人腕的蛇身猛地弓起,黑得发乌颈皮呼哧一下就膨开了,毒牙森然,直取蓝珀咽喉!

印僧以秘法豢养十年的蛇神,淬满了世间剧毒,见血封喉!

扑来了。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蓝珀微微低下头,看着那对红得像血泡的蛇眼,然后轻轻笑了声。好像某种同类的、带着血腥味的古老呼唤,来自王的绝对统御。

他伸出一根手指,无视那尖牙上滋滋往下滴的毒液,把地板都烧得冒起了黑烟,轻轻点在了眼镜王蛇的额白上:“小东西,看清楚。”

“你认错主了。”使劲地戳了一下。

“不,阿修罗!咬他!咬死他!”苦行僧抓起金刚杵目眦欲裂。

还在吼,蛇王却猛地一甩头。

下一瞬,毒牙已深深楔进了印僧冒着的青筋。引以为傲的控蛇之术竟被反咬一口,蓝珀笑道:“你放蛇咬我,这个因,现在有了果。你看,因果果真不乱吧?”

苦行僧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胡乱后退,砰然巨响,撞垮了一盏立地长明灯的铜架。灯碗里不知燃了多少岁月的灯油泼洒出来,滚烫滚烫的发怒火龙,猛地扑上身旁那绘满了飞天仙佛的巨幅丝绸壁画上!

火焰瞬间腾起数丈高。干燥的丝绸与积年的灰尘成了绝好的引柴,焦臭味儿混着奇异的香料气息,大火沿着壁画疯狂向上吞噬,眨眼间,半个大殿被火光映得如同白昼!

众人或被驳得体无完肤,或被问得禅心破碎,又或被自己的神通反噬,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奇景。

蓝珀就站在那堵燃烧的火墙之前。他还伸出手,仿佛在烤火取暖。火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

那条眼镜王蛇早已松开了嘴,安静地游弋到他的脚边,驯服地盘绕起来,用头轻轻蹭着主人的脚踝。行走在烈火中的神明,带来审判的魔王。

扑通!声声惨不忍闻的哀鸣中,不知是谁第一个承受不住,双膝一软:“饶命!饶命啊!”

恐惧是会传染的。一个、两个、十个……痛哭流涕地匍匐在地,向着那个站在火焰中、脚踏毒蛇的蓝琉璃,献上了最卑微的臣服。有几个已经神志不清,一边磕头,一边哆哆嗦嗦地爬过去,争相亲吻他脚下的尘土,这些人的身上肯定没有汗腺,所以需要不停地伸舌头散热:“吾等有眼无珠,不识真玉!吾等愿以滚油洗眼!”

“神来了,神来了!”

“不,魔鬼,是魔鬼。给我一把刀,我要剜开他的心!”

是白韦德爬去扒开叛徒,弟子却将他们尊奉多年的上师像条沙皮狗一样推向火中,扭打在一起了,你咬着我的皮,我咬着你的肉:“你贱毁我们的公主,该活活烧死!公主,从今天接受我们作您的信徒,一直到死!”

“公主的高贵我们看在眼里!”迪拜王公一点一点地接近蓝珀,跪在了他的脚下,把脸贴在地上,“愿意将王位呈献,请摄受!”

“佛母!佛爷!啊不!我不知道了……不知道了,啊!”是只觐见神明的蝼蚁,噼里啪啦三秒钟自扇了十个巴掌,绝望地嘶吼,“佛法不存在了……!这世间,再无佛法可言!一切都是谎言!”

哭着的学者哀哀一叫:“主人!”

所有人都跪伏在地。蓝珀垂下眼帘,看着脚下那颗颗颤抖的头颅。

小沙弥道:“这场辩经已经彰显了大乘颠扑不破的至理,可以到此为止了。”

伯尼为了体面所以一直不能大喜大悲。他面上不表,心却越来越重,椅子都被坐得稍息了。因他在静默迅速加深了这个悲哀的认知:难道,光大美国的天命终究没落在他肩上?

伯尼再朝前一看,蓝珀光明而寂静,而那项廷像暗影中随时可能发怒的帝王。不禁有些发抖,好像自己是底气全无、是低人一等、是小鬼不能见阎王的。

但是!

悠悠苍天,曷此其极!

老天,我只是想当美国总统,仅此而已!

等我当上美国总统,天都要跪我!

于是怒意归来,烈焰归来,仇恨归来,王者归来!就像被困百年的白头饥鹰突然冲破牢笼,从灵魂的渊薮中撕咬而来。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我抗议!”伯尼开始了。

“其一!我们是受邀来此,直面我们的‘业障’。我们才是这场试炼的参与者!”

他一指项廷:“而这个人!黑虎?他是什么?他甚至没有在名单上留过痕,他根本不是玩家,没有和我们同场竞技资格。”

“其二!诸位,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文明世界的代表。”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吸入文明的芬芳。

单手握拳按住自己胸口:“我们建立规则。”

看向眼中满是窝囊劲的前苏联将军:“我们执行规则。”

面对生了重病一样、头都抬不起来的韩国财阀:“我们支付规则。”

他冷冷地看向项廷:“可他呢?”

“他是一个中国人。”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他甚至轻微地干呕了一下。

伯尼看向悲凄无助的西方世界,说一些他认为不言自明的、令人作呕的事实:“诸君,我们正在建立全球化的新秩序。而这个人的祖国……红色的中国……中国人不相信我们的上帝,不相信我们的市场,他们只会制造廉价的商品和更廉价的谎言!他们是黄祸!他们是蝗虫!他们偷窃规则,剽窃文明,然后用他们的暴力来破坏我们的秩序!他们甚至不相信我们的人性!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他们不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中国人的确只相信‘看脚下’——他们脚下的那片土地!”

“我们有信仰,有家庭,有个体的价值!而他们呢?他们是什么?他们是一窝的!他们是一堆的!中国人是那个红色铁幕下制造出来的、没有面孔、没有思想、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消耗品!他们只配在工厂里组装我们淘汰的玩具!他们根本就不应该站在这里,和我们呼吸一样的空气!”

“小师傅!你怎能让一个规则的破坏者、一个异教徒、一个来自共产主义幽灵的、一个连‘人’的定义都不符合的下等……来回答我们的业障?”

“华犬!没——有——资——格!”

噗!

一枪爆头。

打的不是他的脑袋,也不是他的太阳穴,是他那张还在煽动文明、定义资格的大张着的嘴巴。他那雄辩的腔调,被一声滑稽而短促的嗝无情截断。

子弹亦非子弹。

伯尼的眼睛暴凸,想咳,想吐。他以为自己被一颗石子击中了咽喉。但那石子…… 是活的。在他的喉咙深处,在他的食道入口,散开了。

而射出这枚“子弹”的,正是蓝珀。

伯尼的演讲太激动,他是几乎走到了蓝珀的脸上。

蓝珀只是百无聊赖地抬了抬手,天女散花般,直接“弹”进了他的嘴里。

那当然不是石子。是一团乖乖紧抱成球的、色彩斑斓的……蜈蚣。

霎时间,气管里的气和血管里的血一起向外流。伯尼蓝莹莹的眼睛变成红彤彤的。

群情激奋的文明世界的代表们,惊恐地看着他们的万国领袖,看着他如同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火鸡,“赫……赫……赫……”倒了下去。

“大施主!”

白韦德第一个扑了过去。以为伯尼中了什么蛊,立刻摆出一个“驱邪”的手印,想要按在伯尼的额头上。伯尼两条腿踢腾着,一把打开他的手,抓住了白韦德的袈裟,指着自己那张绝望的嘴。

“大施主,得罪了!” 白韦德大喝一声,一手金刚伏魔,另一只手并起两指,菩萨拈花,闪电般插进了伯尼的咽喉!

“呕——!”伯尼如同一只被电击的虾米,“噗咳!啊——呀——!”

为时已晚。

伯尼,一个伟大的演说家,剧毒麻痹了他的声带。

他冲到了殿门,拼命地拍。

门突然开了。

一个庄严的声音,骤然压下:

“止。”

只有一个字,却仿佛有千钧之力。

喧闹、嘶吼、哭喊,瞬间静止,连火光都弱了下去。

所有人循声望去。

风雨的殿门,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异常高大的僧侣,好似压顶的泰山。他的身上没有一丝迹象证明他是五欲之徒,看上去生活朴素庄严,心满意足。虽然他脚踏着大地,但似乎是飘在空中。

谁喊了一声:“拜见……肩座虚空王!”

“天啊……是肩座王,藏语的意思是‘被人们放在肩上抬回去的王’。传说他在雪士达山的雪洞里闭关了二十年,是真正的活佛!他怎么会下山?”

那虚空王只是如白象般辟开了道路。

在他身后,还有一个更为尊贵的人。

蓝珀那股提着的劲,终于松了。他心力交瘁倒了下去,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但尼姑帽还是掉了下来,长发就像舞女飞旋时候张开的裙裾那样地起伏飘扬。

睁开双目,忽此逢,对面却已不相识。

那便是三年后的王子,即将继位的英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