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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少爷回家了 星流过旷 14605 字 1个月前

江羽书今天来只是找个借口把江铭约出去。

果然,江铭一听江羽书主动跟他分享日程,便道 :“试礼服?我陪你去吧。”

江羽书微微皱眉,目光从江铭身上扫过,显然是不赞同的。

江铭见他这样,却越加打定主意要跟着江羽书去试礼服。

江羽书和自己的关系有缓和的趋势,他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江羽书现在需要的时候不陪伴在他身边,以后就更难取得江羽书的原谅了。

江铭趁热打铁的游说 :“你外婆他们在老家,身边也没个能陪你做这些事的人,一转眼你都是要结婚的人了,让我看看你穿结婚礼服时的样子好吗?”

他姿态放得低,脸上难掩期待,江羽书微蹙的眉心松开,点了点头。

江铭大喜,让医生安排一个轮椅,由管家推着他去,江羽书见管家也要跟着去,不由道 :“让保镖推着去吧。”

江铭也点头,管家却坚持要亲自推着江铭去,脸上浮现一抹微笑 :“我也没看过少爷穿结婚礼服的样子。”他眼里似有怀念。

江羽书和他对视一秒,对上管家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率先走在前面,转身时脸色变得凝重,不自觉握了握手心。

他不知道机会能不能成功,但他希望不要有疏漏,伤害到管家。

他们坐着车到江羽书订礼服的成衣店,一见到江羽书,店员立马把准备好的礼服拿出来让他试穿。

进更衣室时,江羽书收到信息,掩下眼底的暗芒。

——杜语琴跑出来了。

*

郊外别墅,杜语琴躺在不见天日的床上愣愣地看着头顶天花板,佣人进来送饭,见到杜语琴的样子,道 :“饭放这儿了,等会儿凉了,厨师下班可没人给你热。”杜语琴经常不吃饭。

杜语琴不说话,仿佛没听见。

她被关在这个不透光的房间,没有手机,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刚开始还能按照佣人每天送饭的规律来计算时间,后来逃跑被抓、闹绝食,无论她怎么撕心裂肺的谩骂得到的都只有沉默。

杜语琴快疯了,被关在这里失去自由,连阳光都是奢侈,她整个人迅速憔悴虚弱下来,就像一朵失去阳光和水分马上要枯萎的花,不到半个月整个人就老了好几岁。

佣人放下饭菜,正要离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声和脚步声。

“着火了!着火了!厨房着火了,快去救火!”

佣人一慌,赶紧跑出去看,果然就见厨房那边蔓延开的火势,中午大家都用过饭在午休,听到着火有人匆匆忙忙连鞋都顾不得穿的跑出来。

杜语琴眸子动了动,看着佣人匆忙跑出去的背影,她已经逃过一次被抓了,但看着门外的阳光杜语琴还是颤抖的从床上坐起来,跌跌撞撞的跑过去虚虚把门掩上,做出一副关紧的假象。

杜语琴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佣人们似乎都跑去救火了,她不知道厨房在哪里,但她知道,这可能是她唯一能逃出去的机会了!

杜语琴想也不想朝着门口跑,或许是别墅里的佣人都被突然燃起的大火吸引,路上竟然没有碰到一个人,杜语琴不敢停,一路跑出别墅,一句狂奔,不知跑了多久,看到公路旁停着一辆车。

杜语琴跑过去,顾不得其他,生怕别墅的佣人反应过来把她抓回去,哀求站在路边抽烟的男人 :“求求你带我离开这里!我可以付钱,我可以付钱给你,带我离开这里!”

男人看了眼杜语琴头发凌乱,精神疲惫的样子,示意杜语琴上车。

杜语琴连忙道谢,上了车,车子一点点驶离那座别墅,杜语琴的身体才后知后觉的颤抖起来。

她抱头痛哭,她终于逃出来了。

车子开到市区,男人没要杜语琴的钱,杜语琴身上什么都没有,也给不出钱,男人好心提醒 :“你这幅样子出现在这里可能会吓到人,拿着钱去买身衣服吧,前面就有一家成衣店。”还给了杜语琴一百块钱。

杜语琴站在市区才有自己逃出来的实感,脸上不由自主的流下眼泪来,接过男人递来的一百块钱。

男人开车走了,杜语琴环视一圈,透过路边的玻璃橱窗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拿着钱去了前面的成衣店,忽然,杜语琴脚步顿住,她目光呆滞地望着店里坐着轮椅的江铭。

杜语琴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江铭!江铭怎么会在这里?

杜语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第一反应是江铭来抓她了,转瞬看到旁边的江羽书又立马将这个想法否决。

杜语琴做梦都没想到她能在这里遇到江铭。

看到这个男人,杜语琴只剩满满的恨意,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光。

这个男人太狠了,如果不是大火,她真的会被关到死的!

店里的江铭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杜语琴慌忙站在模特前面,借着玻璃里的模特遮挡身形,江铭没看见人,又转过头去。

江羽书穿上礼服,走到管家和江铭面前。

江羽书身形高挑,身材匀称,穿什么都好看,江铭和管家对着他一通夸,江羽书弯起唇角一瞬,去换回自己的衣服,示意店员包起来。

他们前脚离开这家店,杜语琴后脚从角落出来,走进店里问店员 :“那几个人来这里干什么的?”

店员上上下下的看了杜语琴一眼,眼里满是嫌弃 :“来这里当然是订礼服的啊。”

订礼服?

杜语琴一愣,迅速想需要订礼服的场景,店员看她愣神的样子 :“那是江董事长和他的独子,人家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来这里当然是订礼服。”这事已经传遍了,两人结婚的消息说不定会上新闻,也不是什么秘密。

杜语琴愣住了,结婚?

江羽书要结婚了?!

杜语琴第一时间想到江铭,她难以接受,脸上露出深刻的痛苦。

她一无所有,江铭那样的负心汉却要过上好日子了!

杜语琴眼里闪烁着森森的恨意,匆匆走出店铺,跟着江铭的身影,路过超市时,杜语琴脚步一顿,片刻后,她遮遮掩掩的护着怀里的东西。

有江铭在,她就不可能过上好日子,江铭随时能把她抓回去。

她要杀了江铭!就算死也要拖个垫背的,想甩开她过上好日子,想都别想!

她连死都不怕了,她还怕什么。

江羽书拿到礼服没急着回去,推着江铭在附近逛了逛,看到一家买糖莲子的店,江羽书目光隐隐透着怀念 :“我想买点糖莲子。”

江铭看到这里竟然有买糖莲子的店也惊讶了一瞬,这是以前的老零食,江羽书的妈妈很喜欢吃,他想到这点,聪明的没提,点点头。

“管家爷爷帮我一起挑吧。”江羽书微笑,江铭见状,这点小事,挥挥手让管家去帮江羽书挑。

除了糖莲子还有糖柑橘、糖椰丝,江羽书每样都捡了一点,转身称糖的时候,他的心徒然跳得很快。

一道一闪而过的身影,就在距离江铭不到三米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八十四章 你应该叫我江总

江羽书订礼服的地方在一个大商场里, 周围都是店铺,因为是工作日,也不是饭点, 来往的人并不多。

那道身影隐藏在他们侧后方的一盆大发财树后面, 一闪而过时半个身影露在外面, 没有露脸,但江羽书看过杜语琴离开时的照片, 知道是她。

江羽书脑海里一瞬间划过很多念头——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会做什么?会不会出意外?

种种念头在他脑海里划过, 手心难得冒出了汗,面上却镇定地接过了称好价钱递来的糖莲子,拿出手机付了款。

出门时江羽书眸光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周围, 旁边一家奶茶店,两个男人正在仰头看奶茶店的招牌, 以及对面的服装店也有两个人……

江羽书收回视线, 和管家一起走到江铭旁边, 江铭坐着轮椅不宜走动, 如果不是想陪江羽书来试礼服, 医生也不建议他出来。

“这么多年了, 也不知道味道有没有变。”江铭看着江羽书手里提着的糖莲子, 感慨了一句。

江羽书没说话,面上看似镇定,心神都在那盆发财树后面,他推着江铭往前走, 变故就在一瞬间, 就在他们转身往前的时候,侧后方后徒然窜出一个人!

杜语琴头发凌乱像好久没打理过了,身上原本还算光鲜的衣服也因为这段时间的摧残变得狼狈, 从发财树后跑出来,眼神带着彻骨的恨意,满脸疯狂,握着手里的刀径直朝江铭刺来。

“江铭,去死吧——!”

江铭根本没预料到杜语琴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切都只在眨眼间。

杜语琴恶狠狠地看着这个男人,眼里有一瞬间失去了焦距,一低头,就被大片大片的红色占据,杜语琴看着这把捅进江铭身体的刀,眼里的癫狂在看到手上沾到的血后有一瞬间的清醒,待看到江铭蜷缩的身体,痛苦的神色。

杜语琴又笑了,眼里闪过怨毒的神色,像一个诅咒 :“你永远别想甩下我。”

江铭痛苦难耐,话都说不出,只能死死瞪着杜语琴,失血过多让他眼前变得模糊,很快晕了过去。

杜语琴笑了,笑着笑着眼里又流出泪来,她不好过,江铭也别想好过,可还没等她继续做什么,下一秒,她就被急忙赶来的保镖按倒在地。

尖叫声、奔走声,有人报警,没过多久外面响起救护车的呼啸,还有警车鸣笛的声音。

江铭被拉到医院救治,杜语琴迅速被警方控制,警方开始检查周围、疏散人群,江羽书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

这是他第二次送江铭来医院了,签了手术同意书,看着手术室的门关上,江羽书站在墙边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手心仍有一层汗。

江羽书面无表情,想到江铭倒在血泊中,杜语琴被保镖死死按着,表情痛快又悲哀的盯着江铭的方向。

不管怎么样,这两个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结局了。

“去洗洗吧。”管家心疼的看着江羽书沾满血的手,在江铭血流不止的时候江羽书帮他止过血,手心都被染红了。

江羽书这才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心,原来不是汗,黏腻的感觉是血。

江羽书走去医院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开关,一点点把手心沾到的暗红色洗掉,看着流淌下去的血水,江羽书眼神惘然,并没有太多快感,伴随着而来的是一点茫然和空虚。

……江铭会死吗?

……这样死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江羽书低头用力搓洗着手指,直到手上的血都洗干净了,还在用力搓着,手背已经被搓红了,直到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帮他把开关关了。

江羽书顿住,转头看到匆匆赶来的谢梵天。

江铭被杜语琴捅了这种大事保镖不敢隐瞒,还是告诉了谢梵天,就算他们不说,事情发生在商场,周围不少围观群众,事情也迟早要传开。

谢梵天得知这件事后,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在知道江羽书没事后,才稍稍放下了,一赶来就看到江羽书在用力搓着自己的手。

等看到江羽书的视线后,谢梵天心里揪了一下,先是疼,接着是密密麻麻的心酸,他又一次在江羽书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他恨江铭吗?答案是毋庸置疑的,他的恨或许远比江澄澄和杜语琴对江铭的恨还要浓烈。

以前是恨江铭不管他,对他不闻不问,所以他需要用看书、练字这样的方法压抑下心底的阴暗、愤懑。在长大后知道了更多,他的恨就变得像阴雨连绵时堆积的乌云,无论怎么都散不开。

而一旦与江铭面临着生死离别,他就像失去了方向一样,归根结底是因为恨意早已在他心底扎根,成了他赖以生存的动力。

这让谢梵天无比心疼,他用力抱住江羽书,想要将自身的温度传递过去。

他手臂紧紧箍着江羽书的腰身,力气很大,但江羽书就在这种力道里慢慢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眼里的惘然消失,默默感受了一会儿这个怀抱,忽然轻声道 :“在发现杜语琴藏在我们后面时,有一刻……”

江羽书没说话了,像陷在了当时的那一幕,脑海里有很多纷杂的想法,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被他捕捉到了。

“什么?”谢梵天这样抱着江羽书除了想将他从那种空虚里拉出来,用这种行为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还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他不敢想当时的情景,仅仅从保镖三言两语里就感受到后知后觉的心惊,如果当时杜语琴的目标不是江铭,或者她在捅了旁边的江铭后,又将目标放到江羽书身上呢?

杜语琴也讨厌江羽书!

只是远比不上对江铭的恨意来的执着。

谢梵天有太多的不确定和心惊胆战,是,保镖悄悄跟在旁边,但他们的速度能有手起刀落快吗?

如果躺在手术室被抢救的是江羽书,他真的无法想象他会怎么样,只是想一想他就觉得无法承受了。

想到这里,谢梵天的情绪隐隐变得有点激动,像是想将这个藏起来 :“你答应过我会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你没有想过这样会让自己遇到危险?把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跟把生死交到别人手里有什么区别?”

江羽书不说话,被动感受着谢梵天激烈的心情。

谢梵天的声音慢慢变低了一些,轻轻的,像安抚,又像委曲求全 :“不是只有这一种办法,不要把自己赔进去好吗?江羽书,你知道我没办法失去你……”

他没办法失去江羽书,甚至没办法去想这个可能,什么都没有面前这个人重要!

他无法失去他,更别说去这种危险的场合。

江羽书眼眸微动,思绪渐渐飘远,他刚才的未尽之言其实是,在发现杜语琴时,他有一刻想到了谢梵天。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想起他,可能就像谢梵天说的,把主动权交在别人手里,意识到自己也有可能遇到危险。

所以在那一刻,才会想起他。

半响,江羽书抬起手,用力抱紧这个人 :“我不会了。”

“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江羽书想活。

所以会在做了那样的梦后跟着管家回来,重燃心中的仇恨,可是行尸走肉、麻木不仁是一种活法,明明活得像个人,却做着禽兽不如的事,这也是一种活法。

好好活、用心活,不带任何恶意和消极情绪的活,远比死更难。

堕落只需要一瞬间,重建人生却需要无比漫长的时间和无数的美好堆积。

他原来像一个风筝,想飞多高,想飞多远,想飞去哪儿就去哪儿,等某一天彻底无牵无挂,不想飞了就掉下来,可谢梵天非要拽着他的线,他不愿意都不行。

但就这么握着握着,在江羽书意识到会遇到危险的那一刻,也会心里生出牵挂,舍不得。

江羽书从那种江铭如果死掉,他庞大浓厚的恨意就找不到寄托的情绪里回神。

谢梵天听到江羽书那句保证,怔愣中又有着不可置信,江羽书看重誓言,说出来就会承担责任。

谢梵天松开江羽书,见他表情坦然,不像在开玩笑。

江羽书缓和下心情,想起手术室的江铭 :“走吧。”

手术进行了快两个小时才结束,医生走出来跟江羽书说,幸好及时止血,人抢救过来了,但是江铭原本心脏就不行,现在又被捅了一刀,让江羽书做好心理准备,以后会有各种各样的并发症,偏瘫都有可能,反正这辈子应该是很难离开病床了。

江羽书谢过医生,看着江铭被推到重症监护室。

天色不早了,管家留在这里陪床,江羽书和谢梵天本想回家,但又遇到警察来做笔录。

江铭还没醒,江羽书跟着去警局,做完笔录,顺带见到了杜语琴,她被关在临时看守所里,穿着之前的衣服,身上大片血迹,精神很差。

看到江羽书的杜语琴激动的一下子扑了过来,隔着一道铁门,跟江羽书对视,只问 :“江铭死了吗?”

江羽书认真打量了她一眼,才摇头,将医生的话转述给她,得知江铭没死,但身体损伤严重,很有可能这辈子都要在病床上度过了,杜语琴笑了起来。

即便要坐牢,她也不要江铭好过。

在外面被江铭人不人鬼不鬼的关着,看着江铭潇潇洒洒,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杜语琴点点头,嘴里喃喃 :“那就好,半死不活的就好。”

比起死太便宜江铭了,她要江铭和她一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看着江羽书转身准备离开,忽然道 :“等等!”

江羽书停住脚步,疑惑回头,杜语琴眼里溢出了一点泪花,事到如今,她竟然求到江羽书头上了,可是除了江羽书,她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杜语琴的手被铐着,手指紧紧抓着铁门,想透过缝隙去抓江羽书 :“帮我照顾一下澄澄好不好?他才二十岁,他不能被江铭毁了……江羽书,他好歹是你弟弟啊!”

谢梵天跟着来做笔录,一直在旁边看着,听到这话忍不住道 :“江羽书也才二十岁。”

他凭什么照顾江澄澄?

还是一个父亲和眼前女人出轨生下的孩子。

杜语琴瞪眼,充耳不闻,只执着的盯着江羽书 :“澄澄只是被宠坏了,江铭不要他了,他对你构不成威胁了,江家都是你的了,你帮我照顾一下他吧?”

她目光恳求,江羽书轻而缓的摇头,让杜语琴能把这个动作看的更清楚,冷漠道 :“我们没有这个交情。”

不出意外,他和杜语琴这辈子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了,看着她面目狰狞又充满痛苦的脸,江羽书转身走出看守所。

谢梵天紧跟着他出去。

杜语琴徒劳的伸手去够江羽书的背影,心里的痛苦已经装不下了,她不后悔捅江铭,可是她担心江澄澄,没有她,江澄澄以后要怎么生活?

杜语琴后悔了,她不应该娇惯江澄澄,更后悔,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遇到江铭。

杜语琴双手捂脸,眼泪顺着手指缝隙流出来,痛哭流涕。

*****

昏暗的别墅,江澄澄看着手机里刷频的照片,整张脸都白了,毫无神采。

他妈妈捅了他爸爸?

他爸爸被送到医院了?

他妈妈还被警察带走了?!

每一件都让江澄澄回不过神,他疯了一样把手机屏幕熄灭,屏幕上的东西一下消失在他眼前,江澄澄坐在地上,眼里盛满了泪,兀自点头 :“假的,都是假的……我爸妈好着呢,都是骗人的……”

……

杜语琴在商场持刀伤人的事上了新闻,即便受害者的信息打了码,商场人拍的小视频早就流传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受害者是江铭。

江家的事到如今对于外人来说也算一个个源源不断的八卦机,可闹成这样也是所有人没想到的,林子瑜、历史系的同学、白老爷子等等都给江羽书发来问候。

江羽书一一回复了,江铭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几天终于醒了,收到管家的信息,江铭想见他,江羽书准备下午去一趟。

谢梵天这几天减少了很多工作,大部分时间都陪着江羽书,除非江羽书出门,他才会去做自己的事,见江羽书要去医院 :“要不要我陪你去?”

江羽书对上谢梵天担心的眼神,摇摇头。

谢梵天一向是拗不过江羽书的,他不担心江羽书在医院会有什么危险,只是担心他心情会受到影响。

本应该是生命中最亲近的人之一,却是最恨的人。

车子停在医院的停车场,江羽书自己上楼,江铭醒了能说话之后就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高级套房,配套的医生保镖守着。

江羽书一路到了病房,看到江铭躺在床上,脸色青白隐隐透露着一点灰,原来的意气风发在他脸上再也找不到分毫,整个人都苍老了很多。

病痛非常折磨人的意志,江铭看到江羽书,才稍稍有了点精神,他想说话却情不自禁地喘息,说话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小书,小书,我要,要杜语琴死!”

病房里只有管家,江羽书径直走过去,坐在了病床旁边的凳子上,听到江铭的话,平静道 :“做不到,这个量刑不够死刑的标准。”

只捅了一刀,江铭还活着,远远不够死刑。

江铭气得发出“嗬嗬”的喘气声,生病以来他整个人都瘦了很多,即便有管家和护理的照料也没办法,被捅了一刀更是暴瘦,双颊都凹了进去 :“那就,判无期,我要她一辈子出不来!死在里面!”

江铭眼里闪烁着怨毒的光,杜语琴把他害成这样,他已经听医生说了,后续的并发症都有可能要他的命,还有可能半身不遂!

江铭气得胸膛起伏,发出一串剧烈的咳嗽声。

江羽书不说话,看着旁边的果篮,默默从里面挑了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用放在旁边的水果刀削了起来。

江铭见状以为江羽书是帮他削的,心里多少有点慰藉,对杜语琴的恨意深刻入骨,嘴里数落着,江羽书就在旁边听,一整个苹果削完,他一口一口咬起了果肉。

江铭心里一哽,转瞬又想,江羽书肯定是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吃不了苹果,只能吃寡淡的流食,待他愤愤的说到杜语琴私下偷偷收购江氏的股票时。

江羽书忽然道 :“江氏的散股不是杜语琴收购的。”

江铭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江羽书看着江铭,脸上的神情很平静,淡然,说出口的话让江铭瞬间瞪大了眼睛 :“是我。”

江铭不可置信,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江羽书收购江氏的散股,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比起收购散股,更令江铭在意的是江羽书做这件事的意图,他这么做是想干什么?

江羽书手上握着他妈妈留给他的股份,但江铭刚开始是打着送江羽书联姻的想法,一个送出去联姻的弃子,就算有股份也不能进江氏。后来则是江羽书没有一丝进公司的想法,江铭也不觉得这个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儿子能翻出什么浪。

江铭不可置信,满脸心痛 :“你已经有你妈妈的股份了。”他缓了口气 :“你想要,等我死了也能给你,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私下偷偷收购?

如果在他面前的不是江羽书,他已经在骂人了!

江羽书一直在吃苹果,一整个苹果被他慢慢吃完,用纸巾擦了擦手,他勾了勾嘴角 :“给我?”

江铭看着他把果核丢进垃圾桶,额头青筋暴起,他前几天也给江羽书削过苹果,他当时直接漠视了,现在却在他面前表演吃苹果,江铭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但心底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江羽书不要别人给他的,这个苹果是,股份也是。

“我靠自己能得到的,为什么要靠别人。”

靠江铭给他?江羽书笑了一声。

江铭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仿佛现在才窥探到江羽书藏在冷静淡然表面下的野心勃勃,那是一种庞大又疯狂的气场,支撑着江羽书这个人,燃烧着他的内里,让他整个人的气场骤然变得强大起来,明明还是那张脸,却让江铭感到陌生,说不出的慌。

“小书……!”江铭不敢置信地轻轻叫了声。

江羽书轻轻摇头,脸上是一贯的冷漠 :“我在江氏拥有34%的股份,是除你之外最大的股东。”

他看江铭的目光不是一个儿子面对父亲该有的,更不是小辈对着长辈,平静道 :“你应该叫我江总。”——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八十五章 有你这样的父亲,我很耻辱……

江铭额头青筋暴起, 紧紧盯着平静淡定的江羽书,额头青筋都直得发疼,眼睛瞪得凸起, 好半响, 他才深吸一口气 :“小书, 别开玩笑了。”

他震惊江羽书在江氏的股份已经有34%了,更震惊江羽书这幅淡定从容的样子。

这让江铭感到心慌, 仿佛有什么事脱离了他的掌控。

如果说他现在还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 在没有了身体的健康,这辈子都没办法工作了,那就只剩下江羽书了。

江羽书的话, 还有这种冷静的态度,在自己躺在病床上, 有可能下半辈子都半身不遂的时候, 这样在他面前透露出野心, 宣布他有江氏那么多股份。

江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被缝合好还没有痊愈的伤口隐隐作痛, 心脏也仿佛压了块大石, 江铭眼前模糊一瞬, 忍着疼痛,皱眉 :“你不想要我给你的,你可以说,包括想进公司也好, 你都可以告诉我, 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

在他重伤难愈的时候这样刺激他!

江羽书怎么会这么做?

他心里是有他这个爸爸的,江铭在心里告诉自己,胸膛起伏了几下, 希望江羽书现在把这话收回去,他还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江羽书只是眼神淡淡的看着他,望着江铭的目光一瞬间没有焦距,像是透过他想到了什么事,目光渐渐变得飘忽,江铭声嘶力竭的质问,扯到身上的伤口,以至于他青白的脸色因为激动和疼痛涨红起来,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江羽书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咳嗽,好一阵,轻飘飘地道 :“大概是因为我恨你吧。”

江铭猛地抬头,愕然。

江羽书视线落在江铭身上,认认真真打量了江铭一眼,像是想将他这个样子映在瞳孔里,永远记着,在往后余生里不断拿出来回味。

见到江铭的表情,江羽书偏了偏头,真情实感的困惑了 :“你为什么会诧异?”

江铭没说话,江羽书这幅样子,往常江铭觉得他性格沉稳,可这次他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这才发现,哪里是什么沉稳,江羽书的眼睛里根本没有他!

就算有也是如尘埃一样轻飘飘就能抚去——

不,他不能接受江羽书恨他,更不能接受江羽书没把他放在心上。

江铭脸色难看,几乎带着些恳求地说 :“小书,那些事都过去了,我是你爸,再怎么样,我们的血缘亲情是无法斩断的,你应该珍惜眼前人!”

他知道他对不起江羽书,可是他也给出补偿了啊,是江羽书不要,这不能怪他。

江羽书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铭,他脸上没有鄙夷、嘲讽之类的表情,只是像一面镜子一样,越淡定,越照出了江铭自己的卑劣、心虚还有难堪。

江铭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我现在因为杜语琴他们母子变成现在这幅样子,我要被病痛折磨一辈子,这辈子都离不开病床,这还不够吗?上天已经给我惩罚了,你还要再折磨我吗?”

他前半生和江羽书妈妈结婚有了江羽书,后半生又和杜语琴有了江澄澄,现在只剩下江羽书了,难道连他也要离开他吗?

江羽书不知道他怎么有脸说出这番话,道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铭不可思议,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江羽书的眼神锋利如冰刃,身上的冷化成了实质,说出口的话带着嘲讽 :“你现在的遭遇是你活该、自作自受,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铭不敢相信,江羽书心里居然真的不在意他这个父亲……!

江羽书像是失去了最后的耐心,站起身,看着江铭急忙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因为距离连江羽书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徒劳无功的瞪大眼,嘴唇翕张两下,吐出两个字 :“别走。”

江铭眼神中带着点期盼,江羽书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跟江澄澄断绝关系了,我今天来也是为这件事来的……江铭,我要和你断绝关系。”

江铭瞪大眼,怀疑他听错了,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他仿佛听到江羽书的话了,可是那些话进入他的耳朵却没有进入他的大脑。

江羽书要和他断绝关系?

江铭气得呼吸困难,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怒不可遏 :“江羽书,你在说什么?我是你爸!”

这个世界上没有儿子跟爹断绝关系的道理!

江羽书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此刻的他才是在江铭面前最真实的样子,眼底深处是浓稠的恨意 :“正因为你是我爸,所以我想跟你陌路还要先断绝关系。”

江羽书看着江铭,深埋在心底的话一涌而出 :“你不止对不起我,更对不起我妈妈……有你这样的父亲,我很耻辱……”

江铭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了他的肺管子,让他一句话都说出来,气得浑身颤抖,手指指着江羽书。

江羽书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 :“下次见面请用职位来称呼我。”

说完,江羽书转身就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像是什么被挥了下来,还有痛苦的吼叫声,不断重复着“逆子逆子”。

江羽书没有回头,听着江铭的声音就知道他有多生气,只淡淡道 :“我暂时还不希望你死,但如果你撑不下去了——”

“病危通知书我会给你签的。”

身后传来江铭撕心裂肺的声音,江羽书头也不回的走了。

江铭用尽了力气才将桌上的东西挥了下去,一边喘着气,一边满心痛苦的想,怎么会变成这样?

江羽书恨他,还要和他断绝关系……

江铭脸色难看极了,心脏一阵一阵收缩的疼,仿佛压着一块大石,重重地喘了两口气,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

江羽书还没走到电梯,就看见医生急匆匆的朝病房赶,江羽书停下脚步,站在走廊等了一会儿,管家走了出来。

见到江羽书,管家走了过来,主动道 :“医生正在检查,应该是急火攻心。”

江羽书点点头,管家送江羽书到电梯前,江羽书看着身侧的老管家,他没急着进电梯,轻声道 :“等事情了了,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不用再伺候他了,要哪里都不想去就留在这里,我给您养老。”

管家脸上露出笑容 :“好。”

江羽书弯起唇角一瞬,进电梯前转头看了一眼病房,想了想,还是道 :“以后不是生死攸关的时候不用告诉我了。”

他说要和江铭断绝关系是认真的。

管家点点头。

……

江羽书离开医院,直接回了家。

谢梵天不在家,江羽书收拾好行李放在一旁,随后在记忆里回忆之前参加宴会时记住的股东名字。

江铭住院了,身体虚弱无法承担董事长一职,江氏掌权人该换一换了。

江羽书是仅次于江铭之外的大股东,但这种高层人事变动需要开股东大会举手表决,他还需要拉拢其他股东的票数。

江羽书想着回来后要做的事,回忆着打探到的那些老狐狸喜欢做的事,刘董喜欢钓鱼、王董喜欢字画、张董喜欢打高尔夫球……

除了字画江羽书都不懂,但什么时候该当小辈放低姿态,什么时候该跟这群人平起平坐,江羽书很清楚,重要的不是投其所好,而是他是否有价值。

知道他们的喜好,只是方便江羽书把人约出来。

继承公司,无论是因为他是公司创始人的孩子,还是他手里握着的股份,他都是最名正言顺的人选,没有之一。

而公司下周四就要为江铭这次遇害的事召开股东大会。

*

谢梵天回家看到卧室的灯亮着,知道江羽书回来了,快步走进来。

看到江羽书安安静静的坐在书桌前敛着眸,眼睫毛在他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谢梵天心里某个地方一下就变得柔软,蹑手蹑脚的走过去。

江羽书抬眼看过来,谢梵天一顿,笑了笑,收起那份小心翼翼,走到江羽书旁边,歔着他的脸色 :“江铭怎么样了?”

江羽书说 :“还好。”

谢梵天一时也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合适,江羽书看着他,忽然道 :“收拾行李。”

谢梵天疑惑,还没等他询问,余光瞥到江羽书放在桌上的一个包,里面应该就装了几套衣服,突然,谢梵天想到什么,惊喜道 :“你要带我回去见外公外婆?”

江羽书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梵天脸上的表情用惊喜来形容都不准确,应该叫不可置信,和一些莫名的感慨与不容易,让江羽书主动带他回家,这条路谢梵天走了多久,其中的心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一下什么都顾不上了,立马去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问江羽书 :“他们喜欢什么?”

江羽书茫然地看过去,眼里写着不解。

江羽书有些时候很聪明,有些时候又出乎意料的迟钝,比如此刻,谢梵天不由笑道 :“第一次上门,我得带点礼物。”

见江羽书的外公外婆跟见他爸妈也没区别了,江羽书垂眸不语,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有稍许的不自然,片刻才道 :“他们喜欢书法、字画、书籍……”

谢梵天一听就知道江羽书如今的喜好是受了谁影响,怪不得都说耳濡目染呢,沉思片刻,表示知道了,他爸有一副收藏的某个大家的字画,是从拍卖行拍来的,拿来当见面礼应该够了,至于书籍肯定不能送太普通的,时间紧任务重的,谢梵天也顾不得其他,赶紧打电话找人打听,有没有什么罕见的书籍。

他这边忙着,不知道江羽书什么时候走,但连行李都收拾好了,肯定快了。

那边江羽书看着他打电话的背影,眼里闪过犹豫、纠结之类的挣扎情绪,等谢梵天挂了电话,还是走过去问 :“你爸妈喜欢什么?”

江羽书原本没把这桩婚事当回事,对韩嫣然和谢父的想法也是可见可不见,自然没给他们准备过礼物。

但谢梵天这样,让他觉得自己失职了。

谢梵天看到江羽书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从后面环住江羽书,脸上扬起笑,声音很轻很轻 :“不用管这些,我已经用你的名义给他们送过了……”

江羽书转头,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大大的困惑。

谢梵天得意 :“你不去拜访我爸妈,我还不能以你的名义送礼吗?”

他慢慢低头,吻上江羽书的唇瓣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注定要跟我在一起。”

只要他不放手,一直纠缠下去,江羽书就不会离开,而他早就无法放开了。

江羽书不愿意去见他爸妈,谢梵天除了在韩嫣然他们面前说好话,怕他们对江羽书印象不好,还给两人送了礼,谢梵天不知道这事他妈知不知道。但是,如果真的在意他,就知道他对江羽书的决心,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了。

谢梵天说的太笃定,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意味,一下一下的吻着江羽书,江羽书却没反驳,只是在被亲得晕晕乎乎前,轻轻说了一句 :“下次吧……”

谢梵天一下就听懂了江羽书的意思,心里一喜……下次江羽书会亲自给他们准备礼物。

谢梵天难以抑制心内的喜悦和澎拜,下一秒,把人抱着就往床边走。

……

江羽书第二天一早就订车票要回去,即便谢梵天看他精神萎靡,难掩疲惫的样子,再三劝说让他休息一天再回去,江羽书也无动于衷,订了中午的车票。

吃完早饭,谢梵天拿到从他家,还有他托人找来的礼物,和江羽书一起坐上了回老家的车。

路上谢梵天看着江羽书带着点疲惫的脸色,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这一路江羽书几乎是睡过去的。

等他醒来后已经到了,又转了一趟车,谢梵天跟在江羽书身后,帮江羽书拿着包,看着这荒山野岭、人烟稀少的地方,再看看前方的背影,没说话。

等看到山上的坟包时,谢梵天便知道了,江羽书是来祭拜他妈妈的。

两人颇废了一番力气爬上山,到了地方后,看着面前的墓碑谢梵天心里也不太好受。

江羽书则从那个坚持不肯寄存的包里拿出一堆东西。

谢梵天看他一样样往外掏才发现包里是纸钱、打火机,还有一袋子老式糖和水果,不知道这些都是他什么时候买的,江羽书把东西一样样摆整齐。

墓碑旁边有铁盆,谢梵天帮他拿过来,江羽书往里面丢纸,用打火机点燃,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轻声开口 :“我和他断绝关系了。”

谢梵天愣了一下,这个他不用说都知道是谁。

“他生病了,很严重,被那个人和她的孩子害的……是报应不是么?”江羽书喃喃道。

他默默的往里面烧纸,待纸要烧完了,又安慰似的说他很好,不用担心,这倒不像假话,江羽书说这话时嘴角稍稍弯起一点,沉静的、内敛的笑容,没有嘲讽和冰冷,阳光洒在他身上,有一瞬间映照得他脸上的笑容无比美好。

江羽书说完,想起什么似的,沉默了一会儿,给他妈妈介绍谢梵天,谢梵天脸上因为见到江羽书妈妈的伤感终于散去,因为江羽书介绍他时用了未婚夫这样的词汇。

谢梵天脸上扬起一点笑,走过来牵起江羽书的手 :“妈,我们要结婚了。”

他顿了顿,觉得这种誓言要用行动,却还是认真道 :“我会对江羽书很好很好的,您放心……”——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我们小谢顺杆子往上爬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