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4 章【VIP】(2 / 2)

“咚!”(伯尼又割了一刀)

“咚!嘎!”(鸭子在叫)

肩座王一边口中念着经文,一边扳动油光发亮的经轮木柄,让经筒不停地旋转,让头顶的光源也悄然加入进来,不断有明亮的光斑在铜皮上闪耀,将经筒上的六字大明咒散发出去。

项廷忽问:“何叔,你会弹《星条旗永不落》吗?”

何崇玉在那咚咚哒哒地敲得起劲。那必须会啊!当年尼克松访华,年仅十八的他还给军乐团当指导呢!

伯尼裸体受冻,幻觉丛生。眼前的冰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亚当斯家族庄严肃穆的图书室。巨大的星条旗垂在身后,祖父正拿着戒尺,脸色严厉得像花岗岩。伯尼,站直了!你是亚当斯家的长孙!你要记住,我们家族的使命只有一个,那个椭圆形的办公室!看看你,软弱、无能、残次品!甚至都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你怎么去领导自由世界?

(火箭红光闪耀,炸弹空中爆炸……)

看看自己,赤身裸体,满身血污。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就职演说的讲台。那些鸭子在他的血泊里踩水甚至叨食他的血肉,它们全都长出了人脸,那分明是挥舞着小旗帜狂热欢呼的支持者!

(证明我们的旗帜依然在黑夜中飘扬……)

伯尼颤抖着,在那面看不见的国旗下跪了下来。

“为了美利坚!为了亚当斯!”

伯尼举起刀,对准肩座王!

白韦德惊呼:“糟了!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噗嗤!

银刀捅进了伯尼的腹部!

进得极深,直至没柄,他又神情恍惚地转了两圈。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浇透了面前的鸭雏。在温暖的水浴中,鸭子们看到天堂。

安德鲁白毛汗都吓出来了:“天哪天哪王弟你快让人把他抬出来叫911……”

费曼正在接过钟表匠大臣手里的文件,打开钢笔一式三份签上名字,摁上手印,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擦手指上的印油:“现在,我们有了两个正无穷T。”

就在这时,伯尼放在冰室外的电话响了。安德鲁手忙脚乱按了外放,一句世界通用语突兀地响起——

“Are you OK?”

突然有了前养父瓦克恩的事,指挥室里的翠贝卡很意外,嘉宝眼神瞅她,翠贝卡说:“可能名单上也有他,或者为了凯林说是。”

但是瓦克恩只是叹了口略为尴尬的气。

“哈哈,不好意思啊,凯林之前把你拉黑了,我才发现。我看到你的照片了,那只耳朵…一下子就让我想起了大学预科那会儿。那是1965年吧?校队的那场棒球赛。那个击球手是个疯子,球棒脱手飞过来,直愣愣地冲着我的脑袋。是你冲过来推开了我。那一棒球砸在你脑袋侧面,你当时耳朵就流血了,听力丧失了整整半年。”

“后来咱们斗了半辈子。尤其是我的投资人蓝变成植物人之后,那真是,谢天谢地……不是故意说坏话,背后参他,但没了他在上面压着,我的命不那么苦了,我的日子真的好过很多。本来我可以舒舒服服地退休,只要没有人再刁难我——除了你。”

“你这个老混蛋,动不动就给我搞个大新闻,一会说麦当劳虐待肉鸡,一会说我们的牛肉不仅破坏雨林还导致全球变暖。你简直像个盯着我不放的幽灵。”

“我也反思了,你为什么这么恨我?我想来想去,只能想到那件事。说起来你这个人真的很小肚鸡肠。我今天必须发誓,对着上帝发誓,大三暑假前那个礼拜三,我真的没有偷吃你的那碗麦片。”

“为了让我的日子更好过一点,也为了纪念咱们那逝去的青春,我建议我们出来吃顿饭。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怎么样?我们可以去吃最好的法餐,或者请你来麦当劳看看我们无抗的绿色肉鸡现宰现吃,或者……我也能请你吃一顿麦片。”

伯尼想要大叫,但喉咙里只发出了血泡破碎的声音。他想诅咒瓦克恩让他闭嘴。他真的不想无关宏旨地死在关于一碗麦片的辩解声中。

“嗬……嗬……”

“……你别哭啊?你还在听吗?信号不好吗?”瓦克恩诧然,“只是一只耳朵而已,并不是丢了脑袋。你想想,权力是什么?权力就是无数张嘴凑在你耳边嗡嗡叫,求官的、告状的、拍马屁的、下套的……那个位置太吵了,现在你的世界清净了一半,多好。”

这个一生都在追逐权力、在权力的迷宫里像耗子一样钻营的男人,在这个难得脆弱的时刻,突然感到了一种特别的空洞。究竟是谁创造了这个权力的世界,又是谁把他忘在里面整整四十五年……然而,他再也没有力气爬出去了。

哗啦——!

号称能防弹、防爆、隔绝极寒的特种钢化玻璃,被一把重型消防斧劈开!

紧接着,一条穿着军靴的长腿踹了上来,玻璃崩塌,碎了一地晶莹的冰渣。

项廷一把薅住伯尼满是血污的后领,像拖死狗一样,硬生生地把伯尼从他自我感动的祭坛里拖了出来。

御医和急救人员蜂拥而上。

你这是在干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你们古老中国的三十六计吗?那一定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东方兵法,是专门用来对付帝王的屠龙术?伯尼这么瞪着他。

项廷拍了拍手上的玻璃渣:“这叫司马光砸缸。”

为了美利坚,让我死在战场上……

“这不是战场,这只是个大号的冰箱。死在这里,你也成不了林肯。”

伯尼回光返照般抓住他的裤脚: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刚才那一刀捅得挺利索,是个爷们。我知道你是不怕死,但我也不打算杀你。死是一件光明磊落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两腿一蹬头点地。”

“只怕你没死成,而且是活成自己最看不起的样子,身在砧板,任人宰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没有尊严,没有权力,没有声音。”

“伯尼·亚当斯,”项廷站起身,瞥着这摊泥,“从今往后,你有的活了。”

安德鲁跟随担架仓皇疾跑。其实他与伯尼并无交情,甚至厌恶那美国佬颐指气使的做派。可他停不下来地跑,仿佛离那冰室、离那冰封的王弟越远,自己便越安全。

太骇人了。安德鲁满脑子都是费曼刚才那句没有起伏的“我们有了两个正无穷T”。那是一个刚剖开肚腹、肠流满地的人啊!在王弟眼中,竟只是一个无需计算的变量,一块尚有余温的电池?安德鲁蓦然想起费曼幼时那几个小时的冰水浸泡,不仅取下了戒指,更将他的心冻成了坚冰。如今的王弟不过是将童年那盆冰水,泼向了伯尼,原样照本泼回了整个世界。

自己这个王兄,在费曼那个精密的数学大脑里,恐怕也就是个负资产吧?一旦费曼掌权,温莎王朝的血色历史,只怕要重演。像理查三世那样,伦敦塔的阴影、狩猎场的意外……完了,妈妈老了,护不住我了!

“殿下何故惊怖?”

白韦德那双贼眼贼亮的,像只嗅到了腐肉气味的秃鹫,尾随而来。

听完安德鲁语无伦次的诉苦,他反笑了:“费曼殿下确非凡人。但您有一项本事,他拍马难及。”

白韦德佝偻着背,一笑,脸上藏密的白颜料卡得跟大裂谷似的,像对白雪公主献出毒苹果的女巫:“您有人情味儿,您会疼人呐。”

他指向长廊尽头。

“哎呀,我说那妖孽呀!项廷以为他是自己那边的。但您别忘了,他失忆了。脑子现在就像一张白纸,谁先上去喷一口墨,谁就是他的真理。”

“那又怎么样?”

白韦德房谋杜断循循忽悠:“费曼王子他为所有人所爱,使所有人快乐,可唯独他的心中没有快乐。他郁郁寡欢,这辈子最大的心结是什么?听说他,至今未娶啊!要是……您能亲手促成这桩美事呢?”

安德鲁的眼睛像通了电但不太灵光的灯泡,慢慢地亮了起来。

见鱼咬钩,白韦德趁热打铁:“费曼王子男女私情不通六耳,此刻更无暇儿女情长,妖孽又正惊恐,心理防线一触即溃。这正是您的天赐良机。您这时候过去,摆出王兄的款儿,那是何等的尊贵与亲切?您就说,外面那些打打杀杀的都是坏人,尤其是那个黑虎,凶煞之气绝非善类。只有费曼殿下,是来救他的白马王子,是他的未婚夫。哄好了,让他签个字录个像,只要他亲口答应愿意嫁给费曼……此时无声,更胜有声啊……”

“这么多年了,我王弟还惦记着初恋吗?”

“一副淫丨贱妖媚相是男人都喜欢啊!无论那个男人见到他都不会无动于衷的!再不喜欢光着身子骑到腿上去怎么也得喜欢了……”

“你喜欢吗?”安德鲁本来只有频繁点头的份,突然盯住他。

“这……老衲白发已非赏花人!”

安德鲁恨声恨气地说:“但我爱他!”

“那是欲,不是爱!蓝,你所欲也;命,亦你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蓝而取命也!哎呦喂我的殿下!做人别太冰清玉洁,识时务者为俊杰吧!”

安德鲁摸头,涂抹一种随身的酊剂来减缓他的脱发,咧咧了两句,也不过是不服气的无望挣扎而已,对手指比划下,有些酸楚:“那蓝对费曼感情深吗?”

“谁会对荣华富贵感情不深呢?真金白银的怎生舍得?到时候,您捧着这一纸婚约,送到费曼殿下面前。这就是定国安邦的头功啊!您不仅仅是王兄,您还是他的月老!他感激您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杀您?”

“为了我和妈妈不被砍头……”安德鲁整理了一下歪得不成样子的领结,拽着大腚一步三跳,春风秋月地去了,“我去!我去!我这就去认这个弟媳妇!”

伯尼被抬走后,现场一片狼藉。

小沙弥走到操作台前,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轰隆隆。那间沾满鲜血、玻璃破碎的冰室竟然像舞台升降机一样缓缓沉入地下。紧接着,地面再次震动,一间崭新的、洁净无瑕的冰室从地底升起,严丝合缝地卡在了原位。整个过程流畅得就像自动售货机吐出一罐新的可乐。

众:“你专门建了这个,就为了等我们来玩这一场?”

小沙弥道:“常世之国本就是游戏之国,是极乐之土。这些设施并非为了此次三试特制,而是岛上的会员们平日里修身养性的去处。”

有人壮着胆子去摸索。果然在几个触手可及的高度,摸到了隐藏的金属环、可伸缩的束缚带,甚至还有一个冷藏格,打开一看,里面是硅胶口球和皮质眼罩。以及某些看着就让人下半身发凉的拘束用具。至于隔壁为什么蓄养了那么多猛兽……

比赛因伯尼的走火入魔而暂停,有人质疑项廷那一斧子破坏规则。

小沙弥却摇摇头:“黑虎施主慈悲为怀,此乃善举。”

众:“那是慈悲吗,那是诛心!他犯规了!”

该脱了,项廷活动活动肩颈。

众人好像被一道霸道炽热的剑气灼瞎了眼睛。

白希利貌似叛徒:“这也太犯规了吧……”

没出息地吸了吸口水,扯了扯自己的耳朵又拽了拽自己的袖口,然后只顾啃他的一片指甲。那种虔诚的膜拜和那种轻微的心慌……卷土重来!他的梦境,从今天终了的同时怕是会悲哀地推陈出新。假发掉了下来,光头还有戒疤。

那个学者凑过来,这时想要的情绪爆棚,这种,能悬空一个小时吧?啊~从后腰爽到前腰,望梅止渴地往白希利大腿上摸了一把:“小弟弟,你好淫丨秽呀……”

肩座王的十只鸭子活蹦乱跳。何崇玉这边,还是有三只体弱的鸭雏没扛过去,只剩下两只。时间上,由于伯尼一切腹,何崇玉就人道主义地走了出来,时间也持平。

和白希利的战果一起统计,总比分一样。

就看项廷了。

两人坐定。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冰室内的鏖战时,人群无声地分出一条道。

蓝珀赤着脚,身上只松松垮垮披了件纱衣,外头罩着项廷那件宽大得离谱的冲锋衣,下摆盖到了大腿根。

蓝,这个字滚过每个人的舌尖。犹如古希腊神话中塞壬的歌声,那是一种灵魂上的情不自禁。是太冷了吗,仿佛笼着雾水发着莹光,和璧隋珠不足以点缀。

费曼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静止。他以为会永远沉睡的身影,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重现。

蓝珀那幽幽眼神就快要对他说话,恍惚间就像蓝色水晶中凝冻的光。

紧接着,巍巍然被臣民尊着的王子,他的世界就被一种尤为响亮的声音活埋了。

蓝珀在人群中找到费曼打了他一耳光。

费曼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金睫毛,蓝眼睛,红指痕,那可真是个美丽动人的巴掌印。

蓝珀迅速收回手,裹紧了身上带着项廷体温的冲锋衣,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后退了一步。

说出了他们重逢后的第一句话:“就你叫费曼?”

“臭流氓!”

反手扬起来又是一下,清脆得很。

“说话啊?你真是个无赖!”蓝珀气得胸喘肤汗,发抖的手腕上连环的银镯子叮叮当当地说着,“你属马的?站着就能睡着?”

人们是如此茫然,就如同高原上迷途的羊群。包括此时的费曼:“蓝……发生什么事了?”

“看我干什么?”蓝珀火气更盛,“说你是臭流氓,这都不明白你是个狗还是个猪啊?”

安德鲁这时才气喘吁吁地挤上来,屁股上有个鞋印。一见这阵仗,立马缩了脖子不敢上前。伸手拽一节餐巾纸擦擦嘴。他刚才去做媒时,盯着那流奶流蜜的大腿,说得自个不争气地流口水了。

此刻见费曼挨打,安德鲁非但不觉得满世界的丢人现眼,莫名其妙开心了一把笑得咯咯的。直到被钟表匠大臣回头怒瞪,才赶紧嘟着胖嘴唇憋成一声水牛哼。

白韦德做了一个昏厥状靠在座椅背上,躺下开始吸氧。

周围的人终于从石化状态震醒了。钟表匠大臣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敢肯定自己的眼睛瞪得有英式茶杯口那么大。岂有此理!简直是弥天大罪!放肆!护驾!护驾——!竟敢袭击殿下!拿下这个疯子!四名皇家特勤卫兵应声而动,锁定了蓝珀。

蓝珀:“拿手指谁呢?有没有家教?你这老东西满口主子爷,你又是从哪个太监房里钻出来的?”

这无疑是对一位内阁重臣的奇耻大辱:“我乃女王陛下钦封……”

“都退下。”费曼终于开口,听不出来有什么不高兴的。虽然脸颊上的指印还在发烫,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殿下!您在美国待久了,难道也变得如此……如此‘大仁大量’,如此‘随和’了吗?”钟表匠大臣痛心疾首。

“我说退下。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蓝珀摆出一个猫那样前扑的动作,仰头逼着费曼对视,边说边一眼又一眼地挖着他:“就是你要娶我?还要把我关起来给你生十个八个孩子?想媳妇?我找人送你去配种站呗,你这儿的门脸儿可是不愁租啊!”

“荒谬!此等粗鄙之语,已然构成了对王室尊严的实质性僭越!”即便冒着再次触怒费曼的风险,钟表匠大臣也必须站出来,一长串不换气,“阁下,请以此为界,审慎您的措辞。您或许并未意识到,此刻伫立于您面前的,绝非一位仅供您调侃的普通绅士。他是温莎王朝延续千年的法统,是承蒙上帝恩典、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未来的君主,是信仰的捍卫者,亦是这颗星球上十六个主权国家共同效忠的元首!是……”

蓝珀一个字,野!里里外外都透着一个野字:“哦,你是他什么人,讲话像他爹一样,想教儿子,有本事自己生个啊!我看你肚子挺大,应该挺能生的吧?一个半截入土的老梆子横什么横?人之将死才会像你这样缺德少教啰哩啰嗦的,有事留着上坟的时候说!”

一箩筐话把钟表匠大臣治得伏伏腊腊像马戏团里的老猴子。钟表匠大臣觉得全身上下让人给涂满了大便!

费曼大抵也觉得这话很是扎耳朵,皱了皱眉:“我理解你此刻溢出的愤怒……一些误会,我们坐下谈。”

蓝珀想起安德鲁那些混账话,何止一个愤怒了得,何尝不是羞愤欲死!今天又是懵懵懂懂被项廷占一回便宜,又遭这几个歪嘴斜眼的洋人言语轻薄,他转过身去,用手捂住半边脸。项廷指腹刮过的地方,还烫得厉害。

可是瞧着,这个姓费的,也不是流里流气的人。

蓝珀的头突然疼,景象水纹般晃动。

大片大片柔得化不开的金柳,和粼粼波光的康河,他看见自己正躺在一条窄窄的平底船上,忘了那天穿的是及膝袜还是丝袜,总之,百无聊赖地仰视着身边读书的青年,他的胸前装饰着满满的勋章。他自律、尽职尽责,高贵但没有架子,冷若冰霜其实相当害羞。而自己则坏心眼地说,我的梦想是有一天嫁给一个农民,有很多马、狗和孩子……每天晚上我都要我的丈夫给我涂脚指甲油。

想了两秒就放弃了。

什么东西。

蓝珀平了平气儿,便骤然地礼貌起来:“你好,真的是误会吗?”

费曼语气肯定:“蓝,我们之间,连争吵都不曾有过。”

好没理由又突然想到了项廷,项廷像一个匪徒闯进他的心房,蓝珀马上心就揪揪起来了。两只手缠绕在身后摇了摇身子,这话是带着笑问的,问的也未必是他,反正一下就从嘴里出溜了:“那你有没有想过要娶我?那三书六聘,文定之礼……”

话里的笑意很有表情太过鲜活,那双含笑的眼睛是很好想象的,太难忘却的,费曼的眼球好像被闪电刺了一下似的,微微地闭了一下眼:“我……”

蓝珀等得,掏掏口袋,恨不能摸块石头,兜头给他扔过去,只好远远砸了他一个白眼:“一句话打八百个磕巴,我要是跟你过日子能累个半死还不落好呢!”

何崇玉冲上来打圆场:“蓝他失忆了,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安德鲁也嚷嚷想反悔:“谁跟你提亲啦,你自己一个地球?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费曼却看着蓝珀:“这个问题,一个月后,我必定给你答复。不也许过了下周……”

然而话音未落,蓝珀竟抄起地上一节软鞭,抽了上来!

费曼的右眼球剧痛,几乎当时就看不见了。

一位皇家卫兵欲上前遭到喝止,感到一阵浓烈的悲愤,抽出佩剑:“殿下!您该有自己的立场。您没立场,我们就得陪着您当傀儡吗!”

费曼声音沉冷:“我是你的殿下,我命令你把剑放下。”

那年轻气盛的骑士梗着脖子,直接将剑扔在地上。

费曼:“西蒙,捡起来。”

然而蓝珀光着的脚在那柄西洋剑的护手下一勾、一挑,银色的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

“既然你要娶,那我就送你份彩礼——送你去见上帝!”

但有个冒着一团白气的人,冲过来挡前面。

蓝珀刚才还凶狠着的脸,呱嗒就掉下来了,想收剑已来不及。剑尖失控地向前送去。

第一下,剑尖刺入左胸,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蓝珀想拔,手一抖,对方不仅没躲,反而迎了上去,剑尖又向右上方一挑,划出了另一道银亮虚影。

蓝珀在项廷心口画了个歪扭的爱心。

蓝珀丢开剑,扑上去抱住他:“痛不痛!你怎么样?一定好痛……”

“不。”项廷说,“我爽了。”

这一剑,捅得他通体舒泰。天知道他在冰室里经历了什么。透过那层玻璃,他看到了蓝珀走向费曼。他看到了那个耳光。看到蓝珀香香的化骨绵掌像拍爽肤水一样拍在费曼脸上,好像在别的男人的脸上种下一朵朵桃花。那明明是属于他的耳光!属于他的恨海情天!他在里面憋得狂暴了,变异了!地老天荒,人事不知!要不是门锁得实在太死,管他上山下海,尺短寸长,蓝珀那鞭子应该打瞎的是他的眼!

白韦德忙安慰道:“王子,就算他抱得美人,江山还是您的!他这么自己出来,不就等于自动弃权放弃比赛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想起冰室里还在竞技。

刚才光顾着看这场惊天大戏,星光闪耀好莱坞,谁还记得什么大老爷们耐寒比赛。

一同扭头望去,不见冰室内的肩座王。

只见室外一座倒下的山,脸朝下,姿势很雷人。鲸落的周围,地板都微微塌陷了,像一圈命案现场的法医标线。

原来,肩座王修的拙火定,是白骨观或者净土宗的某种极端变种。为了对抗肉丨体的痛苦,他必须日日在大脑中自我催眠:肉身是假的,是臭皮囊,我是光,我是电,我是纯净的琉璃。

伯尼的血,是他不净观的克星。一旦见血,唯心世界崩塌,肉丨体痛苦排山倒海而来。

肩座王晕血。

而项廷呢,项廷把他积蓄了二十一年的能量在这一刻因为嫉妒而迸发了。

他在零下四十度的冰室里,体表温度高得能煎熟鸡蛋。

项廷吃醋,因醋忘躯。

一醋之威,焚天灭地。

蓝珀摸着项廷胸前冰冰凉凉的肌肉像河边的石头一样又硬又滑,也顾不得害臊了:“你这个傻子,你顶顶傻的,真的不痛吗?”

项廷有点阴暗有点可怕地说:“捅得真好。再深点就更好了。”

有点偷香有点窃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蓝珀的手拿到心口的爱心上戳了一下:“你送我的。”

蓝珀的目光像小鹿蹦跳着躲开了:“小屁孩你这次丢大人了。”

“我是哥哥。”项廷特别郑重,特别严肃地纠正。

“哼……我要把你撕吧撕吧喂狗。”

项廷却张开嘴,指了指,既倜傥又帅气,但混不吝的,眼神还很挑衅。

小沙弥声如古钟:“诚试结果已出。”

“费曼施主方:米哈伊尔施主虽折损两命,然肩座王与伯尼施主护持得力,余下13只鸭雏安然无恙。累计受试时长,共计124分钟。”

众人各怀心事地干闷着。小沙弥手中的念珠拨动了一颗:“124×13=1612。”

“黑虎施主方:黑虎施主定力通神,白施主别出机杼,然何施主处确有两只鸭雏不幸殒命。现有活口12只。累计时长,亦为124分钟。”

“124×12=1488,1612>1488,”小沙弥垂眸,“胜负已分,费曼施主方胜。”

安德鲁像只轮胎边滚边亲吻地板。钟表匠大臣也松了松紧绷的领结。

就在这时,何崇玉那边突然传来了动静:“等等!”

白希利正捧着某只小鸭子尸体怜惜,突然感到手心一动。

被判定死亡的鸭子,蹬了蹬腿,像个喝醉了酒的醉汉一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嘎。

白希利高兴得原地起跳:“它不是冻死的,是假死被何叔的鼓声给震晕过去了!现在缓过劲来了!13对13,时间也是124分钟对124分钟!平局!我们没输!”

小沙弥上前查验,点了点头。

“荒谬!”钟表匠大臣一步跨出,出示他手中的计数器,“所谓‘124分钟’,不过是粗略的概数!既然关乎胜负,就必须精确到秒,甚至毫秒!贵方,由于白希利先生在入场前的犹豫、以及何崇玉先生出场时的踉跄,你们的总时长应当是123分56秒!”

安德鲁顿时笑成了嘎嘎的:“输了就是输了!你们的鸭子是晕了,你们的时间可是实打实地短了!”

争吵声掀翻屋顶,最终解释权归谁?

就在这锱铢必较的声浪达到顶峰之时——

“唧、唧。”

所有人都在找声音的来源。

“好像……是从黑虎那个篮子里传出来的。”

安德鲁带人挑走了最好的鸭子后,买珠还椟,篮子留给了项廷。

蓝珀伸出手,拨开那层暖烘烘的干草。

一颗灰扑扑的、不起眼的蛋,静静地躺在那里。

蛋壳上,已经裂开了一道道细小的缝隙。

一只湿漉漉的、丑丑的小脑袋顶破了壳。

唧!

佛祖庄宁,众生熙攘,回荡在整个常世之国。

“黑虎,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