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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追[久别重逢] 如满月 26649 字 1个月前

霍景闻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然后,看到了梁音担忧又欣喜的脸。

她完好的,平安的坐在床边,见他醒了,抽了一张纸,俯身为他擦去了额头的冷汗。

“你已经昏睡一天了,子弹打在了你的肩膀上,万幸没有伤到要害,已经取出来了。接下来,你要在医院里好好休养……”

梁音温吞仔细地和他说着情况。

嗓音轻轻柔柔,像五月和软的春风。

霍景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熟悉。

很多年前她在巷子里捡到他,看到他醒来后,也是这么喋喋不休的。

真好,梦都是反的。

“你怎么了,是伤口痛吗,还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不说话?”梁音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还好。”

霍景闻喉咙干涩地吐出两个字。

梁音看他醒来后状态还不错,也放心了不少。

“赵声涛被警察带走了,前前后后都是你那个姓杨的助理处理的。”梁音看他精神还不错,问他饿不饿。

“有一点儿。”

霍景闻不知道是伤口太痛了还是怎样,醒来后一直惜字如金,看起来很高冷。

梁音点头:“那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叫护工来看着你。我回去给你熬点……”

霍景闻:“不用了,去食堂买,快一点。”

梁音愣了下,去食堂?

他这个挑剔的大少爷能吃得惯么?

霍景闻显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薄唇抿了抿,没什么语气地说:“你要是走了,我现在半死不活的,要是护工虐待我怎么办?”

梁音:“……”

她觉得,他再这么污蔑护工的职业道德,可能真的会被“虐待”了……

“好,我去食堂给你买。那你在床上休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手机我给你放在床头,充了电的。”

梁音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

霍景闻矜持地说:“嗯。”

等梁音走后,霍景闻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很快电话里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小霍总。”

霍景闻垂着眼:“我不喜欢这个“小”字。”

那头立即改口:“是,霍总。”

霍景闻:“赵声涛在天台的视频录下来了没有?”

“录了。他控诉……霍秉仁的每一句话都录了下来,连霍秉仁指使他在项目里做手脚的事也录得一清二楚。接下来,我会安排人把这视频散播出去。霍秉仁这次,难翻身了。”

霍景闻沉默了下,“别发视频,发录音。”

对面愣了下,很快明白了过来,视频里还有一个被挟持的无辜女人。

“明白。”

霍景闻“嗯”了声,又想到一个好主意,语气恶劣:“你找几个人,把这些录音放在那些股东家门口循环播放。我倒要看看,那些支持霍秉仁的老东西,老脸挂不挂得住,想想,他们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还有,赵声涛怎么样了?”

没想到霍总还关心这赵声涛,对面想了想,谨慎地说:“当时这赵声涛被麻醉针射中,竟然还开出了一枪,伤到了您,是我安排不周。不过您放心,这赵声涛持枪伤人,挟持无辜人质,已经被抓进了监狱,我给了警局压力,没有人可以保释。”

霍景闻眸光渐暗,“半个月后,安排我见他一面。”

对面虽然不知道霍景闻为什么要见赵声涛,但是不擅自揣摩上司的心思,安守本分,忠心不二才是他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原因。

“好,我尽快安排。”

霍景闻挂了电话,重新靠躺下来。

安静地等待着梁音回来投喂。

……

梁音从医院食堂打了粥和一些清淡的小菜。

回来的路上明颜发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一接起,意意圆嘟嘟的小脸占满了整个屏幕,稚嫩的嗓音软软的:“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梁音笑着说:“妈妈在医院照顾爸爸,意意先跟着明颜阿姨好不好?”

意意用力地点头,大眼睛湿漉漉的:“妈

妈,我可不可以去看看爸爸,爸爸生病了,我去照顾他。”

“可以,但是过两天好吗?等爸爸稍微好一点了,意意再来看他。”

“那我可以给爸爸打电话吗?”

“晚一点儿,等爸爸吃完晚饭,意意再打。”

“嗯嗯。”

意意从包里努力的掏出一包薯片放在梁音面前:“妈妈,我给爸爸带了一包薯片。他生病了,吃薯片会好得快!”

明颜听到小孩儿这话都没忍住笑了出来:“你以为你爸爸跟你一样馋呀,小馋鬼。”

意意倔头倔脑地反驳:“意意喜欢吃薯片,意意的爸爸也喜欢吃薯片!”

明颜:“是是是。你爸可喜欢吃薯片了,再去给他拿两包。”

意意:“噢噢。”

说完意意就从椅子上跑了下去,又去给她爸爸塞薯片。

明颜笑得没招了:“音音,你到时候和霍大少说一声,这薯片是他女儿的心意,多少吃点儿吧。”

梁音走进了住院部,按了电梯笑着说:“不用我说,只要是他女儿给的,什么他都会吃的。霍景闻对他女儿不是一般的纵容。”

“是嘛……”明颜看着梁音,目光有些意味不明。

霍氏集团发生的枪击案,已经上了宜京新闻了。

明颜也是看到新闻才知道当时的梁音处境有多危险。

在电梯里的时候梁音就看出来那个黑衣男子不怀好意,和她们上了一部电梯,她们就注定逃不脱。

但是音音借着手机没拿,不动声色的让她下了电梯,自己一个人承受这种危险……那个丧心病狂的黑衣男他可是拿着枪的啊,一个不小心,真的会丧命的。

明颜自责自己的粗心,没有及时发现。

但是好在霍景闻把音音救下了。

可是却挨了一枪,可见当时情况有多危险。

这霍景闻明明看上去那么冷漠,怎么会义无反顾的为不在意的前女友挡枪呢?

“还好霍景闻救下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明颜意有所指,“我觉得吧……霍景闻可不仅仅是在乎意意哦。”

他更在乎的,分明是梁音吧。

梁音此时已经来到病房门前,脚步一顿。

沉默两秒,她说:“我没事儿,别担心。我到病房了,待会儿聊。”

明颜:“好的,你也别担心意意,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挂了电话,梁音推开病房的门。

霍景闻躺在床上玩手机,抬眼看到她,漫不经心地问:“梁音,你这是煮粥去了?怎么这么慢?”

梁音把粥放在桌子上,一边拆包装一边回:“我去的晚了,医院食堂的粥见底了,在那里等了第二锅粥上来,还是热的。”

“哦对了,在你昏迷期间,除了你的助理,保镖,联系过你。你的爷爷奶奶也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还有其他人,应该是你的亲戚吧,我不好接,都没接。”

不过这豪门的亲情关系实在淡薄和冷漠,到现在,竟然没有一个人亲自来到医院探望。

霍景闻看着她放好粥,又过来把病床上的桌板升起。

他受了枪伤,需要卧床休养,暂时还不能下地。

梁音把粥和小菜一一摆在他面前。

霍景闻“嗯”了声,“我知道,刚刚已经给他们回过电话了。”

梁音:“那就好。”

缓了缓,她继续说:“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在危险之中救下我。

如果不是霍景闻,她可能,如今已经不能好好地站在这里了。

她的面容认真,诚恳,还有愧疚。

明明是涉及到生命安全的事,霍景闻却不甚在意似的:“没什么,换做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去救。毕竟是在我霍氏集团的地盘上发生的事,我总不可能袖手旁观吧?”

梁音缓声问:“那么大的集团,难道每一个人员工出了什么事,你都这么舍己为人么?”

霍景闻抿了抿唇角:“……嗯。”

梁音弯了弯眼:“那你还真是个好老板耶。有你这么好的上司,是霍氏员工的福气。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这么无私奉献,乐于助人。”

霍景闻:“……”

她最好是真的在夸他。

梁音拆出一个勺子递给他,看着他包着绷带的手,想了想又收回来,询问:“你的手不方便,要不要我喂你?”

“你要喂我?”霍景闻眉头挑了挑,看了她一眼。

梁音才反应过来,这个行为不太妥当,有点太亲密了。

“还是算了,我觉得你的右手应该可以自己吃的。”

说完就要把勺子递给他。

霍景闻却不接。

他垂着眼,淡声说:“吃不了。”

梁音:“?”

霍景闻皱了皱眉:“我受伤了,很虚弱,右手也没力气。”

“所以,我要你喂我。”

……

喂霍景闻喝粥花了半个小时。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霍景闻的药水也吊完了。趁着这个时间,梁音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霍景闻靠躺在床上,看着梁音收拾她的包,一副要走的模样。

虽然他觉得梁音不会这么“忘恩负义”,但是,他还是有必要提醒一句:“是我救了你。”

梁音听到这句话,有些莫名,疑惑地转过头来:“我知道啊,怎么了?”

霍景闻语气淡漠:“你应该在医院照顾我,直到我康复出院。”

梁音眨了眨眼。

呼了一口气。

她好声好气地解释:

“我会的。不过我现在得去你家里一趟,给你收拾换洗的衣服。在这段时间,我先让护工陪你,好不好?”

霍景闻冷着脸:“……噢,这样啊,我随口说说而已。你去吧,早点回来。”

梁音感觉到霍景闻有些行为好像在故态复萌,某些被刻意隐藏的东西渐渐露出了水面。

却始终还是隔着一层,迷迷糊糊看不清楚。

开车来到千水公馆。

刚刚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此时云层已经暗了下来,给太阳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影。

黑沉,压抑。

突然变换的天气催促着梁音脚步加快,在雨落下来的前一刻,她走进了电梯,避免了再次被淋湿。

电梯很快到达顶层,“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梁音思索着要收拾几套衣服,来到大门前,才忽然想起,她急匆匆的过来,却没有问霍景闻大门密码是多少。

她拿出手机,给霍景闻发了条微信。

霍景闻不知道在干什么,一直没有回。

在等待的时间里,梁音脑海里忽然闪回明颜说的话。

明颜说,霍景闻更在乎的,明明是她。

初听梁音只觉得无稽,霍景闻是什么人,一个矜贵傲慢,高不可攀的上流社会豪门大少爷。

他当初和她在一起,是因为好玩,亦或是“下凡”玩一场游戏,都有可能,却绝不是爱她。

像他这么高傲的人,被她单方面分手后说记恨她她相信,说依然念着她,她不信。

而事实上,他们重逢后,除了孩子的事,他淡漠依然,对她并没有任何关心或者温存的举动,一切都是为了孩子……怎么会在乎她?

至于在枪口中救下她,或许也只是他出于本能的救人举动,他自己也说了,当时换做了任何一个人,他都会救。

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好心而已。

梁音这样告诉自己。

却,说服不了自己。

面前华丽沉黑的大门反射着冰冷的流光。

梁音的手机终于响了一声。

应该是霍景闻回复的微信。

可是她却没有点开看,而是伸出手,直接在密码锁上依次按下六个数字,9、7、1、2、2、5。

下一秒,大门“啪嗒”一声,应声而开。

梁音看着敞开再无任何遮挡的房子,露出了里面的所有布置。所有的一切在她面前,一览无余。

她眼睫颤了颤。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头打开微信。

他们今天只有短短的一段对话。

梁音:【忘了问你,你的大门密码是多少?】

霍景闻:【971225】

971225,是,她的生日。

第37章 第37章是你的女朋友。

霍景闻

挨了一枪,精神还不算好。

药物作用下,吃了饭又沉沉睡了过去,一直到月上梢头才慢慢转醒。

一醒来,他感觉自己没受伤的右手边被子里,有个热烘烘的小东西,正依偎着他睡得正香。

霍景闻心口颤了一下,抬起手,摸到一只柔嫩的小手。

被他的动作“骚扰”醒了,意意呆呆的睁开了眼睛,看着天花板好几秒,转头又往爸爸的怀里钻了钻。

这个时候,病房里的灯打开了。

将床上的父女两个彻底照醒。

梁音拎着保温桶进来,温声说:“意意,叫爸爸一起起床了,吃晚饭了。”

“好。”小孩儿很听话,蹭蹭从床上爬起来,坐在闭着眼睛的霍景闻身边,小手拉了拉他的手臂,“爸爸,起床啦!妈妈做了好吃的饭。”

小手力气轻轻的,还怕弄伤了他。

霍景闻慢慢睁开了眼。

一瞬间刺眼的灯光射进瞳孔,适应了秒,眼前是女儿笑眯眯的小脸。

梁音已经把保温桶里的菜摆好了。

趁着霍景闻昏睡的时间,她回去了一趟收拾衣物,做了几道菜。

清蒸的鲈鱼,鲜嫩的仔排,清炒时蔬和熬的软烂的小米粥。

中午的粥霍景闻就喝了两口,大少爷还是很挑剔的,压根吃不惯医院食堂的饭菜。

明亮的灯光洒落下来,配合着食物的香气,热气在空气中流动。

好像,是他这些年,很难得感受到的温暖。

梁音过去把意意从床上抱下来,解释说:“意意听说你受伤了,闹着要来看你,我就把她带来了。”

意意穿好鞋子紧紧盯着霍景闻,关心地问:“爸爸,你好点了吗?”

霍景闻眼尾微微上扬:“爸爸好很多了,谢谢宝贝的关心。”

“嗯嗯,生病了要多吃饭哦。”等梁音把饭菜都摆好,意意拿着小碗,非常热心的要喂给她爹。

梁音抿唇笑了一下,轻咳一声:“孩子的一片心意……”

霍景闻也笑了起来,喝了一口女儿喂来的小米粥。

“没想到我还不到三十,就开始享受女儿的孝心了。我要是说出去,多少人羡慕我?”

话音落下,霍景闻抬眼看去,见到梁音嘴边的笑容隐了下去。

霍景闻又慢声说:“可是太多人嫉妒我了,我的宝贝,该好好珍藏。”

梁音这时也忽然想到了。

虽然说霍家人冷血,可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过来探病,要是突然有人来,看到了意意,听到意意一口一个“爸爸”,一定会起疑心。

霍景闻是在隐晦的提醒她,要尽快把孩子带走。

想到这里,梁音开始焦虑。

她恨不得立刻把孩子带回去。

可是这样做一定会让女儿伤心,她还说今晚要在医院陪爸爸……

霍景闻让她别着急:“我的人在下面守着,霍家人来了会通知我。”

到时候再带孩子走不迟。

梁音听他这么说,缓了一口气。

给霍景闻喂饭的“重任”最终还是交到了梁音的手上,只是霍景闻的右手可能经过一个晚上的恢复,已经有力气了。

自尊心很强的霍大少选择自己吃。

意意坐在沙发上,拿着她的小勺子乖乖的自己吃。

纯白如水的月色在窗外晃荡。

三个人,在病房里吃一顿温馨的晚餐。

吃完晚饭,梁音收拾着东西,意意又拖出她的小包,拉开拉链从包里翻出一包薯片。

梁音不赞同地说:“宝宝,刚刚吃完晚饭,不可以吃薯片。”

意意要撕包装的小手一顿,睁着大眼睛,认真地说:“我给爸爸吃呢。”

刚刚做完手术取完子弹的霍大少:“……”

对小孩子来说,哪里有什么健康不健康的概念。她觉得好吃的东西,就是珍贵的。

以前她生病,梁音为了哄她吃药,就把药片藏在薯片里一起喂给她。

这就导致了,小孩儿觉得薯片还有治疗的作用……

所以意意特意带了两包“珍贵”的薯片,和一罐溶豆过来,这些都是她最最喜欢的零食,带来给她爸爸“补身体”呢。

梁音又有点想笑了。

看着女儿眼巴巴期待的大眼睛,虚弱的霍景闻可不想伤了女儿的一片好心,感激地说:“谢谢宝贝。”

意意就抱着薯片屁颠屁颠的跑到病床边,拆开薯片,喂了一片给霍景闻。

虽然霍景闻愿意溺爱女儿,但是他现在的身体最好还是不要吃太多了。

等意意给她爸爸喂了几片,梁音准备提醒孩子,让她自己吃,就听到霍景闻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霍景闻拿起手机放在耳边接听。

不过几秒就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梁音:“霍家有人来了。”

梁音顿时站了起来。

霍景闻转头和女儿解释:“爸爸有点累了还要休息,意意今天先回家好不好啊,等爸爸好一点儿了,意意再来。”

意意捏着薯片,乖乖点头:“好叭。”

“安叔是我的人,你把意意带到地下停车场,他会送意意回去。”霍景闻都安排好了。

“好。”

梁音把东西收好,有些急切的带着孩子出了门。

……

晚上霍景闻还有个检查,梁音一时间还不能走。

来到停车场,把意意交给安叔后,梁音嘱咐女儿:“安爷爷会送你回明颜阿姨那里,晚上有什么事,就给妈妈打电话知道吗?”

意意:“知道啦。”

意意其实对安叔很熟悉了,转头对安叔说:“安爷爷,我们走吧。”

安叔笑了声,笑容和蔼:“好的,小公主。”

因为霍景闻有事没事就叫他女儿小公主,连他身边的人都随他的样。安叔一向沉默寡言,面对意意时,都显得“活泼”了一些。

粗犷的声音也夹夹的。

梁音看着黑色的迈巴赫驶离停车场,这才转头上了电梯。

回到病房时,病房里灯火通明,一位一头银发,表情谨慎的老太太在病房里走了一圈,在巡视打量着。

她神情凝重,不满地对病床上的霍景闻说:“我的乖孙孙,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你手都伤了,以后……怎么吃饭呢?”

霍景闻闭了闭眼,没好气地说:“我的右手还没断,不劳您操心了。大晚上的,你一个手脚不便的老太太跑来干什么?”

霍奶奶眉头一竖,虎着脸说:“你说谁手脚不便啊?你看看我能走能跑能拄拐杖,哪里手脚不便了?你现在还没我老太婆身体硬朗呢,不然你起来和比赛试试?”

霍景闻:“……”

霍奶奶一看他起不来,洋洋得意:“我说了吧,你没我厉害。”

她又到处打量这个病房,语气挑剔:“这个病房吧,大是大,但是缺了点什么……孙孙啊,你说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自己搞受伤了……我听说是那个姓赵的搞的事,这赵家人真不是东西。我当初就和你爸说了,这赵家人娶不得……发生这么大的事儿奶奶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竟然敢伤我的宝贝孙子,你放心,我回头一定让你爷爷回去好好说他两句!”

“……”

霍景闻头疼极了,附和,“那您可要记住了,别回头又忘了。”

霍奶奶正经脸:“那不能忘,你奶奶记性好着呢。”

“对了,景闻,你是怎么受的伤啊,和奶奶说说。”

霍景闻:“……”

他真没招了。

谁能把这老太太弄走。

下一秒,梁音推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霍奶奶转身一看,静静审视了她好几秒:“你谁啊?”

梁音还没开口,霍景闻就率先说:“她是……我的一个助理,来给我送晚饭的。”

霍奶奶“哦”了一声,接受了这个说法,没多问。

“我想起来了,

“霍奶奶突然激动地说,“景闻,他们都说,你是为了救一个女人受的伤!那个女人是谁啊?”

霍景闻随意地说:“不是谁。”

霍奶奶:“我不信。”

霍奶奶信誓旦旦:“不是谁,你还为了救她受伤了?她一定对你很重要!那天要是你亲爹被挟持,你都不一定救呢。”

说不定还得踹两脚。

霍奶奶:“你这个孙孙,奶奶我最了解了。在乎一个人,就可以为她豁出命……等等,什么香味?”

霍奶奶说到一半,闻到了一股小米粥的香气。

保温桶里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

被勾起馋虫的老太太立马忘了自己刚刚在说什么,她指着小米粥:“这粥看起来不错,我也要喝。”

梁音走过来,拿了一个干净的碗,给她盛了一碗。

霍奶奶接过来,矜持地对梁音说:“谢谢,我不白吃你的,待会儿叫我孙子给你钱,他很有钱的,你就放心大胆的要!因为这个粥,我要喝两碗!”

梁音感觉霍奶奶跟个小孩似的。

笑了笑说:“没关系,我不要钱,您喝吧。”

霍奶奶:“你人还怪好的,怎么这么想不开,给我们家景闻做事?他脾气很坏的,还喜欢骂人,我们家里人都怕他……毛病多得哟,我都说不完……”

一边说说不完,一边和梁音蛐蛐个不停。

霍景闻忍无可忍:“霍、淑、容,你再说话,我就让人立刻送你回去!”

霍奶奶忍气吞声的闭上了嘴,转头无声对梁音说他坏话:我说了吧,他脾气就是很坏。

梁音一脸赞同,用力点头。

霍景闻:“……”

霍奶奶喝了两碗小米粥,还不够,还想再喝一碗。还是梁音怕她晚上吃多了不消化,没让她再喝。

老太太也很听话,不让她喝她就不喝,主打一个能屈能伸。这个小米粥很合她的胃口,当即就要挖人:“小美女,你煮的粥好好喝,我看你也很有眼缘,好像哪里见过似的,老太太我很喜欢。要不然你来给我做事吧,你放心,我很大方很有钱的,比你老板有钱多了。这样吧,景闻给你开多少工资,我给你开两倍……不,我直接给你每个月一百万,怎么样?”

梁音捂住嘴,很惊讶:“这么多?!”

老太太一脸自豪,开始炫耀:“那是,你知道霍家吧?就是电视剧里的那种超级豪门,一出手就是几万亿的!我呢,又是霍家最有钱的人,保证不能亏待你!”

梁音很捧场,笑眼弯弯看向霍景闻,“奶奶竟然给我开这么高的工资,霍景闻,我都有点心动了怎么办?我可以跳槽么?”

霍景闻脸色沉沉,“你跳个试试!”

梁音失望地“啊”了一声,转头惋惜地对霍奶奶说:“不好意思啊奶奶,我没办法去给您工作了。你也看到了,他太凶了。”

这下给霍奶奶气的,指着霍景闻的鼻子大骂:

“这个不孝孙孙,连个人也不肯给奶奶。等我回去,跟你爷爷告一状你就老实了。”

霍景闻:“……”

这老太太,少上点网吧。

因为霍景闻的拒绝,霍奶奶没有得到梁音这个心仪员工,只能遗憾退场。但是她没有放弃,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美女,你来扫一扫,我们加个微信。等你想通了,一定要来找我,我真的很有钱的,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梁音认真点头:“好。”

加完微信,霍奶奶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开。

霍景闻闭上眼,松了一口气,这老太太终于要走了。

结果她走到门口,忽然间又停了下来。

“等下!”

霍景闻:“一惊一乍的,您还有事儿?”

霍奶奶转头看看病床上的霍景闻,又看了看旁边的梁音,神情再次变得凝重,她慢吞吞的说:“我想起来了,这个美女压根不是你的员工!”

病房里的气氛顿时沉寂下来。

霍景闻压低眼睫:“为什么这么说?”

这老太太,看起来是老年痴呆了,倒也还不笨?

霍奶奶有理有据地分析:“她竟然直接叫你的名字,而不是叫你老板!哪个小助理敢直呼总裁的大名的?怎么样,被我老太太抓住了把柄吧?”

霍景闻眉头一皱,看向梁音:“怎么回事,你叫我名字了?”

梁音:“……啊对不起老板,我错了。”

霍景闻:“下不为例。”

梁音:“谢谢老板。”

霍景闻“嗯”了一声,转回来看着老太太:“行了,我已经警告过她了。”

霍奶奶:“……”

他们是在欺负她老太太脑子有病吧?

为了不让他们小看她老太太的脑子,霍奶奶睿智地说:“你是假装骂她的,我老太太知道。”

霍景闻意外挑了挑眉:“哦?”

没想到老太太竟然看出来了,看来她今天清醒了。

“清醒”的霍淑容继续说,慢吞吞的几句话,却像是沉重的锤子,一句又一句,重重地敲在在场人的耳膜里,留下久久不散的尾音。

“你根本就舍不得骂她,我也知道。去年我偷偷去你房间里翻过你的相册,你的相册里全是这个女孩子的照片!我都记起来了,怪不得我一进来就看她好面熟!”

“她不是你的员工,她是你的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霍淑荣:我老太太聪明吧?

第38章 第38章谢谢老婆。

霍奶奶得意洋洋的丢下这几句话,转身就走了。

剩下他们二人,相对无言。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几分尴尬,霍景闻的眼睫压得低低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是梁音率先反应过来,走过去把保温桶收拾好,一边说:“我知道奶奶上了年纪,说的话奇奇怪怪的,你放心,我不会当真。”

霍景闻有枪伤,本身就还虚弱。刚才和奶奶周旋那么久,又耗费了不少精力,此时看起来很疲乏,没什么精神,连声音也低低沉沉的,只应了一句:“嗯。”

梁音把保温饭盒收好拿去卫生间洗净。

刚刚洗好,就收到了女儿的电话。

小孩儿绵软的嗓音透过手机传出来:“妈妈,我到家啦。”

梁音:“好,今天晚上和明颜阿姨一起睡哦,乖乖的。”

意意:“嗯嗯。妈妈,我爸爸好一点儿了么?”

小孩子不知道霍景闻受的伤多严重,对恢复时间也没有概念,她只知道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

梁音自然也不会和小孩子较真,“好一点儿了,不过爸爸还需要休息,明天再和他打电话吧。”

意意:“好吧,那妈妈晚安。”

梁音:“宝贝晚安。”

……

而霍景闻此时靠在病床上,看着保镖发来的信息。

老太太直接去了明湖山庄,而不是回霍家老宅。

老太太病了以后,就很抗拒在老宅生活,和老爷子也不对付,索性一个人搬了出来,住在明湖山庄。

几个子女虽然偶尔会去看看她,但是他们都很忙,一年到头,去老太太那里都不超过三次。

好在老太太精神不太正常,却很享受这种独居的状态,山庄里配备了管家仆人上百个,妥帖的照顾着老太太的生活起居。

她唯一的烦恼就是找不到喜欢的甜品师。

老太太一个人住,很少和霍家人来往,人又健忘。所以霍景闻倒是不太担心她会回霍家宣扬……梁音。

是他大意,竟然让老太太发现了他的相册。

思绪流转之间,梁音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刚好查房医生带着几个护士推门进来。

主治医生说:“你好,我们要给霍先生做个检查。”

“好的。”

梁音连忙往后退了退。

医生检查完后说:“暂时没什么问题,病人要好好休息,不要劳神,晚上可能还有复烧的情况,如果不是高烧,可以先采用物理降温。”

梁音记下了。

查完房后,她看了下时间,已经不早了。

霍景闻住的是个VIP病房,很大,里面还有一个供人休息的小卧室。

晚上梁音可以睡在里面。

听到霍景闻的状态不错,她的心也放了一半。

去卫生间打了盆热水,打算给他擦脸。

不是第一次照顾受伤的霍景闻了,又摸准了他的脾气,梁音照顾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但是霍景闻这次伤得比较“少”,还有一只手可以动,所以他接过梁音递来的毛巾,自己擦脸。

表面上霍景闻看起来在对她“挟恩求报”,实际上他并没有打算怎么使唤她。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他开口了。

或许是梁音的照顾让他很满意,大少爷大发慈悲的放行:“明天你去上班,不用照顾我了。”

梁音缓缓眨了眨眼:“啊?你不怕护工虐待你了?”

霍景闻:“……”

梁音有些好笑地说:“我和你开玩笑呢。明天的假我已经请好了,后天吧,后天我给你请个更“善良”的护工来看护你,行么?”

“嗯。”

霍景闻身体的精力到了极限,闭上眼,很快睡了过去。

梁音见他睡着,帮他把病床摇了下来。

她静静站了几秒,然后轻手轻脚的去洗漱。

关上灯,回到里面的休息室躺下。今天忙了一天,她也有点累了,躺在床上很快也睡着了。

……

赵声涛在天台上对霍秉仁的“字字泣血”,“声声控诉”的录音很快传遍了整个霍氏集团高层,在一种神秘力量的驱使下,每个高层的邮箱里,都收到了这份录音。

赵声涛是因为出卖霍氏的资料,挪用公款被霍景闻开除的,而现在,他口口声声称,这些都是受霍秉仁的指使,连在城西项目的招标上,也受霍秉仁的授意,做了手脚。

不到两天,霍氏上下传的沸沸扬扬,甚至有人开始说这霍秉仁是“卖国贼”,“内奸”,“伪君子”。

霍秉仁最近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是被几家财经媒体堵在霍宅门口,媒体犀利的提问问得霍秉仁哑口无言,而经过这次风波,他没有了往日的儒雅贵重,难得显出了一丝狼狈老态。

可见这次事件对他个人的形象,以及在公司的威望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当初争前恐后嚷嚷着要让霍秉仁主持城西项目的股东们纷纷熄了火,再也不敢提。甚至因为他损害了公司的利益,一部分股东还对他表示了抵制。

这一“丑闻”的爆出,外行人看个乐子,网友们看个笑话。内行人却都看得出来,在霍氏集团这场大小霍总争权的无声战役中,霍秉仁已经输了一大半。

父输子这种事,古来不鲜。

但对于霍秉仁来说,丑闻遍地,是莫大的耻辱。

有缺德的媒体评价霍秉仁:【父子大战,老头一败涂地】

阳光明媚的早上,休息良好的霍景闻看到这条新闻时,心情极其美妙。

美妙到他非要分享给梁音,要她过来一起看他胜利的荣耀!

梁音正坐在沙发上挑选电视节目看,不太情愿听他说这种无聊的商战。

还是他们父子之间的战争。

这种事,你让她看完怎么评价?总不好说一句,“你爸真活该”吧?

就算霍景闻和他爸爸关系差,她觉得自己也不好随便评价的。

见梁音磨磨蹭蹭的不肯过来,霍景闻眉头一蹙,凶巴巴的吓唬她:“还不快过来?!”

颇有一种“你还不过来我就吓死你”的恐吓感。

梁音无奈的放下了遥控器,坐到他旁边,敷衍的探头看了一眼他手机上的新闻就夸张地称赞:“哇,你好厉害啊。”

“……你再敷衍点试试,你连新闻都没看完!”霍景闻俊眉都拧了起来。

梁音:“……”

不得已,她只好伸出手指,在他屏幕上往下滑,结果一个不小心,多点了一下,直接退出了软件,看到了他的壁纸。

是一幅龙飞凤舞的字。

这幅书法显然十分精妙,龙飞凤舞,走笔龙蛇,一看就出自书法大家的手笔。这幅字只有四个字,上书:海纳百川。

梁音:“……”

就他这种小心眼儿,还海纳百川呢……一条小溪他都纳不了。

怪不得人家都说,人越缺什么,就越喜欢表现什么。

还真是没说错。

梁音内心蛐蛐他正出神,忽然耳边一热,霍景闻好整以暇低下头,凑到她耳边,没什么情绪地说:“梁音,你又偷偷摸摸嘀咕我什么呢?”

“没有啊……”

梁音豁然坐直往后退,左看看右看看,又挠了挠头。

人一心虚小动作就特别多,这点在梁音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所以说,老实人别撒谎,很容易被抓包。

她拙劣地转移话题,拿出手机,给霍景闻发了一条微信:“对了,我准备了一份饮食清单,你现在在恢复期,要补充营养,又不能补得太过了。你让家里的营养师按照这个单子给你准备餐食就好。”

她这份菜单是咨询了医生加上她的几个朋友,都是很有名的营养师建议的,肯定是最合适的。

梁音一发过去,霍景闻的微信就跳了出来。她下意识的探头去看他的手机……屏幕上的微信提醒还在,可是她还没看清,手机屏幕就被霍景闻按灭了。

他的神情有些不自然:“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

梁音没多想,坐回沙发去调她的电视台,找来找去没找到什么想看的节目,忽然想起了有次她刷抖音看到的一个短剧……似乎很狗血很刺激。

当下她便兴致勃勃的打开某短剧软件,找到了那个叫《盛世宠妃,我在敌国做将军那些年》的短剧,开启了投屏。

这短剧讲究的是快,短,爽。可是梁音也没想到会这么刺激,开头就是一个瓢泼大雨的黑夜,身为细作的女主捅了男主一剑,男主流的血和地上的雨水交融,大喊了一声:“独孤雁,我恨你!”

然后镜头一转,女主卸下伪装,改头换面,带着到手的情报回了自己国家,任务结束后,女主和家人过上了财米油盐的幸福生活。

剧情从苦大愁深变成了欢乐的家长里短,特别是女主娘亲,为了给女主相亲,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当然剧情肯定是有很多bug的,但是梁音没有深究,放松脑子自然看得很乐呵。

在演到女主女扮男装油腻的勾引了一个粉面秀才,然后碰到一个粗壮的大汉拦路,瘦弱的秀才害怕得一下跳进了女主怀里吓得嘤嘤大哭的时候,梁音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好搞笑啊……”

电视里女主很有男子气概的安抚小秀才:“小郎君莫怕,有我在,天下无人敢伤你!”

话音落下,小秀才就被打了一巴掌,发出了杀猪一样的叫声!

虽然是很刻意的搞笑剧情,但梁音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她看电视剧一般是为了放松心情,所以更喜欢这种又土又无厘头的剧情,看到高兴处,还和霍景闻分享:“霍景闻你看,现在的电视剧都这么……有意思哈哈,好好笑哦。”

她越看越上头,还要拉着霍景闻认真的分析剧情。

偌大的病房里,阳光正好。

霍景闻靠在床头,冷眼看着面前质感,剧情,角色都很低劣的粗制滥造的电视剧,嫌弃地说:“梁音,你能不能顾虑一下病人的心理健康,不要再看这种弱智的电视剧了?”

梁音就是这样,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实则非常老土,就爱看这种不切实际的狗血电视剧,一边看一边笑,吵死了。

对于霍景闻的嫌弃,梁音头也没回,完全无视他的要求:“哪里弱智了,我觉得挺好看的呀。这剧情不是挺新奇的么?”

霍景闻毫不留情的锐评:“编剧要不是脑中风都写不出这么脑残的剧情。”

梁音:“可是女主好看啊。”

霍景闻:“难看!”

梁音:“男主角也还不错。”

霍景闻:“那更是丑得没边!”

梁音:“……”

他的嘴是管制刀具吧?

梁音不管他,笑眯眯的继续看,反正他这个人就喜欢有事没事找茬,他不爱看算了,她

爱看就行了。

梁音不仅看,还津津有味的看了一天,终于在傍晚时分,把这部狗血短剧看完了。

霍景闻忍气吞声,被这脑残电视剧荼毒了一天,见她终于看完了,冷笑着说:“梁音,虐待病人你真有一套。”

梁音丝毫不觉得自己有这么“残忍”。

刚好新来的护工送来了晚餐,梁音接过来,放在桌上摆好,还有点儿意犹未尽。

剧情其实很简单,女主乔装去敌国,为了拿到情报,毫不留情的刺了男主一剑,然后死遁回了自己的国家。

男主天南海北找女主找了好几年,终于,在一间客栈里重逢。

男主高兴万分,完全不在意当初被刺的一剑,当即就要拥抱女主。

可是女主这个时候已经忘了男主,两人上演了一场你追我逃的狗血戏码,最后结局当然是甜甜蜜蜜,和和美美在一起了。

这个剧比较火的就是,男主被女主刺了一剑,却依然死心塌地爱着女主。被网友评为“百年难遇”深情男主。

梁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问了霍景闻一句:“如果你是那个男主,你会原谅女主吗?”

霍景闻眼睫动了动。

窗外金黄的夕阳落了进来,透着烈日后的凉意。

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轻嗤一声:“不会。”

梁音点点头,没再多问。

……

虽然霍景闻三令五申不需要她晚上陪床,但梁音还是不太放心。

他的手臂做了手术,受伤严重,这都是因为她。

她很感激他,也有点愧疚。

他的情况还不是很稳定,所以梁音决定还是再陪他一晚。

反正他的病房很大,晚上她有睡觉的地方,也算不上多辛苦。

吃完了晚饭,八点左右霍景闻就睡着了,他的手恢复虽然不错,但毕竟伤得太严重,精神状态也不算太好,特别是到晚上。

等霍景闻睡着,梁音也收拾了一下回了里面的休息室。

请了一天假,好几个同事都发了微信过来慰问。

刚刚明颜也发了几条微信过来。

点开,都是意意拿着明颜的手机发的语音。

奶声奶气的问她什么时候回家,问她爸爸身体有没有舒服。

明颜后面自己发了条文字,询问霍景闻的情况,让她安心,意意都好,今天在幼儿园还得了一朵小红花。

梁音给每个同事都回了微信。

正准备给明颜打个电话……外面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好似什么东西掉了。

她立马起来出去查看。

霍景闻躺在病床上,睡得昏昏沉沉的看起来还有点虚弱,口里轻声说着什么……

梁音走近了才听清他说的是要喝水。

她打开床头一盏柔和的夜灯,尽量不刺到他的眼睛。把床头摇起来了一些,让他靠躺着,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

霍景闻在似梦似醒中,闭着眼,依靠本能喝下一杯水。

可是喝完后,冷峻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的迹象。

借着昏黄的灯光,梁音看清了他脸上有一些潮红。

“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梁音轻声问了一句。

霍景闻的嗓音带了丝丝哑意:“没有。”

梁音还是不太放心,俯身用手心在他额头上贴了贴,有一点烫,但是温度不算很高。医生说过,他这几天晚上是有可能复烧的,只要不是高烧就没什么问题。

原来他的身体还是很虚弱。

那他还陪她看了一整天的电视。她还以为,他恢复很多了。

梁音看着他,声音很柔和,像哄小孩儿一样:“还渴不渴,我再给你倒一杯好不好?”

“嗯。”

得到霍景闻的回复,梁音又给他倒了一杯。

他依然闭着眼,似乎没有完全清醒。

梁音把水喂到他嘴边,他全部喝完,眉间的褶皱才松了一些。

“好了么,还要不要?”她关心地问。

“好了。”霍景闻慢慢睁开了眼,深邃的丹凤眼里藏着朦胧不清的光影,他看起来并不清醒,紧紧看着梁音,有什么东西似乎从他眼底漫了出来。

在昏暗的光影中,他缓缓靠了过来,带着一身的热气。直到,下巴碰到了梁音的肩膀,轻轻的蹭了蹭,然后整张脸埋了上去,低沉嘶哑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

“谢谢老婆。”

他亲昵地在她颈边亲了一下。

第39章 第39章我也只有你一个老婆。……

梁音昨天晚上用湿毛巾给霍景闻做了物理降温,他的热度很快退下去了。今天她一大早就起了床,起床的时候霍景闻还没醒,把昨天晚上霍景闻发热的情况告诉了护工,交代她把情况告诉主治医生后才去了菲尔纳丽。

菲尔纳丽的后厨如往常一样忙碌,梁音一来就收到了很多的问候。

她请假的原因是身体不适,同事们都来问她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因为安灵这位名气很大的美食制片人的一条微博,菲尔纳丽的顾客量与日俱增,生意越发红火,完全压过了趣泽餐厅。

趣泽这几年本就有超过菲尔纳丽的趋势,不管是在名气,还是顾客量,今年这半年来,菲尔纳丽这家老牌西餐厅其实已有颓势。

特别是甜品主厨文轩也被对方挖走后,菲尔纳丽后厨的“军心”也已经飘摇不稳了。

直到梁音的加入。

她来菲尔纳丽不过半个月,将甜品的风味和口感提高了一个档次,吸引了很多的“甜品脑袋”不说,更是用一道创意甜品征服了以挑剔著称的美食节目制片人安灵,吸了一大波的流量。

可以预见,菲尔纳丽这个季度的财报会有多漂亮。

而这些,都是梁音的功劳。

菲尔纳丽后厨的这些人对梁音的信服和崇拜已经远超原主厨文轩。

实力代表一切。

大家原先对梁音的偏见一扫而空,再加上梁音实力强,脾气又好,和大家的关系自然是越来越好。

梁音在后厨备餐,大家一边忙活着手里的事一边高兴地说这个月绩效很丰厚,估计都会翻倍。

有个学徒小妹妹王雪说:“听说安灵发一条推荐微博要价几十万耶,结果她免费替我们餐厅宣传不说,还让她的几个很有影响力的朋友大力推荐!这么多的流量,还是免费的,咱们的抠门经理嘴都笑歪了!”

“哈哈可不是嘛。你说现在做什么不要营销?就我们经理,还搞“酒香不怕巷子深”那一套,每次让他花点钱买个营销就跟要他的命似的!”

“不过沈经理抠门归抠门,眼光却毒,一眼就认定我们梁主厨了,这不,我们餐厅这“酒香”确实瞒不住了。”

“还是梁主厨厉害……沈经理的嘴又要笑歪了,还不得给我们梁主厨涨工资?对吧梁主厨?”

大家看向梁音,发现她虽然在做甜品,但是有些走神了。

“梁主厨?”王雪提高声音又叫了她一句,这才让梁音回神。

她转过头,愣了下问:“怎么了?”

王雪:“梁主厨,您这是在想什么呀,怎么走神啦?是身体还不舒服吗?”

还是第一次看见梁主厨上班的时候走神呢。

梁音刚想说不是,沈浩在门外敲了敲,对她说:“梁音,你来一下。”

梁音来到沈浩的办公室,就见他兴奋的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梁音面前:“这是安灵的名片,昨天她来餐厅找你,你不在,我代你把名片收下了。安灵在筹备《完美厨神》第四季,她想邀请你作为特邀嘉宾,参与节目的录制。”

沈浩很

兴奋,不只是安灵邀请梁音去录节目,而是因为“特邀嘉宾”这个名头,给足了梁音排面,观众一看就知道这个甜品师档次比别的嘉宾更高,这无形中也拔高了他们餐厅的地位。

“邀请我去录制节目?”梁音接过安灵的名片看了眼,“可是我只做甜品,做菜方面不算很厉害,她要请的话,请我们的总厨刘清去比较合适。”

沈浩摇头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安灵筹备的《完美厨神》第四季赛制不一样了,不仅做中餐,西餐,还特意开设了创意甜品赛道。”

原来是这样。

沈浩说:“《完美厨神》流量很高,如果你去参加,对你在宜京的知名度肯定有加成,看得出来安灵很欣赏你,不然不会兴师动众召集了圈内的大咖好友为你宣传。这么好的机会,菲尔纳丽绝对是支持你去参加的。当然,如果你在节目中表现优异,对我们餐厅也是好处的。总之,你去,还是不去,我们都没意见。”

梁音知道沈浩说得没错。

她把安灵的名片放好,感激地说:“我知道了,谢谢经理。我回头考虑一下再决定吧。”

沈浩:“好的。”

梁音知道《完美厨神》虽然第三季评价褒贬不一,但是作为巅峰元老级别的美食节目,《完美厨神》的流量和影响力不是别的节目能比的。

能参加《完美厨神》的嘉宾,某种方面来说,就已经是代表了行业内的最高水准了。

梁音如果去参加,知名度绝对会提高一大截。

不过如果去参加节目,肯定就不是轻松的事。

梁音没有立即联系安灵。

……

下了班后,梁音没有开车,而是打车去了医院。

霍景闻受伤是因为她,就算他不需要她照料,她也不能完全不管不顾,总要时时探望一下他的情况。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收听着一档情感电台节目。

听完一个女生的倾诉,司机大叔立即点评道:“这个女的也是傻,都这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她那个学长就是喜欢她啊……不喜欢她会把她的生日设为密码,照片设为壁纸啊?睡着的时候还叫她的名字?这不是很明显的吗,她有什么不敢信的?”

司机大叔说着说着还来寻求梁音的同意:“美女,你觉得是不?”

被点到名的梁音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后说:“是吧。”

如果说之前她还能告诉自己没什么,那昨天晚上他昏沉之中叫她……

这难道也是误会?

从昨晚到现在,梁音的脑子都很乱,她的思绪万千,理不清,看不明。

很快出租车停在医院楼下。

梁音提着她煲了一下午的老鸭汤进了病房。

病房里护工不在,霍景闻靠躺在床上,面前摆着一台电脑,单手懒洋洋的打字,看上去似乎是在工作。

而他脸色已经不像前两天那么苍白,薄唇也有了血色,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

听见推门的声音,他抬眼慢条斯理地看了过来,盯着她一秒,没好气地说:“梁音,你怎么才来,想饿死我?”

上帝作证,现在才下午五点,远不到饿死他的程度。

霍景闻的视线往下移,傲娇地说:“是我要的三年老鸭汤么?”

梁音提着汤进来,保证:“是,我特意让我们大厨帮我带的三年老鸭。”

霍景闻满意了。

“嗯。”

看他好像完全不清楚昨天晚上的事,依然难搞挑剔,这让她好像也没那么尴尬了,放松了不少。

梁音走过去替他收了电脑,打开保温桶,清炖虫草老鸭汤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梁音给他盛了一碗,稍稍放凉了才端给他。

霍景闻低头,香气扑鼻,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涌入喉间,滚热,咸香,熨帖。

还是以前的味道。

七年前梁音把他捡回家时,他也受了很严重的伤,出院以后,还是反复烧了几次。

梁音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三年的老鸭炖汤最补,走了好几个菜市场,才买到了这种年份的老鸭,汤她用心炖了五个小时,那天下午,老鸭汤的香气遍布整个客厅。

鸭肉软烂适中,油脂清淡,咸香可口。

这是霍景闻喝过的,最好喝的老鸭汤。

也是第一次,有人为他这么用心。

那个时候霍景闻就在想,梁音或许是老天爷给他的补偿。

他很高兴,很满意。但他要梁音全部的用心和温暖,把这些变成,独属于他的。

那个时候梁音就很老实很好欺负,被他套路了几次,就傻乎乎的接受他的“以身相许”。

当然他也觉得,梁音是爱他的,否则为什么要把他捡回家,对他这么好,还一直容忍他呢?

他都已经想好了怎么和老爷子做交易,然后光明正大的娶梁音回家。

可是梁音跑了。

得知他是霍家人的第二天,她就毫不留情的一走了之,没有任何的犹豫和留恋。

他曾经想,她的离开是因为他的欺骗和一气之下说出的分手么?

他以为他们只是在吵架。

在她离开的这几年里,他每天反反复复都在想这个问题。然后自我反省,后悔在时间的流逝中越来越深刻。

他想,只要梁音回来,他一定和她好好解释,好好道歉,请求梁音的原谅。

可是随着梁音离开的时间越久,他从满心的希冀变成了满眼的绝望,到最后,变成了对梁音的怨恨。怨她抛弃他一走了之,恨她,或许没那么爱他,是真的永远抛弃他。

在梁音离开的第六年,他找她都快找出了幻觉。没想到会在商场里看见她,还抱着那个叫他爸爸的小女孩。

他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

然后,很快他就确定,意意是他的女儿。

得知这个事实后满心的欢喜将他席卷,可是很快,他就察觉到她对他的避之不及。

不仅仅是怕他抢孩子。

就算他保证了不会抢女儿,她还是不想和他来往,对他退避三舍,甚至是排斥他的接近。

如果没有女儿,他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过去这六年,她从来没有想念过他,哪怕一丝一毫。

高傲如霍景闻,无法接受这样的厌弃。所以,他也尝试了和她“普通往来”。

只是,尝试了,而已。

在这假装的尝试里,带着几分接近的试探,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碗老鸭汤喝完,霍景闻很满意。这个时候霍淑荣派来的保姆黄嫂提着晚餐走了进来,看见梁音,反应过来她就护工小孙口中的梁小姐。连忙叫的了她一声,就去把晚餐都摆放好。

晚餐很丰富,都是按照梁音给的菜单做的。

“这些是我奶奶的御用厨师做的菜,味道还不错。”霍景闻说话从来不存客套和委婉,直接命令梁音,“反正我也吃不完,你和我一起吃。”

黄嫂笑着说:“刚好,我带了两套餐具,梁小姐,我帮您盛一碗?”

梁音点头:“麻烦了。”

霍景闻已经可以下床了,黄嫂把晚餐在餐桌上放好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梁音:“梁小姐,我今天听护工小孙说,景闻中午睡觉的时候说了梦话,好像叫了你的名字呢。”

空气好像凝滞了一秒。

梁音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回。

霍景闻靠在床头,身体也顿了下,然后明显不快地觑了黄嫂一眼。

黄嫂是霍奶奶跟前的老人了,在霍家做了几十年,早就不只是简单的保姆,更像是长辈。

知道自己多嘴的黄嫂连忙解释:“是这样的,景闻你小时候睡觉从来不说梦话的,我怕是你的身体没养好,被惊吓之后魇到了,到时候让老太太给你请个厉害的大师做法压压才好。因为这两个晚上都是梁小姐照顾你的,我就是想问问梁小姐,这两天还有没有这种情况。”

说梦话么……

梁音想,昨天晚上他应该不算梦话吧。

“没有。”她摇了摇头说。

“那就好。”黄嫂放心了,便拉开门离开了病房。

梁音没想到这豪门大家族确实比他们普通人更封建迷信一些?连霍家的保姆观念都是如此,有

问题就请什么大师做做法?这些对普通人来说是迷信的行为,却是这个老式大家族的常态。

听说有些有钱人还会养小鬼什么的……

“你真的要请大师来做法啊?”梁音有些疑虑地问。

霍景闻冷笑了一声:“大师?什么大师。不过就是给钱就是爹的江湖骗子。”

看霍景闻的态度那么抵触,梁音就放心了。

她也觉得,身体不舒服还是找医生比较好。

“不过……”霍景闻忽然深深的看向梁音,意味莫名地说,“我怎么记得昨天晚上我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好像是说了几句话来着,说了什么?”

梁音实在不太擅长说谎,所以回避了他的视线:“是么,我好像没有听清呢。”

霍景闻:“哦,看来我确实说了。”

梁音:“……”

霍景闻:“我也是叫了你的名字?”

梁音沉默了秒:“不是。”

沉默的人变成了霍景闻。

窗外的夕阳太耀眼浓烈,衬着病房里的气氛更加寂静。

“那就是叫了……”霍景闻掀起眼皮,缓缓开口,薄唇上下轻碰,“老、婆。”

金黄的夕阳透过玻璃窗无声的蔓延进来。

炙热,沉闷。

室内的昏暗被驱散的一览无余。

梁音眼睫颤了颤,却无从否认。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时隔六年后霍景闻在昏沉之时还会这么亲密的喊她。可似乎,又不完全觉得意外。

在这沉默的光影变化里,霍景闻也没有想到自己昨晚如此失态,重重“啧”了一声,听上去极为懊恼。

这个亲密至极的称呼明显不太适合他们现在的关系。

更不用提梁音因此而表现的沉默和逃避。

也许是为了缓解她的尴尬。

霍景闻敛下眉,转身缓缓向床边的梁音俯身,落下来的身影,似乎把她完全笼罩在怀里。

伤口还没恢复,这个动作耗费了他太多力气,很快他就面对面,脑袋虚弱的靠在了梁音的肩膀上,语气听上去极度没有诚意地说:“如果我说,我喊错人了你会不会相信?”

梁音感受到颈边他炙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唇瓣动了动,想配合他的圆场,却还是欺骗不了自己:“当时这里,还有第二个女性吗?”

霍景闻眉心动了下,笑了声,往她颈窝贴得更紧密了些,干脆承认:

“也是。”

“我也只有你一个老婆。”——

作者有话说:霍景闻:不装了。

第40章 第40章明明是她,不要他了。……

霍景闻一句话,把所有的伪装都撕得一干二净。

不再掩饰,不再试探。

明明白白的告诉梁音:他还喜欢她,他只喜欢她。

过去六年,他一直在等她回来。

“我的大门密码是你的生日你早就知道了,其实不仅是大门密码,给你的银行卡密码也是你的生日,可惜你从没有要使用那张卡的意思,所以一直没有发现,真是遗憾。梁音,当你看到这串密码时,你该不会天真地在想,我把密码设成了你的生日是为了恨你?珍藏你的照片是奶奶看错了,就连昨天叫你老婆,也是,误会?”

梁音坐在病床旁,脊骨都微微僵硬。

虽然这几天发生了一些事,让她明白了一些事。可是远不如霍景闻这些话让她震惊,让她,避无可避。

她本来以为,六年过去,他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重新联系,也不过是因为霍景闻对女儿的在意。

可是这几天她看到的一些事,让她不得不承认——霍景闻,不仅仅是为了女儿。

饭菜的香气飘散在病房里,随着时间的流逝,温热的饭菜逐渐变得冰冷。

霍景闻慢条斯理地离开她的肩膀,坐起身,疲倦地靠在床头。

梁音喉咙艰涩,终于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以为是你恨我,我以为都是误会。霍景闻,我们分手六年了,这六年的时间里,我们各自都经历了很多,有再多的感情也早就淡了。而且,当时我们谈恋爱,我一直都觉得,是你在捉弄我……”

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捉弄她一个孤女,玩的一场无聊的游戏。

过去六年,她一直这么认为。

“捉弄你?”霍景闻冷冷地扯了扯嘴角,“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捉弄你?你觉得,我一个豪门阔少,和你住在一个不到五十平的小屋,穿三十块的衣服,耐心地陪你玩过家家,是在捉弄你?”

他嘲讽似地笑了声:

“确定不是在捉弄我自己?”

“梁音,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正在和我的堂弟争夺霍氏的经营,忙得分身乏术,一着不慎就是满盘皆输。我有这么闲,来捉弄你?”

他嘲讽的话让梁音垂下眼。

他总是这样高高高在上,盛气凌人。

“我不知道你当时是什么情况,也没办法理解。可是如果你不是捉弄我,愚弄我,为什么要欺骗我?”梁音抬头,不躲不避地看着他,“隐瞒你霍家大少爷的身份,假装穷人和我这个孤女谈恋爱,你觉得很好玩么?如果在恋爱中连坦诚都做不到,那不是捉弄,又是什么?”

梁音都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了,还要和他争论六年前的对错。

可是他的傲慢实在令人生气。

“我以为,你这样的人,只是玩玩而已。”

霍景闻:“不是玩玩。”

他从来不是玩玩而已。

可是他当时就是不想告诉梁音他的身份。

到现在依然没有改变这个想法。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很沉郁,带着一丝莫名的自嘲,言语却极其病态:“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身份?天底下有谁会可怜一个有钱人?只有我霍景闻贫穷,孤苦,凄惨,你梁音才会把我当做同类,从而对我宽和,纵容,毫无保留的用心。”

“我没有玩弄你,我只是,想要你更关心我一点,仅此而已。”

梁音瞳孔颤了颤,因为他的话而感到震惊,身体发麻。

她从未想过,他的想法是如此的匪夷所思,扭曲,甚至病态。

但稍微想到关于他的一些真真假假的传闻,霍家的冷血,他和亲生父亲的争权……

梁音似乎又能理解他这种不健康的心理。

她只是没有想到,当初他的欺瞒不是因为戏耍玩弄,而是这样的……原因。

“很难想象吗?”霍景闻抬眼看她,似乎洞悉了她的想法,带着不紧不慢的尾音,“梁音,你可是我的初恋。所以我对你极尽依恋,爱慕,难以自拔,这很难想象么?”

“你离开宜京的六年里,我一直在等你。”

他轻飘飘地说下这句话,目光看向远处雪白的墙面,“我可是,等了你六年。在这六年里,有很多女人喜欢我,可是我都不喜欢,我只喜欢你,别无二心的等你。”

“你离开宜京那几年,我天南海北的找你,花了不计其数的人力财力,却连你的影子都看不到。”

“我几乎快要绝望了,可是没想到你回来了,还给我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她很漂亮,像个小天使一样,我真的很喜欢。因为这是你梁音为我生下的女儿。”

说到这里,霍景闻终于顿了一下,垂下眼慢声说:

“所以,过去的一切我不再计较。”

“梁音,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们重归于好,重头来过,我绝不再欺瞒你,你也绝不要再离开我。”

他铺垫了这么久,终于大发慈悲地说着。

此时夜色完全笼罩了下来。

月亮隐在云层里,只有一层蒙白看不清的光影。星子黯淡灰沉,可见明天的天气不算好。

偌大的病房里沉寂了许久。

梁音不知道在想什么 ,脸上神情黯淡,最后只慢吞吞地说了一句:“可是霍景闻,是你说的,我们再无瓜葛。”

既然没有瓜葛,谈什么重新开始。

这话虽然委婉,但也足以表明她的拒绝了。

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她的想法都没有变过。

他傲慢的欺瞒让她伤心,他显赫的身世又让她退却。

他们没有可能的。

他们最好的结局就是,各自安好。

不管过去他的欺瞒是不是对她的愚弄,还是有缘由和苦衷。可是她受到的欺骗是真的,因此受伤和难过也是真的。他们难以逾越的差距,更是真的。

所以她真的没办法,和他重新开始。

“又是这句话……”霍景闻眸光微沉,深呼吸一口气,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躁意,“我气急之下的一句话,你还要记到什么时候?”

“我他妈后悔了不行么?你为什么就只记得这一句,我还说过我会一辈子爱你,你为什么从不相信。你明明知道我是赌气才说的。明明是你不等我,我以为我们只是吵了一架,你却不给我解释的机会,然后第二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再说下去,也只是徒增怨怼。

闭了闭眼。

“梁音,”他咬着牙,下颚紧绷,从齿关挤出一句话,似祈求又似命令,“忘记这句话不行么……只要你说你喜欢我,和我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听起来优越至极,实则所有的主动权都在梁音手上。

梁音不会听不懂他高傲之下的妥协。

她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不再青涩,不再莽撞,不再和他赌一时之气。要考虑的事情很多,也变成熟了很多。

深思熟虑之下,她的想法也从没有变过——

她坚定的拒绝了,一如当年。

“对不起。”

霍家送来的晚餐已经凉透了,不再适合霍景闻虚弱的身体。

“我去让人再送一份晚餐过来,你好好休息。”梁音拿起包,拉开门离开,脚步匆促,颇有一种快速逃离的意味。

病房的门关上。

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在这份黑暗的沉默里,病房里孤凉又空落落的,霍景闻眸光渐冷,压抑的闭上眼。

他就知道。

明明是她,不要他了。

……

霍景闻虽然幸运只伤到了手臂,后续伤口也没有再感染发炎,但是枪伤不是小事,至少要在医院观察半个月。

霍家派了专人来照顾霍景闻,保姆,护工,营养师都有好几个。

人多眼杂。

当年霍景闻的父亲是见过她一面的,虽然不确定他还记不记得自己,但梁音就不适宜再出现在医院了。

意意就更不能去医院。

虽然愧疚,但是霍景闻有专业的人照顾,肯定比她照顾得更好,她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至于那天的事……

她想,她和霍景闻也不适合再继续来往了。

她炖了几次汤,都请原来的护工小孙帮她送了过去。

后来小孙支支吾吾的来跟她说,让她以后不必送了,梁音就明白了是霍景闻的意思。

她想,就这么干脆的断了,也好。

……

半个月后。

在医院休养了大半个月,霍景闻的伤口恢复得已经差不多。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

这半个月,霍景闻都是在医院处理的公事。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汇报的,正是项目部新来的总经理,齐峰。

霍景闻慵懒的坐在沙发上翻看名单。

其实霍景闻的伤已经大好了,可是他的手臂上还是包着厚重的纱布,身穿蓝白色的病号服,看起来就是个十足的病号。可是他人高马大的坐在沙发上,又完全看不出一点虚弱的影子。

齐峰就更不明白,霍景闻一向我行我素,以自我为中心。没想到受伤了以后这么循规蹈矩,伤口包得严严实实的,病服也是一天都没脱下,规规矩矩的当一个听话的病人。

难道是为了装虚弱给其他人使障眼法么?

可是,现在霍秉仁已经失去了大部分股东的支持,霍总还需要装虚弱给谁看?

霍景闻拿到齐峰送过来的名单,翻了一会儿:“就这些人?”

齐峰郑重地说:“是的。自从您受伤住院,霍秉仁因赵声涛一事,声誉受损,他急需挽回自己的声誉和股东的支持,想趁着您受伤,蚕食您的势力,所以把自己的几个心腹交到了我手上。半个月以来,我查清了这几个人暗地里和他的交易往来,也拿到了证据,可以随时把这几个人从霍氏清除。”

霍景闻很满意:“不错。”

“老东西要不是狗急跳墙,还真没那么快信任你。”

齐峰:“您放任那杨乾给赵声涛通风报信,离间了两人,让赵声涛狗急跳墙揭发了霍秉仁。他疲乏之际,当然想不到您还有连环计在等着他。”

齐峰对这个年纪轻轻的总裁是绝对的敬佩。

手腕之狠,城府之深,谋算之绝。这就是天生的上位者,卓绝的掌权人。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霍秉仁迟早有一天,会被霍景闻完全取代。

齐峰也非常庆幸,他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汇报完公事,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窗外夕阳正好。

齐峰还想问问要怎么处理霍秉仁在项目部的那几个心腹,霍景闻却似乎已经有点心不在焉了,目光频频看向门外。

只随意回了句:“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齐峰:“是。”

这时门外传来来了一阵脚步声,门被敲了两下,随后一位年纪约五十上下的阿姨拎着做好的晚餐走了进来。

是霍淑荣的佣人,黄嫂。

黄嫂手里除了一个明湖山庄特制的大保温桶以外,其他什么也没有。

而门口,依然是空荡荡的。

半个月前,梁音让人送了最后一次汤以后再也没有来过。

好,真好。

看来她真的是要绝情到底了。

早知道一旦和她开诚布公,结果是这样。但他没有想到,她就真的对他一点也不留情。

黄嫂把晚餐都在桌上摆好,食物诱人的香气渐渐布满了整个病房。

可是霍景闻却没有一点品尝的兴致,甚至眉头都烦躁的压下。

情绪越发失控,他忽然低冷地开口:“你们都出去!”

他的嗓音带着些微薄的怒意,齐峰和黄嫂都不明白为何霍景闻会突然情绪大变,但都了解他喜怒无常的脾性,没敢多说什么,安静的退出了病房。

病房门被关上。

室内只剩一片寂静。

霍景闻站起身,在病房里焦躁地走来走去,拿起手机找到梁音微信盯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放下,把手机丢在沙发上。

赵声涛这个废物,连枪都开不准,当初要是一枪射在他胸口,他躺在病床上九死一生,奄奄一息,他就不相信梁音还能对他这么绝情。

手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可是现在明明他对她也有了救命之恩不是么?

说不来看他就再也不来。

真是,薄情寡义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