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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越站在巷子头看着裴玄,没有惊扰他。

原来裴玄也有不为人知的善良和温柔。

那边的孩子突然“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对着他们磕了个头:“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说完,他抱着饼,爬起来就往小巷深处跑,跑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怕他们反悔似的。

时越慢慢走至裴玄的身后,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

果然如他所料,冰凉的不行。

他将裴玄的手握在手里,捧到脸前哈着气给他暖手。

时越知道他反常的原因,见到这个小男孩可能想到小时候风餐露宿的自己的了吧。

并且没想到这个男孩还是为了自己的母亲。

而裴锦仪也是为了他。

裴玄见时越小心翼翼的生怕惹自己伤心的模样便笑了笑:“怎么?这是哄我呢。”

“对啊,感觉我的心上人不开心了,当然要哄一哄。”时越将他手背放到唇边轻柔的亲了亲:“所以,小裴大人,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呢?”

裴玄目光沉沉的看着他的眼睛,温柔的好像让自己就要陷进去。

他虽然看起来好像命运多舛,孤苦伶仃,可是裴玄觉得自己却是幸运的。

时越拯救了自己两次。

是他的存在,才让裴玄能感受到原来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原来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人对他温柔以待。

裴玄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时越了。

时越见他手上的温度渐渐回温才放下心,拉着他的袖子向巷子深处走。

“去哪里?”裴玄问。

“跟上看看那个小男孩还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两人按着刚刚孩子的路线往小巷里走,巷子越走越窄,两侧的房子也越来越破旧,最后在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停了下来。

刚刚那个男孩好像就是进了这家门。

裴玄和时越对视一眼,随即轻轻敲了敲门。

没一会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下一秒木门就被拉开了,不过只拉开了一条小缝,男孩从缝里往外看着这两个陌生男子,问:“你们……”

“我们可以进你家看看吗?”时越声音放缓,尽量不吓着他。

男孩想了半天,最后点点头,将大门彻底打开。

刚刚这个大哥哥给了自己吃的,还赶走了要打他的人,是好人。

另外这个大哥哥一身白衣,看起来就很温柔,也像好人。

男孩道:“请进。”

裴玄和时越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霉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鼻子发酸。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边放着两个缺了口的碗,里屋的土炕上躺着一个妇人,盖着一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薄被,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

男孩见刚刚给她拿的饼还在原味,忍不住焦急的问:“娘,你怎么不吃啊?”

妇人缓缓睁开眼,温柔的笑笑:“娘不饿,都留给苗苗吃。”

转头看见两个陌生人,又问:“苗苗,这两位是……”

苗苗指了指门口的时越和裴玄说:“这个饼是他给我的,还帮我赶走了差役。”

妇人听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时越赶紧上前扶了她一把,然后顺手捞了旁边的一个小马扎坐在床边。

“夫人你若是身体不舒服,躺着就好。””时越说着,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心里一阵发酸,这屋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看来是真的穷到极点了。

妇人喘了口气,看着他们俩,感激地说:“多谢两位大人,苗苗不懂事,我又身体不好,要是冒犯了你们,还请多担待。”

时越温柔的摸了摸苗苗的头发,问:“府衙不是在发粮食吗?苗苗为什么还要偷偷拿?”

苗苗突然迸发出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戾气:“因为有人抢我们的粮食!”——

作者有话说:冻死啦冻死啦,怎么这么冷!十月的天气怎么能低到六摄氏度!!T^T

第86章 复盗

此言一出, 时越和裴玄愣住了,不知他这话是何意思。

病床上的妇人却突然变了脸色,似乎是不赞同苗苗的说法:“你这孩子!乱说什么?”

“我没有乱说!”

妇人却不理他了, 看向时越裴玄带着歉意的笑笑:“不好意思啊, 让你们看笑话了。”

时越安慰道:“没关系,你们若是有什么困难告诉我们便是, 我们可以帮你。”

苗苗闻言激动的说:“真的吗!”

“当然。”

妇人还是不希望苗苗说,可是苗苗已经嘴速飞快的讲了起来:

“都怪那个男人!那个恶毒的男人!他看我娘身体不好, 我又生的瘦弱矮小没什么本事!便把我们赶了出来!赶出来便罢了,他还假意替我们领粮, 然后把粮食全拿走了!”

“那个男人是谁?”时越问。

妇人见苗苗说了出来, 只好接话道:“是孩儿他爹……我的相公。”

“他才不是我爹!”苗苗愤怒的说:“那就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坏人!”

时越颇有正义感, 火气一下就上来了:“竟然还有这种人!?”

提起伤心事,妇人眼角滑下了一滴泪:“这雪一直下, 没了粮食可怎么活啊,杨大荣把我赶出去便算了, 却还利用我们去领粮食。”

漠南城是按人头领粮,一家几户府衙都记录在案, 杨大荣这一家卷宗上记得是三口人, 所以杨大荣便可凭借娘子身体不适的缘由,替他们二人领粮,一个人便领了三份粮。

苗苗再去领粮的时候就被通知他们家已经领过了,不可重复。

这没了办法, 苗苗才去偷饼。

妇人想起这些事情不自禁的潸然泪下:“都怪我,身体不中用,才被杨大荣赶了出来,连带着苗苗也跟着我吃苦。”

“娘……”苗苗趴到妇人的肩膀上:“别这么说, 我才不要跟那个男人待一起。”

时越安慰他们:“没关系,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的。”

妇人没想到他们会这样帮忙,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流泪。

这两位公子穿的白净,气质矜贵,想来是官家的人吧……

苗苗在旁边看着,也咧开嘴笑:“谢谢!”

时越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等时越和裴玄走出来,慢慢悠悠踩在雪地上,忍不住感叹道:“世界上薄情的人果真是一如既往的多。”

裴玄的渣爹,苗苗的贱爹,亦或是上辈子见时府倒下便都想踩一脚的往日好友。

时越早就明白了什么叫人言可畏,在自己的利益面前,感情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两人回到了府衙,李芮正和周牧松正好都在,时越便将刚刚的事说了出来,指出了当前发粮方式的漏洞:

“这样按人数发容易被不法之人代领,一些老弱病残就会受到不公平对待,以至于缺少粮食。”

周牧松面色不渝:“竟还有这等事,如此说来,这种领粮方法却有许多漏洞。”

李芮正害怕因为这事周牧松回京参自己一本,连忙躬身认错:“当时发粮未曾想雪灾会如此严重,所以没有及时解决错误,在下这便去重新制定发粮方案。”

时越接着道:“苗苗母亲病的很严重,若是可以便派一个郎中去给瞧一瞧,就当是弥补了。”

“时公子说的对,在下这便去。”李芮正说完匆匆忙忙的走了。

时越病体初愈,虽然不发烧了,但是时不时的还会打点喷嚏。

周牧松见他还面露苍白,便说道:“时公子若身体不舒服便先回去吧。”

时越想了想这里没什么事干便拉着裴玄离开了。

结果刚出门,一个差役急急忙忙的快步走了进来,带起一阵冷风。

时越的脚步停了下来,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两个人脚还没跨出府衙的门槛,就听见了差役喘着粗气的声音:“殿下!不好了!胡参军刚刚去准备明日要发的粮结果发现竟然少了十袋!”

时越裴玄对视一眼,方才放松的神情瞬间消失不见,裴玄替他拢了拢身前的大氅。轻声道:“别慌。”

两人快步回到府衙,周牧松正站在院子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上次遂川丢了两袋,今日没想到在漠南竟然丢失十袋!这个盗粮贼真是相当大胆。

周牧松见时越裴玄返回,声音压抑着怒气:“想必刚刚你们应该听见了。”

“对。”时越点点头,面色凝重:“没想到这个盗粮贼又出手了。”

“我分明已经加派了三成人手!没想到竟还能被钻了空子!”周牧松坐在主位,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敌在暗我在明,他只能一边调查一边小心谨慎防止盗粮贼再次作案,派禁军将粮仓围得水泄不通,却没想到哪怕这样,盗粮贼也能潜入粮仓,神不知鬼不觉的运走十袋粮食。

裴玄靠在廊柱上,指尖摩挲着腰间的佩刀,冷不丁说道:“能在三重侍卫眼皮底下偷粮,定是熟悉粮仓布防的人。”

时越赞同的点点头:“恐怕还是军中的自己人。”

周牧松站了起来:“上次在遂川着急赶路来不及探查,这一次我一定要把此人揪出来。”

一群人跟着周牧松浩浩荡荡的来到了粮仓。

李芮正收到消息便马不停蹄的跑了过来,此刻他正和胡孟斯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王封走至周牧松身前单膝跪在地上,惶恐道:“属下看管不利,还请殿下责罚!”

周牧松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而又变成往日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是这贼人太狡猾,本王不怪你。”

王封心里一喜,刚抬头却听见周牧松继续道:

“不过你身为禁军首领却造成赈灾粮被盗,玩忽职守,本王依然要罚你二十大板,你可有怨言?”

王封虽然觉得自己是真冤枉,寸步不离的守着这粮仓,谁能想到还是会丢呢?

“属下遵命。”

走进粮仓,只见地上整齐地码着粮箱,十个粮箱被打开,都从角落里拿走了一袋,地上还残留着粮袋拖拽的痕迹。

“这贼倒是挺谨慎。”时越道:“每一箱只拿走一袋,若不是细查,恐怕不会有人发现里面会少。”

运粮的箱子都是皇宫统一制式,连锁都是一样,由周牧松身上的唯一一把钥匙可以打开。

不过上一次贼人便能开锁,恐怕他掌握了开锁的其他方法。

周牧松摆摆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禁军和差役:“说说吧,今日接触过粮仓,都在几时几刻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侍卫和官员们面面相觑,纷纷站成一排。

从侍卫长到运粮的小吏,一个个上前回话,说辞都天衣无缝,既有人证,又有时间线,竟找不出半点破绽。

李芮正在旁边听着,见一无所获,着急的不行,来回踱步:“诶呦这可如何是好?十袋粮食可不是小数目。”

上次丢失的两袋还能自己补上,可这十袋却不好补。

时越进入粮仓,围着粮箱到处看,还真就发现了一些小问题。

“你们看。”时越指着粮箱下面的一层破损油纸。

裴玄率先上前,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原本该完整铺在箱底的厚油纸,此刻像被硬生生扯断一般,边缘参差不齐地卷着,露出下面垫着的木板。

他皱了皱眉:“这纸干什么用的?”

裴玄也走了过来,靴尖碾过地面散落的油纸碎片,眉峰微蹙:“这是防潮油纸。”

时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探究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这粮仓里的每只粮箱,底下都会提前铺好一层厚油纸,防止粮食受潮发霉,但这事儿,只有负责押送、看管粮食的核心人员才清楚用途,寻常士兵和小吏,根本没机会近距离接触粮箱内部,更不知道里面藏着这东西。”

李芮正凑过来,眯着眼打量那破损的油纸,急声道:“时公子的意思是……这油纸是被贼人撕的?可他撕这东西做什么?”

“包粮食。”裴玄冷不丁开口,靠在粮箱上的身子微微直起:“十袋粮食,若直接扛走,袋口难免漏粮,留下痕迹,用这防潮的油纸裹住粮袋,既能避免撒漏,又能防止雪水打湿粮食。他连这细节都算到了。”

胡孟斯却有着疑惑,他转头看向时越:“时公子你怎么确定,撕油纸的人就一定是核心人员?或许只是哪个士兵偶然发现的?”

时越走到另一个打开的粮箱前,指着同样破损的油纸:“胡参军请看,这十个被偷的粮箱,底下的油纸都被撕去了一半,切口虽乱,却都避开了粮箱的锁扣位置,显然是知道这箱子的开合方式,才敢在里面动手脚。”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胡孟斯身上,“胡参军,你负责准备明日发粮,应该清楚这油纸的铺设规矩吧?”

胡孟斯被点到名,身子一僵,连忙躬身回话:“是、是清楚的,这油纸是从京里带来的专用货,只有我们几个负责粮草调度的官员,还有禁军里管粮仓钥匙的小校知道用途,底下的士兵只负责搬箱子,根本不会打开看里面。”

“那就对了。”时越语气加重,“寻常士兵就算偶然看到油纸,也不知道它能防潮,更不会特意撕下用来包粮食,可这贼人不仅知道,还能精准找到油纸的位置、熟练撕下,他不仅是核心人员,级别恐怕还不低。”

此言一出,粮仓内的所有官兵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封,把所有接触过粮仓的核心人员名单拿来,包括今日轮值的小校、记账的文书,一个都不能漏。”——

作者有话说:时越:来和我一起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做一个诚信友善的新时代好少年!

第87章 茶艺

“是!末将遵命!”王封领命匆匆而去。

时越这会闲来无事便蹲下来翻看着粮箱, 总觉得他们漏掉了很多重要信息。

可惜看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正当他要站起来时,却陡然闻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他自小身体不好,汤汤罐罐喝的是真不少, 所以对于味道有着非同一般的感知度。

他能明显的嗅到有一股香甜的味道, 站起来闻不到,但是蹲下来凑近就能隐隐约约闻到那股味道。

时越寻着那股香甜的味道细细查看, 指尖拂过粮箱的铜锁,忽然顿住, 铜锁中间的锁孔边缘黏着米粒大小的一块白色痕迹,色淡几乎透明, 若不是仔细查看, 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们看这里。”时越抬手示意众人:“锁孔边缘有东西。”

胡孟斯率先蹲了下来, 看了半天才看见锁孔边缘的淡白色痕迹,摸起来似乎已经凝固, 他疑惑的问:“这是什么?铸锁时的缺口吗?”

裴玄从怀中摸出一方干净的帕子,蘸了点地上的雪水, 轻轻擦拭那痕迹,见纹丝未动, 便手上用了些力气将它们扣掉了一点。

“应该是蜂蜡。”裴玄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时越不解的问:“蜂蜡?这里为什么会有蜂蜡?”

裴玄眉峰一蹙, 想了想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我早年曾见过一种偷配钥匙的法子,将熔化的蜂蜡倒进锁孔,待其冷却成型,便能得到钥匙的模子, 再依着模子打造,便能开得了锁。”

这话像惊雷般炸在粮仓里,胡孟斯猛地凑近粮箱,盯着锁孔问的又急又慌:“你的意思是, 贼人用蜂蜡偷配了钥匙?你有什么依据?你确定吗?”

裴玄还没说话,时越就不满的护犊子:“肯定确定啊,他不确定的事才不会说。”

胡孟斯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语气过于犀利,便面露歉意:“抱歉裴公子,我刚刚……”

“没事。”

裴玄看着站在自己前面的时越,轻咬下唇提了提唇角,才没心情生一个外人的气。

周牧松道:“那这般看来,贼人便是用这种方法得到了钥匙,再伺机进入盗走了粮食。”

屋内还未接话,一阵嘈杂的呼喊声突然从府衙方向涌来。

先是零星的怒骂,紧接着便是成片的嘶吼,混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越吵越近。

“怎么回事?”周牧松被这聒噪的声音闹得头疼。

“不好了!殿下,府衙外有很多百姓聚集在一起,说是……说是……”护卫结结巴巴,看了看周牧松又低下头,嘴唇动动不敢说话了。

“说什么?”周牧松声音提了一点,带着不耐。

护卫一下吓得头越发低,声音颤颤巍巍,一口气说了出来:“说是殿下和府衙各位大人不把百姓的命当命,竟然敢官粮私占!他们此刻正要讨个说法!”

时越听他们这么一说,上一世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便浮了上来。

周牧松上辈子就是因为百姓和流民暴乱才丧了命,理由也是缺粮,流民暴乱一次比一次严重,最后外城的流民也混入其中,最终府衙被火点燃,李芮正和周牧松都未能及时逃脱。

“岂有此理!”李芮正气的眉毛一挑:“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周牧松似乎早就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面色倒显得波澜不惊:“李太守莫生气,我们先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周牧松率先迈步走了出去,众人紧随其后,刚走到府衙大门内侧,便见门外乌泱泱挤满了老百姓。

雪地里的人群像涌动的黑云,有人举着断柄的锄头,有人攥着破碗,朝着门内高声嚷嚷,唾沫星子混着雪花飞散。

“开门!把粮食交出来!”

“你们这些当官的,把赈灾粮藏起来中饱私囊,是要饿死我们吗?”

“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给我们个说法!”

人群前排,一个穿短褐的汉子跳上石阶,挥着拳头喊得最凶:“大家都瞧见了吧!他们当官的就是偷偷拿走了属于我们的赈灾粮!咱们饿着肚子冻得哆嗦!他们不仅有吃的还有炭火!凭什么?”

这话像油浇在火上,老百姓的情绪瞬间失控。

有人开始推搡府衙的木门,门板发出“吱呀”的哀鸣,眼看就要被撞开。

李芮正没见过这场景,吓得腿都软了,凑到周牧松身边颤声道:“殿下,这、这可怎么办?老百姓没了理智,要是冲进来……”

“慌什么?”周牧松镇定的说:“不过是一群被哄骗的无辜棋子罢了。”

“啊?”李芮正听不懂。

王封面色沉重:“殿下,可需要末将镇压吗?”

周牧松点点头:“守住大门,安抚他们的情绪,切勿发生正面冲突。”

“是!”王封憋着一口气,领命带着十几个弟兄从侧门冲了出去。

禁军刚踏出府衙,老百姓们没见过这般铠甲傍身的面露凶光的士兵,一时之间安静了不少。

可那带头的短褐汉子又跳起来喊:“大家别怕!他们不敢动手!咱们人多!他们私藏粮食,咱们一定得要个说法!”

人群再次往前涌,几个年轻汉子甚至捡起地上的雪块往禁军身上砸。

王封咬牙忍着,抬手挡住飞来的雪块,沉声道:“诸位乡亲,赈灾粮丢失一事我们正在严查,绝无私藏之举!还请大家冷静,莫要被小人利用!”

“少骗人!”短褐汉子梗着脖子骂,“查?查来查去还不是护着自己人?我看你们就是一伙的!”

时越在府衙内听着这嘶哑的声音大喊大叫,和裴玄对视了一眼。

“这位兄弟恐怕就是带头人吧。”时越道。

周牧松递给旁边禁军一个眼神:“把门打开。”

禁军有些踌躇,试着劝道:“殿下,府外过于危险,不如等王统领处理完再出去?”

周牧松斩钉截铁的说:“开开,一群百姓罢了,还能伤到我不成?”

禁军不再说什么答了声“是”,便将门打开。

周牧松踏过门槛走了出来,目光扫过人群,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这位乡亲,你说我们私藏粮食,可有证据?”

短褐汉子没想到周牧松竟然敢出来愣了一下,随即扬声道:“证据?丢了的十袋粮食就是证据!不是你们藏的,难道是粮食自己长腿跑了?”

周牧松也不恼,闻言还轻轻的笑了一笑:“粮仓丢粮之事尚未对外公布,你怎么知道丢了粮?又怎么知道得这般清楚正好是十袋?”

这话让短褐汉子瞬间卡了壳,支支吾吾道:“我、我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王封适时上前一步,佩刀“呛啷”一声出鞘半寸,冷光直射那汉子。

短褐汉子被刀光吓得腿一软,往后缩了缩,眼神慌乱地瞟向人群中,似乎在找什么人。

周牧松提了提嘴角,眼神散漫却又锐利:“这位兄台随意散播消息,我可需要好好审问一番了,王统领。”

“是!”

王封佩刀出鞘指着短褐汉子:“是你主动过来,还是我去抓你?”

短褐汉子见大势所趋情况不对,扭头就要跑。

王封抬腿追了上去,没几下就将他按在了地上用刀抵着他的脖子:“竟敢煽动百姓诬陷皇子,你小子真是活腻了。”说完朝身边的士兵招招手,将他绑了起来。

“诸位乡亲,本王以殿下之尊担保,必查出盗粮贼,将粮食追回!且明日发粮绝不会少了大家,还请大家先回家等候消息,切勿再被小人利用。”

老百姓只是被有心之人利用煽动了情绪,此刻见这个人竟然被抓走,并且官家能确保他们粮食按时发放,他们面面相觑,情绪慢慢平静了下来,然后犹豫了一会便都散去了。

周牧松看着那短褐汉子,眼神有些冷:“审他,看他是谁指使的,另外调查军中可能会蜂蜡开锁的人。”

“是。”

一群人各自领了活就都离开了,时越也领了活,那就是代李芮正去慰问苗苗。

本来应该是太守亲自去,无奈这雪灾耽误的事情太多,铲雪修房皆是一等一的麻烦事,没功夫前往苗苗家慰问,但时越倒是闲的没事干,于是自请替他前去。

裴玄自然是要跟着时越的,别人都不敢和他搭话,故而他只需要保护好时越就行了。

时越拿着一些吃食,还有一些药草再次去了苗苗家。

裴玄看着自己空空荡荡没人牵的手,润泽的眼珠微微一转,露出一个委屈又无辜的表情:“好冷。”

“?”时越愣了一愣,这还是第一次听见裴玄喊冷,以前就算冷他也嘴硬不会说。

时越看着他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还时不时的把两个手放在他面前摆弄,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想让我牵啊?”

裴玄摇摇头:“没有,时公子有自己要忙的事,自然是顾不上我了,我都理解。”

时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裴玄你怎么这么可爱。”

从来没有人夸过裴玄可爱,除了时越。

裴玄觉得可爱这个词对他一点也不适用,他是一个狐妖,怎么能用可爱来形容。

“行了。”时越将他的手牵了起来:“这下满意了吗裴大小姐。”

裴玄看着两人相牵的手,怎么看怎么适配,于是故作高深勉强点点头:“凑合。”

时越扬唇笑笑,牵着他的手朝苗苗家走去。

再次站在破旧的小门前,时越轻轻的敲了敲门。

没一会苗苗就跑着过来把门打开了,看见是时越和裴玄,开心的露出了他这个年龄段该有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裴大小姐:我知道的,哥哥总是忙这个忙那个,心里装那么多事,自然顾不上我^_^

时越:你看我的手怎么了?

裴大小姐凑过来:怎么了?

时越一巴掌拍到他头上咬牙切齿:想和你的脸亲密接触一下。

第88章 拓印

苗苗攥着门框, 不再像第一次见面那般拘禁和浑身带刺,虽然还是有点不爱说话,但是眼睛却亮亮的看着他们。

屋内传出一道声音:“苗苗, 谁来了?”

苗苗扭头朝里面回:“娘, 是时哥哥和裴哥哥。”

“快让他们进来呀!”

苗苗把门彻底打开,让时越裴玄走了进来, 时越还顺势摸了把苗苗的头发,又掐了掐他的脸蛋。

裴玄一脸不爽的盯着时越乱摸的手, 将他拽到了自己旁边,而自己则是站在苗苗和他中间。

时越看着幼稚的裴玄, 无奈的笑了笑, 也没再说什么, 听话的站在裴玄旁边。

苗苗母亲盖着打了补丁的厚被,脸色比上次见时更白, 嘴唇却透着点不正常的浅红,见他们进来, 勉强扯了扯嘴角:“又劳烦公子跑一趟,真是……”

“婶子别客气, 这些是李太守让带的米糕和驱寒的草药。”时越把布包递过去, 眼神却扫到床头矮凳上的药碗。

刚迈进屋里,时越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草味,可是除了苦味,他无端的还闻出了另外一种奇异的味道, 有点熟悉……

尤其是靠近床榻,这股奇异的药味越来越浓烈。

和前些日子在御书房闻到的药味一模一样,与上辈子致他死亡的毒药同样也是一个味道。

他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裴玄感受到了他的异样, 扭头看向他:“怎么了?”

“没事。”时越摇摇头,然后垂下眸子状似无意的问:“婶子你喝的是什么药?闻着味道怪特别的。”

苗苗正蹲在床边帮母亲掖被角,听见这话抬头:“是张爷爷给的草药熬的,他说这药补身子最管用。”

“张爷爷?”时越追问,“是镇上的郎中吗?”

“不是,只是一个游医,偶然知晓我的病给我开的方子,说是喝了能少咳。”苗苗母亲轻声解释,还顺带咳嗽了两声,透着一股病气和虚弱。

裴玄看出时越对草药的在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询问了一句:“可以看看吗?”

“公子请便。”

裴玄拿起药碗指尖蹭了点药汁凑到鼻尖,淡淡道:“这药倒是奇怪,闻起来竟然有些甜腥味。”

时越心下有些慌乱又问:“苗苗,你知道这个草药长什么样子吗?”

苗苗皱着眉想了一会:“好像是绿色的叶子,但是周边是白色的,还带着细细的绒毛,那个游医爷爷说这种草药好像只有我们这边有。”

生长在寒冷之地吗?怪不得在京城他从没有听过这种长绒毛的草药。

不过时越更迷惑了,难不成这真的是对身体好的草药?和使自己中毒的并不是同一种东西?

苗苗心思玲珑,看出了时越的不对劲,试探的询问:“这个草药是有什么问题吗?”

时越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思绪,勾起一个笑容来:“没有,只不过第一次见有甜味的药草好奇罢了。”

苗苗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苗苗母亲又说:“我之前也从未见过这种药草,不过喝了之后我的确是咳嗽减少,挺有成效的。”

时越点点头。

两人又和苗苗说了会话便离开了。

刚出苗苗家的屋子,裴玄便问:“你为什么对那个草药如此好奇?”

时越就知道躲不过他的眼睛。

不过他早就想好措辞了。

“我爹也经常咳嗽,以前上战场落的病根,便想着看能不能遇上点偏方草药,替他治治病。”

“真是这样?”裴玄总觉得时越说不上来的奇怪,他狐疑的眼神落在时越身上,似乎想把他的内心看穿。

“真的!”时越认真的点头,接着又佯装不悦的说:“你不信我?”

“没有。”裴玄虽然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但看时越被问的快生气了,便不再说话。

时越见裴玄不再追究,一颗紧绷的心骤然落了回去,长长的放松了一口气。

回到府衙时,暮色已漫过檐角,廊下灯笼被风雪吹得左右摇晃,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时越刚把沾了风雪的大氅去掉,便见周牧松的贴身护卫候在廊下,见他们来,忙躬身道:“时公子,裴公子,殿下在书房候着,说有要事相商。”

裴玄替时越掸去发间残雪,指尖还带着室外的凉意,时越反手攥住他的手,与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了然,想来是为了盗粮一事的后续,朝护卫点头:“劳烦带路。”

两人跟着护卫穿过回廊,书房内烛火通明,周牧松正背着手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棂上的冰花,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

周牧松摆摆手示意侍卫出去,待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他才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缓缓开口:“坐,前日请你们来是有要事相商。”

裴玄不羁的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大有一副被无关人员打扰到的烦躁感。

时越道看他一眼,然后笑着回:“殿下直说便好。”

周牧松收敛了几分刚刚怡然自得的表情,压低了一点声音:“盗粮之人行事越发猖狂,我想是时候动手了。”

时越挑了挑眉,颇有兴趣的说:“殿下想当如何?”

蜡烛在寒风的吹拂下晃了又晃,将三个人的影子拉的越来越长。

——

第二日,天色刚蒙蒙亮,安静的府衙骤然响起一阵密集的鼓声,惊醒了睡梦中的大多数人。

护卫们敢怒不敢言,只得飞快的穿上铠甲,睡眼惺忪的从暖和被衾中爬了出来。

王封见人员全部到齐,便站在府衙前的空地上,高声召集众人:“诸位听着!昨日殿下再次勘验粮箱,意外发现粮仓锁孔的蜂蜡上沾着盗粮贼的指印!今日我用‘炭灰拓印法’,取了大家的指印比对,谁是贼人,一查便知!”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周牧松此时不在,士兵们便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王封说着,让人抬来几张案几,上面摆着掺了炭灰的灯油、薄如蝉翼的桑皮纸,还有一方砚台。

他亲自示范,将灯油涂在蜂蜡上,再覆上桑皮纸,轻轻按压片刻,揭下来时,纸上竟清晰地印出了几枚指印。

士兵们惊奇的看着出现的指纹,好奇极了。

“每人都要拓印,从左到右依次来,谁敢推诿,便是心虚!”王封拔出腰间佩刀,刀光在晨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排队上前拓印指印。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周牧松时越裴玄三人正细细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动作。

时越看着喧闹的人群勾了勾唇角:“殿下这个方法倒是真不错,这样一来盗粮之人恐怕已经心急如焚,想要快些销毁证据了。”

“鱼要上钩了。”

夜幕很快笼罩下来,雪下得更紧了,粮仓外的灯笼被风雪吹得左右摇晃,光影在雪地上晃出斑驳的痕迹。

十余名禁军分成三队,手持火把,每隔半柱香便绕粮仓巡逻一圈,脚步声混着风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王封指挥着:“都打起精神!好好巡逻!若赈灾粮再次被盗,你我小命可就不保了。”

“是!”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忽然从粮仓东侧的槐树后窜出,动作敏捷而又迅速,如鬼魅般穿梭于树木之后。

那人穿着玄色夜行衣,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脚踩在雪地上,竟几乎没有声响,待巡逻的禁军走过,便如狸猫般掠到粮仓的窗下,指尖扣住窗沿,轻轻一拉,那扇看似锁死的窗户竟被他悄无声息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刚要翻身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两名禁军的说话声。

他眸色一深,只能先按捺下自己的东西,蹲在黑影中伺机而动。

禁军窸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指尖轻轻的搭在随身携带的迷针上。

禁军转过房角却没想到撞见一个黑衣人,他瞪大眼睛立马要呼叫,下一秒那人手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两枚淬了迷药的短针,抬手便朝二人射去。

那两名禁军顿时感到脖子一疼,随后浑身一软,倒在雪地里,连哼都没哼一声。

黑影面无表情地拖走二人的尸体,藏到墙角的雪堆后,又仔细抹去地上的脚印,这才翻身跃入粮仓。

粮仓内一片漆黑,只有屋顶的气窗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

黑影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去了冲击力,随即从怀中摸出一盏小巧的羊角灯,点燃后用手罩着,只露出一点微光。

他熟门熟路地朝着放着蜂蜡的粮箱走去,脚步轻快,显然对粮仓的布局极为熟悉。

他飞快的查着所有粮箱,似乎在寻找哪一个粮箱上有他无意间留下的指印。

可是无论他来来回回翻看了多少遍都一无所获。

忽然一个念头在脑海浮现,他气急败坏的皱起眉头,转身就要离去。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门把时,粮仓内忽然亮起数十盏火把,瞬间将整个粮仓照得如同白昼。

“你终于来了。”

周牧松的声音从粮堆后传来,他一身玄色锦袍,手持长剑,身边围着二十余名禁军,个个手持刀枪,神色警惕。

时越和裴玄站在另一侧,虽然时越不会武功,但是这般有趣的场景,他怎么可能不来凑凑热闹。

黑影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被戏耍的惊恐与愤怒,却唯独没有害怕。

他猛地将手中的羊角灯朝最近的禁军掷去,灯油洒在地上,瞬间燃起一团火焰,挡住了禁军的去路。

趁这间隙,他转身便朝来时的窗户跑去,身形快如鬼魅——

作者有话说:卡文了,我的主角能不能悄悄跟我透露一下他们下一步准备干嘛,我好难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卡文太难了T^T

第89章 好丑

王封怒喝道:“抓着他!别让他跑了!”

话音刚落, 他拿着一把长枪便冲了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了黑衣人的后背。

可是黑衣人身手也不容小觑,电光火石之间, 他手中陡然出现一柄锋利的断刃, 手腕一翻就格挡住了王封的攻势。

王封没想到他手速竟如此之快,立马收敛心神, 全神贯注的与之对招。

可是渐渐的,由于王封前些日子受了鞭刑, 后背伤势未痊愈,王封的动作慢了起来, 逐渐落于下风, 胳膊上出现了几道浅浅的伤痕。

其他士兵见王封受伤, 立马也提刀冲了过来加入了争斗之中。

黑衣人脸色深沉,狠厉的环视了一圈, 突然从怀中掏出了迷雾弹猛的摔在地上。

一时之间,整个粮仓内弥漫起白色的雾气, 让人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裴玄下意识将时越揽进怀里,害怕被人无意间伤到。

等到雾气渐渐散去, 众人回过神时, 那黑衣人已经跃到墙头就要跑掉。

“贼人!休走!”王封捂着流血的手臂喊道。

黑衣人正趴在墙头,后背裸露在众人视线之下,时越拧了拧眉头,手指轻轻扣住袖箭的机括, 凝神瞄准。

“咻!”

袖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射中了黑影的右肩。

“呃!”黑影闷哼一声,右肩瞬间渗出鲜血, 染红了玄色的夜行衣,他手中的短刀险些脱手,腿上动作也慢了几分。

黑衣人遥遥的扭头看了眼时越,只露出的目光中满是愤恨,最终加快步伐从墙头跃了下去,身影在静谧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王封带人追过去时,只留下一扇被撞开的后门,门外的雪地上,有一串带着血迹的脚印,朝着府衙外的方向延伸而去。

王封拱手禀报:“殿下,末将带人顺着血迹将这贼人捉拿归案。”

周牧松沉默片刻,眼中丝毫没有贼人逃跑的担忧,反倒是浅浅一笑:“不用,我已经知道是谁了。”顿了顿他看向时越:“没想到时公子竟有如此箭法。”

时越也没想到自己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竟然真的能射中,他摸了摸头:“不敢当不敢当,凑巧射中,是裴玄教得好。”

来漠南之前,裴玄天天盯着自己练箭练准头,那几天可把自己胳膊累坏了,又酸又痛。

不过现在看来,练一练还是挺有用的。

周牧松吃惊的看向裴玄,这个年轻人平日谁和他说话都是爱答不理的态度,一副高冷神秘的样子,唯独在时越面前,会显露一些鲜活的情绪。

周牧松知道他应当身手不错,但是这般看来,他的身手何止是不错,应该比王封还要好上不少。

他温和的笑笑:“若有机会还希望能和裴公子切磋切磋。”

裴玄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本来又想漫不经心的“嗯”一声表示听见了,但是时越却悄悄掐了他一下,趴在他耳边用气音说:“你给我好好说话。”

裴玄只能不爽的假模假样的扬起一点点点嘴角:“殿下谬赞。”

周牧松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小动作忍不住笑了笑,留下一句“明日记得来府衙捉贼”后,便带着禁军离开了,不打扰他们两个的美好夜晚。

时越打了个喷嚏,拉着裴玄也往自己家走。

“裴玄你觉得这个黑衣人是谁?”

裴玄睨了眼时越,把身上的大氅又披在了他的身上,还顺势把他的爪子握在了手里:“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时越乖乖的让裴玄牵他,眼里蓄起笑意:“我这不是想看看小文盲脑子灵光不灵光。”

裴玄掐住他的脸,时越被迫仰起头,脸颊被掐出了一个圆形。

“又笑话我?”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笑话你呢,你什么样我都喜欢。”生怕这小文盲生气,时越立马一脸严肃的摇头。

他白日里有时会来到府衙,帮他们给百姓发粮,裴玄起先跟着去了几日,后来觉得没什么危险且很无聊便没再去,而是盾在屋里不知道忙活什么。

时越很好奇,可是每当他回去,裴玄便把东西都收起来不让时越看。

那一天时越提前离开了府衙,就是为了看裴玄这卖的什么药。

结果就看到裴玄拿着一根毛笔,别扭的坐在书桌前,跟着一本字帖在练字。

裴玄见时越竟提前回来,字帖毛笔都来不及藏起来。

时越觉得裴玄这狐狸怎么如此有意思,就笑话了他两次是文盲,字写的龙飞凤舞,他竟然就偷偷练起了字。

裴玄看着时越笑的弯了腰,脸上霎时间一会红一会青,耳朵间也浮起了薄红,他恼羞成怒的把时越拽到桌子前:“不许笑!”

时越乐得不行,根本忍不住,尤其是又瞟到桌子上他努力写出来的东倒西歪虎头蛇尾的字时,他直接笑出了声。

“裴玄你怎么这么可爱,字也这么可爱哈哈哈哈。”时越抱着裴玄的脖子。趴在他脖子上笑个不停。

最后还是裴玄凶巴巴的咬上时越的唇才让他停止了调笑,等时越被亲的气喘吁吁软的站不住时,裴玄才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然后将桌子上的“狗爬字体”扔在了地上,还顺势踩了两脚。

时越想到这件事,忍不住问:“裴玄,你现在还练字吗?”

冷不丁的提起这件事,裴玄没什么温度的眼神嗖的一下落在他脸上:“没。”

“你怎么不练了呢?练字要坚持的,不能半途而废。”时越故意摆起脸色语重心长的劝他。

裴玄:“……你还想被咬。”

时越猛的捂住嘴,瞪大眼睛摇着头。

裴玄这小疯子能逗,但是还不能逗的太狠,逗狠了炸毛累的还是自己。

见时越终于不再提那件事,裴玄才满意牵着他的手继续走。

时越看着裴玄的背影,突然说:“裴玄,等这里的事一结束回京城之后,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裴玄侧过脸不解的看他:“什么事?”

“诶呀现在不想说,等回到京城就告诉你!”

裴玄盯着对方的脸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真的!”时越一脸认真:“回去就告诉你,先吊你几天胃口。”

裴玄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个借口,好奇心宛如发了芽的藤蔓,想立刻回到京城,让时越告诉自己这个秘密。

——

翌日。

时越和裴玄一大早就去了府衙,毕竟今日可是要看捉拿贼人的好戏。

府衙书房内,空气中满是凝重,周牧松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像是要透过他们的表情看出内心的魑魅魍魉。

台下负责赈灾一事的主要官员皆已到齐,除了司仓参军胡孟斯的位置上空空如也。

时越一身淡青色的大氅坐在一边,慢悠悠的喝着当地漠南产的茶叶,而裴玄则是站在一旁,没什么正形的斜靠在柱子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李芮正坐在下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挂着担忧:“殿下,昨日粮仓遇袭,贼人虽未得手,却伤了我军士兵,还请殿下下令,务必将此贼捉拿归案,以正军法!”

“那是自然。”周牧松道。

他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胡孟斯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身上的官袍沾了些雪沫:“殿下,下官来晚了!还望殿下惩戒。”

周牧松不在意的摆摆手:“无妨,胡参军请坐。”

“谢殿下。”

周牧松见人皆到齐,他环视一圈慢慢开口:“此行我将赈灾粮从京城带往漠南,被盗两次,总共丢失十五袋,我派人多次调查皆因贼人手法隐蔽而未能捕获,但如今却已有些眉目,大家不妨猜猜这个盗粮之人会是谁呢?”

房中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不敢轻易答话。

屋内一片寂静,周牧松反而无奈的笑了笑:“怎么都不说话?大胆发言。”

还是没有人说话。

周牧松便只好把目光放在了李芮正身上:“李太守觉得谁会是盗粮之人呢?”

李芮正没想到自己被单拎了出来,立马惶恐的回答:“微臣不敢妄议,还请殿下明示。”

“不敢妄议?”周牧松锋利的眼神盯着他,声音低低的:“可我怎么觉得李太守今日有些紧张呢?”

李芮正还是那副表情,低着头回道:“贼人马上就要正法,微臣心下激动。”

“哦?是吗?”周牧松身体微微前倾:“可本王却觉得,这两次盗粮之事,好像与太守大人脱不了干系啊。”

李芮正听完不可置信的跪在地上:“殿下,您这话真是折煞老臣了!”

周牧松站起来迈步走向他,继续道:“整个漠南军中,最了解布防,又颇了解蜂蜡的,除了太守大人你,还能有谁?”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胡孟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李芮正:“李太守?这……这怎么可能?您都这把年纪了,怎么会是盗粮贼?”

时越看着跪在地上的李芮正,他也真想知道,一个年近五六十的老者,是怎么盗粮的。

李芮正脸色变得有些发白,猛地站起身,指着周牧松提高声音怒喝道:“殿下!您这是血口喷人!下官忠心耿耿,为漠南百姓鞠躬尽瘁,怎么可能做出盗粮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您可不能仅凭猜测,就冤枉好人!”

“李太守,话也不能说的太晚,您一介书生想来应该不会舞刀弄枪的受伤,昨日那贼人被我射中一箭,不如您褪去衣裳让我们自行分辨一下?”时越笑意盈盈的问——

作者有话说:卡文中……如此之卡……仿佛回到了2g时代(●︿●)

第90章 自我

李芮正脸色铁青, 似被羞辱了一样,粗声粗气的反驳:“我乃朝廷命官!北地漠南城的太守!竟让我当堂褪衣?时公子你这话是否太过于无礼?”

“无礼?”时越被嚷了也不恼,眼底笑意不减:“李太守何须惊慌, 我只不过是提个建议罢了, 毕竟昨日那一箭我是真真切切射在了贼人的肩膀上。”

说着,时越还朝裴玄偷偷挤了挤眼睛, 裴玄收到他的指令,语气平平的配合他念设计好的台词:“而且袖箭上还被我涂了毒药, 两天后便会毒发。”

时越接着叹了口气:“不知道贼人还能不能活过后日,毕竟那可是剧毒呢!”

夫妻这一唱一和可把李芮正吓坏了, 想起自己不见愈合的伤口, 慌的不知所措。

李芮正想着自己可能已经中毒的可能性, 肩膀下意识的一抖,而这小动作恰好落在了周牧松的眼里。

周牧松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但是语气里却是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李太守,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 褪一下外衣也不可厚非,若李太守是清白之身, 本王必定会为你沉冤昭雪。”

李芮正额角渗出冷汗, 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索性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殿下!老臣着实冤枉啊!老臣年近六十,身子骨更是不如从前, 怎么可能会盗粮?昨日老臣还在家摔了一跤磕到了肩膀,若是褪去衣物染了风,老臣小命就不保了!”

“摔了一跤?”周牧松挑挑眉,关照的问:“那即是摔了一跤更应该寻郎中来看看了。”

李芮正连忙摇头:“谢过殿下, 不过老臣今早已经敷过药物,就不劳烦殿下了。”

时越没想到这老头子嘴是真硬,本来想文明探案,无奈这人是真狡猾。

时越没再绕弯子直接说:“这两次盗粮雪地里的脚印虽然凌乱,却总有一双脚印与其他人不同。”

顿了顿他勾了勾唇角继续道:“唯独那双脚印一深一浅,分明是坡脚的样子。”

他话不多,却字字戳中要害,胡孟斯恍然大惊一拍大腿:“对啊!我前些日子看那雪地里的脚印,就是一个深一个浅!当时还纳闷,怎么有人走路脚力差这么多,原来是坡脚!”

李芮正挺直了一点腰,面色傲气:“那这就可以直接排除老臣了,你们应该去查坡脚的,本官可没有坡脚。”

周牧松温和道:“李太守何必自欺欺人,平日里装出正常人的模样应该挺累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李太守自己不懂吗?以为平日里走慢一点别人就看不出你腿有旧疾走路坡脚吗?”

昨日时越看见他爬墙的姿势时就知道是谁了,李芮正的确掩饰的很好,飞檐走壁的敏捷程度根本看不出来是有腿疾的,只有爬墙的时候才能看出来,他几乎都是单脚蹬墙用力。

李芮正脸色瞬间发白,想着自己平日里走的慢一些就不会被人发现他腿有伤,可是没想到竟然还是被他们看出来!

李芮正眼神里满是狠戾,却又很快掩下去,强撑着为自己辩解:“不过是巧合!我右腿早年征战时受了伤,走路本就有些不稳,怎能凭这点就断定我是盗粮贼?”

“巧合?”周牧松拿起桌上的一份卷宗,轻轻扔在李芮正面前,“那这份来自你老家的卷宗,也是巧合?上面写着,你未入仕前,老家整个村子都以制蜂蜡为生,你更是村里手艺最好的人之一,能想到用蜂蜡制成钥匙的,恐怕只有你李芮正了吧!”

卷宗散开在地上,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李芮正盯着那些字,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胡孟斯最初是不信李芮正会是盗粮贼的,因为一个走路慢吞吞,身体瘦弱的五十岁老头,怎么看也不像会是上墙揭瓦的贼。

可是如今一个又一个的证据让他不得不重新认识一下这位太守了。

胡孟斯指着李芮正骂道:“好你个老狐狸!没想到竟然是你!你藏的真够深啊!”

大厅里的其他官员也窃窃私语的讨论起来,对着李芮正指指点点。

李芮正的防线已经摇摇欲坠,却还在做最后无谓的挣扎,死鸭子嘴硬:“就算我会制蜂蜡,也不能证明我盗了粮!殿下,您不能仅凭这些就定我的罪!”

“还不死心啊……”周牧松无奈的笑了笑:“那我再说最后一条吧。”

“那日我到达漠南城门之时,你为何姗姗来迟?”

“我……”

“编不出来了?那我替你回答,因为你一路都跟着我们,最后是加快了脚程才超过我们提前回到漠南,飞快的回家换掉夜行衣才出来迎接的我们,李太守,本王说的可对?”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李芮正,似乎能看透他内心的紧张与无措。

所有证据像一张网,将李芮正死死困在其中。

他终于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官帽歪在一边,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儒雅模样。

胡孟斯没想到他敬爱的太守竟然是盗粮贼,气得吹胡子瞪眼,冲上去一巴掌就拍在了他的头上:“那可是赈灾粮!你偷什么不好你偷赈灾粮?那可是救百姓性命的粮食!你有没有良心啊李芮正!”

李芮正被一巴掌推到了地上,呆呆的坐在地上,沉默了一会突然爆发的吼道:“老百姓的命是命,我李家几十口的命就不是命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都是为了活命,我凭什么不能用自己的职位给自己谋福利!凭什么!?”

“你!”胡孟斯手颤抖的指着他,一时之间说不上话来。

“一点粮食罢了,谁吃不是吃?天灾人祸这雪下个没完,这一次有赈灾粮,下一次呢?谁能保障次次朝廷都会准时送来!?哪个当官的不惦记这点好处?索性都会被人惦记,那还不如我自己出手把这好处捞在自己手里!!”

“一点?”周牧松冷笑:“十五袋粮你竟然说是一点?一袋粮可分发近五十人,足足十五袋你竟然敢说是一点?”

“呵,不管你怎么说,下一次我还是会盗粮。”李芮正已经彻底撕破脸皮,没羞没燥胡言乱语。

周牧松懒得和他再废话,干脆挥挥手:“王封。”

“末将在。”

“带人查抄李太守府,重点查后院的柴房和地窖,应该能找到剩余的粮食和制作钥匙的工具。”

王封领命就要走,李芮正突然疯了一样爬起来,就要往门外冲,嘴里喊着:“我不服!我不服!”

可他刚跑到门口,就被裴玄伸脚绊倒,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诶呦!谁?谁竟然敢绊我!”

裴玄一脸冷漠的缩回了脚,好像刚刚伸腿的不是他一样。

时越看见裴玄的小动作,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李芮正趴在地上,肩膀处的伤口被震得发疼,淡青色的痕迹透过衣料隐约可见,闹了半天他终于没了力气,任由赶来的士兵将他架起来,嘴里还喃喃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没错,我一点错都没。”

周牧松冷眼看着被押走的李芮正,转头看向胡孟斯:“胡参军,劳烦你也去太守府寻找一下粮袋的踪迹,务必找到这些粮食,给漠南百姓一个交待。”

“殿下放心!微臣一定办妥!”胡孟斯拍着胸脯保证,但脸上满是严肃。

官员们陆续散去,府衙书房里只剩下周牧松、时越和裴玄三人。

时越伸了个懒腰,慵懒的笑着说:“没想到这老狐狸藏得这么深,要不是殿下早有准备,还真难抓他的把柄。”

周牧松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轻松了些:“还是多亏了时公子和裴公子帮忙。尤其是时公子那箭,要是没射中贼人,恐怕还得费些功夫。”

时越看了眼裴玄,眼底满是得意:“裴先生教得好。”

裴先生两个字被他轻轻咬在齿间,无端的有种勾人的意味,裴玄觉得自己心都被他叫的痒痒的。

周牧松笑道:“裴公子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时越的笑容都快扬到太阳穴了,听别人夸裴玄怎么比夸自己还高兴呢。

“诶对了,那日在府衙门口挑事的男子可问出什么了?”时越骤然想起了这一茬。

“嘴硬,什么也不愿说,昨日告诉他盗粮之人已经被捕,他才松了口。”

时越吃惊道:“也是李芮正安排的人?”

他还以为会是京城的人安排的……

“对。”周牧松拧起眉,也觉得有些奇怪:“他说李芮正答应事成以后给自己分一袋粮,他主要的目的就是引起百姓恐慌,让我无暇顾忌丢粮一事。”

好像也说得通,但是时越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

想不出来时越索性就先不想了,为了揪出这个盗粮贼,他已经连续奔波两日了,自己这孱弱的小身板经不起继续折腾了。

于是时越告别周牧松之后,就和裴玄又回到了自己小窝。

时越一进门就把自己摔进了床榻上,陷入了温暖的被褥中。

“好累啊!裴小玄!”时越道。

“别喊这个名字……”

“裴小玄怎么了?”

“很奇怪。”

“哪里奇怪,裴小玄?”

“……”反抗无效的裴小玄认命的闭上了嘴。

时越躺在床上放松的滚了几圈,然后突然坐了起来,惊喜的说:“我突然想起来这个宅子有汤泉!裴小玄我们去泡汤吧!”

裴玄想了想,最后点头答应了。

泡汤……

貌似要脱衣服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