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声声悲鸣中,由地面延伸至浮塔的锁链开始断裂,粗重的锁链化为粉末消散。
神殿血池里,钉死林漾和临的铁链也一并消失。
耸立的柱子倒塌。
穹顶的法阵崩坏,悲鸣声止住。
林漾自池底睁开眼睛,力量的流失比他预想中好上很多,他在池底浮起来,临还在昏迷,它的脸色较之前几次更为难看。
法阵吸收力量,吸收的主要是邪神的力量。
林漾沾染邪神气息,却并非真的邪神。
彻底吸干临后,法阵才会退而求其次用林漾的力量进行填充。
林漾拉住临的双臂,将临背起来,奋力往血池外游去。
临好轻,看着高大的身躯,压覆在林漾身上像雪一样单薄,某些时刻却又逼得林漾窒息。
林漾疑心,此时的临他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他不放心叫临的名字。
台阶下到一半,趴在他背上的临有了回应,“林漾,我在。”
冰冷的气息缠绕在林漾的耳侧,林漾的呼吸随之变得平稳,但很快那冰冷的气息又变得微弱。
神殿的大门已经近在咫尺,临离开祭台数百步都不会再有锁链将它囚回去。
林漾双手抓紧临,步履飞快跑向神殿的大门,“你是邪神,邪神不会死亡,对吗?”
“别紧张,林漾,”临的声音很轻很轻,它眼皮有千斤般沉重,损耗太过厉害,让它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睛,“我只是有些困了,我不会死,你许诺给我的未来我还没有见过。”
“那般美好的幸福我不会让给别人,我是怪物,善妒、扭曲,死去也要化成恶鬼,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找到你。”
临声音越来越小,林漾推开神殿的门,临看见隔着海洋的蓝色天空。
临想,海洋还是安置在地面最为好看。
一刹那,地动山摇,悬挂于天幕无穷久的海洋回到了地面,悬浮的囚塔落下。
林漾的脚步猛然停滞,他耳边冰冷的气息消失了。
他偏头看过去,伏在他脊背上的临闭上眼眸,白色的眼睫上挂有寒霜。
与它相贴的林漾也被这寒霜波及,林漾没有松开临。
“我等你,不过临,我没什么耐性,如若你睡上千年万年,我就不要你了。”
寒气更重了些,林漾站稳脚步,神殿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失去水池,失去秋千,失去庭院,光秃秃的面朝着瘦小的巨石怪们。
更远处的森林沦为荒废的淤泥地。
密集的脚步声朝神殿的位置靠拢,出现在林漾面前的不是浮白,而是浊,它身后跟着幸存的所有男性银姣还有人类队伍,乞循和尚玄也在其中。
乞循和林漾对视,唇瓣无声张开。
乞循说的是白塔。
得到了强悍力量的浮白眼下身处白塔,他在那里做什么?
有什么值得他放下邪神去做的事情?
白塔里都是死去的灵魂,有人类的,有银姣的。
浮白获得形同邪神的强悍力量,是想要……带回那些人类?
林漾无法评判这种行为的对错,但百年前他已经见过那场面,活死人的出现无疑会带来恐慌和混乱。
而这粮食短缺,生灵稀少的土地,经不起这样的混乱了。
背着临的林漾往后退,他用动作向浊表明自己并无恶意,随即开口,“我要带走邪神,我向您保证这片土地不会再有祈愿发生,邪神不会再影响任何生灵,王,请您放我们离开,以此免去血腥和死亡。”
浊站在原地,寸土不让,“大司礼告诉我,你有一张能言善辩的嘴巴。林漾,本王并非不相信你,而是不信人类和银姣。没有生灵能抗拒欲望,除却开出的筹码根本不是他们所求之物。”
“百年前大司礼做不到的事情,你也一样做不到。请将邪神交给我们,我们要将其封印在深海的寒冰之地,那里的温度纵使是银姣也无法生存,人类更不可能抵达。”
“林漾,你是明事理的人,本王知道你始终都是站在人类的立场上考虑,本王向你承诺,如若今日你将邪神交出来,往后银姣不会再伤害任何人类。”
“我自己就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要从你这儿索取承诺?”林漾嗤笑,“乞求你们银姣不要伤害人类?”
林漾敛去笑意,“不若我今日就让银姣灭族来证明一下我需不要你的承诺。”
“我称你一声王不是在为我考虑,而是为你身后的子民考虑。我说过要带邪神走,便没有人能从我手上抢走它。我不是百年前的浮白,不会让怨憎恐惧的种子再次生根发芽!所有的悲剧都到此为止!”
林漾的掌心凝结出熊熊燃烧的赤焰长刀。
浊眸光晦暗,“所有银姣听令,不以杀死林漾为目的,夺走邪神!”
人类没有动,按照浮白的计划,等到银姣将林漾消耗得体力全无,他们再强行带走邪神。
尽管,这计划处处都透漏出不合理。
乞循粗笨的鱼尾淹没在泥地里,他此刻并不想留在这里,白塔那里始终让他觉得无法安心。
他对尚玄道,“你在这里盯着,不要同林漾起冲突,也不要惹怒浊,必要的时候帮一帮林漾,我去白塔那里看一眼情况。”
尚玄重重点头。
乞循快速离开这里,朝白塔的方向跑去。
神殿前的厮杀还在继续,银姣擅长控水,它们知道林漾难以被杀死,祭出的招数阴毒狠辣。
砍断林漾的双手双脚,让他无法行动,昏睡的邪神自然归属于它们。
林漾怎么可能让它们如愿。
他的长刀挥出,灼热的气息逼得这些银姣根本无法近他的身。
千年里,和他对打的都是实力最为强悍的冰晶宫殿的邪物,邪物的力量较之于这个世界的临更甚。
这些银姣在林漾的眼里和张牙舞爪的长尾虫并无区别。
林漾没有下死手,他仅仅只是让这些银姣丧失战斗能力。
这些银姣和他立场不同,想法不同,没有对错之分,也不该死于他的刀下。
可长尾虫多了也惹人厌烦,大开杀戒不顾及性命,林漾在数秒内能夺走在场所有生灵的性命。
畏手畏脚起来,战线就拖得漫长。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漾越来越急躁,银姣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浮白。
解决掉这些银姣,花费了林漾两个小时。
前方还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林漾身上沾了血气,他背着昏迷的临踏过倒地无法起来的银姣,来到人群面前。
人群纷纷抽出鱼叉对准林漾,他们黑色的眼睛里写满恐惧,不停得吞咽着口水,鱼尾都在打颤。
尚玄站在这些人类的最前面,他是唯一一位没有对林漾举起鱼叉的人类,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不害怕。
林漾越来越不像人类,更像是披着人皮的冷血怪物。
“林,林漾大人……”
林漾忽略尚玄的恐惧,“乞循去哪里了?”
“乞,乞循大人说不,不放心白塔那边的情况,他过去白塔那边了。”
“乞循还交代了什么?”
尚玄垂头丧气道:“大人还说必要时让我帮助您。”
“可是林漾大人,您背着这位……”尚玄用微弱的声音道,“这些邪神,它真的不会再伤害我们吗?我能相信您吗?”
“你可以试着相信我,相信我要比恐惧顺从听起来更正面一点,我不想当坏人。”林漾露出笑容,是标准的林漾版本漂亮笑。
尚玄被迷得七荤八素,他点头,眼睛亮起来,“我一直都相信林漾大人,林漾大人是大好人!”
“我们也都相信您!”尚玄身后的人类突然整齐划一开口,震撼的气势把尚玄都给吓一跳。
“自从林漾大人来到这个世界后,我几乎没再淋过一次血雨,夜晚能安心睡觉了。”
“林漾大人救了我的孩子,虽然他们都说和邪神沾染不祥,但我的孩子真切的回来了,比什么都值得!”
“林漾大人还送给我绿植,给我家巨石怪做衣服,让我再次看到希望!”
“是的!”
“我们相信您会带给我们崭新的未来!”
“即使那未来并不全然美好,但那已经是最好的未来!”
“林漾大人,请您放心的去做您想做的事情!我们无法帮助您,也绝不想成为您的绊脚石!”
“好,”林漾笑出小尖牙儿,“我收到了你们的心意,不会让你们失望,谢谢你们。”
人群让开路,林漾背着临往白塔的方向赶去。
坦白讲,对于人类的态度,林漾是意外的。
百年前浮白为整个人类的付出可以称得上庞大,换来的却是人类的背叛,百年后的林漾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一年,却得到了浮白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全身心信任。
如若临醒着,临会告诉林漾,是因为林漾本身的存在。
他和百年前对自我产生怀疑,对临产生恐惧,对人类产生怨憎的浮白不同。
林漾是灼热燃烧永不会落幕的黑色艳阳。
他做出选择,就绝不会回头。
他偶尔会怀疑,会迷惘,但他绝不会去恐惧、去怨憎。
怨憎和恨是两种不同的情感。
怨憎蒙着雾,蒙着宽容,蒙着扭曲,埋藏在心底无法讲出口,长久便会腐烂。
而恨意赤裸鲜明,坦诚于黑夜和日光之下。
这样的林漾会让人不自觉的去相信,去跟随,恐怖的灾厄袭来,也会发自内心的相信着林漾单薄的肩能抗起一切。
他是希望-
去往白塔的途中,乞循愈发的感到心神不宁。
远远的,他听见无数痛苦的哀嚎,乞循尾巴疯狂蠕动冲过去,严密闭合的白塔打开了。
无数缺胳膊断腿残疾的人类正源源不断从白塔内涌出。
第42章
这些,都是什么?
乞循的鱼尾停在原地,他注视疯狂往外涌动的‘人类’。
他们的皮肤颜色灰败,眼球寻不到瞳仁,被不祥的纯白所吞噬,而在他们躯体的不同部位,一直都在滴滴答答往外渗着血。
有的是咽喉被割裂,有的是心脏被掏空,有的是肺部被刺穿。
不论伤口位置,乞循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没有人类在遭受此等致命伤后还能活下来。
这些类人生物不可能被划分到人类的范畴。
乞循幼年时这座白塔已经存在了漫长的岁月,据说白塔存在的时间比海水倒悬的时日还要长久。
白塔由浮白和历代银姣的王共同守护,安置于白塔的是死去的人类与银姣的灵魂。
同时白塔也充当绞刑场,罪大恶极的生灵会被送入白塔,由那些演变成恶灵的灵魄蚕食。
乞循脑海里浮现出不可置信的念头,难道浮白将白塔中安置的死人复生了吗?
但这些人眼下的模样,真的算活着吗?
凄厉的叫声贯彻长空,乞循的脸色突变,惨叫传来的方向是向笙在的方向。
那里居住的全部都是女性和小孩,而本该留在白塔的浮白没了踪影。
乞循握紧手中鱼叉,涌向巨石区。
他看见了目眦欲裂的一幕,浮白将手中懵懂无知的婴儿高高举起,摔在坚硬的地上,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婴儿尚未来得及发出啼哭声,血先溅了满地。
“大司礼!您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只是个婴儿!向笙呢?你把她怎么了?!”
如果向笙在这里,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浮白的双手干干净净,脚底和衣摆已经被鲜血浸透,在被乞循撞破后,他年轻的面容上依旧挂着长辈般的慈和的笑意,“它不无辜,它是银姣,是怪物。我这样做是为了帮助人类安稳的活下去。”
“至于向笙,她是很好的人类,我不会伤害人类。但她太吵闹,说着要杀掉女性银姣和银姣幼体就先杀了她这样天真的话,我将她和那些愤怒的人类女性一起幽禁在了后面的巨石屋里。等我清理干净这里,自然会放她们离开。”
清理干净,自然是杀干净。
巨石屋里,除了死去的婴儿还躺着一名断了气的女性银姣。
浮白往下一处银姣住处走,乞循的鱼叉指向浮白,“大司礼,过往您不是这样说的,您说生命无价,我们该对生命保持敬畏之心。银姣镇压邪神,人类用双腿嗓音换取活下去的权利,大家各取所需。您说我们要少怨憎,多感激。眼下,您在于您自己背道而驰!”
“闭嘴!你没有经历过我经历的一切!你根本什么都不懂!银姣该死!邪神该死!只有人类、最弱小、最无辜的人类拥有生存于这片土地的资格!”
浮白嗓音泣血,生出红血丝的瞳眸盯着对他举起鱼叉的乞循,“我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为人类!但为什么你们要一次次的背叛我、舍弃我?!”
“可是没关系,”浮白喃喃,“我还是很爱你们。”
歇斯底里的神情从浮白面容上剥落,他重新变得平和,“做得很好乞循,待银姣尽数死去,幸存的人类需要你这样拥有悲悯之心的领袖。所有的恶事都交由我来做,你们只需要享受暴风雨后的宁静。”
“大司礼,我看见了,那些复活的人类,”乞循粗哑难听的声音透出哀伤,“您认为他们现在算活着吗?”
浮白瞳仁颤栗,他偏过头,咳出一口鲜血。
所有的痛苦他都已经尝尽,百年前的诅咒消失,这具躯体存活的寿命已经到了尽头,他现在全凭从临那里汲取而来的力量续命。
“他们能动,能说话,拥有记忆,怎么不算活着?乞循,如若向笙死去,你忍心舍弃她复生的机会,选择将她埋进冰冷的土地里吗?你难道不想再见到她?不想再听到她的声音吗?”
乞循身体僵硬,他无法想象没有向笙的世界。
可回来的真的是向笙吗?
“我不会让向笙变成那幅摸样,她怕疼,爱漂亮,我陪她去地底长眠一起腐烂,也不会亵渎她的死,这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你当然能说出口这样的漂亮话,罢了,我的时间宝贵,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没有时间同你在这里浪费,请你昏睡上几日,醒后迎接你的将会是新世界。”
黑色的雾涌向乞循,刹那间,乞循的神思变得空白,他手中的鱼叉掉落在地上,身体倒下。
浮白看向做工粗糙的鱼叉。
银姣二次占领人类的土地后,毁坏了人类的文明,从热武器到衣食住行,人类文明后退了几百年。
不过,这些很快会好起来。
在他杀完所有银姣、冰封邪神后,人类将迎来新生。
浮白越过乞循,走出石屋,背着临的林漾在等他。
林漾手中的刀刃上满是暗红色的血迹。
他浑身上下都被浓郁气包围了,他的脸色糟糕到极致,蕴含的戾气比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都要烈上数倍。
他冷森森的盯着浮白。
“林漾,”
林漾不听,他提刀劈向浮白,浮白的周身溢出黑雾将林漾震开。
林漾往后踉跄数步,他没有握刀的手抓紧背上的临,防止临滑落。
浮白闲庭信步,“林漾,你为何这么生气?杀了那些银姣让你很不快吗?”
林漾的刀刃刺进地面,他双眸浸润浓烈的恨盯着浮白,“这血不是银姣的,它来自白塔。”
讲出这句话,林漾的喉咙像是有一万根针哽在其间。
浮白平和的笑出现裂痕,“你说什么?”
“我说它来自白塔!”林漾吼出来,长刀举起再次猛烈的向浮白攻来,浮白双手接下这一刀,皮肤迅速被灼伤。
他嘶哑:“不可能,林漾你不会伤害人类。”
“你说,我想吗?”-
时间倒退回一个小时前。
离开神殿赶到白塔的林漾见到的便是那些痛苦哀嚎的人类。
那些人,林漾都见过,是百年前死去的人类。
他们涌出白塔,朝四面八方散去,林漾原本打算将他们暂时赶回白塔,可林漾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这些人类在试图杀死自己。
数名人类举起尖锐的石头刺入自己的太阳穴,暗红的血液流出,他们却无法死掉。
这些百年前死去、百年后获得‘新生’的人不想活。
他们哀嚎着好痛啊好痛啊,让我死掉吧,我不想活。
林漾审视情况,是百年前的活死人吗?
突然,有人扑向林漾,他趴在地上,太阳穴几近被他戳烂,他贪婪的闻林漾的味道,“是神,是能够杀死我的神,神,求求你杀死我吧!让我能从这生的痛苦中解脱,我早该死去!我不应该继续这般痛苦的不人不鬼的活着!求求您救我!”
像饥饿之人嗅到肉食的香气,越来越多的人扑上来围住林漾,请求林漾杀死他们。
在他们中有位理智稍稍清醒些的大叔,“抱歉吓到你了,我们在白塔里关了百年,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以恶灵的形态存在着,无时无刻不在体会死亡前那一秒的痛苦。”
“我们不想活,我们只想接受推迟了百年的死亡,我们想要安息。”
“何况这百年后的世界早已不属于我们,它属于当下的你们。”
“但只有神赐予的死亡是真实的,只有你能杀死我们。”
神,林漾又听到了这个字眼,当初的冰晶宫殿里那些怪物跪在他面前也是这样讲。
【您是接近于神的存在,只有您能阻止一切发生。】
可林漾只想成为人类,成为平凡普通的人类,不需要决策他人的生与死,背负血腥和愧疚。
林漾见不得无辜之人的死亡。
生命在林漾面前流逝,于他而言是比杀死他还要可怖的刑罚。
“是啊……嗬嗬……求求你……求求你送我们去安息……”
“自杀的人无法上天堂……我不想去地狱……”
“求求你……求求你……”
不能,林漾对自己讲,不可以动手。
他们有意识、有记忆、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
但这样的想法就不自私吗?
为了他高尚的道德感强逼着这些无时无刻不被痛苦折磨的人活。
他们致命的伤口一直在源源不断的流血,没有期盼、没有未来、没有尽头,只是单一的痛苦的活着而已。
人类活着的模样不该是这样。
“求求您……我真的受不了了……为什么要让我复生?!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我好痛好痛!我好恨好恨!放过我!放过我吧!”
讲话的人疯狂用头去撞地面,撞出满地破碎的组织,他无法解脱,只是痛苦更加深重而已。
林漾站在这痛苦的哀嚎中,耳朵产生耳鸣。
那些残忍的痛苦似乎都烙印在他的灵魂里,他的呼吸都掺进了刀片。
林漾举起了刀-
浮白失神,半晌,他笑出来,“哈哈哈,我筹谋百年,为此费尽心机,对他们来说是痛苦折磨吗?活着有什么不好?!”
“当然要活着!”林漾的长刀将地面劈出口子,“但不该是行尸走肉的活!浮白,将自己的遗憾和欲望强加于他人身上,和恶鬼有和区别?!”
林漾眼目森黑,“你很伟大,可你执念太深已经疯魔,我不能放任你如此下去。”
“你要杀了我吗?”浮白指缝间吐出的血已经干涸,“不需要你动手,我很快就会死了,在此之前银姣得灭绝,邪神要被冰封。”
“我要看到人类安稳的未来,才能安心的去赴死。”——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今天来晚了,辛苦老婆等[求你了]
第43章
林漾握紧手中长刀,“银姣会被我驱逐回大海,我保证它们无法再踏上陆地半步;邪神由我寸步不离的守着,没有任何生灵能继续祈愿。浮白,你所担忧的境况绝不会再发生。收手吧。”
“听起来很美好,可是林漾,你出现的太晚了,我已经无法再相信任何人,我只信我自己!”
突然之间,张牙舞爪的黑雾袭向林漾,林漾挥起长刀将其斩断。
浮白执念深重,不会回头。
杀了林漾,他才能继续他的计划。
浮白吸取的庞然力量无法再生,用一些便会少一些,让白塔里的恶灵复生,已经折损他大半的力量。
不过,林漾并非全然压制着浮白。
林漾背着临,进攻的同时还要提防浮白从后背伤害临,他无法将临放下,否则虎视眈眈之徒强行带走临,将会酿成难以想象的巨大灾祸。
又一次森冷的黑雾与炽热的刀刃相撞,状态越来越差的浮白变得心急,“林漾,你忘了你刚来这个世界时说过的话吗?你说你要诛杀邪神,现在却处处护着它,你在攻略这只怪物的过程中爱上这怪物了吗?!”
“难道不是为了人类的安危才假装对它说爱?为了让神放弃杀戮才做出这样欺骗的举动!既然是为人类的利益着想,你把它交给我又有什么关系!”
“爱吗?没有这种情感。”
死死护住临,专注进攻的林漾这样讲。
只是浅薄的喜欢而已,这喜欢经不起考验,人类和怪物,林漾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人类阵营。
爱不是这样的。
爱是无论对错,幸福与痛苦,都坚定不移的选择对方。
林漾做不到,临不是他的第一位,算不得爱。
黑雾刮掉林漾的皮肉,裸露出其下的森森白骨,林漾刀尖扫过浮白的脖颈,差一点割伤浮白的咽喉,“你就要死了,生命最后的时光要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吗?”
“我不将临交给你,是因为你守不住它,你做不到阻止他人靠近临,也做不到不被临影响,所得结局和百年前不会有区别。”
浮白站在原地,他身上落了大片的血污,所穿着的衣服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在他的眼前,是林漾指向他的熊熊燃烧的炽热长刀。
这把刀有林漾魂魄的气息。
而刀的主人面容年轻,艳丽的眉眼透着阳光照拂的朝气。
反观他自己,他还是二十岁的脸,灵魂却已经苍老,面容透出无尽的疲惫与苦难,怨憎盘旋其中,久久不肯离去。
浮白感觉到他的五脏六肺逐渐从内部腐烂,衰败的气息从内往外蔓延,掠夺而来的数年的庞大力量短短的时辰里竟已经要被他消耗殆尽了。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追求的一切都变得无能为力,本能产生对未知的恐惧,以及浓烈的不甘。
“林漾,我能相信你吗?”
林漾被撕扯掉的皮肉已经愈合,只有衣服上沾染的血迹能够证明这里被划伤过,他和浮白垂老的眼眸对视,说出与一个小时前相同的字句,“你可以试着去相信我。”
“是,除了相信你,我似乎已经别无选择了,请你对他们好,不要因为我的决策而迁怒他们,祝愿你们都能获得幸福的生活,拥有我所不曾拥有过的。”
浮白想要什么呢?
想要没有战乱、没有邪神、没有灾祸。
他们一家人在不大不小的家里吵吵闹闹走过四季。
那样就很好了。
就很好很好了。
“大司礼!林漾!”
尚玄同他身后的人类一起追到了这里,他们气喘吁吁涌过来,在见到浮白和林漾身上的血后又止住声。
浮白咳嗽。
他唇角溢出鲜红的血,年轻的皮肤变得苍老,双手生出皱纹,眨眼间浮白成为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人群骇然,百年容貌都没有变化的大司礼竟然在快速衰老。
“大司礼,你怎么了?林漾,求求您救救大司礼吧!大司礼为我们做了这样多,他不能死啊,您一定有方法的对吗?”
“或者,您唤醒邪神救救大司礼,之前那些死去的人不是都回来了吗?”
“对啊,邪神一定能做到。”
“不必了,”滑坐在地上的浮白开口,“我已经活得够久,人类也已经不再需要我,我的留存没有任何意义。况且,祈愿无法带来幸福,只会让源源不断的灾厄降临。”
“林漾,你是很好的人类,请你不要忘记你刚才说过的话,驱逐银姣,监守邪神,这世界已经经不起任何的创伤。”
浮白死死的、死死的攥住林漾的手腕,好似溺水之人攥住唯一的浮木,他浑浊的眼睛凸出,不安狰狞的盯着林漾。
林漾的脊背上压着邪神,远处的神殿还有那些丧失行动能力的银姣。
他注视垂死的浮白,眼眸深处被刺痛,“我不会忘记,我说过我是人类,永远都会站在人类这一侧,誓死捍卫人类的利益。”
“好,好。”浮白连说了数个好,他的手突兀的松开林漾,重重的摔落在地上,空散的浑浊眼目睁得很大很大,倒映出湛蓝色的纯净天空。
这样的天空和百年前很像,不过,与百年前相比少去许多的血腥。
这次的浮白躺在地上,周围不再是死去的人类尸体。
而是鲜活的人类。
真好呀。
浮白满足,这次终于轮到他先走,轮到他人为他的死而落泪。
他不再成为被剩下的那一个-
银姣女性和银姣幼崽虽有伤亡,但仍有幸存。
神殿前恢复过来的银姣被带到白塔前的空地看管起来。
向笙等人也被成功解救。
乞循在傍晚的时候已经醒过来,他得知浮白的死讯,沉默了许久,到底有眼泪从他的面庞滑落。
浮白于人类的意义就好似黑夜里燃烧的蜡烛。
纵使蜡烛被打翻,燃起大火,鲜有人会真的去痛恨蜡烛。
他们为浮白立了碑。
伤痛过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们来做。
乞循在白塔前等了十五分钟后,林漾出现,他还在背着邪神。
邪神昨日天蓝色的衣服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与林漾今日穿着同色系的红色。
这几日,邪神的衣服从来都没有重复过。
乞循抱臂,“林漾,你真打算把邪神走哪带哪儿吗?”
“这里没有定位器,如果能在它皮肤里植入定位器,我也用不着这么麻烦,不过定位器也不能保证它不被旁人带走,还是打造笼子比较保险,可是笼子也会被打开,算了,”林漾一一否决掉后,得出结论,“还是寸步不离跟着我比较好。”
乞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他知道林漾这样做是为监守邪神,但总感觉林漾的神色又疯又变态。
乞循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落在被囚困的雄性银姣上,他和林漾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让所有的银姣离开陆地。
林漾眼神示意乞循可以开始了。
乞循走上前,“此间灾祸源于百年前人类捕食未化形的银姣,银姣蓄意报复,造成的结局是两败俱伤,人类和银姣都无法在此间生存。我代表人类向全体银姣保证,人类不会再捕食银姣,请银姣也放过人类,回到海洋里。”
银姣中发出不满的声音。
素来都是它们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凭什么它们要听人类的话,被人类赶回海洋?
站在乞循身后的林漾掌心凝出长刀,面无表情的盯着这群银姣。
在几日在林漾手中吃尽苦头的银姣纷纷噤声。
林漾在人类中简直是怪物般的存在!怎么会有这么不合理的人类!
银姣安静下来后,乞循继续讲:“如若往后出现人类不受管控捕食银姣的情况,人类愿意将此等叛徒交给银姣全权处刑,恳请你们不要因此牵连全部人类。”
“同样,若有银姣杀害人类,人类也绝不会因个例上升到全体银姣。”
不再优雅、面目狼狈的浊听完后,“本王同意。银姣离开大海已久,是该回去了,但是,我的子民不全在这里,她们呢?”
浊的尾音有杀气。
“请您放心,她们已经先一步回到大海。”
浊的杀意渐消,浮白让它们进攻神殿,表面是为拖住林漾,根本是为让它们这些银姣尽数死于林漾之手。
女性银姣和银姣幼崽,浮白自然也不会放过。
竟还有幸存者。
浊了解乞循,他不会撒这样的谎。
“我们也离开。”
“等等,”一旁的林漾出声,“在离开之前将人类的东西还给人类。”
方才毫不犹豫的浊脸上浮现纠结的神色。
林漾冷森森道:“王,您想被我划花脸吗?”
不知是不是乞循的错觉,他总感觉自从临陷入长眠后,林漾的脾性越来越糟糕,他已经许久没有笑过了,这对于把笑当做招牌面具的林漾来说根本不正常。
浊一哆嗦,没有比这更可怖的威胁了。
“还还还!现在就还!听到没!把人类的嗓音和双腿还给他们!”
水波流转,用鱼尾艰难行走重建家园的人类惊讶发现他们的双腿回来了,声音也回来了。
乞循看向自己的双腿,一时有些恍惚,“真的还回来了。”
他发出的是浊的声音。
林漾意外,浊夺走乞循的嗓音和双腿,乞循竟然一点怨憎都没有,甚至如果林漾不提,乞循没有丝毫讨要的意思。
送走银姣,听见林漾的疑问,乞循注视海面,“银姣为神殿付出诸多,如果没有银姣的力量,人类大概早已经灭绝了,那时只想活下去,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包括现在,感觉像一场不真切的梦。”
“梦醒来后,恐惧仍旧身处于炼狱。”
第44章
湛蓝色的海水经风吹拂起褶皱,天幕下没有海水的遮挡,橘红色的夕阳垂落在海平面上,渲染出漂亮的金色。
乞循注视海面,“我统计过,幸存的人类不足八百,其中以女性和幼童居多。原本制度下的生育法则将作废,人类不应为了繁衍而繁衍,自由的相识恋爱,延续爱的结晶,而不是生存的产物。”
“浮白有一点说的没错,你确实是很好的领袖,我相信你会带领人类走向美好的未来。”
人类世界不需要林漾继续忧心了。
他无法保证此间人类往后不会遇见新的灾祸,但他相信人类生生不息。
“我打算带临离开这里。”
“你要去哪里?”
“去只有我们的地方。”-
乞循和向笙商量着要在林漾离开之前为林漾办一场送别宴。
结果次日去凛凛那里寻林漾,林漾已经不见了。
凛凛泪眼汪汪,“邪神大人他们昨晚已经离开,这是他托我转交给你们的东西。”
那是一根边缘泛着金光通体洁白的羽毛。
“林漾大人说如若遇见人类无法解决的事情,焚烧这根羽毛他就会出现。”
“林漾大人还说他不喜欢离别,就当他去了一场时日漫长的旅行,总归会有再见那日。”
“祝你们一切安好。”-
“林漾~~~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走路哇……呼呼……00真的走不动啦,00现在可以‘嗖’——带你和邪神大人飞过去!”
远离人类居所后,他们走到赤金色的沙漠,无数的沙子堆砌在一起,放眼百里望去,没有植株,没有怪物,所有活着的生灵这里都没有。
烈日暴晒下,林漾额头一滴汗都没有,他背着临,腰杆也不见弯,步子迈地平稳。
他黑淋淋的眼眸瞥了一眼飞在半空中蔫巴巴的00,“你也没走路呀,00,你不是想要变得和邪神一样厉害嘛,这对于你来说是很好的锻炼机会。”
听见林漾这样讲的00飞到林漾脸上,它怒气冲冲咆哮,“我们已经走了三百个日夜!林漾,你清醒一点!”
“啊,已经走这么久了吗?”林漾眨眼,“抱歉,我以为才过了七日呢,等过了这片沙漠,我们就歇一歇。”
三百个日夜过去,他背上的临始终没有转醒的迹象。
要沉睡多久呢?
林漾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进滚烫的沙子里,快些醒来吧临,醒来和他一起看这个世界。
走出这片沙漠,耗费了林漾两百多天的时光,见到溪流后,00一头扎进去,它如何都不肯再走了。
半点不见风霜的林漾仰头怔怔注视前方,“00,我找到落脚的地方了。”
这是一座海拔高达九千米往上的雪山,磅礴的白雪将山体覆盖,林漾绕着山走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上山的路。
再完美不过。
00连接林漾和邪神,转瞬,他们抵达山顶。
山顶接近于平地,在平地之上耸立着许多石头组成的柱子,这些柱子有的低矮不足林漾半身的高度,有的直入云霄看不见尽头。
细小的雪花飘洒,林漾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雪声。
林漾对这地方愈发满意。
“00,我们就在这里等临醒来吧。”
林漾展示出他惊人的力气和高超的建造水平。
他用山顶的石头搭建了一座石屋,石屋有二楼,甚至附带旋转楼梯。
这些时日,他和00四处寻找材料,00能够传送为林漾节省许多时间,每次外出,林漾都会带上临。
离开之前,林漾在仓库里分别带走了一些人类留存的植株种子,他清出一块雪地,用大棚覆盖,将那些种子播种。
还有几颗树苗。
林漾种在了石屋外铺着细碎石子的小路两侧。
又过了很久很久的时间,久到林漾种下的树已经长到了成年人手臂的粗细。
山顶已经大变样。
石屋里多出松软的地毯,精巧的餐桌,温馨的壁炉。
00拥有了自己的房间,它喜欢收集亮晶晶的东西,经常把羽毛石头带回来,快要堆满自己的储存罐。
出了石屋顺着石子小路往右走摆放着一架秋千,秋千对着一口圆形的水池,水池是用透明的玻璃打造,池底铺着许多红色的珍珠。
在水池的周围种着许多玫瑰。
山顶玫瑰不容易存活,林漾费了很多心思设置供暖装置才保证这些玫瑰盛放。
将一切都收拾妥当后,林漾回到二楼的房间,躺在临身旁长长的长长的睡了一觉。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坠入蓝色的海水,海水冰冷温柔将他裹覆,他看见许多说不出品种的漂亮游鱼从他身边经过。
透明的水母盛放,海星攀附于珊瑚。
林漾像是被装进童话故事书里的玻璃糖罐。
日光从海平面刺入,银白的触须探下来,林漾的眼皮感到痒意,他眼皮上撩,看见了一双银白色的眼睛。
林漾和这双眼睛对视,他伸手搂住临的后颈,稍稍仰起面庞,吻上临的瞳眸。
临的瞳色在瞬间加深,抑制的黑色丝线在顷刻间占满整个房间,它们由冷静的黑逐渐变成艳熟的红。
喜欢林漾。
渴求林漾。
想要永久的和林漾纠缠在一起。
它们微弱的自主意识被这样的念头塞满了。
分食的行为很快引起本体的嫉妒与不满,触手惨叫着被猎杀,又源源不断溢出更多、更多。
绮丽的红色将这一方天地填充,邪神生出翅膀、尾巴,囚困想要挣开春色梦境的人类。
二楼的卧房已经沦为了怪物的巢穴。
徒步行走千里没有滴落一滴汗液的林漾此刻蒸腾出无数的粉,他咬住临的手指,“嘶……你想弄坏我吗?”
“林漾,我很想你。”
挣扎的林漾失去所有抵抗的力气,他氤氲出水汽的眸看着临,唇边露出离开神殿后的第一抹笑意,“我也很想你,欢迎回来,临。”
林漾不笑时,像艳丽的高冷美人儿。
鲜红的唇瓣经由一点笑意晕染开,他又会成为攀附猎物肩膀吐露猩红蛇信子的斑斓毒蛇。
临痴迷于林漾的每一面,它很难不为这样的林漾着迷。
“林漾,其实你一直都在骗我。我们曾经不是爱人,没有孩子,你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爱我,而是为杀我而来。”
“对我讲爱,也只是因为你发现无法杀掉我,退而求其次选择用爱来感化我,以此为地面上的人类谋求活下去的可能。”
林漾脸上的笑意消失,“你不是临。”
有着银白瞳眸的临俯视林漾,“我是。”
“你是冰晶宫殿里的邪物。”浓郁的厌憎涌上林漾心底,他掌心凝出长刀朝面前的邪神劈去。
“散,”临薄唇张开,林漾掌心的刀立刻消失不见了,红色的触手禁锢住林漾的一对手腕,临面容淡漠,“这是我赠予你的能力,林漾,这么久没见,我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样无意义的事情上。”
“我很想你。”
“在黑暗混沌的长眠里能够睁眼看到你的感觉很不错。”
临言语之间没有任何旖旎的意味,睁眼见到00它也会这样讲,但也许只是想00,没有很想,见到的感觉还不错,没有很不错,也没有现在这般的愉悦心情。
林漾面色冰冷,“我并不想看到你,你将临吞食了吗?”
临摇头,“我即是它,它即是我的一部分。”
冰晶宫殿里高高在上的淡漠邪神从不屑于说谎,“我想不明白很多事情,头痛欲裂难以平息,突兀炸掉后,神识被切割成无数份流窜,你们将其称之为邪神碎片。”
“邪神碎片憎恨消融,情绪平和后会自然回归冰晶宫殿,我是在听到你说想我之后莫名接管了这具躯体,碎片已经和我相融。”
那些和林漾朝夕相处的记忆也一同回归临的识海。
它的感官和记忆融合,陌生的情愫在临的心间堆积,林漾提刀破开神殿的模样,掏空它心脏的手,落在它唇瓣上的吻。
它手臂内侧刻下林漾的名字,痛苦的哀求林漾不要和它一起死在火海里,孤独决绝的走进神殿里用它的死来换取不确定存在的林漾幸福。
临有些恍惚,是碎片同它相融?还是它作为碎片本身,和林漾一起走了这样一遭?
已经相融了吗?
林漾有一瞬失神,他以为那一刻还要很久才会到来,至少等临看过玫瑰花海,感受过柔软地毯,吃过他做的食物。
不想,结束的那样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