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三合一
陈述终究还是没将那句话问出口。
顾越的去世, 是顾听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疤,又何尝不是所有人心中的伤疤?全队上下缄默不言,就当顾越去度了一个永远不返航的旅途, 他们不敢在顾听面前提起他哥, 哪怕一丁点儿有关于顾越的东西,都埋藏了起来。
有时候陈述觉着这个世界很善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顾听心灵失去至亲的创伤,又自相矛盾地觉着世界挺残忍的, 他看见那些辱骂诅咒的言论都会难受得不行, 独自咽在肚子里面消化,那么顾听呢?
顾越死后,队内突破手位置空缺,没有了队长, 更是失去了领头羊,顾听代替他哥上场,延续SAB辉煌道路。
那时顾听说, 我是为了我哥。
KWC上,顾听肩扛双担责任, 赛后顾听肩负无数骂名。
SAB是他哥的心血, 再艰难、再有压力,他也不会让顾越的梦想毁在他的手中,他要向哥哥证明,我其实可以。
但哥哥,你能看见吗?
“不好吃?”顾听看陈述呆愣咀嚼的样子, 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没、没,好吃着呢!”陈述笑了起来,大口朵颐, “嗯!太香了队长!”
顾听神色温柔,单手撑着下颌眨眼,“夸张了啊。”
“我骗你干啥,”陈述手中筷子不停,抬头瞟了他一眼,佯装不经意地说,“队长啊,你不开心呢就要说出来,不要随时一个人憋着,就樊哥那件事儿吧,你肯定烦得要死,但你就不说,我看你这些天都没在状态,就算是卡皮巴拉也是有自己情绪的吧”
说完,他咬着筷子去观察顾听的表情。
顾听先是一愣,随后吃惊地说,“天呐句号,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呀?”
陈述见顾听没怀疑来劲儿了,轻拍桌子,压着声音说,“对啊队长,甭管什么负不负面情绪,还是什么宣泄垃圾桶,你只管说出来就行了,在初中的时候,你知道我的外号叫什么吗?”
顾听憋笑,摇头说,“不知道。”
“情感分析大师,”陈述自信地拍着胸脯,“哎,我有一哥们儿,初中追女神追的怀疑人生了,我就花了一晚上,成功开导,那哥们儿走出阴霾不为情所困,考上重点高中;还有”
陈述孜孜不倦地举了他当情感分析大师的好多例子,两个人坐在那儿一聊就聊到了深夜,面汤都冷了。
“所以队长,”收拾完厨房,陈述喊住上楼的顾听,望着他咧开嘴笑,“你还有我们呢。”
顾听弯眼,说得真挚,“谢谢你,句号。”
四月底,为期两个月的常规赛结束,休赛一段时间后,胜者组与败者组开启季后赛阶段,采用BO5双败淘汰赛制。
SAB以积分最高顺位胜者组第一名,UNP第二名、零域第三名、TXT第四名。不出意外,季后赛若两支队伍晋级总决赛,那么将争夺冠军奖杯。
尽管SAB现排名第一,但在赛事过程中每个选手的状态有目共睹,打得那叫一个吃力,有几场竞粉看下来胆战心惊,以为SAB会惜败,却总是在最后的关键时刻让顾听硬是扭转了局面。
休赛的闲暇空余很多,SAB松了口气来寻找打反侵者位置的选手,小萝姐为了这件事儿,眼袋下面都挂了俩黑眼圈,忙得焦头烂额。
管理层还不做人地让一队选手,哪些跟其他战队玩儿的好的,去撬人家墙角,魏寻也闻言私下吐槽,也不怕出门被挨黑打,我才不干这缺德事儿。
当晚,就引了一出舆论话题,是在顾听的直播间。第二天,UNP的Ear被竞粉喷上了热搜。
游迩在国内KG中,虽说是明星选手,可也就才回国一年,他的舆论还不足以大众讨论,在这之前,关于他的爆料少之又少。
这回事件有人说是乌龙,也有人分析说这是蓄谋已久,更有甚者,游迩被冠名为“叛徒”。
事情到底是怎样的——
休赛阶段选手可以自行合理安排自己的时间,顾听不想一股脑地积攒到后面来补直播时长,能播一会儿是一会儿,也耽误不了训练。他刚开播五分钟,先到来的不再是688哥的特效礼物,而是意想不到的一个人,那个仅仅只与他算泛泛之交的游迩。
可能泛泛之交都算不上。
“嗯?”顾听一愣,懵逼地看着显示屏,小声的尾音上扬。
【卧槽什么情况???】
【小卡何时和12的关系这么好了??】
【救命,我看不懂这波操作】
【难道是我猜想的那样??】
【弹幕不要打哑谜好不好,有啥不能明说的】
【咋,常规赛那场比赛不敌小卡,心服口服了?[狗头]】
【喜欢上小卡人之常情】
卧室的门被使劲敲响,游迩慢条斯理地从电竞椅起身去开门,迎面对上祁一八卦眼神。
“你最好不要告诉我是手滑。”祁一扭身闪进游迩的房间,电脑明晃晃地正播放着顾听的直播间。
“你来干什么?”游迩不由分说地走过去关了电脑,掏出手机看了眼,剑眉微蹙。
“看就算了,还用电脑看,”祁一打趣的眼神儿,“打了一场比赛对人听神过目不忘了?嗯能理解,毕竟你都提出转会了。”
“有消息了吗?”他俩牛头不对马嘴地交流,游迩灰色瞳仁里掩藏极好的期待,等祁一的回复。
“你太着急了小伙子,”祁一刨着手机,找到聊天界面给他看,“那边的答复,巴喜不得你过去,这两天收拾收拾吧,对了,快点把违约金给我打了。”
“嗯,我现在就就转。”少爷口气轻描淡写,仿佛一大笔违约金对他来说就是小钱。
本来竞圈俱乐部的转会还有一项挂牌出售的流程,需要在规定时间内提交挂牌信息,包括选手的基本资料、挂牌价格等。倘若竞价成功后,转入俱乐部与选手就转会费用、合同期限、薪资待遇一系列条款进行谈判。
游迩由于和UNP的合同期限还未到期,所以应当按照合同上的比例缴纳违约金,正好碰上SAB需要反侵者,他的转会办理对接得非常快。
“哎,你还没回答我呢,”祁一肩膀撞他,“是手滑还是特意的?你是有多喜欢你那边儿那个新队长,怎么不见我直播的时候你给我打钱呢?”
游迩还真是手滑了。
他平常看顾听直播都是用的另一个号,但那天平台崩了,他也没注意登录的是哪个号,潜意识地认为就是常登的小号。
当今天平台提醒他特别关注开播时,他还是像往常一样送了礼物过去,谁他妈知道是大号。
不过游迩倒是很淡定,战队之间选手送送礼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况且他也一只脚踏入了SAB的门。
“谁?韩队你说谁转来我们俱乐部了?”陈述震惊地拍桌而起。
老韩叹了口气,抬手示意他坐下来。
会议室坐着教练组和小萝姐,早上管理层开了会将这则消息敲定,准备迎接新成员,让他们下来去给一队说一说。
谁也没想到,转来SAB的居然是游迩,实在是荒诞又荒谬,这简直八竿子打不着。
“就是游迩,”老韩说,“选手转会的具体缘由队内禁止讨论,你们只需要接纳他现在是你们的队友,是和你们一起打比赛的人就行了。”
陈述还想说什么,被顾听压住手腕儿,笑着说,“好的韩队,那他什么时候来?”
“这两天吧,”老韩朝魏寻也点了点下颌,“小魏,你旁边儿的卧室空着的是吧,你和句号帮忙打扫一下。”
“啊,要打扫吗,”魏寻也佯装说,“他应该不会住基地吧,毕竟人有钱。”
老韩皱眉,“你怎么就知道人有钱了?”
“网友都是这样说的,”陈述嘟囔,“而且UNP还是豪门战队呢”
“抽空半个小时就打扫出来了,抹抹灰拖拖地啥的,”老韩说,“里面的家具都是新的,本来该樊宇卿住那间卧室,他不是结婚要回家住么,算了,一提起他我就是气。”
回到训练室,陈述一直憋着话终于有了宣泄口,“不应该呀,咋会是游迩呢?噢我想起来了,队长,他是来找你的!”
顾听漫不经心温声回,“嗯哼,找我干什么?”
“队长,别听他放屁。”彭于渺开口说,“句号,我有没有提醒你说任何话要经过大脑想一想,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我真没乱说呀鱼苗姐,”陈述据理力争,“他不冲着队长来他干嘛要在直播间刷礼物,我看这个游迩分明就是居心叵测。”
陈述所说的这些,钝感如顾听,他确实没有想这么多,不过心里面在听见转会而来的是游迩时,感到这两个月打比赛的重压有了一刻的放松。
老韩在开会说的话他非常认同那句话,只需要接纳他现在是你们的队友,是和你们一起打比赛的人就行了。
游迩来的比预计要快很多。
当时顾听正在训练室训练,游迩直接给他打了一通微信语音,青年嗓音低磁愉悦,从听筒里传来,“队长,我到了。”
队长,我到了。
队长,我到了
游迩这声队长喊得可谓是无比自然和亲切,就好像顾听已经当了他很久的队长。
魏寻也被顾听倏地站起身的动静吓了一跳,怔然地问,“咋了队长?”
而反观魏寻也喊的这一声“队长”,相比游迩,就没有那种无法言说的感觉,顾听也不知其缘由。
他还捏着手机,通话早就挂断了,他刚刚好像还没回游迩。顾听穿上外套,简单地交待,“我出去接一个人,马上回来。”
这种事情不应该是领队交接么,游迩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顾听去基地大门的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今天天气格外得好,艳阳高照,训练室待久了偶尔出来呼吸了下新鲜空气,全身都通透舒爽,他享受地眯了眯长睫,恰好看见门外的那一辆黑色长车。
对于车的品牌,顾听不太认识,只是觉得车身很长,而游迩已经下了车,正坐在他的大箱子上玩儿手机。
顾听刚打算出声打招呼,对方敏锐地抬起头,直直地朝他投射过来灰色眸子的视线。
游迩放下手机,眼眸全是顾听的身影。对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粉发飞扬,桃花眼水波弯弯,嘴角挂着标志性的梨涡。
一次又一次隔着屏幕见到的人,此时就在他的眼前,并且过后能成为他朝夕相处,不可或缺的队友,游迩依旧相信梦境能转换为现实,所想即所得。
“你好,小迩,”顾听走了过去伸手,“欢迎你来SAB。”
游迩瞳仁微颤,心口猛跳,仿佛动物大迁徙般跨过地球长河留下行驶的震撼。他混血的浓颜没有了平日里的冷硬僵直,舒展一笑,回握住顾听的手,“谢谢队长。”
顾听注意到他身后的两个大箱子,“我来帮你吧。”
“不用。”游迩轻而易举地提拉着两个箱子,同顾听并肩走向基地内部。
在去管理层报道签下一系列手续流程之前,顾听作为SAB的队长,带游迩去他的卧室整顿,期间路过青训和二队的训练室,里面的成员像观猴儿一样地恨不得将脖子抻出二里地来,看着他俩。
顾听在前方对他讲哪些是哪些地方,每说一句游迩都附和,像人机。
“然后呢,你的房间在这里,”顾听推开门,“你看看格局怎么样,里面已经简单地打扫过了”
他转头,两人眼眸彼此相视。
游迩眸中带笑,点头,“知道了,队长,离你的卧室近吗?”
顾听没有想那么多,只当是才来的新队员有不懂的需要找他,他指了指对角的房门,“不远,就在那儿,你有事儿找我就行。”
“嗯。”游迩应。
全程游迩拖着两个大箱子,搁到卧室才得以空隙腾出手,顾听便又带他去管理层报道。
游迩进了办公室里面交谈,顾听做好自己的任务回到了训练室,刚一推开门,魏寻也打了个响指问,“队长,人咋样?”
“刚接触呢,看不太出来,”顾听笑着回,沉思了一会儿,“嗯挺有礼貌一小孩儿。”
“小孩儿?”彭于渺噗嗤,“队长,你就比他大一岁,装什么大人呢。”
“大一岁也是大呀。”顾听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
“就是,哪怕大半岁也得喊哥,”陈述摩挲着下巴,“就是不知道游迩大还是我大,万一我比他大,我就不是队内最小了。”
“又在瞎幻想。”魏寻也嘁了声摇头。
游迩具体跟管理层聊了些什么,他们都不清楚,只是认为迄今为止还没有选手这么快完成了所有流程,一气呵成。
而联盟里如今像游迩与SAB这样的“选择”与“被选择”的融洽关系,除开当年的双顾,便只有游迩了。
老韩领游迩来训练室时嘴巴都还未停,一队的成员见状,立即摘下耳机正襟危坐,目光一致投向门口。
“来,举起你们的双手,欢迎你们的新队友。”老韩率先鼓起了掌。
“欢迎欢迎。”顾听小声说。
游迩顿时将视线看向了他。
“队长顾听,你应该知道了,那位是爆破手魏寻也,协防者陈述,”老韩介绍着,“彭于渺,我们战队唯一的女选手,队内打狙击。”
“你们好。”游迩微微鞠了鞠躬,启唇说。
陈述见状,凑近彭于渺用手背遮住自己的嘴巴悄声说,“鱼苗姐,队长说得没错,他真挺有礼貌的。”
彭于渺轻点下颌应,“嗯。”
训练室内机子很多台,不过为了方便,他们每次训练相隔的不是很远,游迩一来自然而然地接手先前樊宇卿用过的电脑,上面是战队给配的外设。
“你要觉得用不习惯,可以把你自己的外设配上,”老韩说,“还有一些不懂的问队长就行。”
和顾听一模一样的话术,游迩想。
记忆回溯多年前,顾听哪会背这么多的担子,少年无忧无虑,连在游戏中的操作也是勇往直前。
他们一般会说这种没有后顾之忧,因为身后有依靠。
然而现在,有事找队长。顾听成为了他们的依靠。
累不累?
游迩薄唇蠕动,在顾听旁边落了座。
#Ear 白眼狼#
#游迩转会SAB#
这两个词条已经在微博热搜挂了一天一夜,丝毫未见下降程度。这两天SAB一队的训练室里算不上沉默,就是气氛有些怪异,具体是个什么怪异法可能是热搜正主就坐在他们面前但依旧云淡风轻,并没有当回事儿。
【现在竞圈已经这么随便了么,想转就转了?】
【游某人可是美国国籍哦,中美混血挂美籍,美国那么好还回来干什么,卖国贼滚出拆那!】
【圈你国的钱,拍拍走人反手掏出一张美国护照,弃自家战队而不顾,白眼狼真是被游迩发挥得淋漓尽致】
【虽然UNP是全华班唯一的豪门战队,走了个游迩并不会损失什么,我只是对此人的做法感到恶心,感觉像是随时随地都会被背刺的那种人】
【翻完评论,发现在这个世界的伪人比我想象的太多了,这不就是普普通通的转会流程么,怎么阴谋论都搞出来了?】
【KG每年都是这个时间段有转会啊[无语]】
两个战队官方账号被冲的没眼看,好在明事理的粉丝还占了几个前排位置,以至于观感看起来不那么的糟糕。
但是事后回想,游迩的转会确实明眼的太过急切,并直奔目标。
那么多的战队,偏偏选择了每况愈下的SAB,按理说他这种人应该眼高于顶才对,在SPD待得好好的,而后转回UNP,现在又来到了SAB,有人嘲讽他挑战队的眼光越来越差。
就算这回转会被骂的如此惨,也仅只是扒出他国籍的黑料使劲喷,再多余的,也便没有了。
又一次配合他完成了击杀。
顾听没忍住往旁边瞟了一眼,青年鼻梁优越,即使戴着耳机有了隔档依旧能看到他挺阔的山根,侧脸线条深邃凌厉。游迩的敏锐程度堪称极致,半秒,他扭头看向顾听。
对视。
灰色瞳仁很少见,顾听也只在电视剧或者漫画中看到过,现实亲眼一瞥,只觉像是山雨欲来的乌云,不近人情,可又有那么几分温度。
“队长,怎么了?”游迩抬手关掉音频,询问。
还是有些不太习惯,不习惯游迩竟然成为了他的队友。
顾听低头笑了笑,温声说,“那一波打的很漂亮呢,小迩。”
游迩眯了眯眼,喉结滚动,低哑道,“漂亮就好。”
训练几把就能探出来一个人的实力如何,练完复盘,顾听切换到游迩视角,尽管已经知道青年那些耀眼的前缀,却在此刻得到证实。
“哟,这小子是个不错的好苗子。”顾越陪弟弟复盘,难得地说出一句认可的话。
“我也觉得他很不错,”顾听分析着数据,“我将他在美国时期打比赛的集锦翻出来看了眼,15岁在KWC上一战成名,他是真的魏哥口中最可恶的天赋型选手了。”
“你很高兴?”顾越笑意盎然地看着弟弟。
“嗯,这些天唯一比较高兴的事情,”顾听点了点头,“哥,曾经我俩争执的那个问题,我还是会坚持我的答案。”
顾越是个人主义者,认定强者最强,在赛场上,他可以不需要依靠队友,一个人掌控所有局面,他不会输。那时候的他的确有自傲的资本,导致他的对手敬仰与不爽各占一半。
但顾听较为集体主义者,他的局限为KG这个游戏是五人团队游戏,所以队友必须互相配合才能打出好成绩来。
当时双顾就这个辩论想直取结果,究竟是个人赢的比赛几率大,还是集体——顾越说,最起码他目前为止所打的每一场比赛,从未失败,故而百分之百的概率,他坚信个人主义。
顾听不认同。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始终认为队友的力量是无懈可击的。
攻成不必在我,可以在任何队友身上。
功成必定有我,而我,并非不能力挽狂澜,扭转局面。
“无论你做哪个决定,”顾越轻捏他的肩,笑着说,“哥都会支持你,小听。”
顾听握鼠标的手倏地一紧。
“这个游游迩,嘶,很耳熟的名字,”顾越垂着眼睑思考,陷入某种经久模糊的回忆当中,“我记得,五年前吧,还是四年前,小听你是不是撞车过一位外国小哥,他那时不是被你打破防了吗,然后用一股生硬的中文腔调告诉了你他的名字,我那会儿还在想外国人也挺记仇的哈。”
“和游迩很像呢。”
哥哥的提醒的确勾起了顾听蒙尘的旧时光,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期间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大脑里面的存储格早已对不重要的事和物潜意识地放到最深处,等它们自行坠落,直至消失不见。
“是吗,”顾听盯着显示屏上的人物,就算游迩换了赛道,反侵者在他手中也没有出现极大失误。他笑了笑,轻语说,“不记得了。”
游迩的加入,无疑让SAB从濒危里活了过来。
管理层其实对游迩那天在会议室说的话耿耿于怀,倒不是因为资金谈判,甚至俱乐部的分成他都可以不要,不过在这上面都有一个前提。
青年还把老韩怼得哑口无言。
不像是加入当选手的,倒像是来训人的。
这些谈话内容,俱乐部全队上下没有人知道。
顾听修长的指尖转着圆珠笔,按下暂停,将游迩的集锦视频中战斗数据以及分析点记载下来,方便过后作比赛攻略。开始、暂停,他越看越觉得眼前仿佛有一条清晰的画面雏形。
房门被敲响。
顾听搁下本子和笔去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错愕地瞪大眼。
游迩个子高,占据在狭窄的门框稍显委屈,墨发前刺不停地往下滴水,甚至还有未冲洗完的洗发膏发沫,一路顺着流入白T衣领里,他脖颈处搭了根毛巾,不好意思地一笑,“队长,我那个房间,水管坏了。”
“坏了?”顾听侧身让他进门,“啊,那卧室太久没人住,一些设施应该是老旧了,我都忘了提醒让他们排查检修一下。”
“能不能”
“能,推开衣柜门里面就是浴室,”顾听话没有等他说完就爽快地答应,“你先洗着吧,我去看看漏成什么样了。”
可谓是水漫金山。
顾听来到游迩的卧室,水已经漫延到了客厅处,临近晚上十二点,打电话叫人来维修不太现实,他只好进去关闭阀门,又回他屋里找了根帕子把水管堵上。彭于渺直播完出门下楼寻找阿姨做的小零食,路过游迩房间看顾听忙碌的背影,不明所以地问,“咋了这是?”
“小迩房间的水管爆了。”顾听说。
“水管爆了?”彭于渺探头望了眼,“哎哟,这漏的还挺多,游迩运气不太好啊,才来就出这一茬儿。”
“对,明天再找师傅给他维修吧,顺便再把其他设施检查一下。”顾听起身拍拍手说。
“他人呢?”彭于渺问。
“我那儿洗澡,”顾听笑着说,“有点狼狈,头上泡沫还没有冲干净呢。”
彭于渺意味深长地哦了声,“这样啊,那他今晚只能在你那儿睡一晚了,队长。”
“嗯。”顾听没在意地回。
游迩洗完澡出来时,顾听刚把上床给收拾好。现在俱乐部选手的卧室都是单人大床,唯独顾听还未改变,这架上下床是顾越没有去世前买的,当初他也是和顾越住在同一间屋子里。
他们劝过他,如果睹物思人难受,可以把床换了,换个大点儿的,顾听拒绝了。
虽然家里的床早就换了,但这边儿的变化,顾听舍不得,就连衣柜中还挂着哥哥生前所穿过的队服,他洗干净的。
“你那屋我看过了,今晚是睡不了了,等明天维修师傅来给你修好再说,”顾听踩着梯子别扭地下床,找出吹风机递给游迩,“小迩你就睡下床吧,懒得爬梯子了。”
游迩扫视着那架上下床,他其实知道这对于顾听有什么独特的意义,不过同在屋檐,他已经很满足了。
“没事儿队长,你睡下面,”游迩观察到顾听下来踩梯子的时候长腿轻微颤抖,一看就不是经常爬床的人,不用想都能猜出来之前上床睡的会是谁,“够麻烦你了。”
“谈什么麻不麻烦,不都是一个队的么,”顾听笑,“你第一次来,房间水管还爆了,是战队考虑不周。”
游迩唇角微勾,摸了摸鼻梁,没有应他的话,拿起吹风机去浴室吹头发了。
顾听重新拉开电竞椅,继续写刚刚没有写完的战术分析,浴室里吹风机的噪音什么时候停止的也不知道,直到耳边响起低沉嗓音,把他吓了一跳。
游迩语音上扬,压不住的雀跃,陈述句,“队长在看我的比赛视频。”
芬恩双刀流长剑站于安雅前方,犹如不可击破的盾牌骑士,这是游迩在美国打的一场淘汰赛,恰好队友的突破手就是安雅。
“嗯,对你不太了解,想做个功课。”顾听说。
游迩胳膊撑在顾听的电竞椅上,视线下瞥,映入的是顾听拿笔的右手,指节的每个骨骼分明,匀称纤细,指甲修剪的圆润干净,黑色圆珠笔将他的手衬托的很白,字写的也很漂亮。
初夏的室内温度不冷不热,顾听穿了一件长袖卫衣,两只衣袖都挽到了胳膊肘处,游迩自然也清晰近距离地看见了左手手臂的鸢尾花纹身。
“队长的纹身好美。”游迩冷不丁说。
“嗯?顾听没反应过来,话题跨越度也太大了。
“队长想休息了么?”游迩又问。
顾听脑子有些懵,性子慢的他可能还不太适应游迩这种快节奏。
“再过一会儿吧,怎么了?”他抬头,看向游迩。
“有什么想问的,想知道的,队长可以直接问我。”游迩的黑发垂在额前,混血的五官突出的更甚,嗓音沉和地说。
“坐吧,”顾听长腿一勾将椅子勾过来,示意他坐,问出那个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你为什么会转型打反侵呢?”
“跳出舒适区,尝试新事物,”游迩说,“更多的是想证明一些东西,比如——”
他停顿一瞬,“够不够格。”
顾听轻蹙眉头,他是真听不懂游迩说的一些话,难道是因为文化差异?
“你在美国待了多久?”他问。
“十多年吧,从出生起就一直在美国。”游迩说。
“那你中文说得很好,”顾听笑了笑,“你的每个领域天赋都很高呢,小迩。”
游迩凝神地看顾听的侧脸,也笑。
“你以前的突破打得非常棒,”顾听用鼠标拖进度条,“你看,你用柯莱这一场的比赛,为队友开口清路,全程都没有掉过点。”
“队长,你好像我的妈妈。”游迩语出惊人。
顾听震惊地瞪大眼,饶是情绪再稳定,性格再无所谓,听见这句话他还是维持不了淡定,猛地看向游迩。
他确信了,国内外文化差异巨大。比赛和像妈妈是一回事儿吗?!
这孩子莫不是想家了
见顾听脸颊泛起红晕,游迩解释道,“队长没发现,你一直在夸我么,跟我妈妈一样,经常夸我。”
顾听终于松了口气,拍拍心口,“你好吓人。”
“我想问队长一个问题。”游迩看着他说。
“嗯,你问。”顾听说。
“我一来你就叫我小迩,我比队长要小么?”
顾听茫然地张了张嘴,心想难道他介意‘小’这个字?,回道,“是要小一点。”
游迩点点头,“队长是很多人的队长,我想,能不能叫你哥。”
如此直球,不给顾听任何犹豫和思考的机会,他这句话甚至不是询问。
虽然顾听不清楚游迩为什么想换称呼,但他一直对称呼无所谓,哪怕是直接叫他名字。
“你叫什么都可以。”他回道。
“好,”游迩喉结滚动,轻笑,“哥。”
顾听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休息吧小迩。”
说完,他就要往上床爬,腰间有一股强硬的力道揽住了他。
“哥,你不用爬上床,”游迩说,“我睡就行。”
顾听实在是有些困了,没再跟他僵持,“行吧。”
游迩关掉卧室大灯,唯独留下微亮橙光的床头灯。在迷迷糊糊睡过去的那一瞬间,顾听想,他怎么会知道床头灯不关
渐渐地,下床传来轻微的匀息-
Youer:对,他现在睡在我下面。
点进发送之后,他探侧身子,就着床头灯微弱的光凝望熟睡的面容,而后胳膊枕在脑袋下面,视线盯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手机震动,对面回了两条消息-
Lucas:【Good!】-
Lucas:Dude, I really didnt expect you to burst the water pipe
三楼的电钻动静惊扰美梦,陈述队服都没换,顶着一头乱毛气冲冲地寻找罪恶来源,他打开门站在走廊,眨巴迷糊双眼紧蹙眉头看向那边。
顾听和游迩并肩站着,两人倚在门口,不知在朝里面的人说些什么。
陈述走了过去,钻进他俩中间,迷茫地问,“队长,大早上你们干嘛呢——哦哟,游迩房间好多水!”
他顿时清醒地睁大眼,揉了揉,“啊,昨晚你的水管爆了?”
游迩高冷点头。
“辛苦你们忍一下下,师傅快修好了。”顾听说。
“我是说我们基地哪儿需要搞装修呢,”陈述说,感到奇怪,“哎,你水管咋会爆,按理说不应该呀,我和魏哥打扫清洁的时候都好好的。”
“不知道。”游迩淡声回。
师傅修完水管还把房间其他设施检查了个遍,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才离开。卧室里还残留着狼藉,得亏游迩才搬进来,东西不多,直播的设备也还没配置,所以没有多大的损失,只是得扫水。
为了不耽误训练和队友的时间,游迩请了家政阿姨过来把地板上的水弄干净,即使这样,房间依旧潮湿。
“哥,”游迩对顾听商量,“我能不能再在你那儿凑合一晚?”
“行,你把窗户打开正好让屋子通通风,”顾听没有犹豫地答应了,“过几天会在你卧室弄直播设备。”
“谢谢哥。”游迩笑了笑。
下午顾听没和他们一起训练,吃完饭,他接到了裴律的电话。
因为他的特殊原因,俱乐部对于他的请假格外宽松,老韩在他出门前嘱咐,有事儿就打电话。
他开车去律所接裴律,启程去上海郊区的一所监狱。
“好久不见了,”裴律上车递给他一杯咖啡,“精神面貌看起来好了很多。”
“好久不见,”一路上,顾听做了很多次的心理疏通,却在见到裴律的那一刻,心还是止不住地紧张快跳,喉咙干涩,握方向盘的手心冰冷僵硬,嗓音沙哑地说,“我很意外,我以为这段时间,不会再见到他。”
裴律眼神疼惜地看着他,轻叹,“需要去再收集一些证据,抱歉,委屈你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好的][好的]
第22章 第 22 章 游迩倏地攥紧了手机。……
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顾听觉得每一次来这个地方, 就是在对他进行刨心之痛,他又觉得,头顶上悬梁着一把审判之剑, 久久不肯落下来。
不知多久, 才能进行审判。
他对这个地方无比抗拒,第一次和裴律来监狱时,他浑身冷汗,止不住地发抖, 连话都说不清楚, 后来医生说他的症状为应激,现在虽然没有那么严重,他努力在克制,克制着他沸腾的怒火。好痛苦, 好痛苦,哥哥当初也是这么痛苦吧。
“深呼吸,调整频率, 不要急。”到了监狱大门口,他俩都没急着下车, 裴律在等顾听平复, 放轻了声音说。
“我在你旁边一直陪着你,不要害怕,你很棒,哎对,就是这样”
顾听紧抿嘴唇, 闭了闭眼,再睁眼双眸清明,唇角勾起笑, 侧头对裴律说,“走吧。”
“好久不见。”隔着玻璃,对面的人咧开嘴笑。
“好久不见。”顾听面无表情,神色淡然,覆盖掩藏眼底波涛恨意,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握拳。
“我在这里面也能看到你比赛,”那人说,“你表现不错,都赢了。”
顾听没说话。
“你获奖的表情,以及这对眉眼,都和你哥哥一模一样,”那人说,“啧,看得我很不爽。”
“闭嘴!”顾听一巴掌狠狠拍在玻璃上,裴律立即牵住他的手腕儿,让他冷静。
那人挑了挑眉,吊儿郎当地看着顾听,眼中全是欣赏。
“小听,我来,”裴律顺捋顾听背脊,像是在安抚应激的猫,嗓音沉着,“交给我。”
对,不能意气用事,不要被他激怒。
顾听立即平息心情,抱手站在一旁,脑子里回顾在车上裴律对他所说的话,这趟来的目的是什么。
比起他,裴律倒显镇定和游刃有余,顾听察觉到那人逐渐的不耐烦,被裴律逼问地直喊管教。
“管教!管教!”那人扯着嗓子吼,“我身体不舒服!”
“我告诉你,别想着逃避问题,你别以为你无所不能!”管教已经进来要将那人带走,裴律越说越快,“我会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那人咯咯地笑,眼神阴冷地盯着顾听,“行,我等着。”末了,还吹了一声口哨。
“啪”,门一关,屋内沉静,只有裴律喘着气儿的声音。
“差不多了,”几秒后,裴律垂眸,整理文件资料的手一顿,“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你只管安心打比赛就行。”
好半晌,顾听掐自己的肉强迫逼走恍惚回过神来,低哑道,“裴律谢谢你。”
裴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不谈谢不谢,我只求一个结果,给你,给我,给顾顾越。”
日落大道折射在城市宽阔的柏油路,下班晚高峰,即使限了号依旧车水马龙。顾听的车子是万千当中的一辆,混在里面也不过是渺小普通的一员。
时至今日,他仍不懂生活中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意外发生,又好像有点懂。一些事情总会那么地精准降落在某人身上,安排的恰到好处,甚至冥冥之中有“我好像在哪儿经历过”,还是说,人这一生本来就是已经写好了的剧本?
但是哥哥,我不认同剧本论。
顾听永远接受不了顾越会以草率的死去而结束剩下的几十年光阴,他哥哥还没有看过湖泊,没有看过大海,没有看过极光。
但是哥哥,我很无力。
为什么那个人还能完好无损地活在这个世上,还没有受到任何的惩罚?如果说坐牢仅仅只是剥夺他终生自由,未免太过于轻松和荒谬了!
车窗敞开,顾听不知道何时起早已经泪流满面。
回到基地,面色如常。顾听在车库停好车,搭乘电梯上了二楼,路过训练室,只有游迩一个人还坐在座位上,显示屏循环播放他的某场赛事切片。
顾听走过去扣扣门,引起青年的注意,看向他的时候,游迩沉塌的眼眸放大了些许,“哥,你回来了?”
“怎么不跟他们下去吃饭?”顾听笑着问。
“还不饿,”游迩站起身,“哥吃了么?”
“还没呢。”顾听本想直接摁三楼回房休息,但有些时候摁的次数最多的便是训练室,肌肉记忆形成很难改变了。
“那一起吧,哥。”游迩关掉电脑,拿过队服外套往门外走,顺手牵起了羊。
顾听被他丝滑自然的动作惊讶一瞬,没说什么,由着他去了。
“哎队长回来了啊。”彭于渺眼尖地瞥见游迩牵顾听手腕儿的手,手背支着下颌,好整以暇地抿唇微笑。
“嗯?嗯?队长你好久到的?我咋没看见你呢?”陈述嚼着饭菜含糊不清。
“也才到。”顾听落了座,身心不知怎么突然放轻松下来,视线缓缓扫过他们的脸。
“今天阿姨给我们开小灶了,”魏寻也把冷吃牛肉推到顾听面前,悄声说,“超好吃的这个牛肉,队长你快尝尝。”
“虽然辣,不过是真的爽。”陈述也悄声说,跟做贼似的。
“哥,饭够了么?”聊天的间隙,游迩已经把饭给他盛好了。
顾听愕然地看着小山包,“够了够了,谢谢你啊小迩。”
“啥?”陈述龇牙咧嘴,“你喊队长啥?”
“哥嘿你小子队长都不喊?”魏寻也啧了声。
“不是,咋就喊哥了呢?”陈述疑问句,“我靠,我都没喊过队长哥!”
“你喊呗,谁拦你了?”彭于渺在一边儿乐。
“称呼而已啦,你想喊什么都可以,”顾听笑得不行,感叹,“其实吧,我也不太喜欢‘队长’这个词儿,总感觉肩上背了担子。”
事实就是担子。
“你不喜欢我们就不喊,”魏寻也说,“和你粉丝一样,喊你小卡要不要得?”
后半句是魏寻也的四川话,听得陈述有点懵逼。
“要得嘛。”顾听点了点头,慢吞吞地说。
“要得嘛?”陈述东施效颦,口音异常奇怪,引人发笑。
“哎哟你别学了。”彭于渺说。
“那我也喊队长哥。”陈述理所当然。
一道清沉突兀的嗓音响起来,淡声道,“不可以。”
不可以。
游迩说的理所应当,在美国的队霸行为此刻隐约有了些苗头,其他人和顾听见陈述冷不丁一哽,都憋着笑。
陈述缓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游迩那句“不可以”,他偏不遂意,问,“凭什么啊?只准你喊不准我喊,这么霸道呢?”
“先来后到。”游迩慢条斯理地说。
“这玩意儿还要讲先来后到?!”陈述非常震惊,“我就喊我就喊。”
游迩沉静地看着陈述挑衅,笑了声,“这样,单挑,谁赢了谁喊,来不来?”
一个称呼,竟然引得要单挑的地步,顾听实属认为太小题大做,刚想劝二位,陈述拍桌而起,“单挑就单挑,who怕who?”
顾听坐在他对面吓了一跳。
“行,”游迩点点头,“你决定位置。”
于是饭后他俩坐在了训练室,彭于渺和魏寻也充当观众,顾听顺其自然当上了裁判。
顾听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不理解为了一个称呼,并且只是普通且简单的“哥”,至于么?
为了公平起见,游迩没选择他擅长的突破与反侵,陈述也没选择协防,一致决定玩儿狙击,三局两胜。
“加油啊两位少年,”彭于渺戏谑,“我看好你们哦。”
KG里有单挑模式,这个模式一出,很大程度上满足了在地图中的喷子,我骂你低分崽,你骂我演员,得,谁也不服谁那就来把单挑,看看谁更技高一筹,再没机会狗叫。
所以这个模式节奏非常快,纯靠技术和心理博弈,游迩戴着耳机面容波澜不惊,迅速安装好AWM的马格南子弹,就操控鼠标聚焦倍镜,没有任何犹豫地朝陈述甩狙。
除开怪物大狙狂徒,AWM是伤害最高的狙击枪,它能一枪射穿军用级别的防御,当即倒地死亡,这一波陈述的角色死在了游迩的狙击枪下。
“我操?”陈述小声惊呼。
观战的彭于渺手痒得不行,她坐在陈述身后观战简直就是一种折磨,恨不得立马上手接过鼠标键盘操作,“哎我能指导么?”
“不能哦。”顾听笑了笑。
“鱼苗姐,你要相信我。”陈述头也没回地说。
魏寻也直乐,“相信你个大鸡蛋啊!你都死了一次了!”
暴露了狙点位置后,游迩拿枪撤离了炮楼,陈述终于瞅见了他,奋起直追。
“哎——”彭于渺猛地顿住,反应过来地用手捂嘴看向顾听,比了个拉链状。
好在陈述没那么鲁莽,不像小狗看见骨头直奔上去,借助沙漠的灌木丛趟了下来,身上穿着他在房区搜到的吉利服。
“聪明。”顾听夸奖道。
然而他刚夸完,上帝视角的他们清楚地知晓游迩的位置属于绝佳,只要他不露头,陈述就找不到他,但他还是露了。
两把枪对狙,游迩狙击手打出来突破手的气势,由于他蛇形走位,陈述连发几狙都未将他打中。
“嘭”地一声爆破,陈述反倒被炸了个半残,“靠!还能这样?!”他惊从座位上弹起来。
“好像没说不准用雷”魏寻也冷不丁补充。
“别靠了,你要死了。”彭于渺叹了口气。
游戏结束,陈述的界面明晃晃的“失败”两个大字。
“愿赌服输。”游迩取下耳机,眼神投向陈述,意思非常明了。
“哎服输服输,”陈述认命地应道,“不跟你抢,行了吧。”
顾听阴霾的心情开朗不少,嘴角噙笑,神色温柔地看着训练室众人,任由他们拌嘴吵闹,半天没有说话。
每人心中心照不宣,游迩也是。
就算顾听不说他下午去了哪儿,其实他们都知道,只是呵护着他的伤疤,永远不会揭开露出来好不容易才长好的新肉,坚硬的疤壳是他微不足道的保护伞。
他们想让顾听开心一点,顾听也是。
大家都开心一点。
顾听能看见他哥的事儿,只对裴律一个人说过,裴律建议他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顾听思考了很久,他并不觉得这是病,他不会伤害别人,更不会伤害自己,他身边和他说话的“顾越”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如果有一天消失了,顾听无法猜测结局。
裴律不再去劝他,内心祷告,“顾越”不要再消失了,他可以失去哥哥一次,绝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晚上顾听开了会儿直播,游迩为了避免镜头,提前爬到了上床,这地儿是死角,摄像头照不了。
同时,拿起手机登录了自己的小号,有了上次的乌龙,这回他格外小心,他和顾听的距离仅仅不到两米。
顾听如何也想象不到,给他砸了几百万礼物的榜一大哥,此时就在他身后。
“大家晚上好。”顾听对镜头打了声招呼。
【用户688送出穿云箭×35】
【用户688送出热气球×15】
【用户688送出梦幻城堡×10】
【用户688:晚上好。】
【熟悉的id,熟悉的流程】
【688哥,上次有人抢你把榜一位置!】
【是那个Ear是吧】
【哦莫前两天战队官方官宣了Ear的定妆照,Ear竟然真加入了SAB,我先前吃营销号的爆料还真不信呢】
【12被喷得老惨了,卖国贼都骂出来了】
【用户688:谁抢我位置?】
【天,粉随蒸煮么这是,688划弹幕手都划麻了吧[笑哭]】
【此处艾特UNP——不对,现在是SAB的游迩了】
弹幕时不时飘来喷子对游迩的辱骂,游迩毫无波澜,视而不见。
“谢谢688哥,”顾听习以为常地对金主表示感谢,“官方前不久给突破手角色霍里斯汀联动动漫ip出了款新皮肤,我们试一试怎么样?”
【用户688:可以】
【非常可以!】
【那款霍里斯汀的皮肤超级好看!官方这次联动终于有水平了】
UNP-One发出组队邀请。
顾听点了同意,祁一万年不变的炸麦直冲耳门心,“听哥!!”
坐在上床的游迩听见声音坐起身,偏头看向顾听。
“哎,小一。”顾听弯了弯眼眸,回。
小一。
小迩。
哦,原来他都是这么喊的。
游迩倏地攥紧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游某人:以为是我唯一,没想到我是之一[化了]
第23章 第 23 章 卡皮巴拉小饼干,哥喜欢……
祁一的一惊一乍性格和陈述没有两样, 话很多,但他知道顾听在直播,所以闭口不提游迩转到SAB的情况。
他虽然不提, 可他的身份摆在那里, 毕竟是UNP的队长,弹幕可被人不停刷屏。有人问他对游迩提出转会作何感想,也有人问被背刺的滋味儿爽不爽,这些都被游迩尽收眼底, 随他们如何想。
无论怎么样,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曾经有一段时间,SAB的老将樊宇卿要退役的消息传得那是沸沸扬扬,他闻着味儿回了国,SPD大为诧异。真相是樊宇卿因为手伤问题, 的确有退役的打算,毕竟他为SAB里最大的现役选手了,谁知他觉得自己还能坚持到KWC, 并没有立即离开,后来反而是自己触犯了底线, 粉丝大彻大悟, 那个时候樊宇卿不过就是想立一个人设罢了。
本来应该更早一点的,游迩看着手机屏幕中直播的顾听想。
祁一难得碰上顾听在线且与他同队,全程就像一只小狗似的跟在他身后,有子弹就挡,有资源就分。众所周知, 联盟中顾听的人缘是数一数二的好,还记得首次亮相赛场的是顾越,结交战队朋友也是顾越带着弟弟, 结果后面每次见面开口的第一句便是问他:“哎顾越,你弟呢?”
大概在竞男里,顾听仅仅是“不骂人”这一条,就很受别人喜欢和他双排打游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弹幕开始舞起了cp言论,这种现象很常见,只要哪个战队的某人和其他战队一位直播稍微有节目效果,那么会吸引到大批腐女。
游迩看得眼角直跳,惊觉不能再坐以待毙,看祁一的架势是今晚都要和顾听双排的程度。
【用户688:下一把能带粉么?】
vip弹幕显眼,顾听看见了688哥发的这一条评论。
“好啊。”顾听答应道。
【带粉!我期待了好久的带粉!】
【小卡有好久都没有带过粉了呜呜呜呜】
【姐妹们,拼手速的时候到了!】
【不枉我苦苦盘了两个月的核桃,今天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多谢688哥,感恩688哥!】
顾听将缘由解释给祁一,得到青年依依不舍的语调,“啊,那好吧听哥,下次我们再一起玩儿!”
“嗯,一定。”顾听笑着说。
游迩暗嗤了声,这会儿得找个机会脱身了,但是明目张胆地在顾听镜头中出现,以免被带上不好的节奏。
他给魏寻也发了条消息,让他来救场。
一分钟后,魏寻也收到消息敲响顾听的房门,对顾听悄声说,“队长,把镜头先关闭一下,游迩想上厕所。”
顾听了然地往上床看了一眼,游迩正笑着看他。
“噢,好的。”顾听光顾着直播,几乎忘了他房间还有游迩。
魏寻也传达好消息,朝游迩比了个ok的试手势。
顾听回到座位,飞速关闭摄像头,顺便对粉丝解释,“抱歉,我先上个厕所,回来就开启扫码。”
说完,他把麦克风也关了。
“不好意思啊小迩,”顾听转身看着他说,“我没考虑好。”
游迩长腿跳下床,走到顾听面前,眼眸认真,温声说,“哥不需要道歉。”
顾听穿着宽松居家服,粉发柔顺地垂在额前和肩颈处,瞳仁清澈水汪,看上去柔软又乖。
他的礼貌和身上自带的那种温婉气息,让人不禁地想要靠得更近,游迩鼻息深动,沁入的全是顾听淡淡的体香。
“我等你回来再开摄像头吧。”顾听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不用等我,我”游迩大脑飞速旋转,“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可能要很久。”
“这样啊,”顾听说,“那你给我发消息就行,我给你开门。”
“嗯。”游迩应道。
出了卧室门,游迩飞奔下楼到训练室开机,登录了自己的路人号。带粉是他提起的,而他又是顾听的榜一大粉,秉着一些人情世故,顾听会给他留组队位置。
但他还是很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尽管焦急得不行,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可手心却出了汗。
他房间的直播设备只装了一个显示屏,以至于现在他只能来训练室。
好在他们日常训练的机子全是高配置,游迩登录上号以后,点进了顾听的直播间扫码,果不其然,他看见了五排位置还空了一个。
他情不自禁地从喉咙里挤出低低的笑,心中酸软又满足。
“好咯,人都到齐了,”顾听的声音在麦克风中有些许的失真,游迩戴上耳机,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屏,“那我开了哦。”
“开吧小卡!”男粉说。
“开开开!”女粉说。
[组队房间-用户688:嗯嗯。]
KG职业选手在直播里很少带粉,虽然很少,最起码会带,顾听算是带粉比较频繁的一个。距离上回带粉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今晚他的直播间格外热闹,粉丝挤着扫码都差点将平台干崩。
不过主播会开放一定的特权,比如给自己的金主爸爸,榜一大哥,用户688前前后后砸了累积下来差不多几百万,就算卖面子也必须给他留一个。
所以688占用特权名额,其余粉丝没有多少意见。
关键是什么,688技术好哇!
[组队房间-用户688:你随便拿个突破手,我打反侵保护你。]
【霸道榜一狠狠爱】
【666第一次听素人口气这么狂妄,职业选手需要保护吗】
【还指挥上职业了】
【喷子你们先别喷,688哥技术不亚于职业水平】
【是从热门点进来的新粉吧,688哥超强的,在赛场小卡保护队友,在直播688哥都是保护小卡的那一个】
【好厨子一句话就是一碗饭】
【kswl】
【6卡szd!!】
好多打6卡的萌萌新粉。
【逆cp了,我们粉丝磕的都是卡6】
【刻板印象入脑了,咋滴看不惯我们卡左位被宠?烦人,一上来就逆我们cp】
【小卡永远左位谢谢】
弹幕党争开始打的热火朝天,游戏局内一片和谐。顾听职业号段位太高,预防粉丝段位不匹配,他用的是小号。688既然开口让他随便拿角色,他也懒得要强,随便锁定了一位冷门突破角色,688选了最强反侵。
就这样,顾听的身份由“保护者”转变为“被保护者”,688哥的反侵者玩儿的非常溜,顾听全程都很安心。
唯一不方便的是,688哥从来都不开麦,都是发在语音频道那一栏,以至于不管是顾听有什么想法,还是队友有什么想法,688哥都要比他们慢一拍。
不过对于强者来说,这都不重要。
“哎,真好啊,我弟弟终于有人保护了,”顾越躺在床上,长腿耷拉着,长叹了一口气说,“怎么能有人不爱我们小卡。”
顾听听见他哥哥的话,抿唇一笑。
【干嘛呢,随时随地都对我们笑,勾引我[狗头叼玫瑰]】
【不要这样笑,这样你会有很多女朋友】
【请某只卡皮巴拉停止散发自己的魅力】
“粉丝也都很爱你呢。”哥哥说。
“是,很爱。”顾听喃喃说,“我也很爱你们。”
【怎么突然表白】
【超级超级爱你,会永远支持你的!】
【呜呜呜小卡[委屈]】
【泪目了,怎么回事】
【此入就是如此直球】
游迩的耳麦中突然传来这么一句,操控鼠标的手指慢了下来,愣了神。
我也很爱你们。
两人一个在二楼,一个在三楼,彼此对着电脑屏幕,大脑载入不同思绪。游迩14岁那年,被一个id叫Listen的少年在KG局内摁在地上摩擦,自此,便形成了一种在他心中独特的执念。
他打破欧服电竞史的传奇记录,进入全球第一的KG战队SPD,只为超过当年的Listen。可当他越了解这个人时,那无声的爬山虎布满了整座心墙。
顾听的喜悦、痛苦、悲伤、这么多年了,他好像活成了第二个顾听。
“我也是。”游迩低吟说。
训练室只有他的一台电脑发出亮眼灯光,但在全室内黑暗里显得微不足道,游迩由衷地感受到空洞寂寥的孤独。在事故意外发生之后的每一个夜晚,顾听是否也像他这样一个人坐着,面对顾越的电脑独自面对沉痛?
没有是否,只有事实。
一定会这样-
小卡10.21:是不是生病了呀?
搁在桌面的微信弹出来顾听发来的消息。
打了三局,把把十多分钟结束战斗,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上厕所绰绰有余,除非掉坑里了。
游迩退出组队房间,临走前在弹幕发了一句:我临时有点事儿,先不打了,你早点休息。
随即关掉电脑慢悠悠地下了一楼,去厨房拿出他今天才入购的工具和材料。
弄好一切之后,游迩拍了张照给顾听发去-
Youer:没有,在做宵夜呢-
Youer:卡皮巴拉小饼干,哥喜欢吗?
第24章 第 24 章 顾听?是哪位。
顾听实在没想到, 游迩这么久忙没进屋,是在一楼的厨房烤小饼干,他更没想到, 游迩竟然会这玩意儿。
照片里, 棕色的卡皮巴拉小饼干惟妙惟肖,不知道游迩是用的模具还是自己捏的,看起来非常可爱。
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复,继续带粉开了下一把, 独留游迩在厨房忙碌。
成功地避开了马甲嫌疑, 游迩关掉了手机,专心致志地烘烤饼干。这门手艺是父亲交予他的,说会上一门总能让自己喜欢的姑娘刮目相看,必要时可以派上最佳用场, 当年我追你妈妈就是这样。
他爸爸是美国人,典型的熏陶在西方开放国家长大,表达爱意从不吝啬, 有了父母在前面作引导,游迩铭记于心。
当然, 他并不认为单单会做小饼干就能获得顾听的吸引力, 他只是想让顾听开心。
有人说,吃甜品会让心情变得开心。
为此,剩余的材料他还烘焙了几盒蛋挞。
“好香。”温润柔和的嗓音。
游迩有些意外地转身,“哥,你没直播了?”
“两个多小时, 够了吧,”顾听说,背着手往前探头, “我在二楼就闻到香甜气味了,小迩很棒呢。”
“啊,是么,”游迩扯出一抹轻笑,“连这种不足为奇的小手艺哥都要夸我。”
“他们都不会,我也不会,想吃的话还得买。”顾听认可地点了点头。
游迩从盘子里拿起一块卡皮巴拉小饼干,抬手示意,询问,“哥,尝一尝味道。”
顾听就着他的手,张开红唇,轻咬,露出粉润的舌尖和白洁的牙齿,那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欲盖弥彰,饼干碎渣顺利地入了他的口中。
火候恰到好处,口感酥脆层次分明,刚出炉还带着些许的温热,顾听竖起拇指,“好吃。”
游迩灰眸眨也不眨地盯着顾听开合的嘴唇,凸起的喉结滚了滚,连手中的饼干被顾听拿走了也也不知道,整个人愣了神。
“小迩?”顾听将没吃完的饼干全部喂进嘴里,茫然地眨着长睫。
“嗯,那个”游迩又压了下喉结,嗓音沉哑,“好吃吗?”
“我说了呀,好吃。”顾听耐心地又说了一次。
“好吃就行,”游迩说完,重复,“好吃就行。”
顾听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朝他凑近了距离,“你怎么了,肚子还是不舒服么?”
游迩看着直逼的精致容颜,粉色狼尾映入他眼帘异常抢眼,挥之不去,他不得已往后退了一步,“没有。”
“卡皮巴拉的形状好可爱,”好在顾听不自知,问他,“用的模具吗?”
“不是,”游迩说,“我自己捏的。”
“自己捏的?”顾听瞪大眼,“很厉害。”
他倏然想起来,“哎,我记得你头像也是水豚吧,你很喜欢卡皮巴拉?”
第一次知道这种动物,顾听是从哥哥口中听见的,说他情绪很稳定,天然呆的人机感,好像遇见什么事情都很无所谓,他还要向他弟弟学习,戒骄戒躁。后来就是粉丝,还有其他战队的朋友。
原来这样的性格还可以用动物塑造,顾听感觉非常有意思。
那时他上网搜了一下,打算去买一只回来养养,证明一下到底情绪稳不稳定,可惜被昂贵的价格劝退了,最主要的原因是水豚是群居动物,光买一只恐怕会得抑郁,还得必须再买一只,别到时候把俱乐部造完了,遂放弃。
“嗯,”游迩看着他,弯眼回,“我很喜欢。”
“这谁做的小饼干?”
昨晚他俩没吃完,准确地说,只是顾听单方面吃了几块,而后又被游迩投喂蛋挞,实在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