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谢容观当然没有死。
一个人想要死很简单,可当有人在你身边强烈的希望你活着,死就变得格外困难。楚昭甚至没有把他带去医院,只是叫了谢家的私人医生给谢容观止血。
伤口很快便变得微不可查,然而真正的伤口早已隐于微末,在心底留下不可磨灭的重创。
或许是怕他再寻死,谢容观的手和脚都被楚昭用绳索锁在床上,自由活动的范围只有这一个屋子的大小。
而屋内所有尖锐物品也都被楚昭收走,就连墙上也包裹上了厚厚的泡沫板,让他根本不可能伤害到自己。
谢容观却也没有再挣扎。
扇在楚昭脸上那一巴掌仿佛是他最后的力气,他如同被人抽走了魂魄,只一动不动的蜷缩在床上的被褥里,楚昭从监控器里观察他的情况,只看到整天整夜的沉默。
就像一块被强硬捂热的冰,只剩下一滩留不住抓不牢的水痕,一转眼,便消失在空气中。
他不再说话,不再挣扎。
却也不再有任何反应……
楚昭尝试着和他说话,得到的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他沉默的望着谢容观即使睡着了仍然发颤的脊背,半晌,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于是每天的交流,改成了床边的小纸条。
【饭在桌子上,记得吃。】
【你肠胃不好,我把药放在床边了,不舒服可以按铃,我会回来。】
【今天工作忙,晚上不回来了,你要好好休息,我忙完就回来看你。】
然而这些小纸条黏上的时候是什么样,等楚昭晚上回来的时候就还是什么样,谢容观一眼都没有看。
放在床头柜上的热牛奶也由热一点点变凉,没有被人投去过哪怕一丁点目光。
他只挣扎过一次,那就是刚被放进地下室的时候试图咬舌自尽。
被救回来之后,谢容观便再也没有反抗过,每天只是盯着一个角落发呆,就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正注视着他,让他看的目不转睛,身体不自觉的发颤。
楚昭仔细的查看过监控,那里什么都没有,谢容观看的分明是一片空气。
可他却看的那么专注,那么沉浸,就好像……
就好像他受过的伤害太多太多,一次又一次的崩溃、绝望,剧烈的痛苦将他不断打碎,直到痛苦超过一个界限忽然触底反弹,随后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本能的求生欲保护着谢容观的精神,让那些激烈的情绪仿佛隔着一层膜,他再也不会感受到痛苦,却也再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只能漠然的盯着一个角落出神,对外界毫无反应……
而谢容观也不记得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他只是躺在床上沉默的出神,睁眼、闭眼,眼前仍然是惨白的光,没有黑夜白天之分。
他只知道《动物世界》真的很好看,暴力血腥的捕食场面看的他一整天都不想动弹,饭都不想吃,只知道像条咸鱼一样躺在床上盯着投屏。
“啊,生活,”谢容观感慨,“猎豹的片看腻了,还有没有别的?”
【亲亲,这边建议你先把任务做完再跟我提要求,你准备在小黑屋里呆一辈子吗?】
“急什么,”
谢容观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狩猎的狼群:“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先在屋里骚一骚,很快整个任务都会被我骚成功。”
他看的入迷,一时间竟然没发现门被人打开,楚昭走了进来,端着一碗粥放在他床边。
楚昭唇角带着淡淡的微笑,面色平静,眼底却多了一抹青黑,就连面容也显得有些苍白,整个人远看没有变化,细看却总觉得哪里古怪。
他顺势坐在床边,轻抚着谢容观的面颊,哄道:“两天没吃饭了,这么熬下去对身体不好,好歹吃一口呢?”
谢容观静静的躺在床上,闻声眼球微动,仿佛被他的存在惊到了,苍白的面庞瞬间一颤,咬紧了嘴唇。
曾经顾盼间能勾得人失神的狭长眼尾,此刻垂着淡青的阴影,连掀开眼皮都似耗尽了力气,只能竭力怔然的望着楚昭,指节泛白的手紧紧蜷缩起来。
“……”
他明明没有激烈反抗,楚昭见状却是一顿,面上笑容微淡,半晌才恢复进来时的温和平静。
“来,”楚昭不着痕迹的把手放下,一手端起粥,拿勺子搅了搅,递到谢容观唇边,“我喂你,喝一口。”
勺子抵在唇边,谢容观一动不动,恍如没有生气的玩偶,只是垂眸漠然以对。
楚昭也不生气,他就着勺子喝了一口,粥含在口中没有咽下,随即捧住谢容观的面颊,指腹擦过他毫无血色的唇瓣,直接吻了上去。
他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谢容观想偏头躲开,却被他更紧地扣住后颈。
“唔……”
唇齿相贴,粥的温度顺着舌尖漫开,卷进喉舌,混着楚昭身上冷冽的冷杉味。
谢容观的睫毛颤了颤,本能地想往后退,楚昭却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轻轻扫过他的齿间,把没咽下去的粥液悉数推到他喉咙口,带着偏执的温柔。
直到谢容观被迫吞咽,喉结剧烈的滚动起来,后者才稍稍退开,指腹蹭掉谢容观唇角沾着的粥渍。
“你不喝,我只能这么喂你,”楚昭的声音沙哑低沉,“你不是不愿意让我碰你吗?那你自己喝,我就不强迫你了,好吗?”
他轻声诱哄,谢容观却像是没听见他说话一样,只是愣愣的望着空气中一个点,喉咙滚动,似乎是在消化。
然而下一秒,谢容观却猛地咳嗽起来,他弓起脊背,咳的撕心裂肺,几乎窒息,半晌哇的一声,将喂下去的粥全部吐了出来!
“咳咳……咳……!”
仿佛极度痛苦一般,谢容观吐的生理性眼泪都冒了出来,闪烁着在眼眶中打转。
睫毛湿漉漉的挂着水渍,垂下的发丝黏在一起,嘴唇被他自己咬得没了血色,只余下一点被胃酸灼过的泛红。
——方才好不容易喂的一口粥还没进胃,就被吐了个干干净净。
零星污渍溅在楚昭手上,楚昭缓缓皱起眉头,却不是因为污渍,而是因为谢容观。
这些天他送进来的饭,谢容观一口不吃,哪怕他强硬喂进去,也会被吐出来,就好像生理性的恐慌与厌恶已经让他丧失了全部求生的希望,连最简单的维持生命都做不到。
“……谢容观,”
楚昭捧着粥的手顿了顿,半晌闭上眼睛:“你就这么不想活吗?”
几天水米未进,一动不动,连强喂下去的粥都忍不住全部吐了个干净。
他在监控里一天天看着谢容观,如同无人浇水施肥的玫瑰一般迅速枯萎下去,零落满地,细瘦的手腕如同一把枯枝,薄薄的皮下面透出腕骨的轮廓,近乎一具行尸走肉。
“这几天你不吃不喝,每天只盯着一个地方发呆,我叫你,你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他问道,“你是在报复我吗?”
谢容观仍旧没有说话,仿佛听不懂他的话,只出神的望着角落,楚昭没有等到答案,半晌自嘲的勾了勾唇角,声音嘶哑:“……啊,抱歉。”
他说:“我又忘了……”
他忘了……谢容观本就是为了报复他而接近他的,他们无仇无怨的时候尚且如此,现在他又在不甘什么,在问什么呢?
楚昭闭了闭眼,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忽然伸手抚摸起谢容观冰冷的面颊。
分明屋内温度并不低,暖气开的十足,如果走上楼还能看到窗外新开了几朵小花。
然而指腹下的面庞却冷的仿佛风裹着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再温暖的指尖也始终暖不热,只剩一滩融化消失的冰水。
“算了。”
半晌,楚昭垂眸吐出几个字:“算了……”
“不想吃东西就做吧。”
他用力扣住谢容观的手腕,将他按倒在床上,手指插进谢容观凌乱的黑发里,呼吸挨得极近:“反正我做什么你都不在乎,做什么你都没反应。”
他问谢容观:“这说明我什么都可以做,是不是?!”
语罢,倏地一双滚烫坚硬的手贴着谢容观的后腰,力道大的近乎将他苍白的皮肤掐到发青!
阴沉的暗影笼罩上来,仿佛将他整个人囚禁在笼中,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眼睛被人蒙住,耳朵被捂住,失去所有感官,只能被动的任人触摸。
谢容观仍旧一动不动,胸膛却起伏不定,喘息声连绵不断,艳红色的两点如同被碾碎的落花,悄然无声的带起一阵颤栗。
水声若有似无,连带着一阵抑制不住的痉挛发抖,消瘦的腰腹间漂亮的线条被人为截断,揉捏的微微扭曲起来。
直到腰腹一挺,混乱的床铺间传出一声克制不住的细小尖叫,地下室里才终于恢复平静。
“……”
楚昭捋了捋谢容观湿漉漉的发丝,深沉的眼眸中倒映着谢容观无力的身体,心头一动,难以抑制的柔软下来。
这是第一次,谢容观没有疯狂的抗拒他。
这是第一次……
身下一片黏腻,楚昭收回思绪,下床,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干净的被褥和床单,三两下换上,随后犹豫一瞬,抱着仿佛从水里捞起来的谢容观,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这个吻很轻很轻,与方才仿佛将谢容观吞吃入腹的力道截然不同,却真正是他本能的反应。
谢容观……
楚昭抿了抿唇,难以克制的低头亲了亲他泛红的眼尾,又牵起他的手,在那枚镶嵌着深蓝色宝石的戒指上落下一个吻,亲到掌心的时候,却忽然顿住。
——那白皙柔软的掌心里,竟然密密麻麻的,全是血痕。
那血痕像弯弯月牙一般勾着,像极了谢容观锁骨上艳红的胎记,却格外令人触目惊心。
掌心仍旧不断向外渗着血,伤口极深,制造出伤口的人就好像要将指甲嵌进血肉里,连带着内心剧烈的痛苦与绝望。
“……”
楚昭捧着谢容观的手,方才温柔的视线定在上面,仿佛被冻住般一动不动。
白炽灯明晃晃的光亮,将一切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情绪照的无处遁形。
血还在流。
暗红顺着指缝慢慢渗出来,在床单上晕开极小的一点,像雪地里溅了滴血,格外刺目。
谢容观方才没有一丁点反抗,只是无声的放任他动作,一双手交叠在他脖颈后,如同发情的蛇类一般紧紧搂住他。
他以为谢容观与他一同沉沦享受着欢愉,他以为谢容观至少不再那么抗拒……
忽的,仿佛有什么紧紧攫取住他的心脏,楚昭胸膛剧烈起伏,心中的痛苦几乎破胸而出。
他深呼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平静下来,那只恶鬼却抓住机会,猛地控制住他的身体,让他忽然抬手,猛地拽住谢容观的手腕!
“谢容观……”
他直勾勾的盯着谢容观,冷峻淡漠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崩裂,暗色的眼底带着疯狂与难以察觉的祈求:“你是不是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你不吃不喝,我可以叫人弄来一整套设备给你挂水,吊着你的命,你抗拒我的触碰,我能不断的和你亲密接触,直到你不再有反应!”
“看着我!”
楚昭用力捏住谢容观的下巴:“你看着我……”
谢容观却忽然微弱的勾起唇角,薄薄的嘴唇扭曲成一个似乎是微笑的弧度,笑意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久违的张了张口,吐出一句话:“你做不到,”
他说:“楚昭,你做不到……”
“还有三天,”谢容观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喃喃自语,“三天之后,父亲就要将我送去和乔皈联姻了,你不可能永远困住我的,无论你怎么挣扎,你都必须放我出去。”
楚昭目光沉沉:“我可以伪装你已经失踪。”
“不可能。”
谢容观闭上眼睛,笑声嘶哑:“你的动作那么大,留下了那么多痕迹,用不了三天,父亲就会来找我,到时候你自以为掌控的全部都会烟消云散。”
“楚昭,你留不住我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像是那一滩融化在阳光下的冰,仅仅留下一抹水痕,“放了我吧。”
然而这句话却仿佛触碰到了楚昭的痛点,他抿紧嘴唇,眼底暗沉一片,盯着谢容观冷笑一声:“父亲?”
他不知是笑谢容观的自欺欺人,还是在笑自己没有早点打碎他的妄念:“谢容观,你以为父亲真的在乎你?你以为他们会来找你?!”
语罢,楚昭忽然直起身来,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遥控器,不知按了什么按钮,地下室里的一块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着一个房间。
那是谢容观的房间,谢父谢母正坐在里面,不知在说些什么。
这是……?!
谢容观瞳孔一缩,怔怔的望着屏幕,楚昭又按下一个按钮,声音骤然清晰起来,他看到谢父张了张口,声音烦闷:“这孩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都是你惯的!”
“唉,这……”谢母劝道,“都是乔家的孩子平时太花心,谢容观不愿意嫁过去也正常……”
“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谢父语气硬得像冰:“乔家那边已经松口了,只要谢容观肯嫁,城西那块地就归我们。你别跟我提什么他愿不愿意,这些年吃穿用度我们没亏过他,现在该他还债。”
谢母手里捏着块丝帕,眼底还有些犹豫:“容观这孩子心思细,直接说怕是会钻牛角尖。要不我先跟他好好聊聊?”
“就说……就说乔家公子看着张扬,其实心里有数,嫁过去不吃亏。”
她说着往谢父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再说了,谢容观跟楚昭闹得难看,我们做父母的一直没张口,现在把他嫁去乔家换了利益,总要好好劝劝。”
“劝?”
谢父冷笑一声,啪的一声拍着桌子:“有什么好劝的?他要是识相,就该知道自己的身份!”
“乔皈就算再花心,他一个抱错的,能嫁过去是福气。你别跟我说那些虚的,明天必须找到他让他点头,要是耽误了跟乔家的合作,都是你这些年惯的!”
谢母脸上的笑僵了瞬,随即又软下来,帕子往膝头一搭,伸手想去碰谢父的胳膊:“我这不是怕他闹起来吗?毕竟养了这么多年,真逼急了……”
“养了这么多年?”
谢父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压下去,带着种嫌恶的不耐烦:“要不是当年医院抱错,他能进谢家的门?”
“现在楚昭已经回来了,他就该识趣地腾地方!联姻是他唯一的用处,你要是搞不定,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听话。”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西装下摆扫过椅子腿,留下道冷硬的阴影:“别让我再听见你说这些没用的,赶紧去找他。”
语罢,谢父直接抱着胳膊靠在门上,眼底满是不耐,谢母唉声叹气,面上似乎有一抹不忍,却也没有反驳。
屋内短暂的沉默下去。
然而这种沉默却更像是某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声音传进监控,再清晰的传入谢容观耳朵里,如同一把极锋利的刀,一寸寸割开皮肉,将谢容观的心脏戳穿。
“……”
谢容观薄唇微微一颤。
他紧紧盯着屏幕,指尖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喉咙剧烈的滚动着,似乎想要艰难的说话,却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别跟我提什么他愿不愿意,这些年吃穿用度我们没亏过他,现在该他还债。
——劝?有什么好劝的?!他要是识相,就该知道自己的身份!
——联姻是他唯一的用处,你要是搞不定,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听话。
“……”
谢容观死死盯着屏幕,喉结近乎震颤的滚动起来,他拼命地想要开口,嗓子里却只能滚出一阵阵没有实意的哽咽声。
这就是他的父母。
这就是养了他十八年的父母……
“……呃!!”
谢容观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近乎不似人类的痛苦声音,像是玻璃破碎,他下意识蜷缩起手指,指甲扣进方才的伤口里,血液顿时重新流淌出来!
楚昭见状瞳孔一缩,连忙牵起他的手,看到那触目惊心的血痕,眼底浮现出一抹痛意,随即极有耐心的把他抽搐的手指一点一点展开。
“别这样……”
他闭了闭眼,包裹着谢容观修长骨感的手指,低头一遍一遍的亲着他的伤口,一点一点的吻着他冰冷的指尖。
“别伤心,谢容观,不要伤害自己……”
楚昭定定的望着谢容观,咬紧牙关,眼眶发红,细看过去的时候,眼底竟然也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泪意。
他手指有些发抖,却仍旧紧紧攥住谢容观的手,亲吻着谢容观的唇齿间一字一句吐出扭曲而坚定的誓言:“谢容观,他们不爱你,但我爱你。”
“你不要伤心,不要为他们而难过,他们都不是你应该在意的人,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在乎你,我爱你,我愿意永远将你放在第一位,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谢容观,”
他说:“我爱你……”
谢容观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仿佛被抽去了魂魄,眼神中没有焦距,漂亮的脸此刻毫无血色,连唇瓣都褪成了近乎透明的粉白。
唯有眼尾那点病态的红,是这具消瘦躯体上唯一鲜活的颜色。
楚昭紧紧将他搂在怀中,半晌犹豫的动了动唇,似乎要说些什么,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屏幕里忽然又传来一阵窸窣声。
房间内,谢母坐在床上沉默的揪着手帕,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都是因果报应,都是天意啊……”
她声音很低,在监控里听着却格外清晰:“当初……如果不是谢容观当众甩了楚昭,回来又跟我们说这是攀着他贪图名利富贵的穷鬼,哭着喊着非要查楚昭,现在也不会是这副情形。”
“他当时不仅要查楚昭,还要查他的父母,查他的家庭,连他的血缘基因都要查,查清楚好把他赶出京海市,不查就闹着要离家出走。要不是他这么坚持,我们也不会拗不过他跑去医院,最后查出来楚昭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
谢容观作为谢家唯一的儿子,也就不会被送去联姻了。
谢母摇了摇头,半晌感慨道:“都是天意啊……”
语罢,谢母叹了口气,扯了扯谢父的胳膊,便离开了谢容观的房间。
空无一人的屋内再次恢复了平静,然而谢母的话却仿佛一声惊雷,重重的劈开楚昭心上。
“嗡”的一声。
仿佛耳边嗡鸣,楚昭搂着谢容观的手指微颤,眉眼间的疯狂倏地一凝。
他心头一跳,慢半拍抬眼望向谢容观,喉舌中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犹如一尊雕像般立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谢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爽!不!爽!
我的天,终于写到这儿了。
得意的作者不由自主的轻哼起来:“……”
第42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谢容观不是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吗?
就是因为谢容观知道,所以他才会故意接近他,故意缠着他要他当男朋友,再故意在家长会那天当着全校的面骂他不要脸面,骂他是个攀附权势富贵的穷小子,肆意践踏他的尊严。
可谢母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是因为谢容观闹着要查他,谢父谢母才发现他是谢家的亲儿子?
如果说谢容观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又故意让父母查他,也就是说……
就是说——
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凝固,谢母方才的话还在耳边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楚昭混沌的大脑,搅得一片天翻地覆。
在一片死寂的地下室里,谢容观喉咙却颤抖一瞬,低低的笑出了声音。
“哈……”
他蜷缩在楚昭怀里,原本已经疲惫不堪的唇角溢出一抹笑,那笑容却仿佛是他唯一能做出的反应,并没有一丝快意,只令人觉得无比痛苦。
可笑,太可笑了。
明明他已经认命了,他已经不再期待有人可以信任他了,可命运就是这样出人意料,总是在他不需要的时候,将礼物抛在他面前。
这一份来自他人之口的解释若是出现在他们逐渐了解彼此的时候、决裂的时候,又或者仅仅是三天前,都不会如此让他觉得可笑。
很快,楚昭就会明白真相是什么。
可他不需要了。
谢容观垂眸,湿漉漉的睫毛剧烈发颤,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半晌无力的闭上眼睛。
他不需要了……
仿佛终于想通了什么,谢容观彻底释然,不再言语。
然而楚昭却不能像他一样释怀,此刻纷繁复杂的话语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一份血缘报告单上的日期,让他原本坚定不移的信念彻底崩塌溃败。
“……什么意思?”
半晌,楚昭忽然开口:“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要让她查我?为什么连我的家庭、我的血缘都要查?!”
谢容观一言不发,唇角始终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讥笑,楚昭却死死按住谢容观的手腕,一双通红的眼睛带着血丝凝视着他,仿佛要用尖锐的视线看穿他的心脏。
他仿佛是在说服自己,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你恨我,所以你当众羞辱我,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那时候的你明明已经达成目的了,为什么还要让你父母查我?!”
“母亲不是已经说了吗……”
谢容观声音嘶哑:“我恨你,我羞辱你之后仍旧觉得不解气,所以告诉父亲母亲,让他们动用人脉把你赶出京海市,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这不对吗?”
他问:“楚昭,这不就是你相信的吗……”
“你撒谎!”
楚昭却猛地打断了他,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发颤:“你抽屉里那张血缘检测报告上明明写了时间——十月八号,那是你跟我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你早就知道我是谢家的亲儿子,怎么可能还会让你父母查我的身份?!”
“你让他们查我,先不说单独验血,只要查出我的身份信息,看到我的出生日期,他们就必定会怀疑我的身份!到时候一旦查出来我是谢家的亲儿子,你拥有的一切就都没了!”
“谢容观——”
楚昭忽然用力扣住谢容观的脖颈,力气极大,在他颈间却连一丝红痕都没留下,只将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绷的指节发青,指尖发白。
白炽灯的光线晃在头顶,照在他冷峻的面容上,却分不清惨白的是灯光还是他的面色。
他的眼睛里几乎已经全红充血,眼眶里隐隐有泪水滚动,不知是在求一个反驳,还是仅仅不愿意面对心中隐隐察觉的真相:“你告诉我……”
“你告诉我究竟为什么要让他们查我的身份,你为什么要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他们?如果……如果真是你帮了我,我误会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解释?!”
谢容观却说:“不……”
“我解释过,楚昭,”他轻飘飘的声音几不可闻,“是你不相信。”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忽然抬起来望向楚昭,眼底仿佛蒙了一层灰,看不真切,却一眼就让人痛彻心扉:“是你不相信我……”
“这些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怎么不信呢?”
我对你的真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你怎么不信呢……
这句话犹如一把烈火,燃烧在早已枯萎干涸的心草上,让人一瞬间五脏俱焚。
楚昭喉结一滚,眼圈瞬间红了,心脏仿佛被什么狠狠刺穿,他还在怔然失神,谢容观却已经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他闭了闭眼,心说算了吧,真的算了。
唯一一次良心发现,让他落得个众叛亲离、前途尽毁的下场,最后输得一塌糊涂……这一场闹剧闹到最后,究竟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他分不清,也不在乎了。
联姻……
就联姻吧。
终于颓然认命,半晌,谢容观却轻笑一声,笑声柔软,轻轻拂过楚昭的面庞,却让他心中瞬间升起一股剧烈的不安。
“楚昭,我很想知道,”
他问道:“在你心里,我更重要,还是拥有我更重要?”
语罢,谢容观轻缓的抬起手,搭在楚昭近在咫尺的胸膛上,苍白又漂亮到极点的面容怔怔凑近,薄唇轻启,仿佛是一个绝望的亲吻。
然而下一秒,他却毫无征兆的蜷缩起修长的手指,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将戒指上幽蓝色的宝石对准脖颈下的跳动血管上一划——
“噗嗤……”
鲜血瞬间迸溅而出,顺着苍白的脖颈蜿蜒而下,染红了他单薄的衣领,也溅在了楚昭的手背上。
那抹红格外鲜艳,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刺得楚昭眼睛生疼,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脑海中嗡的一震,楚昭盯着那一点扩大的血迹瞳孔猛缩,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瞳孔紧缩:“谢容观——?!!”
谢容观垂着眼,呼吸肉眼可见的微弱下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唇边却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笑意。
“楚昭……”
他动了动嘴唇,轻抚着楚昭的面庞,似乎要说些什么,然而喉口涌出的却只有血沫。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
就像那时楚昭发现了血缘检测报告,他望着楚昭愤怒冷漠的眉眼,张了张口,仍旧什么也没说……
楚昭整个人僵在原地,身影却越发剧烈的颤抖起来,他看着谢容观颈侧不断涌出的血和逐渐失去血色的唇,大脑一片空白。
谢容观没有挣动,静静地靠在楚昭怀中,任谁也看不出,他刚刚竟然毫不犹豫的亲手划破了自己的脖颈,坦然的送自己去死。
他脆弱白皙的脖颈微微扬起,嘴唇早就没了血色,只剩泛白的唇纹,之前噙着的那点解脱笑意,也随着意识消散,变成了毫无温度的平直线条。
楚昭能清晰感觉到怀中人的体温在一点点降下去,从最初的微凉变成刺骨的冷,连贴在一起的皮肤都在慢慢失去活气。
这一刻。
情绪仿佛被悉数冻住,冷漠而茫然的抽离出去,犹如一个冷冰冰的幽灵悬挂在半空。
楚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给救护车,怎么解开谢容观身上的绳索,又是怎么拼命按住他的伤口,快速打开地下室的门,将谢容观抱出去。
他只知道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无数情景从眼前掠过。
他听到谢母的惊叫:“楚昭?这……这不是谢容观吗?!你从哪儿把他带回来的?他怎么浑身是血啊!”
还有谢父的怒吼:“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为了自己的私欲,不想联姻,连自杀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等这个逆子醒了给我告诉他!联姻是不可能取消的,谁来说都没用,哪怕他断胳膊断腿,只要还剩一口气,三天之后抬也要抬到乔家去!”
还有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这……这不是谢家的少爷吗,这怎么想不开自杀了?”
“嗨,你不知道他早就不是谢家少爷了吗?他只是个被抱错的假少爷!人家真少爷早就继承家业了。”
“父母没了,家产也没了,平时嚣张跋扈的不可一世,现在一朝成了落水狗,当然接受不了了,这不就——了吗?”
“……”
无数声音纷纷扰扰的缠绕着他,每一声都犹如一柄尖刀,狠狠剐着着他的心。
楚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些声音里走出来的。
他只知道自己回过神来,已经坐在医院的冰冷的椅子上。
医院里铺满了纯白色的地砖,只有一点红灯闪烁,仿佛谢容观脖颈上的血仍然在流。
眼前的情景熟悉,楚昭望着眼前仍然闪烁的红灯,冷峻的面容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似乎满不在乎,然而细看眼睛里却已经通红一片。
半个小时。
谢容观被送进急救半个小时,他就在长椅上一动不动的坐了半个小时,紧攥着这枚戒指,一点一点在脑海中捋清楚了残忍的真相。
那张血缘检测报告上的日期,是谢容观和他第一次遇见的时间。
谢容观是第一个知道他是谢家亲儿子的人,或许是相似的容貌,或许是对自己的身份早有怀疑,他通过某种途经偷偷检验了血缘,得出了一份尘埃落定的结论。
楚昭是谢家的亲生儿子,而他,什么也不是。
这个消息传到了赵庭耳朵里,于是赵庭买通了华良,无缘无故的针对他霸凌他,想要借此机会离间谢家,然后,然后——谢容观站出来,保护了他。
楚昭直到现在也不明白,谢容观站出来保护他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或许只是因为那天阳光太好了,又或许是谢容观一开始也很不甘心,凭什么一个穷小子会是谢家真正的少爷,凭什么他才是那个弃子。
于是他不甘心了很久很久,也与良心挣扎纠结了很久很久,直到在几个月的相处中,终于下定决心,借着家长会狠狠甩了他,将他暴露在谢父谢母面前,假意让父母调查他的身份,实则揭开了真相的面纱,让楚昭十八年的人生终于回到正轨。
他故意不直接告诉谢父谢母,故意言语恶劣的对待楚昭,这或许是他最后一点点尊严,作为一枚即将被抛弃的弃子,最后一点傲气。
可是谢容观没有想到,赵庭在背后将一切针对自己的人和事,都推到了他身上。
于是转眼间,谢容观就成了霸凌楚昭的罪魁祸首,是心机深沉、虚伪恶毒的跋扈纨绔,无论他解释什么都得不到信任,被一个接一个误会,一步步逼进深渊。
就连离他最近的楚昭,都没有选择信任他。
“……”
楚昭沉默的望着手心,半晌张开手掌,里面是一枚染血的戒指。
他害怕谢容观伤害自己,害怕谢容观自杀,于是收走了地下室所有尖锐细碎的东西,就连桌角都包上了棉布。
他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忘记了这枚戴在谢容观手上的戒指。
戒指上幽蓝色的宝石仍旧光彩夺目,那时他心念一动,亲手将戒指戴在谢容观修长的手指上,粼粼的蓝色波光便犹如海一般静谧包容,仿佛将谢容观极温柔的庇护在其中。
像深海,沉默,一言不发,不让他受到一丁点伤害。
然而现在,却是这枚曾经保护着谢容观不受伤害的戒指,亲手割开了他的喉咙,将他置于死地。
那时候的楚昭一叶障目,以为谢容观的接近是纯粹的恶意,以为他们只能拥有扭曲畸形的感情,亲手将谢容观关进地下室。
如果……
如果他知道,谢容观最后将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让他打开地下室的门,放他离开……
“哒哒……哒哒哒……”
忽的,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正是朝着急救室赶来。
楚昭没有抬眼,然而很快,脚步声却停在了他面前,来人咬了咬牙,一下将他的领子拽了起来!
“楚昭!”
张东越盯着楚昭,平日轻浮浪荡的桃花眼里难掩愤怒,他胸口起伏,低吼道:“你到底对谢容观做了什么?!”
楚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认识你之后进了多少次医院?次次都是重伤,每一次都和你有关,前两天我怎么也联系不上他,就知道他要出事,果然!”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我死缠烂打也要跟谢家联姻,至少他再不喜欢我,也不会因此进急救室,也不会因此处处受制于你。”
张东越心说楚昭就是个扫把星,谢容观也真是不长记性,越说越气:“要不是因为你,他仍然是谢家唯一的孩子,就不会被送去联姻,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试图自杀,你就不应该出现在这儿——”
“不。”
楚昭却忽然打断了他。
他眸色沉沉,眼白里全是红血丝,漆黑的眼底却仿佛翻涌着阴霾,让他整个人如同一尊带着黑气的石像,令人不由得脊背发寒。
“我必须在这儿……”他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谢容观不能没有我,以前可以,现在绝对不行。”
“还有最后三天,我还能为他做一件事。”
等他做完这件事,谢容观可以让他去死,哪怕千刀万剐,他也绝不会犹豫。
楚昭苍白的面庞上还沾着谢容观的血,看上去触目惊心,衬的青黑一片的眼底格外疯狂可怖。
张东越不知怎的,竟然无端觉得身上有些发冷,他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迟疑道:“你、你什么意思?”
楚昭却没有再回答他。
他站起身来,深深的望了一眼急救室仍旧没灭的红灯,仿佛要将这一幕狠狠刻在心中,随后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忽然转身离开。
*
九月初八,宜婚嫁。
谢父和乔父商量好,把婚期定在了这一天,当天京海市某条道路两旁的路灯都挂上了红花,沿途车队车头也挂着花,喜气洋洋的直直开向乔家的庄园。
谢容观坐在其中一辆车里,旁边是绞着手帕的谢母,最前面是乔家接亲的司机。
司机专心致志的开着车,不时偷偷通过后视镜向后看一眼新郎。
新郎眉头微敛,阖眼靠在车窗上,眉眼精致漂亮,狭长的眼睛被眼线描得更显清冷,可瞳仁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空茫。
一身嫁衣衬得他愈发漂亮,却漂亮得像件没有灵魂的瓷器,颈间若隐若现的淡粉色疤痕,尚未痊愈,还透着隐约的血色。
明明结婚是件喜事,这位新郎面上却没有一丝喜意,反而面色苍白,泛着病态的青,连指尖都没有血色,无意识蜷缩着手指。
司机不知道那些复杂的事,在镜子里望见谢容观苍白倦怠的面容,还有脖颈上用厚厚粉底也盖不住的深可见痕的伤口,不敢多话,只在心里暗自揣测:
——这谢家的小少爷脸上没半点笑意,旁边的夫人也坐立不安,这……这是结亲还是结仇?
谢容观不知道司机的暗中窥视,他闭着眼睛,静静的靠在车窗上,系统在他脑海里砰砰跳动,一边跳一边播报: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2下降至1。】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亲亲,你太厉害啦,我从没见过一件坏事没做就能把男主气成纯恨战神的宿主,你不仅把任务搞砸了,还把自己赔进去了,请问你马上就要结婚,现在有什么感想?】
“感觉挺好的。”
谢容观闭着眼睛:“我以前从来没有结过婚,这种重要剧情轮不到我,现在终于体验到了——马上入洞房,还蛮期待的呢。”
【亲亲,你割喉把脑子割掉了?你结婚的对象是乔皈,不是男主。】
“一会儿就是了。”
谢容观饶有兴趣的跟它打赌:“你信不信,我今天一定能和楚昭入洞房?”
他语罢看向窗外,望着车队一辆接一辆的进入庄园,乔皈正站在门口,金发在阳光下格外熠熠生辉,见到他顿时绽开一个得意的笑容,打开了车门。
“你今天真美,人美,衣服也漂亮,”他伸手扶起谢容观,慢慢凑近,吐息暧昧,“等晚上,我要亲手把你的衣服撕掉。”
谢容观垂眸抿唇不语,仿佛是羞涩的别开脸。
傻逼,婚服真丝天蚕缎的。
他一言不发的搭上乔皈的手,任由后者得意的牵着他进入礼堂敬酒,如同炫耀战利品一般,带着他到处转了一圈,最后才落座。
庄园里坐满了宾客,大多是双方家族的生意伙伴,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谢父和乔父坐在最中间的桌子,谢容观抬眼一瞥,望见谢父隐隐警告的目光。
——这是在告诉他,谢家已经给了他最后一张遮羞布,在最重要的场合,不能再出任何幺蛾子。
谢容观眼睫一抖,忽然拽住乔皈的胳膊扯了扯:“我有点不舒服……你的房间在哪儿?我想去休息一下。”
乔皈一愣:“现在?”
“对。”
谢容观垂眸,指尖微动,若有似无的勾了一下乔皈的手指,翘起的睫毛像小钩子一样勾着他的心。
他说:“我现在就想去你房间里休息……”
乔皈看着谢容观泛红的面颊,眼尾红的仿佛染着胭脂,反应过来顿时一个激灵,仿佛有一股火在心里腾腾燃烧。
他盯着谢容观艳丽的眉眼,推了推眼镜,猛地站起身来,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牵起谢容观的手:“有有有,你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来,我扶着你去。”
谢父远远看着心头一跳,连忙走过去按住乔皈的肩膀:“马上就要上台交换戒指了,你们两个去干什么?”
他只觉得谢容观忽然把乔皈叫走,一定是又有什么想法,乔皈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爸,谢容观不舒服,我带他休息休息,马上就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回来——指马上有程咬金把谢容观抢回来
第43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好不容易谢容观才松口同意跟他亲密接触,乔皈的心脏像被猫爪挠着,连指尖都泛着痒。
这种驯服了烈马的征服感,比以往任何一场露水情缘都更让他亢奋,哪能错过这个机会?
谢容观乖顺的贴着他,两句话还没过,乔皈只觉得手臂上那片贴着皮肤传来的柔软触感便愈发清晰,像团温火顺着血管往小腹里烧,顿时心头火起。
他见谢父还在不时和宾客点头寒暄,连忙绕过他搂着谢容观进屋,嘴上敷衍:“伯父,不——爸!”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一定把谢容观照顾好,您就放心吧,”他把谢容观推进屋里,“您先跟我爸聊聊,我们很快就出来!”
语罢乔皈趁着谢父还没反应过来,迈进屋门,反手迫不及待的把门甩上,将谢父的声音关在门后。
“砰!”
屋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乔皈长呼一口气,指尖勾住眼镜腿往下一滑,露出眼底毫不掩饰的欲色。
他盯着浑身上下被束缚在艳红嫁衣里的谢容观,原本就清瘦的腰肢被勒得愈发纤细,像一折就断的柳枝,乔皈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见谢容观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潮红,乔皈还贴心的反锁了屋门。
“你是要先在床上休息一下呢,还是直接在我身上休息呢?”
乔皈缓缓凑近,一只手搭在谢容观消瘦的腰上,另一只手指尖轻挑着他的脖颈,暧昧吐息之间暗示的意味十足:“不如让我带你熟悉一下床铺,嗯?”
他自认不是急色之徒,这些年风月场上打滚,见过的美人能从街头排到巷尾,包养的男男女女也不在少数。
可今天的谢容观不一样。
往日的谢容观像株带刺的野玫瑰,骄矜又火辣,眼神里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今天却像被人拢在掌心把玩的温室牡丹,艳色不减,却多了抹怯生生的羞涩,连眼睫垂落的弧度,都像是在邀请人去轻捻那待放的花苞。
管他婚后是不是一地鸡毛,乔皈舔了舔下唇,至少现在,得先把这朵花吃到嘴里。
谢容观却没接他的话。
他低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方才那副生涩无措的模样似乎淡了些,眉梢眼角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可再细瞧,又好像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别着急……”
谢容观轻轻勾了勾唇角,面上潮红仍然尚未褪去,按住乔皈搭在腰上的手,不动声色的挣脱出来,抬眼打量着周围。
乔皈的卧室和他本人一样花里胡哨,真丝床单,欧式吊顶,连书桌上的摆件都镶着金边,谢容观随手从书桌上拈起一根嵌着蓝宝石的羽毛笔,漫不经心的在指尖把玩。
这东西不错,够亮,也够尖。
修长骨感的指尖摩挲着羽毛笔,轻飘飘的捋了捋漂亮的孔雀羽毛,白皙配着墨绿,颜色冲击让乔皈的眼神一下暗沉下来。
“别玩了,以后你每天都能来这里,现在我们先办正事。”
乔皈的耐心快被磨没了,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他低头一把抓住谢容观的手,指腹用力掐着对方的手腕:“这么漂亮的手,玩笔多浪费,不如来仔细感受一下我身上的温度?”
语罢,乔皈一拽,将谢容观拉到自己身上,手腕转动,就要带着他的手向下牵引。
然而不知怎的,这位漂亮消瘦的美人却怎么拽也拽不动,一双手仿佛铁打的一般,任由他怎么用力,仍旧不动声色的玩着那支笔。
谢容观眉眼秾丽,唇角仍旧抿着笑:“我说了,别急……”
他盯着笔尖上面漂亮的暗绿色孔雀羽,心说这只羽毛笔倒是漂亮,如果染上极其鲜艳的红色,这样的反差就更漂亮了:“乔皈,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跟你联姻?”
他忽然开口,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天气:“是因为你比别人长得更好看,还是你家比别人家更有钱?”
乔皈没料到都到这份上了,谢容观还会问这种问题,顿时一愣,反应过来后,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他问:“你想悔婚?!”
谢容观却只是笑而不语,那种若有似无的笑意挂在他苍白的脸上,仿佛一个漂亮的人偶忽然活了起来,眉眼间多了几分活气,却愈发漂亮的让人胆寒。
“其实,原因很简单……”
他与乔皈凑的很近,仰眸的角度仿佛当真心存爱慕,指尖捏着那根羽毛笔,用孔雀羽尾轻轻扫了扫乔皈的眼睛。
羽毛轻盈,却带起阵阵痒意,乔皈动作慢了下来,就见谢容观用笔尖在自己身上晃荡,仿佛不小心一划,嫁衣便破开一道口子,露出雪白的皮肤。
笔尖下滑,衣衫渐渐破碎,乔皈的视线也越发火热。
谢容观唇角啜着笑,像是调情一样一下一下暧昧挑逗着乔皈,见他的眼神逐渐痴迷,却不知怎的,心中只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明明乔皈长得也不错,乍一看也是谦谦君子,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是看着他的眼睛不够深沉克制……
还是握着他的手不够温暖而疯狂……?
谢容观想不清楚,只觉得心中愈发意兴阑珊,盯着乔皈的眼睛却笑意渐深,他轻飘飘的柔声吐出几个字:“因为你太差劲了……”
“花心滥情、急色轻佻,又没有自知之明,差劲的让人忍不住一定要像捻死一只蚂蚁一样捻死你。”
他叹息:“如果换一个人品优秀,性格温和的人跟我联姻,像楚昭这样的烂好人,说不定还真觉得这是我更好的归宿,满心满眼觉得对不起我,要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甩在这间婚房呢。”
到时候戏唱不成,他岂不是真要被系统嘲笑到死?
谢容观神色温柔,语气却古怪,吐出的话没头没尾,乔皈听的云里雾里,只捕捉到一个关键字:“……楚昭?”
他眉头拧的像能夹死蚂蚁,闻言眼里浮现出一抹怒色,阴晴不定的盯着谢容观半晌,忽然上前一步,猛地攥住谢容观的手腕。
乔皈咬牙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楚昭好?今天你和我结婚,我没嫌弃你被楚昭碰过就算了,你竟然还敢提他?!”
谢容观眉心微敛,感到手腕传来一阵刺痛,不由得眯了眯眼,笑意淡了下去。
“只有男主才能这么对我,”他淡淡道,“你越界了。”
语罢,谢容观转了转笔,正欲开口,却听到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惊叫声,随即是宾客连声惊慌的叫喊,还有桌椅被推倒的闷响。
“啪!”
“你怎么来了,啊!你要干什么?!”
“逆……逆子,你居然做出这种罔顾人伦、大逆不道的事!你是不是想被踢出承运集团?!”
似乎有什么人闯进来了婚礼,谢容观听到谢父怒斥的声音和谢母的哭喊,不懂声色的勾了勾唇。
乔皈还没反应过来,闻声惊疑不定的转头看向外面,却被谢容观扣住脖颈,一下把他的目光拽了过来。
“别急,”谢容观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的戏份还没结束呢。”
语罢,谢容观捏着笔尖手腕一转,忽然直直向前一划。
两人离得极近,乔皈猝不及防被他在脖子上划出了一道大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流,染红了他的衣领,痛的他立刻反射性的一缩!
“啊——谢容观你疯了?!”
乔皈脖颈剧痛,慌忙按住脖颈的伤口,跌跌撞撞的后退到门边,看向谢容观的眼神震惊,近乎难以置信。
“你——?!”
“嗯?”
他望见谢容观晃着笔尖笑而不语,眉眼仍旧艳丽漂亮,却再也升不起一丝欲望,只觉得他此刻像黑寡妇一样渗人,令人脊背发寒。
乔皈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上的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玫瑰,而是一朵带着剧毒的食人花,他生怕他继续划伤自己,惊恐万分的后退几步,却发现已经避无可避。
——方才贪图谢容观的美色,房间的门是他自己锁上,现在门打不开了!
眼看谢容观再次挑起笔尖,乔皈急得满头是汗,挂在鼻子上的眼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一只手拼命捂着脖子,另一只手胡乱的摆动:“有话好好说,你……你别急!你到底有哪里不满意?!你先别过来——”
却见谢容观忽的笔尖下划,没有对准他,用力在自己手腕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液顿时迸溅而出,谢容观似乎真的感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