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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阴湿美强惨后 姒倾 20717 字 2个月前

第31章

晏雪摧取下她头顶的牡丹,让程淮去请林院判。

池萤瞧见他沉肃的脸色,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分明只抿了一口酒,反应却如此之大,难不成是那牡丹出了问题?

起初身体微感不适,她也并未多想,只当自己与酒天生相斥,今日宫宴,她又不愿因此失态,惹人注目,是以方才只一味忍耐。

煎熬至此刻,体内就像骤然开了闸口,血液中的燥乱奔涌而上,密密麻麻地散入四肢百骸。

她脸颊红得异常,颅内昏沉,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形间驱使着她,忍不住想往他身边靠近,再靠近些。

可是她不能。

心下隐隐有种直觉,一旦靠近他、抱住他,一切都会一发不可收拾。

池萤紧紧掐住手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痛意令她恢复了片刻清醒。

这是在宫宴,稀薄的理智不容许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投怀送抱的举动来。

晏雪摧扶她起身,“能走吗?”

池萤咬紧下唇,“能。”

晏雪摧笑了下,又问:“确定跟我回去?”

池萤满脸迷茫,听不懂他为何这样问。

晏雪摧沉默片刻,喉结翻滚:“牵着我,我们回府。”

池萤手指发颤,伸手握住他手掌,带着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轻微依赖的力道。

昭王双目失明,落在旁人眼中只是被她搀扶离开,最是寻常不过的动作。

那厢玉熙公主见他们要走,又瞧池萤脸色绯红,似有不适,赶忙上前关心。

“我没事,”池萤朝她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只是有些不胜酒力,我与殿下便先行回府了。”

玉熙公主只好点头:“那七嫂,我们来日再见。”

池萤:“好。”

马车停在永顺门外,不算太远的距离,池萤却走得备受煎熬。

三月春和景明,可日光落在身上却似烈火炙烤,没走几步,额角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迫切地想要靠近任何冰凉的东西,想将脸埋进山间的清泉,想将昨夜的冷茶一饮而尽,想到每逢夏日她都会进山采摘野果,回来放入井

水中浸泡,咬一口下去,凉意直沁心底……

她还想起那件云绡的寝衣,想让他穿在身上,然后紧紧贴着他,感受那被凉意包裹全身的舒适,好浇灭体内那不断烧灼的隐秘热意。

……

扶风殿偏殿。

睿王妃衣襟不整,满脸潮红,唯有一张宽大披风裹紧颤抖的身子,躲在屏风后哭红了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几杯酒入喉,浑身竟酷似火烧,热汗涔涔,灼热的痒意游走于经脉,却又无从抓挠。

无奈之下,只能与贴身丫鬟先到偏殿暂歇,躺下后几杯凉茶入腹,那股燥热也没能缓解分毫,从胸口到腰腹,再到蹆间,像有无数细小蚁虫啃噬着皮肉。

她难耐地扯了扯衣襟,刚想叫丫鬟去请太医,殿门却在这时猛然被推开,八皇子一身酒气闯了进来……

永成帝踏入殿中,看到的便是缩在屏风后瑟瑟发颤的儿媳,还有自己那满身酒气脸红耳热的儿子。

他抓起桌案上一壶茶水,直接浇在八皇子头顶,怒骂道:“孽子!到底发生何事?还不如实说来!”

八皇子今日高兴,席间只嫌梨雪酿不够劲,问下人要了玉壶春来喝,没想到这酒烈得烧心,一壶入腹头昏脑涨,想找个偏殿出恭休息,没想到一推门,竟撞见睿王嫂在此!

他吓得瞬间醒了酒,道声抱歉转头离开,没想到巡查的宫人刚好路过,听到里头的动静,立刻进殿查看。

原本他私下赔礼道歉,此事便也过去了,不想这宫人唯恐天下不乱,还将此事惊动了父皇!

睿王紧随永成帝进殿,看到泣不成声的妻子和瑟瑟发抖的皇弟,心中又惊又怒。

八皇子跪在地上指天发誓:“父皇您信儿臣,我也是刚进来,什么都没看到!皇……皇兄,我压根不知道皇嫂在里面啊!”

睿王深吸一口气,终究冷静下来,低声对永成帝道:“父皇,玉臻与八弟先后离席不久,短时间内绝无坏事的可能,反倒有人刻意将此事闹大,引得众人来此,此事处处蹊跷,还请父皇彻查。”

八皇子也连连附和:“是,父皇!定是有人陷害儿臣!”

话音刚落,殿门外传来幼童的哭嚎声,本已经交由乳娘照看的小世子突然闯

入殿中,边哭边喊:“不是母妃的错,皇祖父不要责罚母妃!”

睿王脸色骤变,立刻捂了孩子的嘴,厉声斥责跟在身后的乳母:“谁让你带他进来的?”

乳母跪在地上哭诉:“是个面生的宫女跑过来,王妃在偏殿犯了错,让小世子立刻来求情,不然陛下就要治王妃的罪……”

永成帝痛骂:“简直胡言乱语!”

原本此事还能压下,可宫人撺掇世子这一闹,这桩丑事只怕要闹得人尽皆知。

永成帝脸色沉厉,严令殿内众人不得外传,又请皇后主持审理,将涉事一干人等打入慎刑司严加拷问。

睿王妃浑身瘫软无力,又不得不配合调查,睿王只得将其与小世子暂且带回母亲宜妃宫中,请太医前来医治。

然而再封锁消息,事情也被有心人暗中传开了。

扶风殿内,有人作壁上观,有人幸灾乐祸,尤其是见那蓟辽总督裴植的夫人甄氏脸色铁青,那裴家小姐亦是闷闷不乐,众人便知这门亲事只怕是议不成了。

八皇子没了裴植这座靠山,其他皇子妃嫔们面上虽不显,心里却无不是松了口气。

永顺门外,马车辘辘往回行驶。

池萤浑身血液发烫,汗水湿透了衣襟。

原本宽敞的马车此刻却如此逼仄,四周帷幔像密不透风的网,困得她喘不过气,理智被皮下翻滚的热浪烧得所剩无几。

唯一与她亲近过的人就在眼前,清冽的伽蓝香气悄无声息地诱着她靠近。

她知道他看不见,所以才敢用这种黏腻而渴求的目光,不知羞耻地盯着他,想要借此得到一丝慰藉,可是她很快发现,没有用的。

体内的燥意令她浑身发颤,坐立难安,解药就在眼前,看得见却摸不着,而她也没有资格求他什么,她不是生病,而是极有可能沾染了脏东西,这个认知令她无地自容,几乎濒临崩溃。

他若是愿意帮她,早就帮她了,不是吗?

可是,能不能求求他?

他们到底顶着夫妻的名头,她也帮过他几回,他们夜夜相拥着亲吻、入睡,他还说过,有任何不适都要同他说……

对,可以告诉他的,他看不见,所以不知道她这样狼狈,这么煎熬。

池萤缓缓往他身侧坐近, 呼吸愈发急促, 指尖不能自抑地颤抖着,犹豫许久,终于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恰如晒蔫的花瓣得到滴水滋养,可心底的焦灼并未因此彻底平息,她大着胆子,又带几分小心翼翼地,与他十指相扣。

不知是不是错觉,男人的手似也跟着隐隐颤动了一下。

池萤低声开口:“殿下,我能不能……”

晏雪摧被她握住手指,宽袍之下的手臂青筋隐现。

他不知道她到底在顾虑什么,平日花言巧语说爱慕他、顺从他,可到这个时候,她依旧徘徊不前,不愿将自己交付给他。

是为了宣王吗?

其实从发现她在扶风殿的异常起,她紊乱的呼吸,掌心的热意,柔软粘稠的音调,都在一次次摧残他的意志。

可他一直在等,想看她究竟会如何,是想办法求他主子搭救,还是退而求其次,求她这个名义上的夫君。

一股陌生的躁乱在体内肆意横行,晏雪摧揉了揉太阳穴,沉声笑问:“能不能什么?”

池萤咬紧下唇,眼眶通红。

她是冒用王妃身份的罪人啊,过往她顺从他、伺候他,也只是为了讨好他,为求自保、为不露破绽,可让她主动引诱,求他满足自己,她实在是羞于启齿。

晏雪摧见她迟迟未动,不由得轻笑:“阿萤,你到底想做什么?”

话音刚落,少女柔软滚烫的唇瓣轻轻落在他唇面,带着生涩与胆怯,一点点地覆压上来。

周遭陷入长久的寂静,他目不能视,唇上的触感便异常清晰。

灼热的气息扫过他唇齿,如此犹嫌不够,她伸出双臂搂住他脖颈,人坐到了他蹆上,整个身子完完全全地贴着他。

就像他每晚紧紧拥着她一样。

少女柔软的舌尖小心翼翼探进来,与他唇舌相搅弄,仿佛怯生生地来到他门前,笨拙地使出浑身解数,只求他给一口水喝。

第32章

池萤不愿再忍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失控地吻上他,或许强忍也能勉强熬过去,可唇齿相触的瞬间,理智几乎是瞬间溃散,便再难回头。

身体被违背她本意的贪恋与渴望裹挟,她不受控制地贴紧他,亲吻他,与他唇齿厮磨。

仿佛只有如此,才能缓解体内压抑不住的燥痒。

然而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清凉,肌肤触碰到他的每一处,都透着属于男性的雄浑滚烫。

好在唇齿间还是湿润的,她贪婪地舔舐着,难耐地扭动着,伸手摸到他指上的青玉扳指,这是他身上为数不多清凉的东西,她情迷意乱地带着这枚扳指,轻轻覆压在自己滚烫的心口……

此刻她甚至庆幸他看不见。

看不见她的贪心,看不见她接近病态的失控。

脑海中甚至有一刻卑劣地想,她若是真正的昭王妃多好,她就可以不用如此卑微、羞愧,更不必这般提心吊胆。

她可以做她想做的一切。

情绪翻滚起伏,有生理性的眼泪渗出来,滴落在他脸颊,沿着轮廓一路淌落,自下颌滚到喉结,被那嶙峋的弧度阻拦不下。

池萤颤颤探出舌尖,将那滴挂在喉结上的泪珠舔去了。

一瞬间,男人呼吸加重,青筋四起。

后腰的大掌骤然将她往身前按紧,男人反客为主,一吻强势落下,几乎吞噬她所有的呼吸。

池萤只觉得痛苦又畅快,原来他八风不动的外表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汹涌狰狞,从前她只想躲,此刻却无比渴望他将自己揽得更紧。

晏雪摧吮吻她饱满水润的唇瓣,迫她发出喘息之外的呜咽低吟。

他想,也许可以就在这里。

有什么不能呢?

留给她换气的间隙,他哑声开口:“我这样,你可喜欢?”

池萤无地自容,没有回答,却颤巍巍地重新吻上他。

繁复的外衣一寸寸剥落,她期待又焦灼,他双目失明,对她的衫裙结构也仅凭指尖探索,她甚至觉得他脱得太慢,慢得有些磨人。

少女玲珑纤细的肩头露出来,晏雪摧俯下头,气息滚烫,沿着那柔软的凝脂雪肉

吻下来,在她难捱的吸气声中,留下一圈浅浅的,属于他的齿痕。

唇瓣往下,她整个人都瑟缩起来,手臂却紧紧抱着他肩膀,像无声的准备和邀约。

晏雪摧:“我再问一遍,你要我吗?”

池萤面色通红,羞愧难当。

她已经这样了,还能拒绝他吗?

她牙关打颤,一个“要”字发出磕磕绊绊的气音。

却在此时,一路摇摇晃晃的马车骤然停下。

池萤身子猛往前一倾,胸口撞上他滚烫的唇瓣。

车窗外传来程淮的声音:“殿下,林院判已在府上等候了,王妃这里,可需要属下着人搭把手?”

马车内,仿佛硝烟烽火过后,还带着滚滚浓烟般的沉寂。

池萤听到熟悉的人声,几乎是骤然清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慌不择路地想要退离,却被男人紧扣后腰,动弹不得。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多渴望与他亲近,便是他如此握紧她腰身,她都忍不住轻轻颤栗。

可她一时沉迷,忘记自己还在马车上,昭王府已至,所有人都在等他们下车,她不能做出丢人现眼的事来,无论多煎熬,她都不能。

池萤泪眼蒙蒙,低声恳求他:“殿下,别在这里……”

周遭冷寂的空气仿佛凝成实质。

晏雪摧气息沉灼,灰冷深邃的眼眸像笼中浴血的兽类,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静默蛰伏,透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危险意味。

程淮又喊了声:“殿下?”

元德猜到什么,圆目瞪他一眼,程淮一时讪讪,屏息敛声候在一旁。

良久之后,马车内喘息声渐渐平复,彼此完全靠意志力才勉强压抑。

晏雪摧随手扯过一旁披风,将她整个人包裹在怀中。

腰身骤然一紧,大有将她抱起的架势,池萤呼吸发颤,下意识挣扎:“殿下,我自己走吧……”

晏雪摧将她打横抱起,唇边扯笑:“你能站得稳?”

池萤动了动瘫软无力的蹆,咬紧唇瓣,只好乖乖躲进披风,脸埋进他颈侧。

其实是喜欢的,体内药性发作,每一寸皮肤都想与他紧密贴合。

她只是过不去心里这

道坎。

车帘掀起来,她忽然想起他目不能视,抱着她也没法用竹杖探路,不由得担忧道:“殿下看不见,还是让香琴宝扇来吧……”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踏下步阶,“替我看路。”

池萤愣了下,赶忙点头:“好。”

她不敢大意,一路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及时提醒他前方是平地还是水塘,何处直走,何处转弯等等。

每每见他抬脚,险险就要踩空,她总是提心吊胆地急声提醒,殊不知他对自家府邸最是熟稔不过,哪处石灯,哪处阶梯,心中都有数,就算她不说,他也大多能规避。

池萤躲在他怀中,小声问:“我是不是啰嗦了?”

晏雪摧温声笑:“你不把我引到水塘里就行。”

池萤闷声:“怎么会。”

晏雪摧笑而不语。

从前府上的细作都很聪明,尤其在他眼盲之后,更是屡屡设计,将他引至高处或水边,再与人里应外合伺机刺杀,数次险象环生,慢慢才对府上各处了然于心,行动与明眼人几无两样。

见她许久不多言,他眉心微蹙,反倒不适应,“多说点,你今日嗓音格外温软好听。”

一句话再度激起她体内压抑已久的燥意。

池萤抿紧唇瓣,面上红晕蔓延,身体却下意识将他抱得更紧,落在他颈边的呼吸清甜而滚烫。

程淮自扶风殿直奔太医院,带着林院判一路快马加鞭回府,林院判留在漱玉斋,已经将那朵银红映玉的蹊跷研究明白了。

晏雪摧迈入房中,将人放到床榻上。

销金账垂下,林院判细细替池萤诊过脉,才道:“那银红映玉上的异香实为暖情香,平日嗅到与寻常花香无差,可一旦沾染酒,这暖情香的药性很容易便会激发上来,想是王妃手指碰过花,宴上又饮了酒,或是在酒气浓郁的地方待过太久,这才染上了暖情香的毒。”

两人其实都不算意外,池萤这一路的反应已然说明一切了。

她暗暗揪紧身下的被褥,尽量放轻呼吸,不敢让自己在人前失态。

林院判见昭王面容冷冽阴沉,忙道:“殿下放心,王妃中毒尚浅,并无性命之虞,只是不可避免地会有些中毒的反应。”

晏雪摧也猜到几分,那幕后之人的目标其实是睿王妃与八皇子,只是她与睿王妃恰在一同选花,这才沾染了附在睿王妃所选牡丹上的香毒。

睿王妃中毒更深,支撑不住只得去往偏殿休息,王妃中毒偏浅,才能一路忍耐至今。

当然,不排除那背后主谋也有一箭双雕的意图,将他的王妃一起算计进去,必能给八皇子按上一个轻薄皇嫂的罪名,再也翻不得身。

就算没有这层意图,动他的枕边人,晏雪摧也绝不会放过。

倘若那背后是宣王,事情便有趣了。

晏雪摧寒声一笑,嗓音微沉:“如何解毒?”

林院判道:“微臣可为王妃开一副静心安神的方子,若还不行……”他顿了顿,瞥眼昭王,压低声道,“还不行,便需殿下配合行敦倫之礼,如此亦能快速将香毒排出体内。”

他说这番话,实则也是为了昭王考虑。

旁人或许不知,可林院判岂会看不出来,王妃急需解毒,可昭王实则也是忍耐到极致了,再这样下去,林院判都怕他憋出病来。

可池萤一听还有别的办法,立刻说道:“我……我先吃药吧,吃过药说不定就好了。”

林院判背脊发凉,不敢去看昭王的表情。

晏雪摧唇边染笑,沉吟许久道:“好。”

林院判欲言又止,最后擦擦额头冷汗,赶忙下去开方子抓药了。

晏雪摧沉默片刻,命众人退下。

屋内陷入仅剩两人的阒寂。

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是彼此压抑到极致、紧绷到极致的汹涌暗潮。

帷幔掀开,床榻微微塌陷,池萤眼睁睁看着他躺下来,周身蓬勃的热度将她完全笼罩在内。

她脸颊发热,浑身都烫得厉害,察觉他的靠近,身体的渴念却让她做不出抗拒的反应。

池萤心跳乱作一团,却仍旧强忍着道:“殿下,林院判说我中毒不深,要不然……”

话音未落,唇瓣猝不及防被堵上,随即便是一阵狂风骤雨般的亲吻,急促而狠重,仿佛要将积攒已久的情绪尽数宣泄而出。

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的气息强势闯入,她被迫仰头承受,毫无招架之力,心头却为之悸动

不止。

喘息的间隙,他捧着她的脸,指腹拂过她眼尾的泪痕,“我在你身边整整一日,你中毒多深,我也好不到哪去。怎么,要我陪你一起忍吗?”

池萤朦胧的泪眸终于流露出一丝愕然。

所以他……他也中毒了?

她光顾着自己,竟没想到这一点……

未及反应,男人已然握紧她的手,及至那筋脉遒劲炽烈滚烫的深处。

池萤浑身发抖,汗湿衣襟,指尖已然开始无力,恍恍惚惚间想起那画册种种,可到底不一样。

她从未试探过自己,可也知道一定很难。

这些年生活困苦,在回昌远伯府之前,她的日子还不及大户人家的豪奴,这么饥饱不定地活了七年,回京前可以说是面黄肌瘦,到如今也不过多养了层皮肉,她窥探那处,或许比她小臂都要强健,这也是她从前隐隐畏惧的缘由之一。

晏雪摧下颌绷紧,灰沉的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潮,几慾夺眶而出。

他用极度沙哑的嗓音引导,“我看不见,劳烦你……带路。”

池萤脑海中轰然一热,四肢百骸都被他点燃。

湿腻如泪水般涌出,像平日每一次辗转厮磨的亲吻,他吻她的唇,她抱着他,浑身绷紧如弦,张开唇瓣,迎合接纳。

晏雪摧双目失明近两年,遇到她之前,知觉空寂,万物无光,他为此焦躁不安,近乎疯魔,只有鲜血和疼痛才能带来片刻的安抚。

只是他心里也知道,那并不是安抚,只是他疯魔之下的胡乱发泄罢了。

伤便伤了,死便死了。

横竖这世上不是旁人死,便是他死,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何分别。

直到遇到她,他一潭死水的五感方才缓慢苏醒。

他贪恋她的气息,沉沦于温香软玉在怀的触感,迫切地渴望她每一寸柔软的包裹。于旁人而言最稀松平常的触碰,都令他的肉体与神魂,深深地为之失控颤栗。

过往的每一刻相拥如是。

此刻亦如是。

第33章

池萤被完全剥夺了呼吸,也被他吞噬掉了心脏。

颅内陷入前所未有的空洞,她仰头望着帐顶,看那些繁复绚丽的纹饰不断碰撞、挤占,从清晰变得模糊,她整个人像被卷进一个巨大的漩涡,生死皆由他操控。

明知此刻自己是充盈、饱满的,暖情香带来的煎熬与空寂慢慢得到满足,她应该是痛快的,可不知为什么,突然只想哭。

长久的彷徨忐忑,在此刻到达顶峰。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山上摘笋采菌子,或许还会在雨后湿润的山地上摔得满身泥泞,从未想过有一日,会与这样的天潢贵胄耳鬓厮磨,极尽欢愉。

尽管这桩婚事是池颖月踢给她的,她亦身不由己,可这也改变不了她赝品的事实。

今日到这一步,将来若被他发现真相,她大概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会怜惜自己吗?恐怕不会。

他经历过太多的刺杀和背叛,从不轻易信人,或许到现在还未打消对她的怀疑。

眼下她身份尚未暴露,他尚且如此,遑论将来知晓一切,发现她身份作假,谎话连篇,他如此尊贵骄矜之人,岂容得欺骗,又怎会对她心慈手软?

同样,也是疼痛的。

让她想到从前脐下挨的那一鞭,鞭身落下的瞬间,皮肉登时绽开撕裂般的痛楚,纵然她百般忍耐,也忍不住失控地喊出声。

可施鞭之人并未因此停下,粗粝的鞭身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她身上,鞭柄狠狠碾压在伤处,那人不厌其烦,一遍遍地审问,她整个人被汗水浸湿,攥紧褥面的指尖发白,浑身几近痉挛。

可那彷徨、痛苦之下,亦有一丝难以言状的愉悦,令她浑身发抖,头皮发麻。

甚至于泪流满面。

晏雪摧听到身下的啜泣声,不得已动作稍稍放缓,指腹触摸她濡湿的面颊,哑声问道:“怎么哭成这样?”

池萤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加之脑海中一度是空白的状态,喘息许久,也不知如何作答。

晏雪摧吻去她脸颊的泪珠,温声道:“阿萤,我双目失明,看不到你的表情,可你偏又一声不吭,我如何知晓轻了或是重了?”

动作蛮横宛若挞伐,嗓音却是截然不同的温和,循循善诱地迫着她开口。

池萤这时候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辨别,他说的到底是“阿颖”还是“阿萤”,就当他唤的“阿颖”吧。

“我……我方才说了,”她浑身通红,嗓音微弱,“你没听。”

晏雪摧沉默片刻,想起她的确在受不住时说过一句“慢些”,但他没有同意,依旧继续:“你不想快点解毒?”

池萤无力解释道:“我感觉……应该已经解了。”

这么久过去,再烈的毒都该解了。

可看到昭王双眸泛红,额角青筋暴起的模样,她还是忍不住问:“殿下的毒还没解吗?”

晏雪摧听到自己沉哑的嗓音:“嗯。”

池萤感受到那处的剑拔弩张,身子下意识绷紧,可随即便听到他猛然低重的喘息,扣住她手腕的大掌几乎要将她狠狠揉碎。

池萤不得已低呼一声:“殿下!我手疼……”

晏雪摧双眸赤红,五内俱焚,然刚说的话不好收回,终是缓缓收了手,哑声道:“抱着我吧。”

比起被他按在身下动弹不得,换个姿势也许会好些,池萤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环抱他腰身,可两人的距离却因此更近,她才知道,方才远非他的极限。

风雨飘摇,身子愈发颤抖不止。

池萤眼睁睁望着天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陷入无边漆黑的长夜。

帐内只余彼此唇齿交缠的声音,汗水粘连着泪水,过分沉重的气息夹杂着失控的闷哼,与窗下滴滴更漏声交织。

……

扶风殿。

那厢宣王让宣王妃先行回府,自己送母亲丽妃回永春宫。

丽妃三十余岁,却保养得极好,容颜依旧如年轻时般艳若桃李,举手投足间皆是久居后宫上位的雍容威仪。

宣王进殿屏退众人,面色凝重起来,“母妃此番未免操之过急了,今日宴席诸多巧合,慎刑司未必查不出蹊跷。”

丽妃斜倚着贵妃榻上的云锦软枕,不甚在意地抿了口茶,“群芳宴乃皇后一手操办,那偏殿也是睿王妃和八皇子自己要进的,此事与本宫何干?”

宣王原先还只是心存疑虑,眼下听到这话

,便知此事定是母妃在背后推波助澜了。

他猜测:“母妃在睿王妃与八皇子的酒中动了手脚?”

丽妃轻笑:“你未免把母妃想得太蠢了。”

宣王:“不论如何,母妃该与我商议之后再行事。暗中设计难免留下痕迹,慎刑司带走的那些人,一旦供出母妃……”

丽妃打断道:“你放心,就算屈打成招,此事也不会将母妃牵扯进去。至于真相,就凭慎刑司那几个蠢货,不可能查得出来。”

她如此笃定,宣王心中忧虑才稍稍缓解。

可这并不代表他赞成此事,“八弟尚年轻,才学平平,还远没有立起来的本事。”

丽妃却道:“年轻又如何,才学平平又如何?那裴家百年世家,裴老太公德高望重,裴植更是拥兵十万,老八若是定下这门亲,野心是会一夜之间膨胀的,有这个封疆大吏做岳丈,你猜他会不会生出争储之心?”

宣王心绪复杂,敛眸不言。

丽妃冷哼一声,提醒他道:“别以为荣王失势,你有宁家与傅家做靠山,往后便可高枕无忧了。眼下最要紧的,是你与静则早日诞下子嗣,那睿王夫妇三天两头带着世子进宫显摆,你父皇喜欢得紧,恨不得将东海明珠赏给他当弹球玩,如此你还不知子嗣的重要性吗?陛下至今不立太子,谁知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且他日日服食丹药,眼看着身强体健更胜往年,将来皇孙满地跑,就看谁更得他的宠爱了。”

宣王垂眸道:“我明白。”

无人知晓,他其实有了一个孩子,只是暂且不能对外透露。

妻子傅静则的祖父,当朝首辅傅敏向来主张立嫡立长,当年看中皇长子定王晏雪霁文武双全,本有意将孙女许配给他,不料定王英年早逝,孙女的亲事又不能耽搁,这才退而求其次选了他。

当时与傅家说亲,双方私下议定他的嫡长子须为傅静则所出,他自是满口应允,如此一来,傅家势必对他鼎力支持。

可惜成婚两年,妻子腹中始终未有动静,两人房中也多是按部就班,少有温情缱绻,久而久之,不免乏味厌倦。

去年以来,几位兄长都陆续添了侧妃,他却只能守着端方无趣的妻子,疲乏地等待子嗣的降临。

直到

去年一场马球赛,他遇一女子明媚鲜妍,心中微动,欲纳为侧妃,却遭母妃断然拒绝,劝诫他不能因儿女情长误了大事,一切都等尘埃落定再议,待他做了储君、继承大统,要何样的女子没有。

他便只能继续等待。

只是没想到,没过多久,母妃一通巧言,竟说动父皇将那女子指给昭王做王妃,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他为此消沉多时,本已释怀不做他想,谁知后来又在街上见到了即将嫁做人妇,却隐匿身份独居别苑的池颖月。

几番言语试探,又向她吐露爱慕之情,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哪经得住撩拨,当即将庶妹替嫁之事全盘托出。

他暗感诧异,心下又生欢喜,诱她成了自己的外室,几日相处下来,更是发现她鲜活大胆,撒娇卖俏,与家中正室全然不同,一时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没成想几番云雨下来,竟教她有了身孕,他一时惊喜交加,险些忘乎所以,待冷静下来,考虑到诸多不便,只能将颖月怀有身孕的消息暂且隐瞒,便是母妃也不能如实告知。

昭王妃怀了他的长子——

此等悖逆伦常、不孝不义之事一旦传出去,对他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比起今日老八的处境,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出宫后,宣王前往别苑。

池颖月这些时日都在为孕期不能涂脂抹粉而苦恼,今日命丫鬟采了不少鲜花回来,参照古籍上流传的做法,尝试着自己研制脂粉香膏。

他常过来,池颖月也不似从前那般恭谨守礼,抬眼喊了声“殿下”,唇边笑靥如花:“殿下快来瞧,我今日刚涂的蔻丹!”

她张开五指反复瞧了瞧,小声嘟囔:“就是少了朱砂和麝香,颜色淡了些。”

宣王没看她的指甲,目光只落在她卸去明艳妆容后的清丽脸蛋,与今日所见的昭王妃,竟是愈发相像了。

那宴上的女郎肤若凝脂,面颊酡红如醉,朝自己盈盈一笑的模样,此刻想起来,他的心口还泛着久久未散的酥麻。

直觉告诉他,七弟或许会很喜欢她。

亲兄弟的审美有时候是很相似的,对美的看法也会在潜移默化中相互影响。

他这个皇弟,对玉,对瓷,对书画都颇有造诣,太傅阁

老们对他赞誉有加。

于是七弟研究书画的时候,他也在研究他。

七弟所推崇的,他都试图理解,七弟欣赏的,他也尝试着欣赏品味,久而久之,他们开始喜欢同一首曲子、同一幅字画,他会在太傅询问七弟的意见前,抢先道出自己的见解,故而也开始受到太傅的关注与赏识。

偶尔他也会怀疑自己的审美,不知当真是自己喜欢,还是只觉得七弟会喜欢,但这也不重要了。

只要他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都不重要。

池家女很美,他猜到七弟会喜欢,只是今日宴席前后,七弟种种作为却令他颇感诧异。

他会拉着她在假山下亲吻,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十指交握,他总是下意识与她挨得很近,就像静则说的那样,一刻也离不得。

他甚至有种错觉,七弟仿佛随时都会吻向她。

今日宴上她也饮了酒,离开前醉意微醺,柔若无骨地靠在他身边,与他十指相扣。

他们回去会做什么?

七弟双目失明,他们又能做什么?

昭王府,漱玉斋。

三回叫水过后,池萤换上干净的寝衣,总算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晏雪摧却睡不着。

他一遍遍抚她温热的脸颊,抚她纤柔的颈,抚摸着她小衣上的并蒂莲,感受每一道绣线的纹理,每一寸脉搏的跳动。

久旷的身体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从血脉中滋生的愉悦散入四肢百骸,仿佛温热的水流注满干裂的土地。

听着枕边人温热绵长的呼吸,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俯身吻了上去。

第34章

池萤为着今日群芳宴本就起了大早,顶着繁复的发髻与精致的妆容各处参拜见礼,本就已累极,孰料百般谨慎小心,竟还是不慎中了暖情香。

彼此来回磨合解毒,直至深夜都未曾停歇。

或者说中途停歇两回,实在是床褥湿得无处腾挪,她浑身撕扯般疼痛,几乎不能动弹,昭王又目不能视,只好唤人入内清理。

本以为换上干净的床褥,一切总能结束了,可她才阖上眼皮,窸窸窣窣的啄吻又落了下来。

起初还算温柔,他会用下颌轻轻蹭她发心,吻她的眼睛、耳垂、后颈,她疲乏地应付着,横竖他看不见,不必摆出娇嗔承宠的模样来迎合,他动作很轻,倒也不妨碍她熟睡。

可很快他开始不能满足于此,亲吻一点点加深,变成微带力道的舔咬吮磨,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又辗转至胸口。

她睡得迷迷糊糊,梦到自己那处软肉变成云朵糖,被他含咬着一口口吃下去,她吓得惊醒过来,却发现现实并没有好多少。

寝衣之下,处处是深浅不一的红痕。

那分明已经鸣金收兵处,只消片刻便又重整旗鼓了,待攻勢渐起,禁锢她腰间的手掌一次比一比用力,她咬牙忍耐,终究是没法再睡了。

她也安慰自己,或许是暖情香对男子药性更烈,抑或是他旧疾发作,急需与她身体缠合,所以才会如此不知餍足,变本加厉。

自己也并未因为经历过一回,便能如鱼得水般适应,她被迫承受与身体毫不匹配的尺量,哪怕只是在那潮腻中缓慢进退磨合,也令她浑身抖若筛糠。

待底下人进来整理床褥,香琴也重新端着熬好的安神药进来。

她大概知晓那暖情香可以夫妻敦倫之法来解,可瞧两位主子这大半日下来,试了一遍又一遍,却不知这香毒到底解了没有,只好一遍遍地熬药、加热。

池萤换了寝衣,看向碗中已经热过三回的安神药,指尖无力地扯了扯昭王衣袖,“熬好了莫要浪费。要不然,殿下喝了?”

晏雪摧察觉她的心思,唇边笑容愈盛,眉眼都难得舒展开来。

“阿萤不会以为,这安神药对我有效吧?”

真若如此,他长久以来的气机躁乱、情志过极之症早就痊愈了。

池萤听出他话中促狭之意,闷闷地揪紧被褥,侧身背对着他往床内挪去。

可转念想到,他又看不见自己哀怨赌气的模样,心中便更加郁塞,人还未挪远,又被他捞至怀中。

这般晨昏颠倒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三日之后,宫中来人,宣昭王入宫。

池萤暗暗松口气,一时只觉身心落到实处,终于有了片刻喘息之机。

传旨的太监念完永成帝的口谕,人就在廊下侯着,可昭王却迟迟不动,依旧将她搂在怀中,下颌抵在她肩头,绕弄着她鬓边的一绺发丝。

池萤不免有些着急:“殿下不进宫?”

晏雪摧挑眉:“你倒是比我还急。”

池萤这三日除了用膳沐浴,几乎都在床上,困了就被他抱在怀中就寝,醒了就做,整个人都恍惚了。

从未想过是这样的。

他不像别的皇子、朝臣需要上朝理政,也不似士农工商、贩夫走卒,总要为生计奔波,他真的可以闲到整日不管不问,都在与她亲近。

她也不好说那些劝勉上进的话,毕竟他身居高位,世人汲汲所求的荣华富贵他招手即得,可偏偏双目失明,注定无法攀越那九五之尊的金顶。

只她也没想到,他对床笫之事如此贪恋,精力更是旺盛充沛远超旁人,若再不走,她真的要支撑不住了。

晏雪摧鼻尖蹭在她脖颈,深吸口气,终于道:“阿萤,再亲我一下。”

这声称呼三日来听了太多回,起初她还会下意识冒冷汗,如今听得多了,竟也习以为常。

她只盼他快些离开,这时候什么都好说,于是回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晏雪摧却不满意,“我是如何亲你的?”

池萤不想同他讨论这些,更不愿回忆,“殿下快些去吧,莫要让父皇久等。”

晏雪摧:“亲完就走。”

池萤拗不过他,只好捧住他的脸,轻轻吻住他的唇。

她不会那些碾咬吮吸的花样,舌头也没有他的灵活,可以抵到很深,更没办法让自己丢掉脸面,做出那些不雅的动作,她现在只想把马车内的一切忘个干净……

果然这个浅尝辄止的吻还是没能让他满足。

晏雪摧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她的唇,低声道:“画册都白学了。”

池萤红着脸,抿了抿被他咬痛的唇瓣。

晏雪摧道:“好好学着,总不能让我一个瞎子伺候你。”

池萤简直无地自容,却在这时猝不及防被他抬起蹆,她吓得险些失声,一脸惊恐地望着他。

好在他只是随意抬了抬,又捏了捏,确认她没什力气,只怕站稳都费劲,只好自行起身更衣。

池萤这才松口气,掐紧的指尖也慢慢放松下来。

难得见他应召入宫,她忍不住问:“殿下何时回来?”

晏雪摧笑道:“你是希望我早回,还是晚回?”

池萤避开这个话题,猜测道:“是宫宴是我与睿王妃中药之事吗?”

晏雪摧:“大概吧。”

池萤:“殿下可知是何人所为?”

晏雪摧:“有些眉目。”

他俯身吻她的手指,柔声说道:“用不用我替你报仇?”

池萤痒得手指蜷缩起来,只催促他:“朝堂后宫的事我也不懂,殿下快去吧。”

晏雪摧一笑,俯身捏捏她脸颊:“等我回来,希望能看到你于床笫之事上,有所进步。”

池萤:“……”

养心殿。

晏雪摧一袭玄底金纹长袍,迈步入殿行礼,永成帝搁下手中朱笔,抬眼看他,一时竟微微怔神。

自从定王早逝,七郎双目失明,他对外性情虽也一如既往的从容有度,可其中却隐隐透着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颓然。

永成帝还记得,当年查出荣王残害手足兄弟,他各方权衡,又念及父子之情与荣王昔日功劳,并未处以极刑,只判终身幽禁,当日他向七郎解释缘由,七郎也只置之一笑,道了句“父皇英明”。

可他分明从那灰暗沉寂的眼眸深处,看出死水微澜般的消沉与不甘。

那时他恍惚发觉,自己好似看不懂这个儿子。

怕他心中有恨,永成帝这两年皆以失明休养为由,不曾给他安排朝中要务,更因心中那一丝隐秘的不安,丽妃一提议,他便顺水推舟,将一个家世不显的伯府嫡女赐婚给他。

可这两回进宫,群芳宴上一袭红袍玉带轩轩韶举,今日玄衣在身更显龙章凤姿,七郎身上那沉寂已久的朗朗意气,竟仿似突然回来了。

他能想通最好不过了。

永成帝心中宽慰,抬手叫人赐座,命太监总管康福将群芳宴一案的审查进度详细道来。

康福上前,朝晏雪摧躬身施礼,道:“太医诊出,睿王妃当日乃是中了暖情香之毒,可慎刑司派人仔细查过,宴上酒水、茶食、熏香都无不妥,却不知这暖情香从何而来,是何人所下。”

晏雪摧敛眸,下毒之人的确另辟蹊径,若非他无意间嗅到王妃发间牡丹的异香,恐怕也难想到那暖情香竟被藏于花内。

康福又道:“倒是八皇子壶中酒被人动了手脚,那玉壶春较寻常烈了数倍不止,八皇子身边长随称,当时殿外有个面生的宫女指引他们前往偏殿休息,八皇子自是不疑有他,直接推门而入,这才酿成祸事。”

晏雪摧凝眉:“面生的宫女?”

康福道是:“当时殿外巡查的侍卫,也说是一名宫女特来告知,说听到偏殿中动静异常,疑似有男女私通,请他立刻前去查看。那侍卫进门便见醉酒的八皇子与睿王妃在内,先入为主地以为两人私相授受,他不敢耽搁,当即禀报给了陛下。”

又说起睿王世子一路哭喊,惊动了扶风殿外不少人,起因也是一名宫女撺掇,小世子这才急于前往偏殿为母亲求情。

晏雪摧问:“这几名宫女是同一人?”

康福道:“根据他们的表述,大抵是同一人。只是这宫女身着寻常宫装,模样平平,面白敷粉,嗓音细柔,体态微弓,倒没有令人印象深刻的点,加之当日宴上与各宫主子身边伺候的宫女多达百人,一时也难以指认。”

慎刑司倒是请了请画师绘制宫女画像,可这些人连宫女的五官都讲不清楚,画出来还不知有几分相似,最有嫌疑的几处宫殿,更不会主动出来指认画中之人,案子的进展便停滞在这处。

永成帝在这时开口:“宫闱秘事到底不宜大张旗鼓,朕知你于办案追踪上颇有心得,当日群芳宴你亦在场,不知你可有思路?”

晏雪摧道:“父皇不妨查一查,那暖情香是如何入的宫闱,经何人之手,又流入了

哪些宫殿。”

话音落下, 永成帝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这暖情香顾名思义, 本就是妃嫔榻上邀宠的禁药,他也是出事后方知,后宫竟有妃嫔在偷偷使用此药。

晏雪摧:“既有人用药,其手中必有多余残留,可从此处入手。”

永成帝递个眼神给康福,康福当即拱手应下。

“此事朕就交由你全权审理,你意下如何?”

晏雪摧唇边掠过一抹自嘲:“父皇,儿臣是个瞎子。”

永成帝“嗳”了声,“这有何难?你看不见,朕就命人口述上禀,你想查何人何事,只管吩咐下去,朕会下旨,命各宫全力配合于你。”

晏雪摧当然知晓,于此案中,他是最没有嫌疑的皇子了,除了他,永成帝交给谁都不会放心。

所以他这几日都在府上静候宫中传旨。

不过慎刑司还是太废物,只查三日便无从下手了,逼得他只陪了王妃三日。

离开这一会功夫,他竟然有些想她了。

她懒得很,做什么都羞,半点都不愿动的,他这一走,她只怕要赖在床上,躺到天荒地老了。

晏雪摧捻了捻指腹,那温软湿腻的触感仿若还萦绕指尖久久未散,令他只想,抵进那处,再探一二。

第35章

晏雪摧应下此案,当下便与康福一同前往睿王妃所在的章华宫。

当日查出暖情香后,睿王替睿王妃解了毒,夫妻俩暂且留在母亲宜妃宫中,配合慎刑司调查。

尽管永成帝下令不得外传,可此事还是不胫而走,期间也有各宫嫔妃借寻常走动为名,前来章华宫安抚睿王妃的情绪,亦想借此机会表明自身态度,她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慎刑司严查。

宜妃冷眼看着这些伪善面孔,到底不好当面啐骂,这些人想搅黄八皇子的婚事,怎么不拿自家儿媳开刀,她的儿媳招谁惹谁了?

睿王妃心如死灰,几度寻死觅活,好在都被人劝住了。

晏雪摧来时,皇后与几位嫔妃都在睿王妃的偏殿中,你一言我一语地宽慰。

晏雪摧向睿王说明来意,睿王原本还意外,父皇竟将此案交给他来审理。

可转念一想,老八被人设局,所有皇子皆难脱嫌疑,甚至包括他自己,而他同时又是受害者,并不适合主审。反倒是七弟双目失明,两年来不问政事,早已在储位之争中提前出局,他来查最合理,也最公允。

既是查案,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偏殿内妻子与诸位娘娘都在,睿王虽为八皇子一事心存芥蒂,可昭王目不能视,倒也无甚需要避讳的,直接引他并一位御医、两位慎刑司主事进殿。

皇后、丽妃、兰嫔等人都在殿内,众人见是昭王来,面上无不闪过一丝愕然。

晏雪摧朝众人见礼。

皇后含笑温声道:“有你在,本宫就放心了,相信此案必能尽快水落石出。”

兰嫔也跟着松口气。

她是庆王生母,此案中嫌疑颇大,她又是不愿招惹是非的性子,虽然什么都没做,却生怕旁人怀疑到自己头上来,因此连着几日惴惴不安。

这昭王自幼聪慧过人,十岁时就助大理寺侦破几桩陈年旧案,断案能力有目共睹,当年荣王设计陷害定王,当真是天衣无缝、赶尽杀绝,可昭王还是从蛛丝马迹的线索着手,一步步探查出真相,最终扳倒荣王,替兄报仇。

就怕他如今双目失明,又沉寂两年,不知此次能否查出真相了。

一旁

的丽妃笑道:“陛下也真是,明知你行动不便,还把你召来宫中劳心劳神,难道这阖宫上下竟无一人能查案了?”

这话属实将皇后与昭王一并讥讽在内,不过皇后多年来也习惯了她说话夹枪带棍,并不计较,晏雪摧亦是一笑置之,只请睿王将当日宴上王妃随身之物取出来重新查验。

酒水膳食没有问题,那么暖情香最有可能藏于随身的香囊、锦帕、头油、脂粉等物中,睿王早已将这些物品归置在锦盒中,可慎刑司查验多次,也并未发现异常。

锦盒打开,浓烈的脂粉香膏气扑面而来,晏雪摧额头青筋直跳,但还是耐着性子,凝神辨别。

睿王知他看不见,正欲一样样介绍,晏雪摧忽然用锦帕裹起一枚梳篦,递给身旁懂香的御医。

众人纷纷投来目光。

那御医接过梳篦,置于鼻尖仔细嗅闻,果真辨出其中一股极淡的暖情香气,他眸光一亮,却又迟疑道:“只是光靠这梳篦,似乎不足以令王妃娘娘中毒至深……”

睿王立刻道:“可头油中也无毒啊。”

晏雪摧眉心紧蹙,已有几分不耐,“那日的牡丹在何处?”

若非阿萤中药之事不好外传,他早就明言了。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丽妃猛地攥紧手中的锦帕,脸色煞白,却也很快强自镇静下来。

睿王脸色微变,立刻命人去寻那日的牡丹。

当日他为替妻子解毒,两人巫山云雨,钗环散乱,那牡丹早就被扔下床榻不知所踪了。

好在收拾床褥的宫女见那朵绛纱笼玉开得硕大饱满,又是难得的名品,没舍得丢弃,而是放在后罩房外的水缸中养着。

牡丹取回来后,御医当即仔细查验一番,果然发现了其中蹊跷。

这暖情香的气味散了三日有余,但靠近鼻尖,还是能嗅到其中淡淡的异香,御医立刻道:“问题怕就出在这牡丹花上!”

皇后神色微凛,立刻传审当日给睿王妃备花的花房宫女。

这宫女也是一样的供词,“是一位面生的宫女,将装有绛纱笼玉的托盘端给奴婢,说那朵的色泽最衬睿王妃的紫裙,奴婢本以为她是花房新来的宫女,不曾多想,便将花送了过去,果然

王妃十分满意,昭王妃当时也选了另一朵,奴婢也没想到,那绛纱笼玉内竟藏了暖情香……”

这花房宫女从前在如意馆当差,常与宫中画师打交道,颇有几分辨脸识人的本事,对那下毒的宫女倒有些印象,称其“细长眼”、“鼻头微肉”、“嘴唇很薄”、“身上的香气很浓”。

画师根据她的描述,又作出一副精细画像。

晏雪摧看不到画像,只道:“既然各位娘娘都在,不妨都来认一认。”

皇后仔细看过画中女子,并无头绪,递给身旁的兰嫔。

兰嫔也没见过此人,又给自己身边的嬷嬷瞧,那嬷嬷笃定道:“咱们宫里没这号人。”

丽妃夺过画像,盯着画中人五六分相似的五官,掌心微微发汗,但开口还是底气十足:“本宫也没见过,不过今日瑛嫔、文嫔、舒贵人、敏贵人都不在,会不会是她们宫里的?”

晏雪摧似笑非笑:“丽妃娘娘不必着急,有此画像在,逐宫搜查总能查到。”

丽妃瞥眼睿王妃:“还有啊,那下毒之人未必就是宫中的,群芳宴宫内外人来人往,睿王妃不如想想,可曾得罪过谁?”

睿王妃攥紧手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宜妃瞪了丽妃一眼,“当日宫中来往之人自然都需严查。”

皇后道:“那就先将这画像多画几份,先从后宫查起。”

此事不宜大张旗鼓,皇后便以偷盗为名,对照画像盘查各宫宫女,只是一整日下来仍旧无果,各宫与那画像上人但凡有三分相似者都被带到慎刑司,让涉事的几名宫人侍卫一一指证,却都不是当日他们在群芳宴上见到的那名宫女。

那厢宣王听闻消息,心中难免不安,翌日下朝过后,便前往永春宫看望丽妃,打听排查的进度。

宣王屏退左右,低声问道:“那人可还在母妃宫中?”

昨日查出暖情香出自那牡丹,丽妃原本还有几分忧虑,可昨夜过去,昭王将各宫审查了个遍也一无所获,眼下已开始往上林苑监与御膳房排查,想必已经放弃追查后宫了。

思及此,丽妃轻描淡写地一笑:“你放心,无论在与不在,昭王查不出来的。”

宣王见识过晏雪摧当年彻查定王战死一案的手

段, 因此哪怕他如今双目失明, 宣王对他的能力也丝毫不敢轻视,“不管此人是谁,母妃还是尽早灭口,以免夜长梦多。”

丽妃不以为意道:“你倒是比我还急,眼下各宫还在严查,这时候长春宫凭空丢个人,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宣王仍不放心,“可……”

丽妃这才道:“行了,母妃会找个机会,将人无声无息地处置了。”

殿外廊柱后,一道轻快人影悄然退后,飞身越过宫墙。

……

一夜的排查,晏雪摧今晨才回到自己从前在宫中所居的永延殿。

其实昨夜开始,他心中便隐有焦灼之感,直至今早,血脉中的躁乱如暗火燎原,几乎难以自抑,像极了失明之初,那如深渊困兽般狂躁不安的日日夜夜。

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与她床笫间共度的三日极尽缠绵,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充盈餍足。

仅仅分离一日,他便似药瘾发作,仿佛有什么骤然从体内抽离,无边的黑暗与空寂中,只觉周遭万物都极度聒噪刺耳,令人厌烦至极。

程淮入内时,见自家殿下倚在榻上,手指搭在眉心,料想他正为案情发愁,立刻上前禀报道:“殿下,有线索了。”

晏雪摧眼皮半阖,沉声道:“丽妃?”

程淮道是,“殿下明察秋毫,今日宣王入宫,果真与丽妃提及此事。不过丽妃还算稳得住,怕立即处置了那宫女,反而打草惊蛇。眼下殿下既已在明面上转查别处,不妨多等几日,待丽妃下手……”

“不等了。”

晏雪摧直接打断道:“这两日那人都不会轻易露面当值,你私下派人到永春宫下人房,把消息放出去,就说慎刑司已查明线索,丽妃今夜就要斩草除根,那人心中畏惧,必会有所行动。”

“还有,”晏雪摧思忖片刻,提醒道,“不光是宫女,太监住所也要多加留意。”

他昨夜一直在想,那宫女既然装扮普通,用脂粉掩盖五官特征倒还说得过去,可身上为何又要使用浓郁的香料引人注目?

慎刑司遍查无果,而丽妃又笃定他查不出来,或许就是因为,“面白敷粉,嗓音细柔”的未必只有宫女,而“体态微弓”、需要用香料遮掩体味的,极有可能是太监。

程淮细思片刻,当即拱手领命。

殿内归于阗静,晏雪摧揉了揉眉心。

唯有这青玉扳指抵在眉心时,那漫开的凉意,令他想起这玉石也曾一遍遍抚过她柔嫩的雪肤,惹得她浑身颤栗,喉间溢出细细喘息低吟……

念及此,颅内翻涌的躁意与空茫之感才得以稍稍疏解。

既然戒不断,那便不戒了。

扼杀一切她会离开他、背叛他的可能,将她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

第36章

那厢程淮买通一名负责浣洗熏香的宫人,将慎刑司查出线索的消息透露出去,一番添油加醋,危言耸听,不出半日,永春宫下人房中已悄然传遍。

永春宫大总管的徒弟王恩这两日告假,晾衣时听到几名宫人窃窃私语,尤其听到“搜查”二字,当即凝神屏息,竖起耳朵细听。

“听说陛下请昭王殿下审理此案,已经查到咱们宫里来了。”

“先前还只查宫女,如今竟连太监也要一并排查,说涂脂抹粉掐着嗓子说话的,保不齐就是太监……”

“真若出在咱们宫里,你说丽妃娘娘是直接将人交出去,还是……”

说话的太监比了个抹脖的手势,王恩当即背脊发寒,浑身冷汗直冒。

怎么就查到太监身上了?

他着急忙慌去找师父何茂才打听消息,却听人说他不在值房,大抵是在丽妃娘娘身边伺候,外头风声紧,这档口王恩又不敢轻易抛头露面,更不敢求到丽妃面前,万一被灭口了呢?

王恩终日惶惶,魂不守舍。

原本这差事办得可谓是滴水不漏,他净身早,身量比寻常太监要矮小瘦弱些,与宫女身形相仿,再一通涂脂抹粉,掩去五官特征,形象上便与寻常宫女无异,便是与他交涉过的几名宫女侍卫,也不可能疑心他的太监身份。

宫中查不出他这号人,又涉及睿王妃与八皇子的清誉,便不会把事情往大了闹,最后只会不了了之。

谁承想此事交由昭王审理,不过短短一日功夫,竟从宫女查到了太监,眼看就要查到自己头上。

一旦昭王查出他的存在,丽妃娘娘定也逃不脱罪责,可只要先下手为强,将他灭口,娘娘便能高枕无忧了。

王恩无比肯定,他留在宫中必死无疑。

这一整日食不下咽,心提到嗓子眼,不知那头顶的闸刀何时落下,半日竟吓湿了三回亵裤,到最后没办法,王恩咬咬牙,下定决心,将这些年攒下的俸禄全数取了出来。

他有个在司苑局当差的同乡,经常出宫采买瓜果蔬菜,或许能请他帮忙逃出去,横竖也比在宫中坐以待毙的好。

正准备带着银两偷跑出去找那同乡,岂料人才踏出后罩

房,一名带刀侍卫立刻带人将他团团围住,“丽妃娘娘有旨,将人即刻斩杀,给我摁住他!”

程淮说罢,作势就要抡刀砍了他脑袋。

王恩吓得屁滚尿流,扑通跪地,磕头求饶:“娘娘饶命!奴才不要赏银,也不求提拔了!您替奴才同娘娘求求情,奴才今日就出宫,躲得远远的,绝不拖累娘娘!”

程淮假意喝道:“你假扮宫女,暗中给睿王妃下毒,又污蔑皇子与睿王妃有染,还煽动世子,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简直死有余辜,又与娘娘何干?”

王恩痛声哭嚎:“奴才都是替娘娘做事,娘娘不能卸磨杀驴啊!”

程淮扯唇一笑,挥手道:“带走。”

王恩还在云里雾里,双臂已经被人架起来,只见暗处走出两名主事装扮的女官,从他屋门外的青砖下搜出他埋藏在内的剩余暖情香,他才后知后觉地回神,自己这是中了圈套!

这些根本不是丽妃娘娘派来的人!分明是使计诈他,从他口中骗出了真相!

养心殿。

晏雪摧呈上王恩的供词,永成帝看完勃然大怒,将供词狠狠掷向跪在下首的丽妃,“你还有何话可说!”

丽妃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想不通怎就查到了王恩身上!

一个太监假扮的宫女,便是永春宫熟识王恩之人,也不见得能将他认出来。

她还百般谨慎,唯恐打草惊蛇,没在这时杀人灭口,可昭王一个瞎子,究竟是如何查到的!

丽妃紧紧攥着那供状,强自冷静下来,哭诉道:“陛下,臣妾不知情啊,这王恩是谁臣妾都没有印象,怎会指使他诬陷八皇子呢?那暖情香臣妾更是闻所未闻,给睿王妃下药,对臣妾又有何好处?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啊陛下!”

晏雪摧轻笑:“对暖情香闻所未闻?”

丽妃猛地抬眼,死死盯着他,“昭王,本宫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污蔑本宫?”

晏雪摧道:“忘了告诉娘娘,方才捉拿王恩时,本王顺便请了娘娘屋里的司帐宫女素青前来一叙。”

丽妃瞳孔骤缩,人已跌坐下去。

晏雪摧原本还打算等康福从暖情香的源头查起,不过眼下他已经没有耐心了,直接捉拿丽妃贴身的丫鬟一

并审问。

他唇角掠过一丝轻嘲:“看来这司帐宫女对娘娘也不算忠心,本王不过给她见识了几样酷刑,鞭子才抽到身上,她便吓得全盘托出了,说父皇每回驾临永春宫,娘娘都命她在炉香中添加少许暖情香,父皇常喝的当归甲鱼汤中,亦掺有少量……”

丽妃厉声骂道:“简直一派胡言!本宫岂会使用这种下作手段!分明是你屈打成招!”

永成帝听到这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程淮将永春宫搜出的暖情香呈上,回禀道:“瓷瓶中正是丽妃娘娘藏于暖阁博古架暗格中的暖情香,另外这巾帕中包裹的,是从王恩屋门口的青砖石下挖出的余香。”

程淮在永春宫后罩房暗中窥查半日,见这王恩听到传言后反应过激,即刻盯紧了他。

见他整日坐立难安,又是收拾金银细软,还时不时在那块青石上来回踩踏,意图将石砖填平掩盖痕迹,程淮将人拿下后,即刻请慎刑司女官掀砖搜查,果然挖出了他用剩的暖情香。

永成帝盯着面前的脏物,怒不可遏地瞪向丽妃。

这几年,丽妃的确时常使用黄芪、当归等药材为他炖补汤,他用过之后,常觉身上热气腾腾,本以为这都是补汤的作用。

他这般岁数,也听从国师之言,开始抑欲养身,不再如从前那般频繁出入后宫,可每每留宿长春宫,都会忍不住与丽妃欢好。

他还以为丽妃虽不复年轻,但胜在风韵犹存,床笫间颇为娇媚惹人怜爱,这才令他沉迷其中。

未曾想竟是这暖情香的“功劳”!

永成帝气得将案上茶盏扫落于地,一时脸色铁青,嗓音沉厉:“你简直胆大包天!”

丽妃吓得浑身发抖,慌乱下仍旧矢口否认:“还望陛下明查,莫要轻信他一面之词啊!臣妾真的没有……”

永成帝沉声道:“到底有没有,永春宫上下一查便知!”

当即命慎刑司羁押永春宫内寝、膳房等处当差的一众宫女太监,严刑拷问,彻查到底,丽妃也被先行禁足永春宫,待一切水落石出再行发落。

如此一番折腾,已是深夜。

永成帝被丽妃气得怒火攻心,还是康福奉上国师洞阳子炼制的丹药,永成帝咽下后,盛怒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