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越张了张嘴,心疼不已地抚摸顾听粉发头顶。明明染着这么甜这么元气的发色,明明笑起来挂着漂亮的梨涡,可他怎么总是闻到顾听身上有种苦味儿,一点儿也不甜呢?
“我也累,哥,”顾听像是自言自语,“我迈不过那个坎儿,爸妈劝不了我,队友劝不了我,你也别想劝我,我心中有数,没准儿哪天我实在坚持不了就放弃了。”
“嗯,我知道,其实有时候我倒真想你是他们口中无忧无虑的卡皮巴拉,”顾越揽住顾听的肩,轻叹,“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操心,不用担起一个队伍的责任,可以随心所欲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儿,完成自己心中那份理想。”
“会的吧,小听,这是哥哥对你最大的心愿。”
开庭这一天,晴空万里,天气和顾越出事儿的那一天形成鲜明的对比。
本来队友想陪顾听一起去,他们的本意顾听心领,但他不想在法庭上得到不好的结果让更多人失望,所以陪他出庭的是裴律,还有宋星辞。
以及游迩。
顾听偶然知道游迩也在帮他跟进这起关于他哥的案子,如果不是裴律告诉他,恐怕游迩也不会主动向他提起。他问起游迩时,得到青年模棱两可的回答,说他刚好有这方面的律师朋友,可以朝裴律提供一些材料和思路,别的多余的话,游迩就没再给他讲了。
离法院的距离越近,顾听的脸色就越差,如同他排斥去监狱找谢澜光一样。审判之剑今天审判的不只谢澜光,还有他顾听,就是不知上帝更偏向哪一方,最终得到赦免。
双手紧握成拳搁在膝盖上倏然被人给包裹住了,顾听受惊地抬眼。游迩面容很少做大幅度的表情,很多人觉得他高冷不近人情,可顾听却能显而易见地在青年的表情中看到沉稳安抚,导致他内心产生了几分怀疑,好似认识的是两个人。
游迩的手温暖干燥,而顾听因为心情过度紧张的原因,掌心布满冷汗,冷得吓人,就像冬天里冻结的冰。他指腹摩挲顾听手背,彷佛在捋应激猫咪的猫,声音轻缓开口,“哥,今天一定会有好结果。”
他说得无比肯定,肯定到顾听闻言有一瞬间的失神,他们似乎已经开完庭,得到了法官的宣判一样。
其实还未开始。
顾听挤出一抹笑,点头嗯了声。
“车上有小零食,吃个垫垫肚子,”裴律透过后视镜看到顾听苍白的面容,打开扶手箱,他在开车不太方便,对宋星辞说,“星辞,给小听拿一下,你们仨都拿几袋吃吧。”
宋星辞应着,翻出来几袋巧克力,看了眼不是黑巧,递给顾听,“这个甜,牛奶的。”
吃甜心情会好一点儿。
顾听没有拒绝,接过来撕开包装,将白巧含进嘴里。
很甜,巧克力的苦醇已经全部被牛奶的香甜给取代了,甚至甜得有些发齁,不过顾听依旧面不改色地用舌尖抿着,感受巧克力逐渐在他的嘴里化开,焦虑不安的心情被甜味纾解,他脑子里终于挤出来空所想:巧克力怎么会这么甜?
这是第二次开庭,同第一次所坐的位置一模一样,画面重叠,就是不知结局是否能不像第一次。
宋星辞和游迩的身份坐不了原告席,只得转移观众席。这次,来看这个案子的很多,各方媒体又或者是其他身份地位的社会人士,对“电竞选手顾越被精神病人谢澜光捅刀15次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案件备受关注,网络上众说纷纭,什么观论点都有。
有人觉得谢澜光不应该被判决死刑,法律条件构成不成立,他行动时已经失去自我意识和自我动机,不算恶劣杀人案件;也有人觉得精神病人为什么不在精神病院好好治疗反而来人民医院干什么,就算是在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又为什么医生和监护人员不看好他,限制他的自由行动呢?正常人就活该受他一个精神病人的血光之灾吗?这不是关于到死者一个人的事儿,这是一个家庭的事儿,更何况对方还是现役有名的明星电竞选手。
第一次法院因证据理由不足驳回顾听起诉谢澜光死刑的权力,全网唏嘘叹息,为一个好好的正值风华正茂的青年草率离开这个世界而感到悲伤难过。本以为顾听会就此接受法院判决下来的结果,没曾想,他竟然提起了二次诉讼,依旧没改变自己的立场和观点。
他不要谢澜光的赔偿,他只要求谢澜光判处死刑,一命偿一命,天经地义,精神病不是他持刀行凶的遮羞布,更不是挡箭牌。
那时谢澜光在入狱前,拿着驳回的判决书当着法官和其他人的面儿对顾听假惺惺的忏悔,那副嘴脸迄今为止,顾听每每回想起来都让他无比的恶心。
谢澜光泪水挂在脸颊上,他一只眼哭,一只眼笑,眼底的阴郁嘲笑顾听的不自量力,他下跪,他认错,他说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顾听极力忍耐着自己的情绪,如果他那时候身上有枪,或者有一把刀,他会不顾一切后果将谢澜光碎尸万段,让他下地狱,跪在他哥面前忏悔。
谢澜光被警察带着出庭了。
男人穿着囚服,趿拉着步伐,稍微驼了驼背脊,扭头朝顾听看过去,嘴角勾起轻蔑得意的笑。他待在牢狱里久了,身上沾染的那股阴郁气息更浓,整个人将恶和狠淋漓尽致地完全展现出来。
顾听呼吸一紧,蹙着眉头,胃里不断翻涌,谢澜光令他作呕。
“放轻松,”裴律抬手拍了拍顾听的背,“我们跟着流程走。”
法官宣布肃静以后,开始开庭。
“这种小事儿也需要找我?”游迩父亲在电话里头的嗓音低沉严肃,“我很忙,小迩,你去联系周秘,让他给你解决。”
周秘的办事效率很快,将资料和计划梳理的明明白白,而这也让他在国内掌权的大哥知道了,亲自打电话问他什么情况。
游迩上头还有一位大他五岁的哥和三岁的姐,两位走家族道路,游迩反其道而行之,踏上了在长辈眼中不务正业、没有出息的电竞,在爸妈的雷点上疯狂蹦迪。
大哥说话冷若冰霜,也毫不客气,近乎质问,“游戏给你脑子玩儿傻了是吧,死个人从你的嘴里面说出来这么容易?”
游迩同样没有好语气回他,“一个精神病,死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末了,又淡然补充,“他应该偿命。”
第36章 第 36 章 我喜欢你。
顾听坐在裴律旁边, 听他向法官和对方律师冷静地诉说着证据,他终于咂摸出不对劲儿来。先开始接手的资料,顾听都逐帧看过, 根据上面的一条一条上网查过, 但今天在法庭上说的一些种种,顾听确定以及肯定,他没有听裴律谈起这些。
光是谢澜光有杀人动机这足以让谢澜光无法翻身判案死刑的这个证据,已经让顾听大脑一懵。
他不是惊讶谢澜光有杀人动机这件事儿, 而是惊讶裴律竟然能找到, 按理说谢澜光上面的人已经清扫完毕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才对,这么久了,足够他们做完这些事儿了。
但偏偏还是让裴律在今天的法庭上呈堂证供。
顾听面无表情,实则内心惊涛骇浪, 上帝的天秤偏了那么久,如今真的肯朝他偏一点儿了吗?
但谢澜光眼露凶光,再没了往日的淡定, 大声吼,“污蔑!对方原告这是赤裸裸地污蔑!”
“肃静!”法官威严地敲了下鼓槌。
谢澜光开始慌神, 眼神与辩护律师交接, 辩护律师立刻开始反驳裴律的观点。
“其实我们还找到一份证据,”裴律不急不慢地说,“谢澜光早就认识被害者顾越了,谢澜光的社交媒体软件均关注了顾越的官方个人账号,且都有私信发送, 由于顾越身为公众人物,所以他从未回复过谢澜光的私信。”
裴律顿了顿,继续补充, “他发给顾越的私信内容粗俗露骨,这是我们录屏的证据。”
第一次起诉谢澜光,顾听没有任何经验,一心想着让法院判处谢澜光死刑,故而大多数证据存在一定的纰漏。谢澜光私信顾越这件事,是游迩让周秘插手进来找到的,发现此不堪入目的私信留言时,对面已经注销了账号,可想而知谢澜光的父母替他擦了多少屁股。
法官一一过目,裴律懒得再和他们耗下去,直接将更明显指控“谢澜光是在清醒状态下朝顾越行凶”的证据交给了法官。
谢澜光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在场听庭审的各方媒体低声交谈,宋星辞气得脸都红了,极力忍住自己,不冲上去揍人。
游迩的视线一直落在顾听的身上。
顾听平常穿衣很潮,即使上半身穿着队服,下半身的裤子也要给自己搭条好看的,今天除开那头粉发以外,他穿搭一身黑,精致的脸是受了刺激的苍白,唇线平直,透露出罕见的冷酷。
到最后,谢澜光的辩护律师也无处可辩了。
法官开始宣判结果。
顾听立即坐直了身体,耳朵一阵耳鸣,眼前的人和景变得模糊起来,直到那句“判处谢澜光死刑”落入耳中,他才得以从溺亡中醒过神。
他瞳孔震缩,法官的鼓槌一锤定音,回荡在他脑海。
终于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了。
哥哥,你看到了吗?
从法院出来,外面刺眼的阳光洒在顾听的身上,他微微仰起头,唇角勾起释然地笑。他本以为会激动地落下眼泪,但没想,他平静又忐忑地接受了这个美好的结果。
“我看到了小听。”周围一片白光,看不清楚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好像还有几个立体几何,他哥穿着队服,浑身清爽干净,坐在正方体模块上。
顾听抬头一怔。
“顶着压力担任队长位置,为我维权,辛苦了,听仔。”顾越弯眼一笑,从正方体上跳下来走到顾听的面前,抬手按着顾听的肩,“哥哥都看到了,你所做的每一件事儿,不管是你想对我证明什么,还是这一切的一切,我都知道,我从未离开。”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顾听呢喃,轻颤地抬起手,蜷起手指去触摸他哥的脸,但和无数次梦到的一样,没有真情实切的触感,只有虚无。
“继续做你想做的事儿吧,我一直都会支持你,”顾越说,“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醒了!阿听醒了!”耳畔宋星辞的声音格外清晰。
再睁开眼时,入目的是医院病房的白色天花板。
“我”顾听疑惑道,“我怎么会在医院?”
“你在法院突然晕倒了,把我们吓得,”宋星辞说,“医生说你精神压力太大了,再加上没休息好,其他的没什么大问题。”
顾听了然,环顾四周,发现病房里只有他一架床,宋星辞见状,解释说,“噢,游迩给你办的住院手续,他给你开的单人病房,让你好好休息。”
“小迩和裴律呢?”顾听问。
“游迩去拿饭了,裴律还有事儿要忙,”宋星辞说,“后续的材料裴律需要整理,你不用再操心了,交给我们就行。”
“谢谢你们了。”顾听轻声说。
“还客气上了,倒是你,自己的身体怎么样心里没点数吗,”宋星辞没好气地说,喋喋不休,“忧心思虑太重,是会伤心气神的知道啵,虽然检查出来没太大的毛病,但一下晕倒很吓人的好吗。”
“其实也有可能,是我太高兴了。”顾听说。
宋星辞笑了声,“哎,对,就是要这样想。”他叹了口气,又说,“我听见法官敲定死刑的那一刻,激动得不行,眼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阿越在天之灵也能安息吧对了,你打算给伯父伯母说么?”
“肯定要说的,”顾听点头,垂着长睫说,“本来没打算告诉他们,因为想着会打不赢,只会让他们徒增伤悲。如果打不赢,我会坚持到打赢为止,那就一直都不告诉他们,打赢了也该让他们心安了,我只是没想到这次会赢。”
“我也没想到。”宋星辞回想起庭审的场面,攥紧了双手。
谢澜光一出来,他已经快抑制不住自己冲上去了,更别说顾听呢,他内心又是极大的痛苦?
病房门开,游迩提着带来的饭走进来,看见顾听醒来,欣喜之色溢于言表,“哥,多久醒的?”
“醒了有一会儿了。”顾听有太多话要问游迩,此刻还是忍了,笑了笑说。
“这是基地阿姨特意给你做的营养餐,待会儿鱼苗姐他们训练完,会来医院看你。”游迩拧开保温桶。
“哎哟,还来看我哇,感觉有点小题大做了。”顾听心里的暖意直线上升。
“团宠啊你是,”宋星辞顺口来了句,“营养餐有我的吗?”
“有你的,”游迩说,“但不是营养餐。”
宋星辞只在SAB战队吃过一回饭,那个时候他就觉得阿姨做的饭特好吃,念念不忘好久。
“你吃了吗?”顾听接过游迩递来的筷子。
“吃了,”游迩说,“吃了才过来的。”
吃完饭,宋星辞晚上还有课先离开了,病房里只有顾听和游迩两人。
顾听估摸着时间,队友他们应该还不会来,便想解疑。裴律是没告诉他太多游迩插手进来案件的细节,但是却点明了游迩的身份,提及的那个企业名字时,顾听一下就明了了。
而游迩,是那企业的公子。
他的确没注意过游迩的身份,只是觉得在基地的一众选手里,游迩很有钱。上海嘛,大都市的繁华他和他哥从踏进这座城市来,就已经领略过了。
但他并不觉得他和游迩现在的关系能够让这少爷出手帮他,那些他找不到的被谢澜光背景清除的证据,却能完全地交接到裴律手中。
“小迩,”顾听看着游迩,温和地问,“现在你能告诉我,一些详细的经过吗?”
游迩依旧闭口不提,不想让顾听知道太多的细节,对于顾听来说,这些事情不足为奇,而他只需要给顾听一个完美的答案。
“哥不用想那么多,官司已经赢了,谢澜光也得到他该有的下场了,不是吗。”游迩说。
“这件事上,谢谢你帮助我太多,小迩,”顾听说,“但我不希望被蒙在鼓里,就比如说你为什么会帮我?”
“哥真的想听?”游迩灰眸凿在他身上。
顾听在他炽热目光下坚定点头。
脱掉了黑色外套,顾听内搭是一件宽松白T,六月的天已经很炎热了,病房窗外的梧桐树有了早蝉的叫声。
游迩目光顺着顾听的脸移到小臂,紫色鸢尾纹身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他修长的手圈住瘦削的手腕儿,顾听不明所以地由他动作。
“因为喜欢。”游迩低声说。
顾听一愣。
“不告诉哥案件细节的原因,大概是很想你能安心做网友给你的人设,从此以后,再没任何烦恼,就当一只什么都无所谓的卡皮巴拉吧,”游迩看着顾听说,“本来计划着找个合适的时间,既然哥问我,我便不瞒你了。”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什是那种喜欢吗?”顾听讶然地问。
游迩没忍住笑,“嗯,是那种。”
“啊,”顾听完全呆懵了,“但我不喜欢你呀,小迩。”
“那我要追你,行吗?”
“不行。”顾听拒绝得毫无威慑力。
“我偏要追你呢?”游迩逗某只卡皮巴拉。
顾听稍作思考。
“也行。”
第37章 第 37 章 谢谢你,妈妈
游迩还想再说什么, 被进来的队友声音给打断了,单人病房倏然变得热闹起来,陈述一屁股坐到了顾听身旁, 直接将游迩给挤开。
“队长, 双喜临门!”陈述激动地说,继而不知道为什么,嗓音突然有些哽咽,“苦尽甘来了, 队长。”
顾听细细扫过他们的脸, 惊觉,他们曾经也是顾越,他哥的队友,在他无助迷茫的时候, 他其实知道自己身边无声地被队友筑起了一道安全的保护墙。
半晌,他点头,恍然地回, “是啊,苦尽甘来了。”
“怎么会突然晕倒了呢, ”魏寻也问, “检查出来是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就是叫我好好休息,”顾听笑,“别担心,在这之后, 我可以睡个好觉了。”
“唉,”彭于渺看着他这副模样,叹气说, “真的要好好睡觉哦,春季赛告一段落,管理层给我们放了几天假调整状态,下半年目标直闯KWC。”
她观察着顾听的表情,其实这件事儿算解了顾听心中的一个心结,还有一个心结,就是去年的KWC,那时多少人喷啊,还是在顾听沉浸在失去顾越的痛苦当中,他大抵依旧会不停地往前走,直到弥补遗憾。
听见KWC,顾听长睫闪了闪。
管理层确实放了几天假,魏寻也他们商量着去哪儿玩,顾听却买了回家的机票,随他一起的,还有游迩。
他似乎是一点儿也不掩藏的感情,也没感觉到一点儿尴尬,如往常一样,跟无事发生同顾听交流。
顾听干预不了,就算干预了游迩也不会听,便由着他去了。
“你们两个孤立全队!”陈述发出控诉。
“队长回家我能理解,游迩,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彭于渺眯眼摩挲下巴。
“是啊。”三个人怀疑的目光盯着游迩,“嗯?”
游迩面不改色很淡定地回,“因为想。”
顾听没参与他们的话题,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只知道在出发的那一天,他的身后跟了四个跟屁虫。
“都跟我回贵州吗?”顾听笑着问。
“游迩跟你去安顺,我们去贵阳玩儿,”陈述说,“队长忙完了事儿,可以来找我们汇合啊。”
短假跑不了多远,趁着还没有放暑假,正好可以避开高峰期,去度一个凉爽的假期,所以他们几个商量去的地方,索性选了贵州。
“行吧,”顾听说,“玩得开心。”
下了飞机,游迩去托运处取了行李,顾听的家不在市中心,而打车去县城,还要两个多小时。让顾听有些惊讶的是,游迩熟稔地好像来过他的家乡千万遍,该坐几路公交车,又或者什么路线,他都一清二楚。
“小迩,你”顾听没忍住问,“你是不是之前来过?”
“没有,哥,”游迩说,“就是查了一些攻略。”
“得费不少时间吧,”顾听说,“你直接问我就行了。”
“不想在这种小事上麻烦哥,”游迩看着他说,“但我想来你的家乡看一看,很久了。”
顾听被他直白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挤出一抹笑,答道,“原来是这样么。”
当然,游迩虽跟着顾听来到了安顺,那是不可能也住在顾听的家里面,他在这个县城的四星级酒店订了房间,顶楼的落地窗能俯瞰小县城的全部风貌。
远处的层山围绕,将城市包裹,正值夏天季节映入眼帘一片绿,生意盎然葱郁的景象。
这就是顾听的家乡。
“来啦。”奶奶系着围裙,听见门铃声从厨房出来去开门,嘴里不停地絮絮叨叨,“丽萍啊,怎么又忘了带钥匙——”门一开,老太太登时僵住了。
顾听手提买的东西,举起来笑得灿烂,“奶奶,我回来啦。”
“小听?”奶奶震惊,反应过来高兴得拍手,“哎哟,我乖乖回来啦,哎,你这孩子,回来不晓得打个电话哦!”
“想着给你们一个惊喜,”顾听换鞋进屋,“老妈还没有下班吗?”
“还没,也快了,”奶奶笑着看他,“你早说你回来呀,奶奶就给你做好吃的!”
“您做什么都好吃。”顾听说。
“这小嘴甜的。你这次是休假吗,在家待几天啊?”老太太回到厨房边忙活边问。
“是的,才打完比赛,”顾听洗手说,“在家待个四五天吧。”
“好,好,”奶奶点点头说,“我知道你们战队赢了呢,那天我专门守着直播看的。”
“哟。”顾听乐呵了声。
老太太得意地抬了抬下颌。
老妈下班回家看见顾听也被吓了一跳,开口直截了当地问,“你退役了?”
但其实就算告诉老妈,谢澜光被判处死刑,顾听知道老妈也不会释然。无论是怎么样的结局,顾越永远地回不来这片土地,生命截止于20岁。
谢澜光死了,无非图个偿命的道理,但如果偿命能够让另一个人活过来,那么顾听想,老妈才能疏通那口气,自始至终,这个母亲的愿望都是两个孩子平安快乐地长大。
顾越的意外,将老妈整怕了,她钻牛角尖地认为当初若她坚持不同意两兄弟离开家打电竞,顾越就不会死。所以那天,她同顾听争吵,执着地让顾听同她回家,在她眼皮子底下生活。
她说她不能再失去顾听了。
顾听苦笑,“没。”
“那你”老妈欲言又止,“算了,在家待几天?”
“四五天,”顾听不在意老妈对他别扭的态度,几番开口,话到了嗓子眼儿却没有勇气说出来这个堪称让人高兴的结果,只得话题一转说,“俱乐部让我们休假。”
“嗯,才打完比赛是吧。”老妈看了他一眼。
“对。”顾听说。
“吃饭了吃饭了,”奶奶招呼着,“饭桌上聊,嘿嘿,我去倒杯酒。”
老爸不在,一家三口坐在圆桌都显得有些空旷,以前挺挤也挺热闹,顾越吃饭用的左手,每次必要和顾听的右手打架,兄弟俩就会吵吵嚷嚷地辩嘴。如今没有人同顾听的右手打架了,耳边也没有顾越吵闹的嗓音。
“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老妈突然问。
顾听错愕抬头,老妈竟然知道吗?不对,老妈应该不会知道。
“你好好说。”奶奶在一旁轻声提醒老妈。
顾听顿了顿,再开口时嗓音沙哑,捏筷子的手越来越紧,“谢澜光判处死刑了。”
饭桌沉静了几秒,老妈还是平常淡和的语气,“做了很多工作吧,又要训练又要忙这件事,累不累?”
“不累。”顾听摇摇头。
“小听,你做得已经很棒了,你哥哥也会为你骄傲,”老妈看着他说,“但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了,开心一点,好吗?如果你后面还想做什么事情,你觉得有意义的话,那就不顾一切地去做吧。”
顾听的心神重震,微微张了张嘴。
“谢谢你,妈妈。”
第38章 第 38 章 你是我的骄傲
墓地被打扫的很干净, 还搁放着一束未凋谢的白菊,可见前不久老妈才来过。
墓碑上,贴着的那张照片顾越笑得很灿烂, 夕阳橙黄色的光刚好打在他少年时期的模样, 如同小时候顾听看到的哥哥身影那般温暖。他蹲下身,蜷起的手指松开,轻点在照片上面,唇角浮现微笑。
老妈老爸不远万里来到上海, 带走装着儿子骨灰的小小盒子, 将他埋藏在自己家乡的土地中。直到今天站在这儿,顾听才能短暂地接受哥哥已经离开他的事实。
和煦暖风吹拂,顾听低头缓缓开口,“哥, 老妈说,你会为我而骄傲,对吗。”
一杯咖啡泼到了键盘里面, 顿时失灵,顾听的裤子也遭了殃。
“对不起啊顾听, 我不是故意的, ”二队的突破手急忙道歉,“我没拿稳,真的不好意思啊。”
是不是故意的,顾听心里很清楚,他没理会, 起身去卧室换裤子,再回到训练室时,二队突破手正和队友吐槽, “一天到晚摆着个脸跟谁看呢,要不是战队看中他哥,他能有水平进一队替补么,网上人喷他喷的没错,顾听不捆绑他哥啥也不是,还对我甩脸子,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顾听闻言,好笑地勾了勾嘴角,视若无睹地走进去,突破手见他便停止了话语,脸色不太好看。
他修长的手指按动几个键轴,看向突破手,“林耀,我键盘被你的咖啡弄得没法儿使用了,待会儿我把链接发给你,你赔一下哈。”
林耀阴阳怪气地说,“赔就赔呗,你那键盘也不是什么贵重牌子,也早该换了,我没记错的话,你那个键盘是队友当中用的最差的吧?哎,今天还多亏了我的这杯咖啡,不然你还用不上新货。”
“唔,说的有道理,”顾听淡然如常,颇为认真地建议,“那争取用你的好键盘进一队哈,别到时候又输给青训生了,多丢脸哇。”
“你说什么?”林耀顿时控制不了自己的火气,“有种你再说一遍?!”
林耀通过青训赛晋级二队以后,三进三败一队的考核,打出来的成绩练替补都没得当。这回顾听不敌顾越,竟轻松进入了一队,做顾越的替补,林耀早就看顾听不顺眼很久了。
“生气了啊?”顾听长睫一扫,“生气了就代表你听进去了,非要我再着重强调你第二遍?”
林耀冲过去就要去扯顾听的衣领,被其他队友眼疾手快地拦住,劝他不要冲动。
顾听气定神闲叠着腿拿起手机捣鼓,“键盘链接发给你了哦。”
但下午的训练时间,顾听还没从二队的训练室搬到一队去,自己的键盘坏了,只得用俱乐部配的外设将就使用,骤然,训练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他哥冷着脸巡视周围,视线落及顾听之处,柔和一瞬又移开。
所有人被顾越的阵仗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望向门口的青年。
“林耀,是谁?”顾越沉着嗓子问。
顾听倒挺惊讶的,他哥这消息也太快了,况且他都没打算告诉他哥。现在的局势,明摆着顾越帮弟弟算账来了。
训练室就那么点儿大,林耀避无可避,站起身赔笑,“顾越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顾越个子生的高,肩宽腿长的,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其实在现实生活中视觉效果看起来很有气场,更别说此刻他浑身散发着低气压,迈步朝林耀走过去,慢条斯理地说,“听说你很狂?”
林耀猛地看向顾听,明白过来顾越来找他为什么,他讪讪地笑,“我没——”
顾越一把攥住他的队服衣领,冷声问,“你在不服气什么?不过是三败的垃圾,谁给你的底气?”
“顾越哥,你想打架吗?队规有明确规定,成员不能斗殴。”林耀双手抬起来,任由顾越动作,挑了挑眉。
顾越点点头,随手抄起水杯里的水,当着林耀的面儿径直泼向键盘,“哎呀,我不是故意的,这样吧,我弟的键盘不用你赔了,就这样相抵,行不行?”
林耀咬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我这键盘可比顾听的贵多了,这么算,还得补差价呢,顾越哥,你们兄弟俩谁补?”
“差价我会补给你,不过在此之前的新账旧账,我们一起来算一算,”顾越笑了笑,“你在背后说了多少我弟的坏话,又是如何开小号在网上带节奏的,我会让俱乐部直接开除你这个二队选手,我说到做到。”
林耀愤愤地从口腔里挤出话语,“你没有这个权力。”
“你看我有没有,”顾越说,“战队不需要有你这种败类。”
顾听全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哥替他打抱不平,直到顾越转过头对他说,“小听,收拾好东西现在立马和我去一队。”
顾听点头,跟在他哥身后,在踏出训练室门的那一刻,他朝林耀弯眼笑,桃花眼饱含万千风情,直叫林耀气得快要吐血。
“哥,是谁告诉你的呀?”顾听轻快地问。
“是谁告诉的我不重要,”顾越食指点了下顾听的额头,“你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呢,人家都骑到你头上撒野了。”
“我这不是想着都是一个基地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想闹得太难看么”顾听捂着额头,嘟囔。
“所以就不告诉我是吧。”顾越无奈地叹气。
“但你总能第一时间知道,”顾听愉悦地哼哼,“我不需要告诉你。”
“你小子。”顾越一胳膊将他擒住,“跟哥说说,有没有遗漏的气哥没帮你出?”
全基地上下都知道顾越是个穷极弟控,可并不妨碍别人欺负顾听,顾听不说,不出一个小时,就能传进顾越的耳朵里。
那些网上喷子骂顾听捆绑顾越,蹭顾越之名打造“KG双子星”,种种恶言顾越比顾听刷的都多,他一方面担心顾听受言论影响,一方面亲自下场冲锋,导致顾越的路人缘也挺差。
不过吃电竞这碗饭的,不需要像明星一样有路人缘,实力可以拯救一切口碑,尽管再喷,比赛该有的支持和应援依旧不可少。
顾越担心顾听,顾听清楚顾越担心。
“没有了。”顾听摇了摇头。
“真没有了?”顾越问。
顾听又想了一会儿,“真的没有了。”
“嗯,他们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顾越双手搭在顾听的肩,弟弟比他矮一截儿,他只能微微低头,眼眸认真地看着顾听说,“只听哥哥的,明白么,在哥心中,你不是我的替补。”
“你是我的骄傲。”
后来顾越花高价定制了电竞选手专用的键盘,键轴的手感都是根据顾听的测评来打造的,几乎花掉他打比赛得到的大部分奖金,送给了顾听。
“现在全基地,没有人能比你的外设键盘更好了,”顾越笑着说,“连哥也比不上哦。”
这一用,就用了三年。
“别睡啦,小听快醒醒,要着凉咯。”
顾听缓缓睁开眼睛,迷茫了一瞬,等朦胧的视线逐渐清明才看见,他倚靠在他哥的墓碑前睡着了。
脸庞似乎被风吹得湿凉,他抬手一抹,摸到浸润的泪水,长睫上面还挂着几滴泪珠。
“做了个美梦呢,哥,”顾听调整好心绪,“我要走了,等我有时间再来看你。”
这几天游迩把小县城逛了个遍,连同之前和顾听聊天,无意间得出来一条老街弄堂里面的神剑黑网吧,他也去转了一圈。
黑网吧早就已经拆了,现在是新的门面店铺,一个休闲娱乐的茶楼,但弄堂依旧狭窄老旧,还似顾听口中记忆里的样子。
碰头见面启程去贵阳的那一天,顾听问游迩玩了些什么,本以为游迩会说很小很无聊,却听见了不一样的答案,他从小生活的县城在游迩口中说出来,倒显得有那么几分生动趣味。
恰巧也是他和他哥小时候经常去的地方。
“北阳山上有一座庙,听说很灵,我去上面求了一个平安符,送给你,哥,”游迩低垂目光笑了笑,“那上面路修得特别好,风景也挺漂亮的。”
北阳山的那座庙是很灵,他哥死后,老妈也去上面询问了师傅因果,但是有两条路,一条开车的上山公路,还有一条就是千层台阶。有人说必须得心诚则灵爬台阶上山,才会应愿,久而久之,说得人多了,也便有人迷信起来。
“我感觉修台阶的这项工程蛮厉害的,我从前在国外,没见过这么高的台阶,”游迩感慨,“也不知道爬台阶灵不灵,但总归能求个心安。”
“谢谢你,小迩。”顾听低声说。
“一个平安符也要说谢谢吗,”游迩笑了笑,“这属实不算很贵重的东西。”
“但是小迩心怀诚意去求的,”顾听抬眸看着他,桃花眼弯弯,“那千层台阶我也爬过,小时候我妈非逼着我和我哥锻炼,就让我俩起早去爬台阶,当然,我和我哥也会因为某种事情打赌,谁输了谁就爬,很累的。”
“哥。”游迩轻喊。
“嗯?”顾听应。
游迩满脑子都是那句‘但是小迩心怀诚意去求的’,“你真的特别特别好。”
第39章 第 39 章 极光
时间如白驹过隙般过得很快, 转眼又到了一年一度的KWC赛事。
期间,顾听带领SAB一路长虹无一败仗,顾越的事儿尘埃落定解决了之后, 他心无旁骛, 直奔大满贯而去,想完成最后的遗憾。但是,他的情绪好似受了某种影响,他看见他哥的频率次数越来越少了。
游迩率先发觉他的不对劲, 都被顾听搪塞了过去, 并且明确表示他无心想着恋爱这件事。游迩表示理解,顾听沉淀了整整一年,这一年中,由开始的全网黑到现在的全网粉, 他带领SAB作出的实力有目共睹,众人不服也得服,游迩能做的, 就是不在打扰顾听的情况下,让这次到来的KWC顺利完成。
他要让顾听站在金色雨下, 迎接属于顾听的荣耀。
没开灯的训练室漆黑寂静, 只有一台电脑的显示屏泛着微弱的光,CPU风扇发出规律性低鸣。
坐在电竞椅前的青年粉发狼尾垂在肩颈,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屏幕里的赛事复盘。
快要燃尽的烟夹在修长手指间,卷起来的衣袖在胳膊肘处,露出的鸢尾花文身从小臂一直延伸到瘦削的手腕儿缠绕, 在幽蓝的光亮下显得几分栩栩如生。
看完后,他收拾好键盘和鼠标放进自己的外设包里,还有一张旧黄的在东方明珠下的全家福照片。
关闭电脑, 他单肩背着包走出训练室锁门,再推门时。
前方是人声鼎沸的世界级电竞赛场,他迎着欢呼,长腿缓步迈了进去,聚焦灯的灯光打在他的队服名字上,SAB-Listen。
中国直播镜头转播,这次KWC的地点是在法国的巴黎,晋级战队分别来自上海的SAB、成都的零域,零域成功晋级四强,而SAB对战美国战队SPD,游迩的前战队,角逐全球冠军杯。
这是巅峰之战,全球瞩目,更是SAB的翻身之战,如若能够打败SPD,便能破除中国永远打不过欧服的定律,坐上世界第一战队的位置上,五个选手也能一跃成为世界顶级电竞选手。
哪怕输了,SAB也会从中得到不少的价值,可以说就是双赢。
不过,顾听这回没想着输。
他一定要赢。
“打你的前战队啊,”老韩对游迩说,“不要顾及旧情心慈手软哦。”
“不会。”游迩目光看向顾听。
“料游迩也不会吧,他都把他们的弱点全部告诉我们了,”陈述说,“所以这场必须赢,不赢的话,默认游迩当了叛徒。”
“哎,对,把锅全甩给游迩,给我们提供错误情报。”魏寻也附和。
游迩没在意他们开玩笑的话语,视线始终不离顾听。
队友赛前的活跃气氛聊天,顾听依旧没参与话题,他沉默地收拾外设,心中思量另一件事儿。
今天哥哥能来吗?
他能看见他吗?
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看到过顾越了
游迩走过去攀住顾听的肩,询问,“哥在紧张么?”
“不紧张,”顾听摇头说,“你们呢,紧张吗?”
“你看他们像紧张的样子吗,”游迩笑着说,“一定能赢的。”
“距离比赛还有十分钟,我们随着镜头可以看到,双方战队成员已经逐步落座调试设备了,看SAB的成员状态模样,都挺精神抖擞的。”中国直播平台转播镜头里,解说员为线上看比赛的竞粉们讲解。
“去年SAB因为一些失误惜败法国战队,无缘冠军奖杯,止步八强,今年可谓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倒真应了他们战队的名字了,”解说乙说,“而且我们的零域战队也很棒啊,虽然停止在了四强,但对于所有战队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成绩。”
“SAB的队长Listen自冬季赛开赛以来,就没失手过吧,网上粉丝调侃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路闯进KWC争夺冠军,杀疯了,”解说丙语气唏嘘震惊,“把把MVP啊,如果,如果这次他带领SAB拿下KWC冠军杯,安雅会有一个FMVP皮肤吗。”
“肯定会有啊,”解说甲说,“Cross在世时三连冠的三年,不就拿了三个FMVP。”
“期待Listen和他队友的表现呢。”
“SPD毕竟是世界t0级战队,成绩维持的有十年了,SAB胜利的机会不是没有,但是这场对决是真艰难。”
BP环节,顾听率先一手B了安雅,选择安妮,他哥的本命英雄。
“你说你前队的突破和反侵势不可挡?”顾听戴着耳机,清冽的嗓音随着音频传入游迩的耳中。
“嗯,他们俩单人拎出来破绽能看出来,两个人无解。”游迩说。
“小迩,拿芬恩,”顾听指挥道,“看看是他们厉害,还是我们厉害。”
“收到。”游迩勾起唇角。
地图塞壬小镇,兜兜转转,彷佛回到了起点。
第五局下来,双方基本都已摸清楚彼此的战术计划和配合攻略,最后的奋战,就是拼意志的时刻,纯刚枪。
“每把的战线都拉的很长啊,基本都半个小时以上才结束,”解说甲说,“每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明显地下滑了,都陷入疲惫了。”
“往往这个时候就是考验选手的心理素质,心态稍微崩一点局面都会改变——等等?!刚发生了什么?”解说丙一下瞪大了眼,嗓音激动,“SPD的反侵者和突破手被击败了,Listen一人拿下了双杀!”
“还没停,还在继续!”解说持续观战,目光不移画面地大吼,“最强的组合死了,Listen在队友的掩护下只身闯进了枪的基地,协防者毫无还手之力!三杀!爆破手迅速回防,但已经没时间了!”
画面回防,顾听面无表情,呈现出在闯关冬季联赛无法抵挡的姿态,先是在游迩吸引火力的情况下绕后,带走突破和反侵,又切换重枪找到协防,救援资源在这大后期为了保护队友没有再可供血条的急救包了,于是他又击败了协防。
“四杀!爆破手倒了,Listen被狙击手狙成了丝血,他还要战吗?”
世界寂静。
顾听沉重地喝出一口气,即使是丝血用移速技能跳到了狙击手位置的海神塔,同时,狙击枪和重枪的黑洞枪口彼此对准人物角色的脑袋。
嘭——
“五杀!!!!”无论是镜头中还是镜头外的所有观众,全场跳起来沸腾欢呼。
“K枪吧。”顾听淡然吐出三个字。
他的人物视角画面从高空跌落逐渐变灰的那一刹那,他的队友成功奔向对方基地KillGun,游戏胜利。
他们是冠军。
陈述和魏寻也瞬间摘下耳机,奔向顾听紧紧抱住,喜极而泣地大叫,“队长,我们是冠军!”
“太精彩了,太精彩了,Listen五杀开路!这波纳入KG电竞史诗级精彩cut!五杀中的天花板!”解说嗓音都有了哽咽,“让我们恭喜中国战队SAB,恭喜SAB的每位电竞选手!祝贺他们夺得KWC全球总冠军!”
赛场灯光璀璨的内馆下起了金雨。
顾听被队友簇拥着捧起冠军杯,他的视线全是金色的飘带,恍惚间,他看见他哥站在不远处,双眼似月牙地看着他,轻轻鼓掌,目光中几乎快要溢满的骄傲。
“小听,你做到了,”顾越温柔地说,“你是哥的骄傲啊。”
热泪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滴落,顾听在满潮人群的欢呼声隔着金雨与他哥遥遥相望,悬着的心终于尘埃落定。
他更加坚定地和队友捧起了奖杯。
但他再朝前方看过去时,他哥满身荧光,正在慢慢消失。
顾听大脑一阵嗡鸣。
“我该走了,小听,”他听见顾越说,“你会永远坚强,你永远无坚不摧,无所不能。”
“不不要离开我”顾听崩溃地抱住头,“不!”
猛地惊醒,浑身汗湿一片。
顾听躺在床上盯着夜晚漆黑的卧室天花板,还未从噩梦中缓过来。
距离KWC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他没等来顾越,他再也看不见顾越了。顾听侧了侧头,书柜上面摆放着夺冠的金灿奖杯,静静地搁置在那里。
顾听坐起身单手捂着脸,而后翻身下床,踱步走向奖杯。这半个月,他试过很多次方法,顾越一次也没来,哪怕他试图伤害自己。
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听也说不清不是说会永远陪着他吗,顾越就是个骗子!
极光。
对,他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
就是去挪威看真正的极光,而不是游戏里被画笔渲染出来构造的极光。
北欧国家的签证不太好办,他花了一段时间才办下签证,期间游迩还插手帮了些忙。
游迩放心不下他一个人,便同他一起去挪威,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顾听竟然朝管理层递交了退役申请书——
作者有话说:数据不好,砍纲完结了,写这本陷入了极大的瓶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