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
谢容观看到他时眼前一亮,用力扑上去抱住了他,浑身上下抖得不成样子。
他不想让楚昭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可身体却诚实地做出了反应,他眼眶通红,紧咬嘴唇,控制不住的抽泣起来。
“楚昭,我害怕……”
他说:“我害怕……”
恍惚间,一滴温热的眼泪落在微冷的皮肤上,楚昭搂着他的手一僵,眼底闪过一抹痛意,半晌才低声开口:“别怕,我来了。”
“楚少爷,”
赵庭隐晦的扫视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慢慢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脸上带着若无其事的笑容。
他摊手:“不过是个小情人而已,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吧?大不了我把我的人换给你玩玩,保证在床上跟他一样舒服。”
楚昭没有看他,只是伸手将谢容观的衬衫拢好,手指轻轻擦去他手上蹭出的血迹,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目光落在赵庭身上,声音冷得像冰:“赵庭,你回去告诉赵伯,他可以退出观阳项目了。”
赵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
楚昭把谢容观抱了起来:“我早说过,观阳项目是我一个人拉起来的项目,我谁的面子都不给,只跟我愿意合作的人合作。如果赵伯问为什么,你就告诉他,因为他儿子未经允许动我的东西,是个脑子有问题的蠢货。”
“你——!”
赵庭没想到,楚昭居然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能取消他们两家的合作,一瞬间镜片后的眼神控制不住,流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阴狠。
他胸膛起伏,晦暗不明的盯着楚昭,半晌才恢复如常,推了推眼镜:“……楚少爷说笑了,我怎么敢动你的东西?”
他后退一步,摆手示意保镖退下,眼神却越过楚昭,落在谢容观身上,意有所指地说:“刚才是我冲动了,但我可从来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楚少爷出来玩,还是要管好自己身边的人,别让他到处惹事生非,总是可怜兮兮的喊‘救命’。”
语罢,赵庭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打了个响指,随即便带着保镖浩浩荡荡地离开。
楼梯间的门被关上,只剩下楚昭和谢容观两个人。
谢容观靠在楚昭怀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刚才被保镖触碰的地方像是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羞耻感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抬不起头。
脑海里回荡着赵庭那些刺耳难听的话,谢容观心神不宁,下意识攥着楚昭的西装外套,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喃喃道:“楚昭……”
他能感觉到楚昭的手掌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动作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没事,”楚昭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们先离开。”
他把赵庭的衣服摘下来,让谢容观擦了擦鞋底,随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把他搂在怀里,从人比较少的安全通道离开。
车就停在楼下,楚昭把谢容观扶进副驾驶,关上车门,自己却没有坐进去,靠着车尾垂眸抽出一根烟。
烟夹在他修长的手指间,只是点燃,却没有放进嘴里。
夜色打在楚昭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容上,让他的神情莫名显得格外阴鸷,缭绕的灰色烟雾蜿蜒向上,遮住了漆黑眼底的深沉。
赵家……
一条消息在手机上弹出,楚昭低头瞥了一眼,随手拨起电话,放到耳边:“说。”
“老板,你真的要抢赵家最大的那几个客户?”
对面的人声不甚清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寥:“他们这种老牌家族就靠这几个客户过日子了,要是被你抢走,非得疯了不可。”
“正常的商业竞争,我又没有违法,他们要疯就疯。”
楚昭弹了弹烟灰,灯光下的眉眼冷漠:“把客户拉过来,我们的项目也能多几笔大额投资,这是双赢,我没有理由不这么做。”
赵庭明知道面具下的人是谢容观,还敢这么干,那就别怪他把事情做绝,直接把赵家的出路堵死。
“把事情做漂亮点,成功之后给我发消息就行,不用打电话,我还有事。”
他语罢直接挂断电话,随手把烟头扔进垃圾桶,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淡淡的烟味裹挟着夜风,灌入车内,楚昭侧头望向仍然蜷缩着身体,背对他沉默不语的谢容观,伸出的手微顿。
半晌轻轻落下,盖在谢容观的手背上。
“别生气了,”楚昭轻声说,“赵庭的事我会帮你出气,下次见到他也让你带人扒他衣服,好不好?”
谢容观仍然没有回头。
他映照在玻璃上的眉眼透出一抹怔松的惊恐,仿佛被梦魇牢牢攫取住心脏,无论如何都逃不出这场噩梦。
外套下裸露的皮肤微微发颤,上面的红痕触目惊心,赵庭不知道在楼梯间折磨了他多久,原本妥帖合身的衬衫被撕出一个大口,从胸口开裂出深沟,几乎能隐约看到两点艳红色的茱萸。
他控制不住的蜷缩紧手指,白皙的指尖上染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细小的伤口泛红,还有磕碰摩擦出的淤青划痕。
楚昭目光一顿,脑海中浮现出赵庭踩住谢容观的手指碾压的画面,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攥住,呼吸不畅,不由得沉郁的闭了闭眼。
“好了……”
他伸手揽住谢容观消瘦柔软的腰身,直接把他从副驾驶上抱了过来,毫无阻碍的将他整个搂入怀中。
“别怕,我在这里。”
楚昭牵起谢容观的手,一手安抚的扣着他的后脑勺,将他笼罩在臂弯里。
长睫垂下遮住眼底的痛色,他将谢容观蜷紧的手指一点一点不容置疑的揉开,随后细致的亲吻着他的指尖、指根,还有掌心被指甲掐出的伤口。
他低声说道:“我带你回家,回家之后先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不要再想这些事了。”
“今天的事情是我疏忽了,我没想到赵庭居然也在这里,而且会对你做出这种事。我以为他是你的朋友……下次出来,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身边,更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一次。”
“你放心……”
楚昭轻轻捏着谢容观的后颈,胸膛温暖,在他耳边低声哄道:“我保证赵庭一定会跪在你面前道歉,我会说服父亲给赵家施压,让赵家人都跟你道歉。”
“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告诉我,无论什么,我一定尽力帮你讨过来。”
楚昭向来冷淡的声音温柔而轻缓,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痛惜,自从那天血液检测报告被发现,两人彻底决裂后,他就再也没有这样用这样的语气和谢容观说过话。
哪怕这些天无数次在床榻上纠缠,汗水落下,气息交融的时候,他也从未如此吐出这样温情的字眼。
就好像……
就好像他们是一对真正的爱侣……
谢容观垂眸靠在楚昭的怀里,下意识抓紧他的手,闻着那股隐隐让人安心的冷杉气息,闭了闭眼,喉咙滚动一瞬。
“补偿……”
他闻言低声问道:“我要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楚昭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我发誓。”
“好。”
谢容观点点头,碎发蹭在楚昭宽阔的胸膛上,两人近的气息都交缠在一起,他汲取着那令人贪恋的温暖,轻声说:“我们……算了吧。”
楚昭一顿。
他面色不变,似乎没听清谢容观说了什么,手指插在谢容观发间,慢慢捋着他的头发:“什么?”
谢容观仍然垂着眼睛,重复了一遍:“我们之间的关系,算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定有聪明的小伙伴能猜到谢容观的计划![眼镜]
楚昭(怒不可遏)(心痛):你把我的宝贝打成这样!你还撕他衣服!!我要弄你!
赵庭:?
赵庭:(请输入文本)
第34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夜风掠过,带起地面的落叶沙沙作响,无端生出几分寂寥。
车内的空气仍然安静而沉闷,谢容观盯着楚昭手上的一小片擦伤,那一点痕迹在眼里怎么也挥之不去,就好像他们两个每一次靠近,都总会留下累累伤痕。
就像是两个浑身带刺的人,靠的越近,就越是两败俱伤……
谢容观无意识的咬紧嘴唇,声音很低:“刚刚在楼梯间里,你赶过来只看到赵庭按住我扒我衣服,你没有听到他骂我贱,骂我是离不开男人的玩物,骂我上赶着找.草。”
“他能这么毫不收敛的羞辱我,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怎么看你?”
楚昭盯着他,眼底沉的近乎可怖:“你拿他跟我比?我什么时候这么对你了?”
“你做了什么自己真的不知道吗?”
谢容观下意识攥紧衣服,挡住那些绳子勒出的红痕,闻言惨笑一声:从你说让我当你的情人,让我带上那个面具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在羞辱我了。”
无论楚昭再怎么温柔,也掩盖不了他们地位并不平等的事实,一片已经腐烂的土壤,再如何悉心浇灌也不可能滋生出健康的植物。
“楚昭,我们结束吧。”
他闭上眼睛,逃避似的不去看楚昭几乎能刺穿他的锐利视线,声音发颤:“你和我可以是兄弟,可以是仇敌,就是不能是这种关系,只要我和你一天维持着这种关系,我的尊严就荡然无存,没人看得起我。”
如果一段关系只能给两个人带来痛苦,那么分开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楚昭却不这么想,他的眼神一瞬间暗了下去,怒火吞噬着五脏六腑,闻言用力捏住谢容观的下巴,咬牙怒不可遏道:
“你是不是忘了这段关系是怎么开始的?我们之间只是金钱关系,我给你钱,你做我的情人,你拿着我的钱凭什么说结束?!”
这句话过于戳人心窝,谢容观闻言面色瞬间煞白。
楚昭锐利鄙夷的眼神仿佛尖刀般锋利,下巴被捏得生疼,他强撑着握住楚昭的手,长睫发颤,试图和他讲道理:“之前的事我会和你解释清楚,霸凌你的人不是我找去的,还有那张血缘报告单——”
然而楚昭现在根本就不想听这些,他打断谢容观:“我说过,你说了不算。”
“谢容观,从你上了我的床开始,从你接受做情人开始——不,从你明知道我是谢家的孩子还要来招惹我的时候,你就没有退路了。”
凭什么谢容观说算就算?
他已经不再是谢少爷了,他现在只是一个再卑贱不过的情人,是他手心里的玩物,一丝一毫都需要他来同意,他有什么资格先说算了?
他声音发冷:“只有我玩腻了你才能离开,谢容观,你没资格拒绝我。”
“这场游戏我是庄家,我说结束,你才能下场。”
楚昭强迫谢容观抬头,对上那双清澈发蓝的眼睛,似乎能看清自己阴沉模糊的面容,谢容观怔怔的望着他,忽然开口:“楚昭,你爱我吗?”
楚昭一怔。
“……你说什么?”
谢容观却没有理会,他伸手轻轻碰着楚昭的领口,一点一点帮他理平,修长的手指骨感漂亮,指尖碰到微烫的皮肤时暧昧轻柔,吐出的话却冷极了。
“你爱我,楚昭,所以你才离不开我。”
“你难道没有发现,每一次都是你在死死扯着我,不让我走吗?仇敌也好,情人也好,你总是欲盖弥彰的以为这是对我的报复,是羞辱,可你真正羞辱到的人只有你自己。”
“楚昭,”
谢容观说:“你爱我……”
尾音震颤,吐息轻飘飘的,很快便消散在空气中,却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笃定。
“……你真是自作多情。”
楚昭冷笑一声,眼神沉的像冰,掐着谢容观的手几乎要碾碎他的骨头,仿佛是以这种刻意的力道来彰显这三个字的无稽之谈。
“你凭什么说我爱你?我只不过是跟你上了几次床,你不会以为这就是爱了吧?谢容观,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纯情了?”
然而谢容观却没有退缩,他在楚昭阴冷的目光下,继续吐出未尽之言:“你看不到自己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但我能看到,你骗得过自己骗不了我。”
“可是楚昭,”他轻声说,“我不爱你。”
车内瞬间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仿佛连呼吸声也冷了下来,良久,谢容观才开口。
“……我不爱你,”他重复一遍,低下头慢慢从楚昭怀里退开,打开车门,在后者晦暗不明的目光中直接下了车,“所以放过我吧。”
夜风终于吹进沉闷凝固的车内,带起丝丝寒意。
皎洁的月光照在谢容观脸上,照的他目光清明,面庞轮廓流畅漂亮,睫毛的阴影打在眼下,却显得格外冷漠疏离。
“再怎么纠缠下去,也只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我不会爱上你的,与其两败俱伤,不如我们放过彼此。”
谢容观说:“就这样吧。”
他弯下腰,拿起楚昭的手机,当着他的面解锁,点进和自己的聊天记录。
楚昭的联系人很少,每个备注都是严谨的姓名加身份,只有给他的备注是一个鲜红的“x”,像是他平稳守矩的人生中唯一一个重大错误。
这些天里,他们的聊天记录里全都是各种各样的转账,有的高达几万块,有的只是零零散散的几块钱,谢容观一不开心就骂他,他也从不回复,看到就发一个红包过去堵他的嘴。
这些毫无营养的聊天记录加起来居然也有许多,翻了半天也翻不完,谢容观直接点开头像,对着那个鲜红醒目的“x”,毫不犹豫的点下了删除。
“给你。”
谢容观做完这些,垂眸把手机递给他:“钱我会慢慢还给你,你送我的东西我也都会还回去,算不清楚的那些……就不算了,当我欠你的吧。”
楚昭却没有接,仍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在谢容观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楚昭一直没有阻拦,只是一动不动的坐在车里盯着他,仿佛一尊石像。
月光照不进车里,他漆黑的眼睛沉默在夜色之中,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恍惚之间,仿佛有一丝晶莹的亮光闪过,谢容观听到楚昭开口,声音低沉嘶哑的不成样子:“谢容观,你很好。”
“你很好……”
他接过手机,慢半拍沉默着,半晌忽然反手攥着谢容观的手腕向里拽,拽的他不得不弯下腰,随即掐住他的脖颈用力吻了上去!
锐利的犬齿划过嘴唇,在谢容观唇舌上留下阵阵刺痛,嘴唇微微发抖,似乎想要退开,犬齿却没有半分收力,几乎是撕咬着不放。
舌头缠绵在一起,一方退缩,一方强攻,到最后甚至不分你我,只有暧昧温热的吐息缠绕着将两人包裹在一起,近乎要让人窒息。
“呜……!”
谢容观被吻的喘不过气,忍受不住的喘息与呜咽从缝隙中渗漏出来,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一直到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才被放开。
楚昭退开一点,掐着他的脖子,大拇指一点一点抚过他薄唇上细微的伤痕,又毫不留情的按压下去。
他按的用力,似乎没有半分动摇,然而细细感受竟然有些发抖。
“都说嘴唇薄的人薄情,”楚昭低沉的声音几不可闻,“我现在信了,谢容观。”
他说:“我信了……”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4下降至3。】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谢容观手腕发抖,望着楚昭眼圈发红,暗沉一片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亮光,眼眶里却反射出一点晶莹,仿佛颤抖的泪意,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抿了抿唇,喉结一滚,心中仿佛也跟着痛了起来,还不等开口,却见楚昭忽然松开了手。
楚昭的目光重新冷了下去:“说好的一年就是一年,少一分一秒都不行。”
“谢容观,别想太多,你只是解决我生理欲望的情人,本来就没有尊严,别人怎么侮辱你都不过分,那是你应得的。你都敢上自己哥哥的床,还怕说出去难堪吗?”
他关上车门,把谢容观挡在车外,那一抹泪光仿佛幻觉般消失殆尽,隔着降下一半的车窗,楚昭的声音带着夜晚的萧瑟寒凉:
“别找其他借口,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不爱你,我也不在乎你爱不爱我,我要的只是你的身体。”
他冷冷道:“就算你被人侮辱到崩溃抑郁,想要寻死,我也只在乎你还能不能喘气。”
语罢,楚昭不再看他,转头升起车窗。
他似乎是铁了心刻意要给谢容观一个教训,踩住油门,直接从拍卖会门口开走,将他一个人落在原地,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
谢容观孤零零的站在原地,消瘦的身影显得格外脆弱。
灯光打下一片阴影,寒夜寥寥,周围只剩他一个人,谢容观面上的神情晦暗不明,半晌微微启唇,露出舌头上一小片白色的药片。
“我就知道他要亲我,”谢容观扯起嘴角轻笑,“你输了。”
系统拍了拍不存在的翅膀,机械的声音难得带着些郁闷的情绪:【你们人类也太奇怪了,吵架的时候居然接吻,太没逻辑了,我们ai就不会这么干。】
它们只会把一串骂人的大代码狠狠塞进对面的小接口里。
“愿赌服输。”
谢容观把药片吐了出来,随手扔进垃圾桶:“没听说过吗,在战争和爱情中一切都是不讲逻辑的,好了,把变身的道具给我吧。”
【讨厌。】
系统不情不愿的把一根银针似的东西递给他:【不过你给男主吃安眠药干什么,还把他的手机调成静音,你是怕他被你气的睡不着,半夜发疯来你房间左爱吗?】
“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禽兽?”
谢容观小心翼翼的把银针插进脖子里,有些不适应的咳嗽两声,半晌,一张脸竟然慢慢变成了楚昭的样子。
他紧了紧衣领,低头朝着拍卖会旁的巷子里走去:“赵庭不是说在巷子里埋伏了一群亡命之徒吗?”
夜色中,他浅灰色的眼睛宛如阴冷的蛇类,声音轻柔,嘶嘶吐信:“这些人流窜在外面迟早要害了楚昭,我代替他被绑架,是给他挡灾呢。”
谢容观语罢拐了个弯,快步走进暗巷。
他拽紧衣服,似乎是匆匆路过,不时警惕的望向四周,身后却骤然传来一声响动,不等他转身看去,就被人从身后用力踹倒在地!
“老大,抓住了!”
“把脸翻过来,看看是不是雇主要的人。”
身体被猛地翻过来,谢容观被刺眼的手电筒光晃的眯起眼睛,只见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点点头:“没错,就是他。”
“兄弟们,上车,”男人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狞笑,“把他绑起来抬进后备箱,到地方给雇主验货,咱们这一票就彻底干完!”
话音刚落,谢容观只听一阵粗犷的大笑和欢呼声响起,随后被人抓起来用力扔进后备箱,“砰”的一声巨响,后备箱就被人合上了。
眼前一片漆黑。
谢容观躺在后备箱,静静地听着发动机响起,前面的人叫喊着大笑,他无声无息的反手解开绳子,抽出那根银针,从兜里掏出手机。
他点开楚昭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
微弱的振动声被欢笑声掩盖住,一下一下震着空气,电话响了许久都没人接,一分多钟后自动挂断,通红的联系记录一跃而上,醒目刺眼的浮现在最上面。
谢容观面色不变,继续拨过去。
“嘟……嘟……”
仍旧是无人接听。
系统在空气中跳来跳去,弯下一根血管看着电话一次次无人接听,而他仿佛看不到通红的联系记录上越来越多的数字,仍旧锲而不舍的再拨、再打。
它提示:【你直接给他发微信呢?】
谢容观一愣:“你傻吧,我刚把我的微信从他手机上删了。”
【可你就这么打下去他也接不到呀,你又是给他喂安眠药,又是给他手机静音,你打一晚上电话,他也没法赶过来英雄救美。】
谢容观却道:“谁让他赶过来英雄救美了?”
“我就是要让他救不了我。”
他说:“我要让他醒过神来懊悔不已,却无能为力……”
语罢,谢容观不再理会系统,一遍遍拨着那个不可能被接通的电话,又看着通红的数字一点点向上跳动,直到屏幕灰暗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眼前漏出一道缝隙。
后备箱的门被人打开,灯光从里面渗透进来,谢容观眯起眼睛,不等反应过来,便被人毫不怜惜的拖了出来,重重的扔在地上。
“砰!”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他身形消瘦,一看就没有战斗力,几乎没有人管他,连绳子都没有检查。
谢容观勉强坐起来,背着手靠在墙上,掀起眼皮环视四周,只见周围灰蒙蒙一片,地上满是灰尘,他似乎被带到了一个废弃工厂,四五个男人抱着胳膊,不怀好意的盯着他。
“喂,你要的人我们给你带过来了。”
为首一个男人正背对着他打电话,他声音嘶哑,像是被什么熏坏了一样:“说好的,一手交人一手交货,现在你该付钱了吧?”
对面的人似乎说了些什么,哑炮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麻烦。”
他转过身来,示意手下人把谢容观拽过来,随后举起手机,对着谢容观咔咔拍了几张照片,给对面发过去。
“这是你要的人吧?”
哑炮把握十足,只等着对面松口打钱,然而电话里却传来一阵怒不可遏的低吼,带着电流的沙沙声,声音大的连谢容观都能听见:“我他妈让你绑的人是楚昭!你自己看看绑来的人是谁?!”
哑炮一愣:“这……这就是楚昭啊?!”
这人是他对着照片抓的,怎么可能弄错?
然而对面却不想听他的解释,阴冷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每天砸进去几十万保着你们,你们却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到,我受够了。”
他冷冷道:“你们自求多福吧。”
语罢,电话直接被人挂断。
哑炮听着电话对面的嘟嘟声,连忙回拨,再打过去却根本无人接听,顿时勃然大怒:“妈的!!”
居然敢耍他!
他的目光一下阴沉下来,以为对面是想不给钱,然而再对照着照片一看,却忽然发现照片上的人和谢容观不说是两模两样,就连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周围的人见状也是一愣:“这……老大,怎么办?”
难道是光线太暗,他们绑架的时候真的认错了人?
“……”
哑炮沉默了一会儿,面色晦暗不定,半晌盯着谢容观的目光倏地阴毒下来:“……既然绑错了人,那这人也就没用了,把他弄死,我们赶紧离开。”
这一票搞砸了,对面的人说不定马上就要把他们交给警察,他们得赶紧离开,京海市不能再呆下去了!
语罢,他直接掏出一把枪,对准谢容观就要扣动扳机,却见这个被绑错的青年专注的看着他,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忽然勾起嘴唇,露出一个笑。
青年皮肤苍白,带着一身红痕,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可怜又脆弱,嘴角扯起来的时候,却忽然有种莫名的诡异,让人心生惧意。
就好像……
就好像他根本就不是人类。
“嗨。”
谢容观转了转手腕,随手捏晕了一个离他最近的人,在剩下几人惊愕的目光中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被绑的发麻的双腿。
他环视一圈,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开枪干什么?愣着啊。”
“……操!”
哑炮咬牙,反应过来连开几枪,然而他射出来的子弹却像是撞上什么坚硬的铁板,只打破了对面的衣服,子弹纷纷从他身上掉落下来。
“我是认真的。”
谢容观说:“我认真的建议你们别开枪,多愣在原地看我几眼,这是你们人生最后能看到最漂亮的一眼了。”
他走过去,在终于反应过来开枪的几人的弹雨里,伸手拧断了哑炮的脖子,随手抛在原地,接着除了被捏晕的人,其他人的脑袋都挨个儿掉在地上。
扑通,扑通,就好像谢容观亢奋急促的心跳。
血溅到谢容观苍白的面颊上,他唇角仍然带着笑,随手抹开一点,唇色仿佛涂了胭脂般艳丽。
“现在几点了?”
【凌晨四点哦亲亲。】
谢容观想了想:“那就再等一会儿吧,你会投屏吗?”
他找了一个没有血蔓延过来的墙边,拍了拍地上的灰,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示意系统也过来坐:“给我放一个动物世界吧,血腥一点,暴力一点,要有捕食画面。”
“最好是小配角捕食者反败为胜的那种。”
谢容观看的聚精会神,笑意不达眼底:“我喜欢看……”
*
凌晨六点,楚昭从梦中惊醒。
这一觉睡得光怪陆离,仿佛有什么东西压着他,让他想要醒来,却只能被拉入更沉的梦境。
楚昭呼吸厚重发沉,紧皱眉头,略显疲倦的闭了闭眼,缓了缓神,才慢半拍从床上坐起来。
他按了按眉心,随手从床头拿起手机,却见上面多出无数个未接来电,全部都是谢容观打来的。
“……”
楚昭不着痕迹的一顿,点开看去,发现谢容观竟然给他打了几百个未接来电,一直打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又戛然而止,再也没有打来一个电话。
他盯着那上面通红的数字,心中难免觉得荒谬可笑。
昨晚是谢容观先提的结束,连他们两个的聊天记录都删了个干干净净,结果他离开了不过几分钟,谢容观又拼命给他打电话,哪怕他不接也仍旧锲而不舍。
……这是什么意思?
漆黑的房间里,楚昭盯着唯一发亮的屏幕,沉默良久,指尖按下号码,拨了回去。
“嘟……嘟……”
电话铃声响起,他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响了整整一分多钟,一直无人接听,许久后传来一个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楚昭猛地按下挂断键,打断了她的话。
屋内又重新回到了一片死寂的安静,楚昭面无表情的盯着屏幕灰暗下去,半晌,忽然勾起嘴角笑了一声。
太可笑了……
他紧攥着手机,闭了闭眼,空旷的房间里声音格外刺耳,他不知道在嘲笑什么,只觉得自己在这里的挣扎无比可笑。
竟然真的以为谢容观在等他……
楚昭又笑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眼底没有染上半分笑意,他随手打开手机,想要把那些未接来电全部删掉,顶部却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楚少爷,我们刚得到消息,谢少爷昨晚被一伙犯罪团伙绑架了】
【绑匪那边现在还没有消息,您看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被绑架了怎么办?不要惊慌,不要失措,大家跟我学,三二一转,哇塞!绑匪变商鞅
楚昭:……
啧,有点小庆幸
第35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屋子里没有开灯,昏暗的令人心中发沉,这一则消息弹出,房间内顿时亮了一下,惨白的光线反射在楚昭漆黑的眼眸里,仿佛插进了一柄雪亮的利刃。
绑架?
怎么可能……
楚昭攥紧手机,心中跳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荒谬。
京海市治安一向良好,他们去的也不是什么偏僻的郊区,谢容观好端端的一个成年人,又不是容易受骗小孩子,怎么会被人绑架?
然而他的手指却没有划走,只是死死盯着那条消息,仿佛有某种不安的预感在暗中作祟,将他石像般定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屏幕没有就这么沉寂下去,又有几条消息接二连三急促的弹出,停顿片刻后,很快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楚昭视线仿佛被冻住般凝固,牢牢盯着不停震动的手机,半晌才按下接通键。”……你刚刚的消息是什么意思,”他把手机放到耳边,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什么叫谢容观被绑架了?”
“是,不怪您不敢相信,我们也没想到在京海市居然还有犯罪团伙敢这么猖狂!”
电话另一边的声音急促:“刚刚警方打电话说谢少爷被人绑架了,经过排查,绑架谢少爷的那伙人就是这些天流窜在京海市内的匪徒。”
“绑匪那边还没有消息,是警卫处的小陈见谢少爷一晚没回家,就跟着司机一起去找,结果在拍卖会旁的巷子里发现有挣扎的痕迹,还有一个破碎的兔子面具。”
“小陈发现后就报了警,警察去调查,拍卖会里的人说,戴着那个面具的人是您的——”
对面的人顿了顿。
“……是,是您给谢少爷戴上的。”
他咽了口唾沫,飞快把情况讲完便等着楚昭回复,然而电话对面没有任何声音,仿佛根本无人在听,只有隐隐约约的呼吸声,沉闷的响着。
过了许久,却听楚昭问道:“……是什么时候?”
“啊?”
“……谢容观被绑架,”
楚昭锋利的犬齿紧紧咬着嘴唇,已经咬出隐隐的血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阴沉的令人胆寒心惊:“是什么时候——”
对面的人一愣,反应过来连忙翻着记录:“好像……好像是凌晨一点半。”
凌晨一点半。
昨晚他带着谢容观去拍卖会,九点半买衣服;十二点半,拍卖会结束;凌晨一点,他救下谢容观,带他上车;凌晨一点二十,他抛下谢容观离开。
凌晨一点半,谢容观独自一人回家,拐进巷子里,被人绑架。
“……”
楚昭没有说话。
漆黑的房间里安静无比,他微微垂眸,面上仍然平静,然而耳边却传来阵阵嗡鸣,一下一下,重重的敲着他的耳膜。
脑海一片空白,连挂断电话的声音都没听见。
凌晨一点半……
楚昭顿了顿,慢半拍动了动手指,翻开通话记录。
通话记录里,一条一条的未接来电从一点半之后从未间断,累计了上百条,几乎每隔半分钟就多打来一次。
按照警方的消息,那时候谢容观已经被绑架了,大概绑匪并没有认真的检查,他还留了一个手机在身上。
手机是他求救的最后希望,凌晨一点半,所有人都睡了,只有楚昭刚刚开车离开,把他抛在原地。
谢容观只能拼命给他打电话,拼命的拨通他的号码,死死抓住这根稻草不放,哪怕他们方才已经撕破了脸皮,哪怕他刚刚被楚昭扔在身后。
但他没有接。
他没有回应谢容观的期待,他也已经睡着了,睡的安宁平静,全然不记得被他孤零零落在原地的谢容观。
手机屏幕在他身旁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反复复成百上千次,却没有一次能将他唤醒。
稻草从谢容观手中滑走,岸上的人冷漠的没有回应,河水渐渐涌上来,慢慢淹没他的全身。
他一遍遍拨打的电话无人接通,冰冷冷的躺在手机屏幕里,就好像不顾他的痛苦,将他一个人丢在原地,头也不回的开车离开的楚昭一样。
“……”
屋内漆黑一片,厚重的窗帘透不进一丝光线,声音在清晨的凉意中被凝固住,就连呼吸仿佛也被冻住,只有无尽的死寂蔓延开来。
楚昭仍然没有动。
他仿佛想求证什么似的,指尖僵硬,一点点翻动着通话记录。
凌晨一点半、一点四十、一点五十……鲜红刺目的号码扭曲成线条,蜿蜒在屏幕上,恍惚间甚至流淌出了屏幕,汹涌的铺满了整张床铺。
血液模糊住了他的眼睛,楚昭发红的眼眶里滚动着湿润的液体,不知是谢容观的血还是什么。
他看不清数字有多少,只能机械的向上翻去,那一串一模一样的号码仿佛永不尽头,怎么也翻不到顶。
一直到凌晨三点半的时候,通红的未接来电才戛然而止。
然而屏幕上的血迹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沉默而汹涌的包裹住他,楚昭的眼前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恍惚间,谢容观好像也躺在了血迹里,蜷缩着身体,茫然的睁着眼睛望向楚昭。
“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问:“为什么不救我……”
“我好疼,楚昭,我好疼……他们一直在虐待我,他们用绳子把我绑起来,用刀割开我的皮肤,我好痛苦,我不想死……我只能给你打电话,可是你为什么不接?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谢容观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眶里带上了泪水:“为什么……”
“……”
楚昭攥紧了手机,一言不发的闭了闭眼。
他沉默半晌,拿起手机,给另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是我。”
楚昭低垂着头,声音沉沉,沙哑的不成样子:“谢容观被人绑架了,绑匪是最近流窜在京海市的一伙亡命之徒,现在还没有消息,派人马上去找,马上去查。”
“绑匪是在拍卖会附近出现的,昨天的拍卖会赵庭也在,谢容观和他起过争执,他嫌疑最大。给我查赵庭的联系记录、金钱交易往来、去过的地方……顺着他查,排查所有监控,一定要快。”
“一定要快——!”
语罢,楚昭不等对面回复,直接摁灭了手机,心底剧烈的疼痛与悔意死死攫取住他的心脏,让他连一句话都无法再说出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的喉咙,楚昭胸膛上下起伏,急促的喘息起来。
“……”
他面无表情,眼神定在一处,面上的神情仿佛被凝固住了,没有一丝情绪漏出,眼眶却烧的通红,近乎狰狞。
不知过了多久,楚昭嘴唇上蔓延起一股浓稠的血腥味,他眼神一动,慢半拍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却没有送到嘴边。
他紧紧攥着杯子,攥的指节发青,手指用力到发白,半晌,不知是不是他的力气太大,只听一声脆响,杯子在他掌心整个碎开。
“哗啦!”
玻璃崩裂,碎片掉了一地,他攥的太紧,尖锐的玻璃碎片瞬间划破了他的手。
一阵刺痛涌了上来,楚昭却没有松开玻璃碎片,反而更加用力的攥了下去,仿佛想将那一块玻璃碎片狠狠地压进掌心,刺破血肉,直到穿透掌骨。
留下一个让人一看便觉得剧痛无比,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疤……
“滴答,滴答……”
血迹流淌下去,滴落在屏幕上,仿佛和那些鲜红刺目的号码融合在了一起。
血泊中的谢容观面容模糊不清,白皙光滑的皮肤上遍布着伤口,痛苦仿佛外溢成实质,在寂静的房间内蔓延开来。
楚昭沉默的低头和他对视,看到谢容观也在抬眼望着他,眼睛里满是空洞的冷漠。
“楚昭,”
他说:“我恨你……”
“嗡——!”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投屏一震,匍匐在草丛里的猎豹仿佛也跟着一震,瞬间舒展四肢飞速跑了起来,猛地扑向猎物。
大门紧闭的工厂里已经透出一抹清晨的亮光,谢容观揉了揉眼睛,短暂的错开视线,随手拿起手机。
“……”
他看着上面号码,无声笑了笑,随即接起来放到耳边。
“……谢容观?”
对面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沉甸甸的情绪压在喉咙,仿佛已经被过度的情绪压垮了嗓子,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拔高了音调:“你终于接电话了,你……你现在在哪儿?我们已经去找你了,你是逃出来了吗?你怎么样?”
“谢容观……”
谢容观玩味的重复了一遍,开口时声音却粗犷而嘶哑,就好像是那个死掉的哑炮,他垂眸一笑:“啊,我知道了,你在找这个手机的主人吗?”
“……”
对面的声音一顿,沉默了下去,半晌,声音再次传了出来,这次的声音低沉平稳,却仿佛压抑着可怖的冰冷。
“你想要什么?!”
对面的声音压抑至极,他逼问:“钱?还是人?还是让我帮你们摆脱逮捕?告诉我你要什么,我什么都可以帮你实现,但你绝不能伤害这个手机的主人,如果你让他受伤了,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少他妈威胁老子,我不吃这一套。”
谢容观冷笑:“我要三千万,现金,你一个人进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然后给我们把逮捕令消了,安排我们出境。”
“都办好了,我保证把人给你留一口气,至于动不动他,这可由不得你。”
谢容观盯着系统屏幕,动物世界里的猎豹还在追逐,爪子却一次次的落空,巨大的体力消耗让他筋疲力尽,却不得不继续打起精神捕猎。
它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扑,终于捕捉到一只猎物,立刻张开血盆大口,狠狠的咬在猎物脖颈上,将整个猎物扑倒在地。
隔着通话,谢容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真切的电流,他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小刀,和对面讲:“知道吗?动物界讲究的是物竞天择,弱肉强食。这很残忍,意味着动物只要受了一丁点伤,就有可能是致命的。”
“所以动物们都进化出了强大的适应能力,就算是断了腿,断了手,瞎了一只眼也要拼尽一切的愈合,为了活下去。”
“哪怕被打的遍体鳞伤……”
猎物还在挣扎,屏幕上的猎豹在它喉咙上用力扯下一块肉,谢容观将小刀抵住臂弯处,在胳膊上用力一点一点划下伤口。
“哪怕上伤了五脏六腑……”
猎豹踩住猎物的肚皮,狠狠一口咬了下去,将猎物开膛破肚。
血流了满地,刀刃上顿时附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迹,谢容观反手将刀刃插进小腹,手腕翻动,转了转刀柄。
“哪怕濒临死亡,命悬一线,它也必须撑起意志,想方设法的活下去。”
谢容观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出神的盯着一个地方,声音轻柔,阴狠的如同毒蛇:“动物尚且惜命,人的生命力又比动物强出几百倍,所以别担心,他死不了的。”
“不过,如果你不能在一小时之内把三千万交到海湾工厂,那么我也很想知道,人类求生欲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语罢,谢容观直接挂断了电话。
屏幕上的猎豹一口扯出了猎物还在砰砰直跳的心脏,猎物终于咽了气,不再挣扎,死不瞑目的躺在草原上。
猎豹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它头也不抬的啃食着奖励,它是今天的主角,荒芜空旷的草原上只留下它一个赢家。然而谁也不知道,明天他还能不能有这么幸运,又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动物世界里被吃干抹净的配角。
配角……
谢容观忽然觉得有些无趣,他撑着下巴,性质缺缺的关了屏幕。
他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腿,开始默不作声的清理现场。
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执行着分头行动的计划,昨晚被拧出来的血液已经干涸,凝固在地面上,变成漆黑暗沉的颜色。
谢容观把死尸分门别类摆好,草草弄到两边,大致制造出两方内讧枪战的场景,随后捡起手/枪,把仍然昏迷不醒的劫匪拽着领子拖到身旁,重新坐回原地。
血液慢半拍开始从腹部流淌出来,汩汩蔓延,染红了他薄薄的衬衫。
谢容观呼出一口气,靠在墙壁上,呼吸有些急促,胸膛上下起伏,他转头问系统:“楚昭到哪儿了?”
【他快到了呢亲亲,还有大概五公里。他给你打电话之前就已经查到了工厂的位置,一直马不停的往这边赶,距离闯进来大约还有十分钟左右。】
“这么快?”
谢容观叹了口气:“废物绑匪。”
都不知道把他绑远点。
楚昭来的太快,他只好拿起小刀,在腰侧又划开几道伤口,扩大了之前的痕迹。
随后一手拿起枪,贴着昏迷劫匪的脸颊,用枪身照着他的脸毫不收力的重重一扇!
“啪!”
劫匪被扇的脸歪过去,瞬间惊醒!
他一个激灵,反射性的直起身子,下意识环顾四周,却见所有人都已经倒在血泊之中,整个工厂内血流满地,只剩他一个活着的匪徒。
“老大?成哥……?”
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茫然的盯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头颅,半晌,缓缓把通红的目光转向谢容观。
他胸膛剧烈起伏:“是你——!”
“嘘……”
谢容观却比了一个手势,打断了他的话。
他专注的盯着劫匪的眼睛,按住他的肩膀凑近,吐息温柔而轻缓,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继续听下去。
他说:“听我说……”
“昨天晚上,你的朋友们都想独吞那三千万,一时间吵了起来,没想到吵架愈演愈烈,不知道谁先开了一枪,双方直接打成一片。”
“你最先被人打晕过去,其他人一个个倒下,看着他们火拼我很害怕,我想逃走,但我也被人打昏过去,刚刚才醒来。我一醒,就发现除了你所有人都死了,我抓住时机联系上外面的人,他们马上就要来救我了,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你竟然醒了。”
语罢,谢容观按住劫匪的手,在他怔愣惊愕的目光中,把枪放进他的手里,覆盖着他的手,牵引着手指一点点扣住扳机。
忽的,工厂外传来轰隆隆车轮声,仿佛有无数辆车疾驰而过,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便停在了工厂门外。
绑匪心头一跳,下意识就要抓着枪站起来,手却被谢容观紧紧攥住,怎么也抽不出去。
这……?!
他瞳孔紧缩,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来,对面的青年瞳孔灰蒙蒙一片,一只眼睛却透着湛蓝的冷光,仿佛夜色中的两点寒星,没有一丝情绪。
“你醒了,还拿着枪,我刚一逃跑就被你发现了,你还没想好怎么办,就发现救我的人已经到了。”
“这该怎么办?”谢容观问他,“救援的人已经到了,你的朋友们都死光了,你被包围在工厂里面,无路可逃。”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徐徐道来,仿佛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命都要没了,这时候再要钱也没有用了,短暂的思考后,你终于下定决心。”
他说:“你扣下扳机,对准我的胸口,一枪打了下去。”
语罢,谢容观把枪口对准胸口,握着劫匪的手指下压,在他惊骇的目光中,迅速按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只听一声枪响倏地在整个工厂炸响!
子弹瞬间洞穿胸口,谢容观痛苦的尖叫一声,血液喷涌而出,瞬间翻倒在地!
“砰!!”
工厂的门瞬间被人踹开,楚昭第一个闯了进来,就见到了这幅情景。
瞳孔紧缩,他的眼眶瞬间红成一片,从腰间一把掏出枪,劫匪还来不及转身,便惨叫一声,被他从背后一枪打倒在地。
“谢容观!!!”
顾不得其他,楚昭迅速冲到谢容观身边,只见谢容观满脸冷汗,手指发抖着捂住胸口,血却根本止不住,从指缝里大量涌出。
大概是工厂外的声音扰乱了劫匪,劫匪那最后一枪打歪了,没有打在心脏上。
然而情况仍旧不容乐观,谢容观整个胸膛都在抽搐,眼神无意识的落在楚昭脸上,却怎么也无法聚焦。
他嘴唇发白,面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下去,呼吸微弱,仿佛正迅速失去生命力。
“快叫救护车!快!!”
楚昭见状眼眶烧的通红,几乎目眦欲裂,望着谢容观身上惨不忍睹的伤口,却碰都不敢碰一下,只能无措的跪在他身旁。
他的噩梦仿佛成了真,一切都像他想象的那样,谢容观满身鲜血躺在血泊之中,胸口露了一个大洞,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张扬艳丽的面容已经因为失血苍白的不成样子。
明明只是几小时未见,他就从一个精致漂亮到令人舍不得碰的瓷娃娃,变成了一地破碎的残片。
都是因为他……
是他抛下了谢容观,自以为是的将他扔在原地,是他没有接通那几百条未接来电,是他明明威胁谢容观,要让他永远离不开自己,却不过半天,就放人他在外面被人虐待的奄奄一息。
楚昭忽然意识到,谢容观带来痛苦的人,似乎永远是他。
是他……
心脏仿佛被什么砸穿,一时间竟然喘不上来气,楚昭大口喘息起来,手指发抖,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谢容观的指尖。
谢容观的指尖忽然一颤。
他仿佛终于能聚焦一点视线,愣愣的望着楚昭,伸出手一下一下,无力的拽着楚昭的衣角,口中不停的流出鲜血,却仍旧死死扯着他不撒手。
“……”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在说些什么。
楚昭一顿,慢半拍凑近谢容观的嘴唇,静静的等着他的话。
仿佛悬挂着的剑掉落下来,再无悬念,他等待着谢容观说出和噩梦里一样的话,他等着谢容观和他说:我恨你,楚昭。
为什么不来救我?
我永远恨你……
微弱的呼吸打在耳畔,眼前没有血色的薄唇微动,他听见谢容观喉咙一滚,很轻很轻的吐出一句:“你来了……”
“楚昭,”
他说:“我等到你了……”
*
“滴……滴……”
点滴液落下声音唤醒了他,谢容观脑海中一片混沌,费力的睁开眼睛,眼前是熟悉的白花花的天花板,惨白映进眼帘。
他手上插着点滴,胸口被厚厚的绷带包裹着,屋内没有开灯,窗帘拉着,不流通的空气在屋内昏沉发闷,让他几乎分不清白天黑夜。
“……”
谢容观意识有些模糊,迟钝的闭了闭眼,慢半拍艰难的想要从床上爬起来,一只手却轻轻抵在他肩膀,止住了他的动作。
“别动。”
床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的胸口刚包扎完,好好躺着,一会儿伤口又该开裂了。”
“哦……”
谢容观迟钝的垂下眼睫,慢半拍躺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轻声试探:“楚昭?”
“嗯。”
他听见楚昭回应了一声:“你刚脱离危险期,医生说你至少要恢复一个月才能出院,这段时间你就在医院好好待着,我会一直陪着你。”
陪着他?
谢容观闻言一愣。
楚昭不是刚和他撕破脸皮吗?他还记得楚昭离开的时候脸色极其难看,眼神可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怎么现在和他说话这么平静?
谢容观皱了皱眉,脑海中仍旧混沌一片,仿佛丢失了一段记忆般茫然。
他只无端觉得古怪,下意识用余光瞥向楚昭,却见后者脖颈裹挟一层厚厚的纱布。
昏暗的房间里,那层雪白的纱布极为显眼,即便遮到了最上面,却仍旧掩盖不住隐约的血迹和一道横着割开的极长伤口。
谢容观瞳孔一缩:“你?!”
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楚昭牵起嘴角笑了笑,眉眼间似乎轻松,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扯了扯纱布,随即垂下眼睫,轻轻按住谢容观的手指,感受着手掌下微微的瑟缩,声音温柔:“别担心,我没有受伤。”
他说:“那只是我自己划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那种笑容):楚昭也开始疯了,好吃好吃(舔舌头)
谁喜欢正直男高变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