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将葡萄录剥皮,递给男人,白瘦男人则是接过男人吐出的核,再放到一旁。
男人表情放松,显然被两个人服侍得极其舒服。
他一手扌柔扌圼女人的月匈部,另一手扌爪扌屋白瘦男人的下亻本:“局里头现在要查那辆车,你们做得怎么样了?”
“您放一百个心吧。”女人搭着男人的肩膀,声线妩媚,“送走小帅哥之后,车就冲到河里毁掉了。”
白瘦男人的嗓音则是很轻柔:“对,前面的车没证据与我们有关,上自家的车前我们还带上了兜帽,即便真的在监控里查出来,他们也是束手无策。”
“很好,你们果然不会让我失望。”男人笑着用了点力,口申口今响彻泳池。
水花四溅,大汗淋漓。
正畅快之际,从外头走进来一个人。
他目不斜视将手机和金边眼镜递给男人:“找您的。”
戴好眼镜,男人看了一眼来电,撒开搂住两人的手,被他们托着从泳池里出来,露出身体上皱得有些耷拉的皮。
堪比被擀的面团。
裹上旁边的浴巾,他走到远离这几个人的躺椅上靠下,懒散道:“喂?”
里面的声音有些着急:“叶老板,我今天听雷昱说,市局那边又有动作了!还要把陈昉弄回来,是不是不太妙啊?”
“市局哪天没动作?到头来还不是兜兜转转回原点?”男人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白兰地,“一个陈昉而已,看把你急的。”
“可这代熄因之前就被陈昉搜到了,这回卷土重来,该不会又要出什么岔子吧。”
“怕什么?即便他这颗肾脏到不了你女儿身体里,我也给你准备了后手。”
“我不是信不过叶老板你的能力,但这个陈昉真的和狗皮膏药似的,一个劲妨碍我们的事。”
“行了行了,我会让下面的人注意点。”
摇晃的高脚杯中,男人那皮笑肉不笑的古怪面容随着波纹浮动,看上去就叫人不舒服:“陈昉这次只要敢回来,下场绝对不会好过。”
第44章 覆车继轨(二) “代熄因再次被绑架了……
到了和樊承平的约定日期, 陈昉早早就候着了。
他选了个靠窗又能观察入口的位置,点了一杯奶茶,手无意识顺次压下指骨。
也许听着这响声, 能缓解不自知的焦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心脏也一寸一寸沉下去。
十五点已过。
却始终不见人影。
稳了稳心神,他掏出手机。
正准备回拨那个之前联系过他的号码。
当是时, 服务员端了一杯无糖冰美式上来,轻放于他面前。
“是不是弄错了?”陈昉叫住对方,“我只点了一杯。”
“没错的。”服务生抱着餐盘,礼貌微笑着说,“有人给您点的。”
神色一凛,陈昉敏锐地拿起杯子。
冷凝的水珠粘湿他的指尖。
杯座上果然压着一张折叠整齐字条。
“计划有变, 19点整,漳华路12号交接。”
目光当即扫过四周。
从他进门就在观察咖啡店,角落是一对恩爱的情侣在低声交谈, 不远处三两个独占几桌的学生正在看书, 还有旁边拿着笔记本电脑办公的白领,这里面并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不过他这角度看不到前台区域,很明显是在他坐下后从外头递来的纸条。
提前一小时开车到漳华路, 陈昉扫了一眼。
这是一条位于老工业区边缘的街道,萧条而空旷。
12号估计在窄巷尽头, 车子进不去。
他索性调低座椅小憩一会儿。
傍晚时分, 简单吃了点面条, 他才不疾不徐往里走。
目的地在深处。
人迹罕至, 高墙围拦。
白天或许是乘凉的好地方,天色暗下来以后,配上些许似呜似咽的风声, 就多了几分阴森。
靠在墙边,陈昉点燃一支烟。
幽红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对着月色,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等它融入夜幕。
下一秒,他不带任何犹豫地别过四十五度头,回身一记凌厉后踢,给了袭击者措手不及,同时用手直接掐灭烟头,把它揣进了口袋。
一个踉跄,袭击者啐了一口。
眼见偷袭不成,他掏出把弹簧刀来,明晃晃要往陈昉身上挥。
一道寒芒直刺而来,陈昉视若无睹。
足尖发力,移形换位,轻轻松松闪过这一下。
手铐没带在身上,赤手空拳的攻击力可比对付失忆的代熄因要狠辣不少。
拳如磐石,直擂对方下肋,掌若刀背,反切对方侧颈,一击一势都奔着绝对压制去的,袭击者很快就落了下风,还想把刀插向陈昉,结果被一个侧勾拳打得头昏脑胀,手中的利器也给震飞出去。
一个扣锁,再一个分筋,陈昉借势将他双手反拧,五指一曲撕扯下对方穿在身上的马甲,拧了两圈把双手和脑袋全部固定住,成了简易的案板,让他除了嚎叫再也动弹不得。
其实在发现纸条时候,陈昉就意识到不对了。
他明白樊承平多半是被控制了。
欲将计就计,瞧瞧背后是什么角色。
如果人多控制不住局面,他身上还有枪,再怎么说,只对付他一个人,应该也不会派出太多人手。
没想到派了个比业余还业余的。
这帮人是把警察都当作废物么?
大气没喘一下,陈昉将人就近押到了辖区派出所内,交代了事情经过。
有个民警从里间出来,看见他,第一反应是冒星星眼,语气激动得有些结巴:“陈、陈队长?”
陈昉疑惑抬头:“你认识我?”
“当然!您可是我的偶像,几年前的全省警察搏击联赛,我还跟您对打过嘞。”年轻的民警满脸崇拜,说起失败却一点儿不惨兮兮,反倒跟炫耀一般,“您在初赛就把我打得落花流水,最后拿了第一,这种事,当时去参加的人都记得!”
被铐在一边的袭击者听到这些,装满不服气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都没了红色:“搏、搏击联赛……第一?”
最后一个字音又尖又细地往上飘,他四肢发抖,后悔淹没了脸庞。
可惜他没有反应机会,就被带进审讯室了。
夜色渐深,陈昉坐在外头的长椅上,靠着冰凉的墙壁。
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正当他即将赴约周公做梦之际,认识他的民警走出来了。
对方面上是欣喜又敬佩的表情:“和陈队长您预想的一样,他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我们就按照您吩咐的,‘疏忽地’把手机落下,他果然中计,趁我们不注意打了个电话出去,我们抽丝剥茧,锁定了号码来源,是一家叫做丰通的物流公司。”
陈昉精神一振,疲惫退散了大半。
谢过民警后,他准备直接去这公司看看。
手机铃声却凭空响起。
急促得有些刺耳。
他看清来电显示——
郑局。
该来的还是来了。
陈昉叹了口气。
他的行踪被郑孝旋知晓并不是稀奇事。
郑孝旋和刘泰河一块共事,到今天才发现已经算慢的了。
做好了挨批的准备,他接起了电话:“郑局,怎么了?”
“你现在立刻回盛川。”
那头二话不说丢出几个字,字字严肃。
以为是又要阻止他调查,陈昉刚准备拿个理由搪塞过去。
可她的第二句话就让他住了口:“局里有重要的事需要你调查,具体什么事,电话里一两句讲不清楚,事态紧急,你先赶回来,听到没有?”
郑孝旋很少这样。
她素来以冷静著称,如果不是与她熟识,陈昉很多时候会觉得她其实没什么情感。
这会儿这么着急,说明真的有大事情要发生。
上级下令,没法权衡,平海的人事物只能暂放。
陈昉顾不得那么多了,想处理完那边事后再来处理手头的事,于是一路快马加鞭赶往盛川。
夜色深重,闷热了一整天的城市终于迎来一场瓢泼大雨。
雨点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密集得几近看不清前路,雨刮器飞速地左右摆动,勉强在玻璃上制造出短暂的清晰扇形。
路面早已积水,车辆驶过,溅起浑浊的水花,在这样湿滑的路面上高速行驶,无疑是非常危险的,但脚下油门丝毫未松,车胎都磨出花了,硬生生压缩去二十分钟车程。
陈昉火急火燎推开玻璃门,冲进市局,带进一身湿冷的雨水和急促的气息。
大晚上,局里空旷得有些冷清。
人都走了个大概,只有零星几个值班室的灯还亮着,电话铃声偶尔划破寂静。
没走几步,迎面碰上了抱臂倚在走廊边的雷昱。
见他狼狈的样子,雷昱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私下带着一个大学生去外地搞小动作,又让人家自己孤零零回来,现在人丢了,可真有你的。”
“你说什么?”陈昉瞳孔紧缩,眼皮猛跳了下,顾不得敲门,在他的嘲笑中匆匆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郑孝旋正坐在灯下看文件,闻声抬起头,神色平静。
“到了?”她抬起下巴示意,“身上都湿了,先坐下歇歇。”
方才雷昱的话一说,眼下陈昉哪里坐得住,礼节性的招呼都忘了,迫切地向前两步,声音紧绷:“郑局,熄因怎么了?不见了?!”
郑孝旋没有马上回答:“别急,去把门反锁了。”
他便按耐翻涌的心焦,依言照做:“郑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代熄因再次被绑架了。”
信息量过重的话语平稳落下。
“什……”陈昉脑子嗡的一下,思考都停了。
“不过,这是我和他事先商量好的。”
在他震惊到不能再震惊的目光中,郑孝旋接连抛出惊雷:“代熄因带着定位器作为诱饵故意被绑走,目的是钓出犯罪团伙,如此才能证明那场大火不是终结,被火烧死的尸体背后还有漏网之鱼。”
“可熄因只是一个什么实战经验都没有的大学生,您让他只身深入犯罪团伙,这太危险了!” 陈昉的声音上抬了几个调,“您怎么会认可这一做法,实行这么荒谬的计划?”
“你何时变得这么不冷静了?”
一句话啊,让陈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旋即攥紧手:“对不起郑局,您继续说。”
深深地睥他一眼,郑孝旋不容置喙道:“这是代熄因率先提出的设想,我经过考量,认为在当前形势下具有较高可行性,并在周密完善后,指挥他行动。
“我让他去我预先遣往平海的专业人士那里将定位器外置出来,藏在身上,被抓后装作旧伤复发,尽可能将自己营造得严重一点,那群人想要取器官也得花时间准备完全,必须先保证他的健康,故他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生命危险。
“之所以派他去,原因有三:其一,对方团伙一直对他蠢蠢欲动,再次被抓不会引起怀疑;其二,他是涉世未深的大学生,这层身份是最好的保护色,能极大降低对方的戒备;其三,你们两人彼此熟悉,代熄因也对案件脉络有所了解,综合来看,他是最好的人选。”
“我们……彼此熟悉……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这次急召你回来是为了什么?”郑孝旋沉稳地说,“我要你以借调的名义参与行动,负责与代熄因对接。”
“啊?不是雷昱……”
“他被我打发去做车辆排查了。”
陈昉愣愣的,神思还没归位。
清脆一响,是郑孝旋抬手轻叩桌面:“情况我已经全部告知。你确定还要拖下去,不先打开定位,确认他的实时位置吗?”
他才猝地反应过来。
把身上的加密的追踪终端接入电脑,指纹验证通过,权限解锁。
属于盛川市的地图上,城郊结合部的某个区域闪烁起来——
那是一处肉联厂。
滴滴的提醒声在沉寂的空间内尤为刺耳。
“血腥味掩盖的厂子里面能动手脚,冷冻车还能完美运输‘货物’,这必然是一处挖取器官的集中点。”陈昉眉头愈深,“正规的医院做不了,就把人当牲畜豢养,简直是丧心病狂。”
指尖一下下轻敲桌面,郑孝旋眸光冷峻:“解救人质是首要任务,我们这回的终极目的,是把完整的黑色产业链从上到下连根拔起,你要沉得住气,等下一环节的买家们出现再一网打尽。我,老刘,以及市委的负责同志将会在指挥中心监视这次行动。”
“市委?”陈昉有些讶异。
“当前局里的不定性你也清楚,为了避免出现变数,定位的真实情况除了我们三个以外没人知道。”郑孝旋嘱咐道,“不过你的参与我必须上报市委,明天的行动不只是一场救援作战,你明白吗?”
陈昉有力地点了下头。
离开局长办公室的时候,他又遇到雷昱了。
也不知该说有缘分还是倒霉。
大嘴一张,他就是挑衅陈昉:“哟,聊完了?别以为你回来了就真的能恢复职位,你不知道吧,郑局让我彻查最重要的相关车辆,你不过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配件,到头来还得干警犬的工作。”
昂首挺胸,不可一世。
陈昉觉得这个人实在幼稚,就这么件事,也像是得了糖果的小孩来他面前显摆。
没心情与对方拉扯,他礼貌一笑,板板正正竖了个拇指。
这下好了,汇聚大半力气的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气得雷昱“你”了半天没有下文,留下一句“走着瞧!”,快步离开了。
*
一夜连绵雨后,天刚灰蒙蒙亮。
肉联厂内已经忙活起来了。
高耸的烟囱冒着白汽,机器的轰鸣阵阵嘈杂,运猪车碾过湿漉漉的地面,由远及近驶入厂区大门。
蒸汽、噪音、忙碌的工影,一切井然有序,活生生一幅再平常不过的生产景图。
但这只是表象。
几里外的废弃工厂水塔顶端,狙击镜的十字线缓缓扫过厂区每一个出入口,专业的观测仪器上,是整个肉联厂外围。
同一时间,在零下二十度的冷气管里。
陈昉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存在了。
这条路线是他选择的,非常隐秘,代价是极度危险的低温。
为了防冻,他还用猪油涂抹裸露肌肤,起初是刺痛,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随后是极寒带来的灼烧感,最后只剩下如若无数根冰针扎进骨头缝里的麻木。
管道内壁结着滑溜的冰霜,让每一步都艰难险阻。
呼吸产生的白霜顷刻凝结在眉梢和睫毛上,过低的温度让思维都有些迟滞,好在陈昉意志坚定,身体素质过硬,才没有半路被冻晕过去。
“报告郑局,我已成功进入肉联厂内部。”陈昉放低声音,牙间不住地打颤。
“收到。”微型耳麦里传来简要的回应,“一切按原定计划行事。”
郑孝旋昨夜的话言犹在耳。
让他潜入肉联厂之后,尽可能快速确认更多受害者的位置和状态,等到买家一类可疑人员靠近后,指挥中心会发布全面收网的指令,那就是他们里应外合的时机。
集中精力,陈昉爬过冷气管的身体几乎动弹不得,他不断呵出热气回暖麻木的指头,终于恢复了一些行动力。
哆嗦着,他查看了一下追踪显示,光点在附近闪动着,与他基本重叠。
轰——
急冻库的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将死猪运入保存的员工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来回入内,推着平车,慢条斯理,动作还有些许懒散。
陈昉眼眸锐利,隐藏在门后架与墙壁的视觉死角里注视一切,血液因低温而流速缓慢,心脏却如鼓槌。
就在那人放下推车,转身准备去挂记录板的刹那——
陈昉抓准时机,闪电般扑出!一只手铁钳般死死捂住他的嘴,将人扯入急冻库内,用脚掩起门的同时,精准狠辣一劈他的颈侧动脉。
这些动势发生得太快,肉联厂员工还没来得及支吾一声,便两眼一翻白,彻底昏了过去。
把瘫软的身体翻转,陈昉利索地换上了他沾着脏污的工作服,将其藏在了冻得硬邦的死猪下面,粗略掩盖。
随后,他压低帽檐,推着那辆散发着腥臊味的平车,镇定自若地走出了急冻库。
一人一猪之后估计就是上垃圾场了。
外头相对温暖的空气扑面,让身体复起了层鸡皮疙瘩。
肉联厂人多眼杂,大清早的事又多,大家都忙着干活,没人会注意与自己无关的事务。
但这才是诡异的地方。
陈昉不动声色观察着,工人们各司其职,运输,分类,屠宰,冷藏……流水线作业,效率分明。
所有运作流程居然是正规的。
他一时摸不清这个肉联厂究竟是本身是为了器官移植而存在,还是其中的人员并不知晓肉联厂被当作了器官移植的幌子。
陈昉在厂区内看似随意走动,实际大脑飞速运转,清晰利落地摸排了一圈,并没有看见所谓的器官移植场所,也没有发现任何受害者的身影。
但定位点的明确显示,基本可以得出一个没什么异议的结论。
地下还有空间。
必须找到能下去的路。
就在他经过一个堆满杂物的转角,目光扫视地面寻找可疑缝隙时——
一只粗糙的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哎!”
神色一变,他全身肌肉立时绷紧,又强迫自己在一刹那间松弛下来,血液顺着无数条毛细血管灌入头顶,耳中甚至出现了轻微的嗡鸣。
暴露了?
他克制着速度转身,脸上已经准备好茫然和一丝被惊吓的正常表情应对,袖中的手却悄然握紧,评估着瞬间制敌或脱身的路线。
“干嘛呢你!”一个满脸横肉的粗壮男人审视着他,粗哑声音里装满不善,“转悠半天,玩呢?活干完了?偷奸耍滑在这儿是勒令禁止的!”
不是识破,是监工。
心里巨石稍落,陈昉弯下腰,满脸堆砌虚弱和窘迫:“对不住对不住,大哥,我……我新来的,肚子实在不舒服,想去趟厕所,半天没找到……”
男人皱了皱眉,嫌弃地摆摆手:“真麻烦!厕所在厂房外头,西边!谁会把厕所建在宰猪的地儿?快点去,别耽误事!”
“谢谢大哥!”陈昉捂着肚子,脚步虚浮地朝着男人指的方向快步离去。
走了十几步,眼角余光确认男人早已转身忙别的去了,他又身形一闪,悄无声息来到了定位点显示的正上方。
这里是急宰与化制车间。
弥漫着一股更复杂浓烈难闻味道。
进门处挂着半旧的隔离服,当下多半是时间尚早,里面还没有人作业,空空如也,只有几盏惨白的节能灯发出阵阵好像要漏出的电流声。
他的关注点一下子就被不远处一个用铁栅栏单独围起来的区域吸引。
门口挂着的牌子上有几个大字——
病畜隔离圈。
闲人免进。
到了他眼里,就变成了“欢迎进入”。
换上隔离服,拉好面罩,陈昉光明正大跨了进去。
里头臭气熏天,全是病怏怏的牲畜,感觉只要碰到都能生疮。
他环视了一圈,眼尖地锁定了墙壁高处一个通风管道,搬来旁边废弃的铁桶,利索踩了上去,伸手试探了一下。
果不其然——通风口气流微弱得不正常,手指更是摸到了后面粗糙的水泥壁。
这是伪装的。
陈昉当即拆卸掉铁栏,侧身钻了进去。
管道内狭窄而阴暗,逼仄得人呼吸都不顺畅了。
好在他不曾怀疑自己的判断,爬行一段后,拐角赫然出现一个通往地下的爬梯!
顺着下去,梯子很长,每下一阶,上面车间模糊的噪音就远一分,而下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体就多令人作呕一分。
底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上挂着把硕大的老式锁。
陈昉找准方向,凝聚腰腹力量,侧身一踢——
哐当!
挂锁应声落地,锁头连着部分门框亦被踹裂,他得以畅通无阻进入地下室。
然而来不及喜悦,地狱般的景象便裹挟着浓郁到实质的恶臭迎面而来!
惨白的无影灯下,无法擦拭干净的黑红血垢滞留在不锈钢台面,与其余各种黏稠到反光的东西,一同浸透了地面铺设的塑料布。
旁边托盘里,形状各异的手术刀具歪七扭八排列着,有些刃口还带着腻成一节一节的残留,墙壁上喷溅状的污迹更惨烈到无法直视。
浓重的血腥味,高纯度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种甜腥组织液味混合着扑入鼻腔。
无不是一片赤色。
胃部一阵翻搅,被陈昉强压下去。
“……郑局。”动了动唇,他对着麦克风及时报告,“确认,地上是伪装,地下密室……是器官移植手术室,已发现手术痕迹。”
“受害人……都在吗?”郑孝旋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有些模糊。
短促地呼了口气,陈昉被目光牵引到尽头另一扇紧闭的小门前。
他转动冰凉的把手,缓缓推开——
那是个囚笼般的房间。
几个衣衫不整女生被锁在角落里,没有血色的脸上只剩下恐惧后的空洞。
当门打开的光线投入时,她们纷纷成了受惊的兔子,拼命往后蜷缩,绝望地抽噎着,连哭喊的声音都已经耗尽。
迅速扫视一圈,陈昉心下一沉,脑海中闪过不太好的预感。
“发现多名受害者。”他语速加快,不安席卷周身,“但是……并没有熄因的身影,可定位信号显示就是这个地方。”
稳住心神,他摘下帽子,靠近这些女生。
遭受了巨大的精神创伤,她们早就混沌不清,只晓得拼命摇头:“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
“别害怕,我是警察,是来救你们的。”
陈昉温声说完,她们还有些恍惚,如同听不懂人类话语的新生幼虫,团成一块,缩瑟着,躲避着。
等到他返身找来外面的工具,解开她们手脚的束缚,她们的情绪才有所缓和,终是被劫后余生的现实驱动着低低啜泣起来。
“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陈昉安抚着她们,抓住时机问,“告诉我,你们之前有没有见到一个男生,很年轻,很高,左边耳朵这里,戴着一枚黑色的耳钉?”
一个稍微大点的女孩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
陈昉从那双肿胀的眼睛里读出了一种沿着脊柱蔓延的凉意。
“……晚了一步!”她果真断断续续嚎啕大哭起来,“他……他刚才……被他们带走了!”
第45章 覆车继轨(三) 前所未有的狼狈。……
被带走?!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陈昉身形一晃,差点跌坐地上。
他撑着墙爬起,一把扶着耳麦, 急促到低吼出声:“郑局!情况突变, 熄因被转移了!请求立即行动!重复,请求立即行动!”
死一般沉寂。
耳麦里只剩下一团要把他吞没的噪音。
直到此刻, 他才骇然发现,地下室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方盒正闪着渺茫的红灯。
那分明是信号屏蔽器!
难怪代熄因的定位信号没有及时更新,难怪通讯会彻底中断。
他一直在这密不透风的壁垒下行动!
“走!快撤离!”
低喝一声,陈昉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当即护着虚弱的女生们, 冲向房间另一侧可能是用于通风或运输的窄门。
门后是黑暗的通道,弥漫着更重的霉味和铁锈味。
他打头阵,紧握配枪, 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每一步都踩在未知之上。
前方透出光亮,陈昉示意这些女生暂且止步,紧贴墙壁, 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率先侧身弹出——
外面是一个堆满饲料袋的仓库, 粉尘在光线下胡乱飞舞。
所幸暂时安全。
警惕扫视过各个角落, 陈昉招呼身后的几人出来:“你们先在饲料库里面躲好, 别出声, 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刚说完话,耳麦里就爆出一连串刺耳的电流尖啸,震得他耳膜生疼。
是信号恢复了。
“你在做什么?!”
第一声便是郑孝旋带着怒火的呵斥, 穿透杂音砸来,“陈昉!信号弹没发射,谁让你行动的?!”
“郑局!屏蔽解除了吗?您听我说,等不了了,熄因已经被带走了!”陈昉语速极快,试图解释。
“什么带走?”
一个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坐镇指挥中心的市政法委书记,他并不知道定位器就在代熄因身上:“陈昉同志,我不管你现在什么情况,目标人物尚未现身,你的擅自行动会毁掉整个计划!我现在命令你,立刻返回肉联厂内,原地待命!一切还来得及!”
“听到了吗陈昉?这是市委的命令!”郑孝旋严厉的斥责紧随其后,听上去分外焦灼,“马上回去!”
耳中是极具压迫感的指令。
嘀——嘀嘀——
追踪器却响了起来。
陈昉凝神一看,代表代熄因的信号点正离自己逐渐远去,朝着郊外废弃工业区的方向移动。
并在那个方向上乍然断了!
光点熄灭的那刻,陈昉瞳孔地震,差一点没回过气来。
没有时间了。
眸光沉底,黑色渐深。
在上级的下一道命令尚未进入耳蜗前,他搭在耳廓的三指微曲,稍稍发力——
单手不带迟疑地扯掉了耳麦和内置通讯器,直接摔在地上!
一切交流切断,他耳中的心跳声加剧,面色却无比沉稳。
疾步冲出饲料库,一冒头就撞上了几名身着屠宰场服饰的人员。
见到他从非作业区出来,他们脸色大变:“你是谁?!为什么会在那里?!”
这几名员工面露凶色,要多个方向扑上来对他动手动脚,陈昉的眼睛没有眨一下,拔枪,上膛,对准,动作一气呵成。
“警察!通通不许动!”他的声音冷冽如冰,“立刻双手抱头,面墙蹲下!”
黑洞洞的枪口一震慑,他们哪里还有先前一丝豪横,吓得屁滚尿流,纷纷照做,浑身哆嗦着大喊:“别、别杀我!别杀我!”
手枪分寸未动,陈昉在确认周边环境安全后,又指挥几个惊魂未定的女生逃离到警方预设的接应位置。
远处隐约传来了喧闹和脚步声,越来越多,预示着失控的前奏。
而他,充耳不闻身后同伴的呼唤,在有条不紊地安顿好一切后,大步冲上了一辆车。
偌大的影子,瞬时便踩满油门离去。
*
肉联厂附近荒凉一片,密集了大片野地,废墟林立。
陈昉根本顾不上找路,朝着代熄因信号消失的地方猛开。
车辆粗暴地冲开齐腰深的杂草,碾过簇拥的灌木丛,撞开铁丝网残骸,在坑洼的野地里颠簸飞驰,底盘不断传来刮擦声。
不多时,一栋废弃化工厂出现在眼前。
一个急刹,陈昉熄火后冲下车,一脚踢开摇摇欲坠的铁皮大门,持枪突入。
内部空旷阴暗,他谨慎地移动着,几经停留,几经瞄准,视野中却始终空无一人。
穿过破败的厂房,后门之外,有一片雾蒙蒙的江岸。
江水……
不,那根本不是江。
是一片泛着混浊的灰绿色污水带。
水面失去了清透,漂浮油污和难以辨明的絮状物,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显然是曾经遭受了化工厂的毒害,后来化工厂废弃,被污染的地方逐渐稀释,可惜自然的力量成效甚微,水里依旧是让人不想多看一眼的肮脏。
这时,陈昉的目光尖锐扫过泥泞的岸边。
那里有一串朝向水面的脚印。
前一夜的雨早就把所有东西冲刷干净了,这脚印只能是短时间内刚留下的。
他顺着脚印逐步观察。
一道道深深的拖拽沟痕,一大片凌乱的剐蹭印记,边缘还有几点黑红混杂的污渍。
不久前发生过的一切赫然在灰扑扑的泥地上显现!
“熄因!代熄因!”
陈昉放声大喊,几个字拉长了嘶哑。
然而打破寂静的,只有树林里惊起的一行飞鸟。
再无半分犹豫,他纵身一跃,眨眼便扎入了水中。
污浊不堪的江水能见度极低,底下昏暗而又黏腻。
他强忍着污染物的包裹,只觉无数根针穿刺裸露的皮肤,尤其是眼睛,火辣辣的痛,痛得视野尽是昏黄的模糊。
不断拨开水流,拨开厚厚的淤泥和缠脚的垃圾,陈昉在水下艰难地搜寻。
这里没有……
那里也没有……
没有……没有……
到处都没有!
污浊的水源源不断,一波一波试图涌入鼻腔。
窒息感和绝望感成了锁住脖颈的铁链,一左一右拉扯,磨得皮开肉绽,还要让肺部的空气飞速消耗。
就在他即将被迫上浮换气之际,下方更深的幽暗阴影里,一抹微弱的闪烁折射进眼中。
那是……
黑曜石耳钉的反光!
来不及换气了,陈昉憋着最后一股劲,全力蹬水下潜。
他朝着那点微光拼命伸手——
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最后一点点……
指尖碰到……
抓住了!
他抓住了那双被水流带动的手臂,随即看清了,在几乎没有的光线里,代熄因面容平静,俨然失去意识!
修长的手脚分别被粗粝的尼龙绳捆住,身体正被脚下绑着的重物带着,沉向更深的污泥底部!
陈昉的脑袋快要炸开,炸得无法思考。
他先尝试着去解开重物,然而水下阻力巨大,绳索浸水后更是湿滑难解,氧气不足,根本来不及,他便果断放弃了。
继而一把揽住代熄因的腰部,踩着软滑的淤泥借力,如游鱼般逆着水流,利用浮力蹬水。
代熄因这么大的体格,不省人事要带动本来就困难,更遑论连着个重石,可陈昉愣是靠四肢爆发出的惊人力量,一口气地,连人带石一并出了江面!
破水而出的哗啦声碎珠子般落下,他们终于接触到新鲜的空气。
人头涌动,陈昉剧烈地咳嗽着,污浊的黑水从口鼻中喷出,却没空理会。
他单手扒住岸边一块凸起的石头,指节作响,手臂和颈侧筋肉贲张。
用尽全身力气,他总算将怀里毫无生气的人拖上了岸。
得到消息从后面赶上来的警员们正好也下了车,在看见两人冒头的一刻就拨打了120。
跪在冰冷的地上,陈昉顾不得周围是嘈杂的人声还是呼啸的风声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副苍白如纸的面容。
迅速清除代熄因口鼻中的污物,他双掌交叠,死死抵在那又湿又凉的胸膛上,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借由全身的重量发力,一下又一下地按压。
但能清晰地感受到肋骨的形变,却感受不到对方的生气。
“咳……醒醒,熄因!醒醒!”
他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低喝,汗水混着江水从额角滑落,滴在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
代熄因双目紧闭,长而湿漉的睫毛纹丝不动,那张伶俐而常含笑意的嘴唇,此刻透出惨败的青灰色,对于他拼尽全力的施救,给不出一丁点儿的回应。
恐惧这只手攫紧了心脏,力道之大几近要将它撑爆。
陈昉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呼气。
频率愈发加剧,他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害怕吗?
担忧吗?
急躁吗?
他只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接受代熄因就这样出事。
这个青年还有大把的青春,还有明媚的未来,怎么能够为了引出那个该死的团伙,以这种方式折在这?
可不论陈昉怎么用力按压,怎么努力渡气,胸腔的起伏与苍白的面色都没有一丁点儿恢复。
感触到的身体温度也流失得越来越快,变得越来越低。
紧接着,代熄因心跳骤停了。
陈昉的动作猝然停住。
脑神经截断般整片空白,他甚至不懂自己为什么于此,又究竟在做什么。
一道冗长的耳鸣贯穿他的太阳穴,溢出钻心的剧痛。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让代熄因一个人离开?
为什么要把代熄因牵扯到漩涡中来?
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十指不受控地颤抖,如同风中残柳,稍稍用力便可吹断。
但动作却不曾停止,反倒愈演愈烈。
陈昉成了生产车间的机器,没有停止的概念,只要还能运作,就不断交替地进行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可他五感分明都在,却感受不到对方身上其余的变化了。
唯一知晓的,是那凉得吓人的唇。
素来气血旺盛的身体,都被这冰凉逼得几乎汗毛直立。
他就这样不知疲倦地重复着。
直到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专业的急救人员冲过来强行接手,将代熄因迅速抬上担架。
强撑的一口气遽然泄去,陈昉才发觉自己的手脚酸痛到要失去知觉。
身上又腥又浓的气味让胃像被扭曲成麻花,一阵阵翻涌。
望着远去的救护车,他浑身湿透,沾满泥污。
前所未有的狼狈。
*
气压低沉的办公室内开着紧急会议。
市局以及市委的人都到场了,坐在长桌两边,无不表情凝重。
“他这已经严重违反了规定。”
桌面的敲击声响起。
市政法委书记一张脸阴沉得不像话。
“是,我知道。”郑孝旋据理力争,“但他这也是救人心切。”
“救人心切就可以不听指挥?救人心切就可以脱离大部队独自行动?”
“可受害人的确靠他反应迅速的急救才活下来,医生说只要再晚一分钟,什么医疗措施都救不回来了。”
“就事论事,这一点可以酌情谅解。”书记的表情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但你一定比我更清楚,他这样暂停职务被你特调回来作战,还擅自行动导致作战失败是什么后果,郑孝旋,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瓮中捉鳖,呵呵……”
他瞪大眼睛,音量冲出嗓子眼,“谁才是鳖?肉联厂大部分人都是一无所知的员工,少数人穿着那里的衣服混在里面,表示自己只是听命令盯着那附近,这群人知道得比我们还少,带回来有什么用?真正动刀子的人早就跑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没上报省厅,让陈昉撤职滚出公安局,已经是一种仁慈了!还有你,你也得好好反省!”
听着里头的领导发飙,陈昉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眼前被阴影遮盖。
他抬头看去,雷昱居高临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救回一条人命?”
陈昉没有说话。
“你知道你错在哪了吗?”雷昱俯身在他耳边,“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真以为刑侦支队长这个位置永远是你的吗?陈昉啊陈昉,你的职业生涯也算走到头了。”
“你胡说什么!”
一道熟悉的男声插入两个人之间。
抬起头,一脸憔悴的甘臣站在旁边。
“你在跟我说话?”翘起嘴唇一角,雷昱不屑地问。
甘臣后知后觉失言,咬咬牙:“雷队,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师傅?警察不就是为了救人而存在吗?”
“当然是啊。”雷昱嗤笑道,“但总有个优先级吧?为了救一个人,将整个计划毁了,难道不是间接害了更多人?你们带点脑子吧。”
指了指太阳穴,他扬长而去。
甘臣还想说点什么,被陈昉叫住了。
“师傅。”他在陈昉旁边坐下,懊恼不已,“我这段时日都在照顾晴晴,没有参与行动,否则这回我一定去帮您,有个助力,至少不会是当下的局面。”
“说什么呢,帮我怎么比得上婼晴的身体重要?”陈昉拍拍他的背,接连发问,“婼睛到底怎么了?你会疲惫成这样?她现在在哪家医院?晚点我和你去看看她吧。”
甘臣双手放在膝盖上,握紧拳头。
沉默了很久,他还是和陈昉坦白:
“晴晴她,得的是白血病。”
这个病症再度闪过脑海,陈昉一时语塞。
命运的巧合总是这么猝不及防。
“不过晴晴运气好,匹配到了合适的骨髄。”甘臣勉强笑着,“我心力交瘁,只是因为她得了这个病受太多苦了。”
陈昉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了,但治疗这个挺烧钱的吧,钱够够不够?我给你点。”
他伸手就要掏钱包。
“不用不用,师傅。”甘臣出乎意料拒绝了,“那个不管我们的男人知道晴晴生病后也许是良心发现,破天荒给了一大笔钱,足够治病了。”
他口中的男人就是他和甘婼晴的父亲。
他们的母亲早逝,父亲很快有了新的家庭,基本不管他们,只是偶尔给点生活费。
兄妹俩相依为命,过得很不容易,这回能得到钱,甘臣一定也花了不少功夫。
陈昉有些心疼地看着他,他扯出笑:“师傅,晴晴现在头发掉光,不喜欢见人,很多时间都在睡觉,等过段日子,我再带您去见她。”
“好啊。”陈昉回了个微笑,还是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千块钱,塞到了甘臣口袋里。
他忙要推脱:“师傅……我不要……”
“收着,给婼晴买点好吃的。”陈昉压下他的手,轻声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婼晴的病我没有关注,也算是失职。”
看着他温柔的目光,甘臣眼睛一红。
一个大男人竟然哭起来。
陈昉瞧他是压力太大了,摸摸他的头安慰他,没想到他直接抱着陈昉痛哭不止:“师傅……你知道晴晴刚确诊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吗?我只有晴晴一个妹妹,我好怕她没救,我好怕自己无能为力……那段时间你又不在,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工作也总是走神……”
他的眼泪落在陈昉肩膀上,陈昉安静地回抱他,他边哭边诉:“这可是白血病啊!如果不是运气好,如果不是运气好,晴晴她就……”
甘臣说不下去了。
这句话可怕得连一个音节都不敢发出。
“我知道,我都知道。”陈昉的声音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身边吗?天意如此,大难之后必有福气,你们往后一切都会更加顺利的。”
说到后面,甘臣的眼泪已经他把整个袖子都打湿了,陈昉不由笑道:“你上一次这么哭,好像还是刚毕业吧?”
两年前,陈昉第一次见到甘臣和甘婼晴。
那会儿老一批的人退休了,进来了六个毕业生。
按照警局老带新的原则,一般每个人带一个,但陈昉这边,首先是郑孝旋看中他的能力,其次就是这俩兄妹都比较小白,放在一起带也许效果更好。
就这样,陈昉就成了他们的师傅。
刚见面的时候,俩人都穿着最朴素的衣服,共用一部手机。
陈昉看不过去,给甘婼晴买了一部,把小姑娘感动得眼泪哗哗流,还说一定会在之后慢慢还钱。
陈昉觉得这俩人单纯得可爱。
之后的行动中,他们也是表现出了独属于毕业生的纯澈。
从最初出警时各种大惊小怪,面对数不完的质疑,到梗着脖子要和不讲理的老头争论出个是非,结果给骂的体无完肤,还要被投诉扣钱,甘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连甘婼晴都被吓到了。
陈昉想来,这也许是他这段时间的情绪积累。
结果他擤完鼻涕冒出一句:“手机钱还没还,工资又没了。”
把陈昉逗得直乐。
陈昉和他说不用着急这个,等个十年八年还都来得及。
甘婼晴在那个时候就体现出了比他更多的成熟,一边帮他擦眼泪,一边絮叨道:“能不能有点出息?咱们也不能总靠师傅擦屁股,只会哭吧?”
吃过苦头的甘臣也想清楚了,这些事其实只是很小的挫折,吸吸鼻子,表示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
那之后他一天天成长起来,也再没有在办案中掉过眼泪。
这一回,是因为他最重要的妹妹生病而哭泣,陈昉当然能够理解。
随着怀念过去,甘臣的情绪也有所缓和,聊到后面,他不由问:“师傅,雷昱说的是真的吗?这回行动失败,您以后都不能回来带我们了吗?”
陈昉苦笑着摇摇头,却也没有多说,甘臣见状又落寞下去。
“你现在和雷昱共事有没有适应了?”陈昉毫无偏见,“接下来你可得都跟着他了,我观察过,他虽然性格不行,不过专业能力还是达标,有可取之处。”
甘臣撇撇嘴:“他嘴巴真讨厌,一句话比一句难听,我忍了这些日子,也算免疫了,可师傅,我还是盼着他赶紧调走,您回……”
后半句话断送在嘴里。
因为,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老陈,一直被做局[心碎]
但是老陈摘麦真的很帅有宝宝懂吗[熊猫头]感觉bgm就要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