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感官背叛 他是青涩的。
纪清如以前心心念念过几个月游戏卡带, 得到后很快失去兴趣——沈宥之倾身靠近时,她头脑几近空白,却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件事, 也因此生出一点自欺欺人的念头。
她知道他想亲她,也许从很久前便这样想。那么亲过, 得到后,他是不是也会像她一样,想通呢。
爱意是欲望的假象, 满足后会消逝、厌烦, 没有人会幸免,纪乔和沈琛恋爱十年,分崩离析不也在眨眼之间吗。
就是因为产生这样的想法,纪清如没有及时避开沈宥之,而他也不遵从偶像剧里的慢镜头,还预留给她后悔的时间。
从看到他张开唇, 到她的唇面感觉到被湿热的舌头开始舔舐, 前后也超不过两三秒钟。
这种陌生的湿润感让纪清如觉得恐惧,她立马抬手去推, 才发现两只手腕也被抓住,并拢了扣在背后。什么时候起沈宥之的手这么厉害,单只手也能让她动弹不能。
“姐姐,”他低喃, “你刚刚的话好像还没讲完, 不继续讲了么?”
纪清如是昏了头才会上他的当, 张开嘴唇教训,岂不是正好方便他的舌头滑动进来。她咬紧牙,双眼多正直的努力睁着, 好像这样就可以降低室内的旖旎程度。
眼前的沈宥之黑睫清晰,眼尾通红,竟然是放大到这种程度也好看的脸。被突然亲的是她,他的眼眶却包着泪。可即使这样,舌尖绵密的舔舐动作也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
和同样柔软的事物相蹭,唇是痒的、麻的,纪清如不常喝酒,但现在脑中有类似醉酒的反应,视线模糊,颤动得厉害。她撑不住的闭上眼,眼前的眩晕劲并没有消散。一定是酒精作乱,让她的脸色变成这样绯红。
连沈宥之这是在模仿国外礼仪的借口也不能再找,因为他已经在顶她的牙齿,要将舌头探进去。
纪清如坚守底线,绝不松口,下唇便被沈宥之重新叼咬住,边吻还边要发出轻喘,捂住耳朵也没办法规避的的靡靡之音,舌尖又配合不断舔吮着她的唇瓣。
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纪清如试图挽救逐步涣散的注意力,努力去思考,明明在她印象里,继弟是很单纯的一个人。
青春期也只会跟着在她后面,情窦初开的年纪,情感却一直闭塞,从未对男女之事有过兴趣。
是她想错,他怎么会是天真纯洁的小羊,分明是色彩侬丽的毒蛇,布置好陷阱便暴露本性,紧紧缠绕住对他不设防的猎物,让她窒息。
“姐姐呼吸呀。”沈宥之稍稍和她分开一些,唇齿间的热气扑在她的唇上,声音黏黏糊糊的,随时可以重新含上去。
缺氧良久的纪清如头晕脑胀,但还记得抿唇,只用鼻子呼吸。她惊疑不定地抬眼看着沈宥之,不知道这是中场停止,还是他忽然想通,开始后悔刚刚的行为。
也许是听到她内心声音的呼唤,被她开脱的罪人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慢慢汲取氧气。
纪清如呼吸渐渐归于平缓,也终于有余力去张口教训他,只是唇还没张开,便被沈宥之更大胆地以下犯上,脸颊也被用力捏住。
“……唔!”
“姐姐以后会不理我吧。”沈宥之俯视看她,上位者的姿态,眼眶却蓄着泪,低低哀求,“可至少,不要连我们在一起的可能都不给我吧。”
纪清如清楚,他指的是父母再婚这件事。
其实他的担心实在很没必要,纪乔恋爱过这么多段,回头的次数只有一次,还远在十几年前,沈琛做得再多,也只是徒劳。
但她现在才不会出言安慰沈宥之。
盯着他这幅执迷不悟的样子,纪清如巴不得这人心死,认定他们只能做一对姐弟,以后见到姐夫也只能含泪点头问好。
她的小半只脸都被沈宥之的掌心盖着,只露出一双愠怒的漂亮眼睛,用力瞪着他,也就毫无察觉握紧她腕骨的手已经慢慢松开,已经悄悄搭在她的腰上。
沈宥之痴迷地看着她,心里却明白,姐姐到现在也不张口让他滚,只是怕他趁机亲上去。
可是撬开一个人的牙齿并不难,如果对象是他爱逞强的姐姐,只会更容易。
沈宥之知道她忍不了半点痛,捏住她脸颊上的手指只要稍稍用力,不用几秒钟,她就会很没骨气的张开嘴唇。
就像现在。
纪清如果然被捏开,想合上牙齿,可沈宥之已经更快地缠吻上去,舌尖追着,尝到她口腔里甜的津液。
他是青涩的,不懂要怎样才能让她更舒服,只是凭本能去绵绵地吻,不敢太用力,倒失去舌头滑进去时不容推拒的架势。
该主动退出去,见好就收,因为姐姐并不是喜欢他才张开唇,等到她从情欲里抽身出来,一定会翻脸,也许会立马赶他出去。
可接吻的感觉也太好,她的口腔比想象里的更柔软滚烫,呼吸也和他同频的紊乱。
心脏酸涩又幸福,沈宥之吻的力度便渐渐放得更轻更柔,也记起放一些空白间隙留给纪清如,让她喘气。
不知道过去多久,纪清如终于从混沌中半掀开眼皮,眼珠湿润,不再呆呆地感受在口腔里舔吮的绵软异物。
是奇怪的入侵意味,偏偏她的感官背叛她,去迎合沈宥之,让她同时的觉得轻飘飘,大脑便失去思考能力。
这样是不对的。
她暴力地去推沈宥之,迫使他们的身体分开,即使他还用力圈抱着她,但至少,他们的脸终于不再亲密贴着脸。
“姐姐。”他眼漉漉得像弃犬。
纪清如冷冷笑着,脸颊是不自然的滥情浮粉,第一次接触三级片时才有过这种状态:“我听错了吧,好稀奇,你竟然还当我是姐姐。”
她被困在墙和继弟之间,脊背发冷,可胸膛是热的。
“怎么,你以为亲了我,就能阻止他们复合吗?”她故意刺激,“我劝你还是趁早想通,到时候同住一个屋檐下,我可不会来安慰你。”
多无情的话,沈宥之看着她,被泪水浸湿的眼睫却笑起来,舌尖舔舔上颚,“即使这样,姐姐也愿意和我住在一起啊。”
“你一天天的在想什么?这两个事情之间根本没有关系。”纪清如彻底恼怒,“沈宥之,你这种心态,还想我们关系一直好下去吗?”
她几小时前才很郑重地和沈琛做了保证,不管他们婚姻状态如何,她绝不可能和沈宥之有别的分支——就为了换他一个随意出国的准许令。
可才过去几小时,她的被担保人就按住她,亲得枉顾人伦。
“我就当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纪清如别过脸,话冷冰冰,“后天我回伦敦,什么时候你恢复清醒,什么时候再联系我。”
“……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沈宥之咬着字,重复一遍,脸上也许是在笑,“可以啊,姐姐就当作今晚是个梦吧。”
“……”
纪清如眼皮不妙地跳了跳。
沈宥之终于肯松开她,退开一步,甚至亲昵地去整理她被蹭乱的衣领,很平静道:“既然这样,姐姐不会不欢迎我一起去伦敦吧。和我们从前说好的一样,我照顾姐姐。”
他们好像又重新变得体面。
可纪清如分明看到他脸上闪过的疯意,就那么一瞬,又很好的掩藏起来,重新变得温顺乖巧。
门铃响起时几乎像圣经福音,纪清如朝着门口飞奔,无比欢迎来解救她的救世主。
救世主推着清扫小车,很和蔼,笑容也标准:“您好,前台安排我上来——”
“请进,请进。”纪清如为她让开一条路,自己已经站出房间外,来做客随时要走似的,“靠近窗户的那边。”
她刻意不去注意沈宥之的动向,看走廊挂饰也看的专心致志。早知道开门后自己会做出这种阴间事,她宁愿抱着湿被子入睡。
阿姨清扫得很快,无外乎是拖一拖,换掉被子。纪清如听到沈宥之得体的道谢声音,接着就只好对折回门口的阿姨也微笑。
房间重新变得安静。
纪清如扶着门,镇定地去看沈宥之:“还在这里待着做什么?你该走了。”
沈宥之很听话的向着出口迈步,路过她时停下来,抬手虚虚地抱她一下,在她拧起眉前又退开。
“姐姐晚安。”沈宥之语气很乖,弯着眼,“我们明天也做梦吧。”
**
深更半夜,纪清如在床上翻滚数圈,脑袋已经从床头挪到了床尾,换了无数个睡觉姿势,但还是无比清醒。自从初中起被沈鹤为逼出良好作息,她鲜少这么失眠过。
闭上眼,是沈宥之那张大逆不道的脸,睁眼,脑海中的沈宥之并没有消失,越强迫自己不去想,嘴唇上的触感就越清晰。
她怎么没有抬手打他两巴掌。
纪清如很快停止反思自己,她是一个有正常审美的年轻人,和沈宥之相处这么多年,又很喜欢他——作为弟弟的喜欢,不拒绝也是可以被原谅的事。
但沈宥之是有罪的,他力气那么大,又掉着眼泪来亲她,分明是吃准了她会心软。
她想不通他性情忽然扭曲的原因,难道是小时候使唤他太多次,阵热阵冷,所以被暗暗记着,现在才会施展报复。
明明高中避嫌事件后,沈宥之再做什么,她也保持包容态度,窝靠在一起做得毫不避讳,即使沈琛偶有回家,暗暗阴阳怪气什么“你们关系真好啊”,她也全部装聋似的当作没听到。
纪清如想得头疼,索性闭上眼。半响后,她又蹭的下坐起身,决心不能再睡。带着这种精神状态入梦,恐怕真的会梦到他,鬼知道在梦里会发生什么。
她捏着手机,终于想起一天没联系过的沈鹤为-
凌晨02:13-
[纪清如]:哥,你还在酒店住着吗?
发消息属于一时冲动的产物,时间太晚,纪清如没做沈鹤为会回复的准备,关掉手机又躺回床,谁知道沈鹤为的电话拨了过来。
“我在外面,怎么了?”
“没——”
对面笑了声,是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调侃笑意,纪清如的“没什么”便卡住,仰头盯着黑暗的天花板:“……你不是之前要我回家住?我后天回伦敦,这两天可以过去看看。”
沈鹤为沉默几秒。
“好,”他没再继续追问,“你先收拾行李吧,我四十分钟后到。”
纪清如被这种快节奏弄懵了一秒,但想到沈宥之说不定三个小时后就会到酒店里堵她,还是答应下沈鹤为。
她打开灯,眯眼适应了会儿略微刺眼的白光,也趁机指责了下沈鹤为的专制:“我可没有说我现在就要去。”
“嗯。”沈鹤为竟然不反驳,电子失真的声音附在耳旁,好像轻轻挠了她一下,“是我太想你,一定要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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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间,绕是纪清如平时自诩有多大的胆量,人还是躺在房间床上,百无聊赖地等着沈鹤为。
稀奇事,因为知道他要来,她现在居然有了点睡意,眼皮半阖,举在脸上的手机也越来越沉。
怪就怪手机忽然发疯,几小时前的沈宥之消息忽然重新弹出来,吓她好大一跳,人立马重新清醒。
[沈宥之]:姐姐晚安。
“……”
两点快五十时,沈鹤为敲开纪清如的门,恍然间以为是特务接头——他的妹妹顶着鸭舌帽、戴墨镜、黑口罩,见面的第一句话不是叫哥哥,是声“快走”,行李箱递给他便往外走,和房子里闹鬼似的。
也确实算是闹鬼。
一直到停车场前,纪清如保持十二万分的谨慎,提防着所有能藏着人的地方。
她是真的觉得沈宥之会从哪里走出来。
坐到副驾驶后纪清如才觉得安心几分,她半躺在沈鹤为早早为她放平的座椅上,扣上安全带,又扯过他准备的薄毛毯盖好,竟然觉得汽车皮垫比酒店的床舒服更多。
才消散的困意便立马重新回笼。
哪哪儿都好,但唯一不满的,是车没有预想的那样弹射启动。
纪清如摘了墨镜,闭上眼,十几秒等得好像过去半年,终于睁眼转脸看向沈鹤为,眼神微微发怒,来的时候飞快,走的时候怎么反而拖延——
沈鹤为侧着身,连安全带也没系上,神色淡淡,也正垂眼看着她。
“半夜想家,”看到她看过来,他又和煦笑起来,手指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是谁欺负你了?”
纪清如指责的气焰瞬间蔫了,踌躇两秒后,含糊道:“也不算是欺负……”
她不回答,沈鹤为会自己猜,一条条的问她:“酒店里的人么?”
“我是尊贵的白金卡用户,”纪清如哼哼道,“他们欺负你都不会欺负我。”
“看来是熟人。”沈鹤为点点头,“你在远山的朋友不多,要我一个个去排查吗?”
“……”
纪清如不吭声。
哪是不多……密切联系的总共就三位,虞岁安,沈宥之,以及面前拷问她的沈鹤为。
几秒后,沈鹤为再开口:“沈宥之做什么了?”
纪清如震惊,她不记得自己张嘴回答过,沈鹤为到底是怎么成功联想——来不及做假表情骗过去,沈鹤为微微颔首,“看来真的是他。”
“好了好了,你别猜了,到家后我再和你说。”纪清如慌忙道。她还没做好讲出沈宥之这件事的准备,从哪里开始叙述都是问题。
话说完,她闭上眼扮演尸体,重新发挥装聋作哑的特长,沈鹤为再说什么,她都当作听不到。
车才终于启动。
纪清如实在太困,闭着眼没一会儿便睡着,只不过酒店离家的距离实在太远,她睡过一轮醒来,他们还在回家的路上。
她的眼皮微微掀开一点去看窗外,没多少商铺灯还亮着,连绵的灰暗招牌。寂静之中,她迟来地嗅到车上的淡淡香气,是不符合沈鹤为气质的果香甜味。
先前竟然没注意到,扶手箱的杯架上分明放着只绑黑蝴蝶结的香水瓶,是漂亮的樱花粉液。
她认出是反转巴黎,高中时期她悄悄喷在手腕上的第一支香水,因为没控制好量,腻得她两眼一黑,洗手洗了十分钟才敢出门。
说起来,使用香水,也是他在家里掀起的风潮,他来遮自己身上经久不散的中药味,选的是些木质香,清清冷冷的也算好闻。
沈鹤为讲这么做的原因,态度十分坦荡——是为了和家里人更亲近,至少靠近时,某些人不会因为苦而拧起眉。
明晃晃的讨好,但纪清如还是起作恶心思,转手将已认定甜得腻味的香水送给他,说,哥哥,不如试试这款。
沈鹤为接香水时微微笑着,纪清如也笑,等着他变成没人敢靠近的甘甜香包,说话前自己要先打两个喷嚏。
结果就让她一万个不爽,他调配手段高明,身上只留下清淡的果香,再努力凑近去闻,也很难昧着良心说不适。
纪清如咬牙切齿,但碍于面子不能回收香水,只看到沈鹤为在笑的狐狸眼,多意味深长,好像早早洞察她。
后来他并没有常常使用这种甜味,只有要讲一些她不愿意听的事,要安抚她情绪时,身上的这种味道才会重现。
譬如选科目,再譬如来检查她学习进度,还有……通知她父母要离婚。
纪清如半敛着眼,视线垂在胸口上的薄毛毯,放空情绪有好几秒,什么也想不到。
话忽然毫无预兆地从她嘴里滑出来,她自己也预料不到的开头:“哥……我知道那天我和虞岁安打电话时,你为什么那个态度了。”
沈鹤为放缓了车速:“说说看。”
纪清如抿了抿唇,手摸着找到调整座椅的按键,直了身,正襟危坐道:“你在提醒我注意沈宥之吧。”
“……嗯?”
“虞岁安喜欢哥哥,”纪清如顿住两秒,声音小了点,“沈宥之……喜欢姐姐。”
那段沈鹤为和沈琛在书房的话也得到解释,因为察觉到沈宥之这件事,沈鹤为才会不得不向沈琛撒谎,讲他和她的关系不睦。
也难为他为沈宥之守候这么久秘密。
印证她想法似的,沈鹤为半点惊讶也没有,声音平缓:“所以,你今晚忽然给我发消息,是因为他向你表白了么?”
“没有。”她下意识反驳。
“嗯?”
“他——”纪清如实在不觉得那称得上表白,与其这么美化,还不如说沈宥之是下定决心和她决裂,做好一辈子再不相见的准备。
她还是把话讲完,“他亲我来着。”
最难说出口的话都讲出来,后面的话吐露得就更流畅,纪清如有点告状的意思:“你不知道他有多不听人讲话的……”
车停下来等待红灯,沈鹤为分出一些目光看向纪清如,黑口罩还折堆在她白净的下巴上,让那两瓣正翕动的,红肿的唇更鲜艳突出。
纪清如讲这些,微微有一点羞耻,也就没去看沈鹤为的表情,絮絮叨叨地继续讲,从沈琛约她见面开始讲起,一直讲到沈宥之离开酒店房间。
“妈妈才不会回头找人复合,我更不可能真的帮着爸爸去追她。”纪清如吸了口气,“我只是想借这个试探一下沈宥之,那么多人说他想越界,我还一直帮他说话……”
“爱只是种短暂的幻觉,身边有爸爸妈妈这么鲜明的例子,他竟然还认为可以用爱情来绑定成为一家人,我甚至不知道他以前有这么天真。”
纪清如很平等地拿两边的亲属举例子,说得口干舌燥,舔了舔唇,下意识去看向沈鹤为,想从他的身上得到一点认同感。
沈鹤为竟然脸色苍白。
他垂着眼,像是同意她的话,只是没有笑意,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背也青筋错裂,没入长袖里。
纪清如愣了愣:“……哥,你不舒服吗?”
那颓丧的冷调在他身上逝去了,沈鹤为摇头,温和笑起来,好像她发现的异样是种幻觉,“我没事,可你呢,沈宥之这样,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纪清如犹豫着,“我暂时不和他联系了。等他想明白,我们再见面好了。”
沈鹤为温柔地含笑点头,她却觉得这笑愈加像伪装,堆彻在面皮上的一张假脸,就好像他们的初次见面。
以前她很难喜欢他,就是因为这种虚假的笑,现在她看着这种假人样,也觉得怪厌烦的。
他明明不高兴。
纪清如眨了眨眼,想去拍拍沈鹤为的手,却扑空。
他正好动作舒畅地侧身去解安全带,好像并不是刻意避开她。怎么如此的巧,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进车库。
沈鹤为柔声道:“清如,我们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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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久久没人住过,又是黑夜,便无比接近她十岁印象里的阴冷气质,好像会有什么恐怖事物窜出似的。
纪清如本身便有点心理阴影,磨蹭着走在沈鹤为身后,谁知道雪上加霜,到门口时,他竟然停住,递给她钥匙,要她做第一个开门的人。
纪清如大怒,但顾及他在车上怪异的神情,还是忍住,两天后就回伦敦,实在没必要带着哥哥弟弟都有病的印象离开。
她真的做好见鬼的准备,开门很慢,给房间里盘踞的不明生物一个逃离的机会。
脚上忽然一沉。
纪清如僵住,手哆哆嗦嗦的,求助意味地看向沈鹤为,用眼神疯狂暗示他,地上有个毛绒绒的温热东西,在摩擦她的裤管,还发出很恐怖的猫叫声。
……猫叫声?
她低头,蹲在她脚上的黑炭小猫也仰着脸,两颗金瞳滴溜溜地看她。
“小,小猫?”
纪清如傻掉,但身体更快地蹲下去,用手臂给它做成支架桥梁,猫也很配合,喵喵地一伸爪子,就窜进她的怀里,脑袋也在她的肩膀亲昵蹭着。
“……!”
沈鹤为在后边笑:“还记得我之前说,想给你看的东西吗?”
“啊!”纪清如对小猫是摆不下脸的,难掩惊喜地叫了声,“送给我的吗?”
“只是为你在远山的暑假做的准备。”沈鹤为推门,轻描淡写道,“好了,回去睡觉吧,明天再让你们认识认识。”
有这种时间限制,纪清如就万分珍惜到小猫房的路,很疯狂地摸着小猫,它也很乖,任由她搓圆揉扁。
但它还是被沈鹤为捏住后颈揪走。
小动物只可以睡小猫房里,纪清如认出这是以前闲置的客房,很新奇的打量着里面装修。
光猫砂盆就放了七八个,猫爬架堆了两面墙,更不要说小猫的其他用具。沈鹤为如果照顾小孩,大概是很溺爱孩子的那挂。
纪清如目光巡视一圈,可以推测小猫过去被照顾得很好。她还想找更多理由再待会儿,便蹲下身仔细看猫玩具,很有科研精神地专注着,结果还是被沈鹤为拖了出去。
“……”
这会儿倒不像在车上似的,她拍拍手都要避开。
回卧室的路相同,沈鹤为和她肩并肩走着,纪清如难免好奇更多小猫的事,要他多说一点。
“它很怕生,刚来那会儿,经常躲在家里的角落里不出来,也很怕我,见我总是哈着气。”他看着她的眼睛,微笑道。
纪清如莫名觉得耳熟。
“躲的次数太多,后来没办法,我只好给它系上铃铛。不管它藏去哪儿,只要动一动,铃铛声响起来,我就能找到它。”
那种指桑骂槐的感觉稍稍散去些,纪清如停在卧室门口,疑惑地“嗯”了声,“可是我没有见到它系着铃铛啊。”
沈鹤为摊开手。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是条红绳,上面系一个金铃铛,摇晃时是清脆的金属相撞音。
“它现在已经很依赖我,不会再跑掉。”沈鹤为笑笑,将铃铛放在她手心里,“你后天就要离开,那么这个就送给你吧,不要忘记小猫。”
**
夜半时分。
纪清如站在沈鹤为房间门口,攥住圆铜把手,缓慢地转动到底。地板拉开一道长方形的阴影,很快被向下对准的手机光模糊掉边界。
确定好门口和沈鹤为的床有多远的距离后,纪清如摁灭手机,为了行动再隐秘些,她甚至只穿了袜子过来。
一小截红绳从她的手心垂下来,上面挂着的铃铛被细心捏住,免得发出任何声音。
不过这恐怕也没多少用,冲着沈鹤为的浅眠程度,也许在她从房间门出来的那一刹那,人就已经清醒。
但没关系。
她凌晨四点摸来沈鹤为房间,哪怕他突然坐起睁眼,她也要给他系上铃铛。
——别以为她听不出他睡前那番话在指什么,还当她是猫啊,戴着铃铛就不会走掉。
纪清如终于抵达床边,当下松了一口气。她蹲下身,摸去他的小臂,腹诽着奇怪,怎么夏天的睡衣也选长袖。
不过他的身体从来都是凉的,穿什么似乎也正常。
纪清如顺着沈鹤为的睡衣袖子朝下滑,指尖终于摸到袖口边缘,很谨慎的,一点一点从他的手心滑进袖口,另一只手蓄势待发,做着绑猫铃铛前的准备工作。
她的手指顿住。
不是正常皮肤应有的滑腻,有几道细细的长条凸起……在手腕这么敏感的位置上——
作者有话说:家里要养两只猫了!
第17章 道德禁制 她挣不开了。
……沈鹤为自杀过?
不。
这怎么可能。
纪清如仓促地笑了声, 听着像呵气,很轻,但在安静里便过分突兀的响。她不清楚沈鹤为有没有因此醒来, 但自己是结实被吓一跳,迅速屏息安静。
房间陷入更深的沉默, 只有指尖下脉搏突突跳着,声音好大。她听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她的心跳声。
沈鹤为是很容易留疤的体质, 讲不好是三年里哪里受过磕碰, 怎么会像她想的这样糟糕。
纪清如这样自欺欺人地想,但还是忍不住去看,也顾不上此行的目的,将那串猫铃铛轻轻放在地上,推进床底一小段,免得不小心踢到, 弄出声响来。
她摁开手机, 借着荧幕上的微光来凑近他的手腕。
这是总晏晏笑着的沈鹤为,除掉童年总在生病, 没有出过任何差错,读商学院,年纪轻轻已经逐步接手沈琛的生意,得心应手……也许是完美人生。
她不相信他会自毁。
可沈鹤为手腕上真的有锯齿伤疤。
纪清如盯着这几道印子, 她想数清, 但不知怎么, 头晕得厉害,怎么也确定不了数量,直到屏幕因为太长时间没有操作, 在瞬间熄灭掉,她也还安静地待在黑暗,愣愣看着那里。
她也许该叫起沈鹤为,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但脑内汹涌的关心情绪好像被海绵堵住,一点点吸干她应该有的眼泪,只剩下困惑、惊惶,还有些微被瞒着的愤怒。
唯一庆幸的是,那些伤看着都是陈年的,至少沈鹤为没有一边伤害自己,一边还可以像没事人一样,微笑着邀请她回家居住。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出判断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噩梦却做得清晰无比。沈鹤为割腕泡在浴缸里,她转头,对上的是捧玫瑰花的沈宥之。
太过恐怖,她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拉黑沈宥之,也不管他发来的长长消息。
窗外的光很暗,阴沉沉好像傍晚。
看了眼时间,还好,只是下午两点钟。
她睡得恍若隔世,一时间好像昨晚发生的一切已经离她很远,无论是和沈宥之接吻,还是沈鹤为的伤口。
纪清如慢腾腾地下床洗漱。回来时人坐在床边,百般纠结下,还是点开了和沈鹤为的聊天框,她不能因为是旧伤,就当看不到那些疤痕。
他们竟然早上时有过对话。
[沈鹤为]:我去公司了,早饭在桌上。
[纪清如]:知道了。
还有一小时前的。
[沈鹤为]:中午我叫阿姨过来,你想吃什么?
[纪清如]:不用,我自己做。
[沈鹤为]:?
[沈鹤为]:[点赞][点赞]
“……”
纪清如本来胃就空虚,看见这两段若无其事的消息更是眼前发晕,甚至怀疑起昨晚发生的是梦,是双重噩梦罢了。
她心情复杂地沉默了会儿,姑且将这算是好消息,沈鹤为有这样稀松平常的态度,应当不会再伤害自己。
现在的问题是,沈鹤为不在,阿姨不在,她很饿。
纪清如低头朝楼下走,咬着牙,打在聊天框的字还表现得若无其事:“但是呢,我发现我不太熟悉家里的厨房,有点怕弄坏厨具。”
最后一句话图穷匕见:“阿姨现在还可以过来吗?”
“可以。”
声音从面前来,纪清如手指一僵,抬起脸,衬衣配粉围裙的沈鹤为正堵在她下楼的台阶前,举着手机,脸色柔和。
“……”
“但饭已经在桌上,还是下次再让阿姨来吧。”沈鹤为微笑道,“你觉得呢?”
纪清如对做饭的厨师有崇高的敬意,尤其是擅长做符合她口味饭菜的沈鹤为。这种情况下,她当然不会摇头,人立马很乖的坐进了餐桌。
扒了两口饭,她放下筷子,还是没忍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哥,我昨天梦见你死掉了。”
呛得沈鹤为咳了两口水。
“你不能想我点好啊。”他无奈笑笑,手指在桌面敲了敲,“对了,我今天找爸谈过,他向你道歉,不会再因为长辈的情感问题来麻烦你。”
说得多轻巧。
纪清如低头继续吃饭,沈琛如果真心要道歉,怎么会通过间接方式。沈鹤为又来美化结果,装体面人。
“哥,”她又叫他,“你最近心情怎么样?”
“很好啊,见到你很开心。”
“那以前呢,你工作有遇到很讨厌的事情吗?”纪清如继续追问。
她想当然的认为问题出自这里,毕竟上班的人精神状态都不怎么样,尤其是还担任那么重要职业的沈鹤为。
好像真的被说中,沈鹤为侧脸思考几秒,又笑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你怎么突然开始问我这些?”
“没什么,只是想提前模拟一下工作后的氛围。”
纪清如垂眼夹菜,余光去瞥他扣得严丝合缝的袖口,不明白这人是装傻还是真的没撒谎。
也许她该直接挑明,问问他到底因为什么事情,难过到这种程度。
正思索时,小腿被什么轻扫了下,纪清如低头,眼睛亮了亮,是昨天那只黑猫来访。
她不顾沈鹤为略带反对的目光,捞起黑猫放在怀里,才要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手就被他递过来的消毒湿巾隔开。
“你真的管好多。”纪清如幽幽道。
还是接过湿巾,擦了擦手指。
“我可不想你回伦敦前还生一场病。”沈鹤为的挂着笑意。
猫在腿上有沉甸甸的重量,纪清如想起遗失在沈鹤为床下的铃铛,心道了声不好,不知道昨晚有没有记得把它带走。
而沈鹤为已经就餐完毕,站起身,看身体朝向似乎是楼梯间的方向。
“哥,”她急急地叫了声,“你不等我就要走吗?”
沈鹤为停住,淡淡看过来。
她这种肯好好喊哥哥的行为太稀奇,乖得惊人,也就不怪他投来的眼神微微探究,语调仍旧是温柔平和的:“你有什么事没和我讲吗?”
这世界疯了。
伤害自己的是他,唯唯诺诺的人怎么变成她。
“……你还没告诉我,”纪清如忍着气,急中生智,朝怀里努努下巴,“它叫什么名字?”
沈鹤为略微放松了些,笑着:“小白。”
纪清如找借口时可想不到能得到这种回答,一瞬间还以为他是为了调节气氛,但对方的神色却没有玩笑成分。
她难以置信:“起名的逻辑是?”
“小青,”沈鹤为看她,视线又冲着桌下的猫抬抬下巴,“小白。”
“……”
小白很无辜地眨了眨眼。
气氛倒真的因为这段话有所松动,沈鹤为坐回餐桌,陪她聊天,等她吃掉最后几口米饭。
氛围温馨,纪清如空出的手在桌下揉捏小猫,觉得这小东西怪亲切的,和她三四岁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纪乔和她的亲生父亲总吵架,重归于好前,都会拎着她出来遛一圈,当作某种和平信号。
解决掉餐盘后,她很自觉的将碗全部收进洗碗机,眼神悄悄地在看沈鹤为,他什么时候走,她还要去他的房间找回猫铃铛。
沈鹤为这会儿却没有离开的意味,捏着只钓鱼竿似的逗猫棒,垂眼站着一下下地晃动,猫在左右扑腾,纪清如的视线也来回在洗碗机和他身上巡视。
好像他同时逗着两只猫玩。
纪清如很快意味到这点,人气腾腾的走过去,还没开口,手便被递过一封白色金边的邀请函。
是家珠宝品牌。
“明天回伦敦,今天还愿意和我去参加场晚宴吗?”沈鹤为亲昵道,又眨眨眼,“放心,沈宥之不会知道。”
说得和偷情似的。
显然他的邀请是临时起意,纪清如看看宴会时间,心知肚明来不及做什么造型,大概化妆也只能凑活两下。
不过她很愿意凑这种热闹,再说,她本就怀疑是工作场景让他心情不好,过去还有机会验证才想,没用几秒便答应。
家里还有她出国前没带走的礼服,纪清如为的是侦查沈鹤为,也担心他会突然回房间,便随便挑了件蓝裙子套上,尺寸居然没什么变化。出来后,沈鹤为弯着眼夸夸她,被她矜持地当成种客套。
这也算种准备后,纪清如正要下楼,却见沈鹤为在往他的房间走,一下子很紧张地拦在他面前:“你去干什么?”
“……换衣服?”
纪清如装作听不出他语气的揶揄:“你怎么知道换什么?我看还是我来帮你挑一件。”
说着也不管沈鹤为表情如何,人就大踏步进去房间,眼神先扫去床边,一眼就看到躲在阴影里的那条细红。
其实并不明显,奈何她心里有鬼,怎么看怎么刺眼。
纪清如极快地为沈鹤为挑好西装和领带,如果做艺人造型师,一定被骂上热搜的不上心速度。随即推着他往外走,口里夸着哥哥这么好看,不用试也知道会非常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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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室在轻声交谈的西装礼裙,举着高脚杯,目光在巡视模特展出的漂亮珠宝,觥筹交错,灯光晃碎在他们指间。
“你有喜欢上的款式么?”
沈鹤为倾身,问旁边的纪清如。
“你觉不觉得这里的人装装的,环境很压抑?”纪清如摇头,反问他,很认真地试探道,“其实我也有一点存款,如果你想换份工作,出去散散心,我可以资助你到任何一个国家去。”
沈鹤为的眸光在她的话里加深,变得晦暗,可最后,他只是微微笑了笑:“你陪着我么?”
纪清如眼闪烁了下。
她倒是愿意,但纪乔大概不会答应。
“小沈总——”有人热切地过来搭话,解了他们略显尴尬的氛围,只是下一句便开始胡言乱语,“还以为你不会带爱人过来呢。”
爱人?
纪清如倒不怪他这么猜测。沈鹤为身穿黑西装,唯一的颜色是配合她裙子的蓝领带,和那些携带对象参宴如出一辙的搭配。
他们站在一处,难免被不相识的人误会。
“是我妹妹。”沈鹤为恰当地笑着。
“噢——原来是沈小姐,久仰久仰……”
“姓纪,纪清如,和妈妈姓。”
“哦哦……”
纪清如听得想尴尬捂脸。
她站岗似的挨着沈鹤为站着,目光稍稍警惕地盯着来打招呼的每一个人,很有可能,这里面便出现让沈鹤为头疼难受的竞争对手。
但是太多了。
真的太多。
沈鹤为谈不上被包围,但不断有人来找他敬酒客套。荣幸荣幸,久仰久仰,以后有机会合作。
这些倒也还好,但每一位都还要重复一遍那套“爱人——妹妹——跟妈妈姓”,总要带上她。
纪清如跟着流水线似的假笑几轮,已经体会到流水线的辛苦,撑不住地想走,却被沈鹤为按住,一轮轮地重复介绍。
她实在受不了,肩膀去撞他,小声道:“你干嘛非要他们认识我。”
一句话就让她气焰大消,“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妹妹,不好吗?”
也有曾经来家里做过客的长辈,笑着来拍拍他们两人的肩,说鹤为啊,还以为你终于带女朋友来,怎么是妹妹。
“她难得愿意陪我。”沈鹤为也笑。
晚宴难免要喝一点酒。
纪清如喝酒不上脸,又毫无估量酒量的经验,但一杯杯下去,眼睛还清甜明亮,还在无差别扫射着晚宴的所有人。
今夜她只关注沈鹤为。
只是她想不通,这种他拿手的虚假客套,到底哪里会引起他的病因。
并且这几轮对话下来,她没听到什么商业交流,做得最多的事是和别人介绍她——或者具体些,介绍她是和他多亲近的妹妹,胜似血缘关系有的紧密牢固。
纪清如闷闷地喝下一口香槟,撑着脸看沈鹤为,他不能幸免的喝掉更多,半垂着眼,好像是醉了。
“哥,你是不是很难受呀?”她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
“……还好。”沈鹤为润湿的眼眸看她一眼。
酒量好差,她腹诽着,又有点不安,难道说喝酒应酬,才是让沈鹤为压力倍增的原因,可他这种职位,理应不需要做这些。
沈琛,一定是沈琛害的。
万幸宴会散场很快。
他们到车上时,沈鹤为的应酬笑意才消失掉,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纪清如好像成了最清醒的那一个,和司机简单寒暄后,人也坐在后排,很稀奇地打量沈鹤为。
“你不高兴?”她问。
沈鹤为半掀起眼皮,眼有一点失焦,讲的话也没什么说服力:“我很高兴啊,你呢,你玩得开心吗?”
好经典的转移话题,纪清如才不顺着他的话走,凑近了去看他,“你为什么要给那么多人介绍我?别和我说是顺手,你就差去召开新闻发布会。”
沈鹤为睁眼笑了下,要解释,纪清如又开口:“你和沈宥之一样吗?”
他几乎立马酒醒大半,还没摇头,纪清如就比一个嘘的手势,又趴在他肩上,手蜷着在他耳旁搭建起一个很小的密室,“是因为担心我走掉,再也不回来吧。”
其实不需要凑得这么近,司机的头枕那里装着声波干扰器,声音小一点,他什么也不会听到。
她至少半醉,所以才意识不到。
但沈鹤为没有提醒她。
他也很轻地点头,伪装出担心动静被听到的样子,任由她潮热的气息呼在耳上,他觉得舒服,又无比唾弃自己。
明明她的声音天真又关切,可他除了想让她靠得再近些,脑中不剩下什么。喉咙发渴,手也想去摸摸她,哪里都好。
一整晚,她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看他对每个人的反应,问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眼里只有他,好像被她全心全意地爱着。
如果世界能在此刻毁灭就好了。
他甘愿这样永远囚困在她的目光里。
“沈宥之是没办法了,沈琛肯定还不愿意他出国……都怪他一天瞎想。”纪清如牙齿恨恨地磨了磨,声音又软了些,“不过是你的话,没关系的,我回去再劝劝妈妈,她知道我们关系还这么好,说不定会放开对我们见面的限制。”
沈鹤为低低地“嗯”了声。
她只想他们做家人。
可他已经因为她贴过来的身体,变得很难受。推开也是种亵渎,沈鹤为太清楚自己,他的手如果现在碰到她的腰,一瞬就会收紧,不论她怎样去推拒。
他哪里来的立场去责怪沈宥之,如果那晚和她接吻的是他,她的唇只会红肿得更过分。
既然他做不到约束自己的行为,那么让外界来吧。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妹妹,他不会逾越这层禁制一步。
沈鹤为克制着不去抱她,侧过脸,温声道:“明天是几点的飞机?我送你去机场。”
纪清如慢慢回去坐好,视线还保持在他脸上,很专注地看着他。
“不用。”
沈鹤为勉强笑笑:“……也好。”
他想再说什么,放在腿侧的手心忽然挤进几根手指,温热柔软,刚刚消逝掉的酒意就回归他的大脑,血液也加速流动。
纪清如很小声地说:“我改期了,多陪陪你,怎么样?”
实在是很贴心的话,她说完时嘴角不自觉地翘着,难得做这种好妹妹,还等着沈鹤为温柔地讲一句好高兴。
等了半晌,却没听到半点动静。
“你睡着了?”纪清如晃晃他们交握的手,仰着脸去凑近沈鹤为半垂着的眼,试图去唤醒他的巧言妙语,“……哥?”
沈鹤为终于抬起眼,却不带笑,一双眼冷幽幽地看她,是对她从未有过的神情。
纪清如被惊到,手下意识地往回抽,但即使用力到衣服和座椅间巨大的摩擦一声,攥住她指节的掌心也牢牢锢着。
她挣不开了——
作者有话说:“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
第18章 玻璃藏品 我还想和姐姐接吻。……
第二次抽手也失败时, 纪清如迅速决定放弃——倒不是因为没有抗争精神,只是认为司机在前排装聋作哑一定很辛苦,后座再这么事若无物地弄出动静, 她着实不太好意思。
为了报复不自由的手,她整个人重重靠在沈鹤为肩膀上, 是故意拿他做垫背。找好姿势后,她才去抓手机看,暗自庆幸, 还好当时伸过去的是左手, 否则现在连划动屏幕也万般阻涩。
纪清如晚宴时没怎么看手机,解锁后立马涌入一连串的未接通电话,翻到短信界面,同样惨不忍睹,不过因为提前有过设置,通通都被系统聪明地拦截掉, 被归类到垃圾短信那一类。
如果某个发信息的人知道, 恐怕会哭。纪清如摇了下头,去看微信, 通讯录里弹出七八个新账号发来的好友申请,前几个还用照搬使用沈宥之的头像昵称,后面的便修改,变成随便找来的新名字, 好像这样她会看不出来是他似的。
纪清如划了两下, 挑了一个看起来顺眼的账号昵称通过申请, 单手艰难地打字道:“你怎么……”
有那么多小号。
[T.T]:姐姐
[T.T]: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久不理我?
[T.T]:你不在酒店,你去哪了?
[T.T]:你也不在虞岁安那里, 你去找谁了?沈鹤为吗?
[T.T]:我来接你。
他刷屏的速度太快,纪清如只好放弃打字,小声用语音回他:“不在不在不在,我非要找个人吗?我现在一个人,并且换了新酒店,你别来找我,我不想看到你。”
[T.T]:姐姐在说谎。
纪清如心慌一瞬,语音就是这点不好,文字时的欺骗成功率会高很多,可谁让沈鹤为不放开她,害她不能顺畅打字。
[T.T]:姐姐已经不想看到我了吗?
[T.T]:没有我也可以吗?
[T.T]:可是我没有姐姐不可以,我好想你……
纪清如脑海习惯性地浮起沈宥之的脸,眼圈红红,说不定整个人也耷拉到无精打采。她痛恨她这点心软,咬了咬唇,手指还是按住语音键。
就要说一句“如果你现在承认错误”,屏幕那头又发来新的消息。
[T.T]:我还想和姐姐接吻。
气血瞬间上涌,纪清如无比后悔当时在酒店纵容他,冲动下直接拨过去电话,恼怒地小声骂他:“你到底在想什么?让你反思就是这么反思的?你想谈恋爱,可以啊,一年后——或者七八个月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那时候你才高兴?”
不给他卖可怜的机会,她吸口气快速道:“你什么时候恢复正常,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说完便关掉手机。
纪清如很相信沈鹤为,既然他保证过不会让沈宥之发现,那么他就找不到这里来。她只是还是觉得气愤,沈宥之怎么就非要做那些事,他们就像从前那样,不好吗。
“哥,你也这么想吧?”纪清如侧过脸去找沈鹤为共鸣,他的长睫垂着,面容安静,看上去已经熟睡很久。
纪清如满腔的人生领悟只好收回去,人忿忿地重新靠住沈鹤为,也就看不到他忽然睁开的眼,视线静静落在她身上。
离家的路实在太久,到后面她也生着闷气睡着,也没做什么美梦,再有意识时是被司机叫醒,车已经开进车库里。
纪清如清醒过来,人立马坐得端端正正,又尝试抽手,谁知道还不成功——沈鹤为眼眸紧闭,俨然是副深深的醉酒状态。
“纪小姐,要我帮您扶沈先生回去吗?”司机体贴道。
“那太好了,谢谢你。”纪清如松口气,开什么玩笑,难道她能搬动沈鹤为,拿床被子过来给他放车上还符合实际一点。
这时候沈鹤为就忽然回光返照,人不仅睁开眼,恢复清醒,和司机道谢的声音也端得很平稳温和。要不是身上还有融进衣襟里的酒味,脸也微微红着,谁看得出他刚刚还醉得不省人事过。
这种很忽然的清醒,如果是沈宥之,纪清如一定会直接认为他是装醉。
但这是沈鹤为,她就觉得大概是体质原因,酒精在他体内也遵循主人惯有的体面生活,知道什么时候该清醒。
不过看不到司机后,沈鹤为似乎又很难坚持自己行动。如果不被她牵住,似乎在平地上也会摔倒,和眉目清冷完全不符的狼狈。
纪清如当然会帮助哥哥,事实上,她甚至打算扶他到房间后,自己多待一会儿。
这是件很有考量的事,沈鹤为这样醉,她不趁机问出点什么,简直罔顾那些他喝进去的漂亮酒液。
计划得很好,结果一进门,角落里便窜出只黑影,很快地扒上她的小腿,脑袋软绵绵地蹭她。
这小猫是不是有点过分喜欢她。
纪清如记挂着沈鹤为,但中途去摸摸萌物也不是不能做的事,她牵着他的手蹲下身,另一只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也不怕礼裙被刮花:“好乖哦……可是我记得你说它很怕生?”
沈鹤为也顺势在她旁边蹲下,平衡感又恢复得很好,脸笑着。只是明明可以随便说个理由,诸如“你就是很讨小猫喜欢”什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嘴唇动了动,说:“小猫可以记住很多味道。”
“……”纪清如很不服地偏头看他一眼,果然不相信这个理由,“明明第一次见面,它就很缠我,沈鹤为——难不成你其实在虐待它,所以它见到陌生人才这么亲近兴奋。”
沈鹤为不争辩,松开她的手,朝后退了几步,在离小猫有几十厘米距离的位置上,勾了勾左手,温声道:“过来。”
蹭她小腿的脑袋就高高兴兴地跑去沈鹤为手下,找准位置脑袋耸动,自动被揉了两把,乖得就差自己去做饭,顺便承包别墅所有的卫生。
纪清如难以置信地看完全程,想不出第二个理由,沈鹤为这时候才转口说“它天生喜欢你”,但她已经不肯接受。
味道,她很幽怨地跟在沈鹤为身后,背后灵似的,嘴巴念叨着到底和味道有什么关系,才会让小猫第一次见面就那么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