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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对战云烈的了解,他现在非常在意小皇帝,是断不会轻易将小皇帝丢下的。除非……他要去办什么危险的事。

“你且办好我交代的事。”话音落下,人便随之消失在了夜色中。

赵承璟进了屋,南诏使臣便已在恭候,面前还摆放着一张书信。

那张书信是他借由慧太妃之手,夹在给使臣的礼物中交给月使的,便是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等自己亲自来谈。

月使朝赵承璟深深一拜,“今日宴上之事还望皇上莫要怪罪。”

“月使所言何事?是你手下勇士出言不逊之事,还是你故意给朕的臣子献上稻谷,诱使他们放在手中查看,意图刺探国运一事?”

此话一出,月使心中顿时一紧,她万万没想到赵承璟竟已看出她将晚稻发给众人,实则是为了记录每个人的气运,待她潜心下来占卜一番,便也大体能算出大兴将来的国运走向。

“皇上恕罪!臣的确略施小计,但臣只是留作备用,还并未起卦。只是……皇上既看穿了此计,又为何要碰那稻谷?”

月使自然知道自己做的并非天衣无缝,席间便有一些大臣十分提防,并未用手碰触那些稻谷。可赵承璟当时毫不犹豫便将稻谷拿起来,她便只当这傀儡小皇帝根本未曾发现,哪知竟是一出将计就计。

赵承璟微微一笑,“人之命运,岂是靠卜卦便能预测?人命如此,国运更是如此。”

月使却不太信,自古以来哪位君王不信这占卜之术?便是大兴也专门设立了钦天监,每年年初为大兴推算当年的国运。

赵承璟见她心中的疑虑又道,“月使若是不信,不如今日当着朕的面卜上一卦,看看这结果究竟是对是错。”

林丞相当即进言,“皇上,您乃真龙天子,自承天命,怎能让外邦之人轻易推演?”

“无妨,朕也想看看月使能算出些什么来。”

月使不知道赵承璟在搞什么名堂,但她本就有此意,如今得到赵承璟的许可自是正中下怀,哪怕是有全套也甘愿自投罗网。

“那臣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承璟顺手拿起桌上一白玉镇纸把玩,“不过话要说在前头,若你今日无法算出,或算的不准。就要将宴席上其他大臣碰过的稻谷都交还与朕。”

月使一口应下,她收集那些大臣的气运,本就是防患于未然,如今连皇上碰过的稻谷都在她手中,又何须靠推演臣子的命运来探查国运?

月使小心翼翼地将装着赵承璟碰过的稻谷的盒子拿出来,把里面的稻谷倒入一碗中摇晃,又在桌上铺上一块白布,布上印着颇为详细的八卦图。

她焚香于上,随即将稻谷顺着香向下倾倒,直至香火熄灭方才停下。再从匣子中拿出一根银质的木棍,将谷粒扒拉到四处。

她动作一直未停,直到最后一粒稻谷也被拨到旁处,她脸上才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看向赵承璟的目光更是充满了震惊。

赵承璟似早有预料,“如何?”

“臣学艺不精,无法算出。”

月使身边的仆从惊呆了,月使可是他们南诏第一占卜师,更是肩负每年为南诏占卜国运的重任,这世上还从未有她算不出来的卦,怎么可能算不出来?

月使自己也完全不敢相信,从卦象上来看,赵承璟的命运错综复杂,仿似蜿蜒的溪流,数条走向竟都绵延不绝!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推算寿数,更是震惊地发现无论从那一点算起,卦象都显示赵承璟阳寿已尽!

但这怎么可能?

他就好端端地坐在自己面前!

月使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学艺不精,她精通占卜,天下之事只要她潜心推演,总能窥探一些天机。

可赵承璟的卦象实在太奇怪了,无论从哪一点入手都解释不通,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此人的命数乃是天机,凡人根本无从探寻!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赵承璟却好像对此早有预料,不仅毫不顾忌地碰触这些稻谷,连此时卜卦也似是为了证明此事。

谁说大兴的幼帝只是个草包傀儡?

这一刻月使已对眼前之人将会是大兴唯一的皇帝深信不疑,能以凡人之躯承此天命者,若非真龙还能是谁?——

作者有话说:月使职业生涯惨遭滑铁卢[猫头]

第37章 夜袭宇文府

「哈哈哈月使懵了,她根本不会想到璟璟重生过。」

「重生过这么多次的人的命,怎么可能算得准?璟璟一定是知道这点,才故意让她算的。」

「我说宴席上小皇帝怎么明知有诈还碰那些稻谷,原来是为了此刻一举将军!」

赵承璟故意在谈判之前便让月使为自己卜卦,也的确是想树立威信,若月使并不相信他能稳坐皇位,又如何能愿意与他谈判呢?

结果正如他所料,自己的命果然无法算出。

赵承璟笑了笑,“月使无需自责,人之命运岂是轻易便可预测?所以朕并未气恼你今日所为。至于你带来的勇士……习武之人见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便心痒难耐,又何错之有?”

“朕此时前来所为何事,月使应当明白。大兴地处偏北,粮食作物品质虽佳,但颇依赖土壤气候,每逢天灾便大幅减产,百姓便更是处境艰难。朕素闻南诏国人精通农桑,如今的晚稻又恰好能适应大兴的环境,望月使看在两国贫苦百姓的份上将晚稻的种子和种植秘方传授与我们。”

月使恭敬地道,“臣本也是为此事而来,只是眼下并非农作时间,臣此次路途遥远,也未带那么多种子。若陛下肯出兵百越,百越皆是流寇之辈,弹指可破,又与我南诏相邻,攻陷之际大抵也到了春分之时,我国君主定将种子双手奉上,并送上我国擅农耕之人亲自教导。”

赵承璟笑了笑,不发一言。

林柏乔观察着赵承璟的神色,想着是否需要自己出言相劝,但见赵承璟似乎尚有余力,便未曾开口。

月使见他如此,心中也有些没底,又说道,“百越流寇作乱,频繁骚扰我国边境商人,每每通商都要绕西口岸前行,便是来大兴都需绕山路而行,实在艰难。”

赵承璟面不改色,“月使若觉得与大兴通行不便,朕可派人开山修路。”

月使一惊,忙道,“使不得!这山……我南诏信奉山神,若是贸然开辟山路,怕是会激起民愤。”

赵承璟了然一笑,“月使,朕今夜出现在此,时间紧迫,也足以彰显我大兴的诚意。朕便不与你绕弯子,月使不愿开山,是怕大兴突然来犯,南诏没了山岭优势易攻难守。不仅如此,百越在南诏以东,内嵌于我大兴,再临东瀛。百越虽流寇居多,目无法纪,但只要不踏入他们的领地,便不会骚扰周边,照理说并不会威胁到南诏,南诏想夺百越,难道是想与东瀛结盟,共御我大兴?”

月使连忙跪拜,“皇上明鉴!绝无此事啊!”

赵承璟也不恼,“又或者是,是担心大兴与东瀛结盟,攻打南诏?”

“皇上!”月使顿时慌乱了,都说大兴皇帝幼年登基只是一个傀儡,实权都在宇文靖宸手中,可此番一见绝非传闻中所言,这大兴皇帝分明年少有成,心思敏锐非常人所能及!

林丞相也颇为惊讶,他没想到小皇帝不仅洞察人心,更是连军事地形都了若指掌。

月使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恳请道,“我国君主的确有此番担忧,尤其是宇文大人对南诏并不友好,今日宴会上您也见到了,国君不得不早做打算,未免、未免……”

“未免将来朕有朝一日被宇文靖宸逼宫,他做出讨伐南诏的决定?”赵承璟替她将没敢说的话说完。

月使叹息一声,又拜,“但今日一见,我想君主或许多虑了。”

“身为一国之君,自然任何时候都应为百姓筹谋。宇文靖宸手握重权,南诏国君有这般担忧也是情理之中。但如月使所见,朕绝非束手就擒之人,然今时今日也却无法调兵遣将攻打百越。但朕敢保证绝不会让宇文靖宸有机会向南诏出手。”

月使踌躇半响,重重地叹了口气,“哎,皇上,臣此番前来,身上寄托着我国君主的期望。君主要的绝不是一个保证,若皇上无法同意出征百越的请求,臣也恕难从命。”

赵承璟见她也动了心思,只是君命在身,实感为难,于是抛出早就准备好的诱饵。

“朕的确无法出兵百越,但也不代表朕没有能让你交差的东西。”

月使不解,“还望皇上明示。”

赵承璟本想说出,可目光忽然触及候在一侧的林谈之,他双目微垂,神色自如,似乎对即将发生什么了若指掌。

赵承璟忽然想起林柏乔对林谈之的评价极高,上一世曾屡次说出“若是小儿谈之还在,定能破此局”的话,这一世林谈之并没有辞官,目前来看也是愿意站在自己这边的,赵承璟忽然想试试他的才能是否言过其实。

“林学士,可知否?”

林谈之抬手一拜,想也不想地道,“臣不知。”

“……”这人聪明过了头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且说来听听,朕难道还能怪你不成?”

“臣怕说对了,圣上也会将臣收入后宫,那臣还不如早早辞官了。”

“……”他现在在臣子眼中已经是那种只要碰到有才能的人便要纳为妃嫔的皇帝吗?

林柏乔气得胡子一横,“胡闹!陛下小儿言语无状,望陛下莫怪。”

“无妨,”赵承璟摆手,“你若说对了,朕绝不会让你入宫。但你若说错了,朕便要治你的罪。”

林谈之得令,朝月使一拜,这才徐徐开口,“南诏三面邻水,苦夏雨多,常有血吸虫作祟。每到农耕时分便有农夫染上此疾,轻则肢体溃烂,重则死亡,便连南诏的朝臣也常有感染此疫症,令南诏百姓苦不堪言。南诏治此病症普通使用药末敷在溃烂处,或是以毒攻毒,然而疗效甚慢,往往依靠病者的身体素质,听天由命。”

“众所周知,治疗血吸虫病最有效的手段便是针灸,尤其对症早期病患,对穴位的刺激可有效缓解症状,并阻碍扩散。南诏对针灸的应用并不擅长,但我大兴的针灸之法源远流长。皇上可令御医专门绘制一幅应对血吸虫病的针灸图,再派人指导。如此南诏虽无法解百越之忧,却能解血虫之患,月使也可向南诏国君交差了。”

月使顿时欣喜万分,她未曾想过还能有此解,血吸虫症的确是南诏的心腹之患,每年都有大批百姓死于血吸虫症,便连国君的亲弟弟都因此病症落下残疾,若能将应对血吸虫之法带回南诏,也必能使国君龙颜大悦!

“皇上!此话当真?若真能解血吸虫之症,我国君主定愿意将种子双手奉上!”

赵承璟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林谈之的确颇有本事,自己重生了几辈子才想出来的办法,他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想到了。

他记得林谈之与战云轩颇为要好,上一世就早早辞官追随战云轩去了,这一世怕是因为他将战云轩扣在了宫中,林谈之才会留下来。此人若能诚心为自己效力,他便如同同时有了猛将和军师。

“谈之说的没错,这正是朕的来意。只要月使同意,针灸图不日便可送到,朕还会派御医亲自为你们讲授。”

“好!我今日便可将种子交于林丞相,也会写下种植的要点和方法,但此方需在见到针灸图后才能交于丞相。”

“自然可以。”

“只是……”月使犹豫片刻,“只是我本次来大兴所带的种子并不多,恐无法大规模种植,但皇上若能遣使到南诏,我国必竭力奉上。”

赵承璟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南诏使臣千里迢迢来京,必不可能随行带那么多的种子,若真想推广晚稻种植就必须遣使去南诏。

“月使且将此次带来的悉数留下,并与大兴签下契约,朕日后自会遣使去南诏。”

“好!”

月使随即从包裹中拿出宝印,当众写下契约,只是赵承璟手中并无玉玺,也无法盖印,只能签字画押。林柏乔见赵承璟一代皇上竟然沦落到要画押的地步,更觉心中悲愤。

谈妥这些赵承璟也便放心了,转而问林柏乔,“丞相,朕记得您在宫中有熟识可信的太医,可否让他画一副治疗血吸虫症的针灸图来赠与月使?”

“自然可以,臣明日便称病传唤太医来。”

林谈之忽而道,“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皇上让云侍君画一幅不就行了吗?”

赵承璟一惊,“云轩还会医术?”

林丞相当即瞪了林谈之一眼,但林谈之不为所动,而是意味深长地说,“云侍君会的还很多,皇上大可仔细挖掘。”

眼前的弹幕顿时多了起来——

「林学士太坏了!绝对是在给小将军挖坑!」

「嘿嘿,小将军的医术可是师从百越大国士,绝对是一等一的!」

「璟璟是不是才发现自己捡到了宝?」

看弹幕的意思,战云轩居然真的会医术?赵承璟相当震惊,他活了几辈子都不知道,战云轩文韬武略,居然还有时间去学医术?

他推开门想问问对方,结果只见到穆远守在门前,“云轩呢?”

“将军有事出去了,吩咐属下护送皇上回宫。”

赵承璟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自打战云轩入宫以来还从没有在这种时候丢下他,那人虽然喜爱捉弄人,但也最是可靠。

“那我们走吧!”

他话才刚说完便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跑步声,府外似乎被火把包围,将整个庭院都照得灯火通明。

很快便响起咚咚的叩门声。

“亲军都尉谢洪瑞叨扰丞相了,有刺客夜袭宇文府意图行刺宇文大人,本官随着脚步追来,望丞相开门容本官例行检查!”

赵承璟心中一惊,立刻看向穆远。

穆远急忙道,“必定有诈,将军绝不可能将人引至此处!”

赵承璟深吸一口气,“果真是他?”——

作者有话说:战云烈:杀了宇文靖宸,璟儿就不会再害怕了。

第38章 你是不是影王

赵承璟震惊于战云轩竟会如此草率行事,宇文靖宸哪是那般容易便能刺杀的?

“怎会如此?”他不仅呢喃。

穆远立刻道,“将军临行前让属下无论如何都要在宫门关闭前送您回宫,您先跟属下走吧!”

林柏乔也忙道,“皇上,当务之急是赶快回宫。宇文靖宸心思缜密,若是猜到行刺之人怕是会进宫找您。”

赵承璟点头,又看向外面的火光,“可这里已被包围,我们该如何出去?”

“臣家中有密道,谈之,速速带皇上从密道离开!”

林谈之立刻带他们前去后院密道,赵承璟心乱如麻,一会问穆远战云轩是何时走的,一会又问走时可有说什么,但穆远一概不知。

“皇上,属下虽不清楚将军的行踪,但属下敢确定以将军的身手定不会有事,而且将军即便失手也绝不会将人引至此处,谢大人深夜到访,怕是有什么阴谋。”

赵承璟忙问,“那林丞相会不会有事?”

林谈之回道,“皇上放心,臣与家父同宇文靖宸斗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若无办法也活不到今日。”

他说得云淡风轻,赵承璟却十分自责,身为皇帝,他却让对自己忠心的臣子过着刀口舔血般的日子。

林谈之很快便将他们带到了密道入口,并将灯笼递过去,“皇上,您那位云侍君从不惜命,望您好好规劝,否则……”

后面的话林谈之没有说,因为他忽然想到若是战云烈哪日真的死了会怎样,或许战云轩便会回来取代他,而赵承璟自始至终都不会知道战云烈这个人的存在。

他顿了顿又道,“他这一生可牵绊之人太少,才会如此不吝性命,陛下若当真挂念他,一定要让他知道。”

林谈之说完这些便关上了机关门,赵承璟心中不解,战云轩功名显赫,广结良缘,为何说他可牵绊之人太少?再者,林谈之与战云轩不是结拜兄弟吗?为何不直呼其名,而是叫他云侍君呢?

更让他费解的是,弹幕中也尽是一些与事实并不相符的话。

「小将军真的很可怜,一直都是一个人,明明做了那么多事,却没有多少人知道他。」

「林谈之还是很懂小将军的,他的确是牵绊之人太少。」

「心疼小将军,一定是觉得自己的命轻如鸿毛,才会不珍惜。」

「小将军总觉得自己幼时被抛弃,爹不疼娘不爱的,其实关心他的人也很多啊!」

「哎,一个整天跟毒草毒虫玩长大的孩子,能有多爱这个世界呢?」

弹幕的内容看得他更是心烦意乱,为何他觉得战云轩身上有秘密,而且所有人都瞒着他?

据他所知,战云轩是个性格稳重,自幼在京城的将军府长大,深受将士爱戴,也颇令战老将军自豪的战家独子。

何为孤独一人?

何为牵绊之人太少?

何为幼时被抛弃?

何为……

赵承璟猛然想起,为入宫之前的战云轩的确性格沉稳儒雅,可入宫之后的战云轩却性格张扬大胆,他会直呼自己的名字,会调侃他,而有时他身上的杀伐之气甚至会让自己不寒而栗。

这些都是他前几世从未在战云轩身上感受到的,但是,倒是又与上一世在狱中见到的战云轩大为相似。

难道说,战云轩也重生了吗?他又没有死,怎么会跟自己到这个世界?

他们很快便顺着地道抵达了外面,这里依稀还能听见丞相府那边的叫嚷声,大道无人,挨家挨户闭门不出。即便想到了刚刚的可能,但赵承璟还是很担心战云轩,“你与你们将军可有约定过出了事在哪里碰头?”

“不曾,将军向来单独行动,不会告诉别人。”

“他身为将军,怎会向来单独行动?”

“……”

穆远无法回答,只好转移赵承璟的注意,“皇上小心,快到宫门口了。”

两人赶到时远远便看到宫门紧闭,穆远心中一沉,以为自己错过了时间,可就在此时大门忽然开启一条缝隙,姜飞探出头来,“皇上,快。”

两人连忙进门,赵承璟立刻问道,“云侍君可有回来?”

姜良纳闷地问,“将军不是与你们一同出去的吗?”

赵承璟更是心急,恨不得亲自去找战云烈,可他也知道自己此时必须回宫,否则万一宇文靖宸到访,自己反而会坏了事。

他见姜良与自己一同返回,问道,“你不留下来接应云侍君吗?”

穆远道,“皇上放心,若是将军一人,这宫门困不住他。”

姜良见他担心便道,“属下留在这,在暗处等将军回来,若将军需接应,属下立刻通报。”

“好,无论何时,一定禀告朕。”

回到太和殿,四喜看见他们终于松了口气,“皇上,您再不回来,奴才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宫内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慧太妃差人来过,但奴才说皇上歇下了,那人便回去了。”

赵承璟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宫里并未出什么乱子,剩下的便是战云轩那里了。

赵承璟等了又等,从天黑等到天亮,几次派人去联系姜良都毫无音讯,他一夜未合眼,眼前的弹幕也从稀稀疏疏便得干干净净,他难得有如此清净的时候,可心却没有一刻安宁。

他根本无暇思考战云轩身上的秘密,满脑子都是他会去哪?会不会被宇文靖宸擒住了?自己又该怎么办?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刚好蔓延到他的脚边。

赵承璟定了定神,把四喜叫来,“穆远可回来了?”

四喜摇头,“没有,穆远侍卫昨夜出宫寻找战将军后也没有了消息。”

赵承璟抿下唇,“是不是快卯时了?更衣,朕今日要上朝!”

四喜连忙道,“奴才打听过了,宇文府传来消息,宇文大人下令今日休朝。”

“休朝?”

“似是因为刺客受了伤。”

究竟是他受了伤,还是刺客受了伤?休朝会不会是在府中拷问刺客?

“丞相府那边有消息吗?”

四喜摇头,“皇上,咱们在宫外没有眼线。战将军和穆远侍卫不在,咱们便更是什么都不清楚了。”

赵承璟眉头一紧,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失败,堂堂皇帝竟连一点消息都谈听不到,宇文靖宸明明已经有了行动,自己却连一点办法都没有,莫说先发制人,便是亡羊补牢都做不到。

四喜见他心情烦闷,斟酌着说道,“夏总管天刚亮的时候就候在殿外……”

“让他滚!”

“夏荣德又怎么招惹我们小皇帝了?竟生这么大的气。”

赵承璟一愣,连忙转过身。四喜更是欣喜万分,“战将军!您可回来了,皇上担心您的安危,已经一夜都没合眼了!”

战云烈挑眉看过来,他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目光转向赵承璟时眼底的光芒似乎明亮了几分,“战某居然沦落到被爱哭鼻子的小皇帝担心的地步,看来是近日疏于练习……”

话还未说完,赵承璟便大步走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那颗紧张烦躁的心,终于在此刻平静下来。

这一晚,他几乎将所有办法都想了一遍,唯独没敢想万一战云烈出事了该怎么办。他不敢想,他怕自己想了便会成真,他闭上眼,也不想看弹幕叽叽喳喳在说什么,他只想好好感受对方还活着。

战云烈顿了顿,但很快便伸出手环住赵承璟的腰,美人投怀送抱,他当然不会拒绝这么好的机会。他垂下头,将鼻尖埋入赵承璟的发丝,顺势将他的身体朝自己的怀里揉了揉,唇边也跟着泛起一丝笑意。

四喜上次见过战云烈抱赵承璟,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只是已在一旁不住地说,“战将军,您一夜未归可把皇上担心坏了。几次催人去打探消息,刚刚还要去上早朝,您若是再不回来,皇上怕是就要冲到宇文府去了。”

“宇文府?”

赵承璟闻言立刻推开他,似乎压根没意识到两人刚刚的姿势有多么暧昧,“你是不是去宇文府刺杀宇文靖宸了?为什么要这么做?有没有受伤?”

他说着便直接上手去摸战云烈身上可有伤口,战云烈也颇为配合,还主动抬起手臂给他摸。

“皇上如此对臣上下其手,臣是不是可以怀疑皇上居心不良?”

赵承璟正摸着他的胸膛,抬头便看见对方那揶揄的笑意,他霎时收回手,“朕只是在检查你有没有受伤。”

「胡说!分明是趁机揩油!」

「嘿嘿,把小将军摸了个遍,小将军都没拒绝[口水]」

「呜呜呜羡慕死了,我也想给小将军检查!」

「穿着衣服能检查彻底吗?不如……」

赵承璟闭上眼,脸烫得能烧开水,他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看见这些弹幕在说什么!

战云烈的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他,“是吗?可明眼人一看便知臣好得很,根本没受伤。皇上却还是对臣动手动脚……”

四喜觉得战将军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是越来越炉火纯青,别以为他没看见,刚刚明明是战将军把他们皇帝搂得紧紧的,还一脸十分满足的模样!

赵承璟不觉一阵羞愤,他看出来了,战云烈确实没受伤,甚至还有心情来逗弄他!

他板着脸道,“朕问你,昨夜不辞而别是不是去了宇文府?又为何要刺杀宇文靖宸?”

面对他的质问,对方没有丝毫心虚,仍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甚至还将问题丢回给了他,“那你先回答我,昨晚他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就哭了?”战云烈不依不饶。

“只是提到了亡故的母妃。”

“赵承璟,”战云烈忽然走过去,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垂头盯着赵承璟的脸,“我没那么好糊弄,你当时的神色不是伤心,是害怕。你就那么怕他?”

这话刺激到了赵承璟脆弱的神经,“朕何时怕过?朕若是真怕就不会冒险与他斗!况且朕当时分明不是因为舅舅的话哭的,而是……”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更是气恼此人为何总是如此言语调侃自己,哪怕明知是块遮羞布,也要毫不留情地扯下来看一看。

战云烈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笑了,今日的赵承璟分外可爱。

赵承璟更是气恼,他都不知道这人在笑什么。

战云烈笑够了便道,“四喜,出去。”

四喜二话不说便退了下去,赵承璟侧目看向四喜的背影,但立刻,战云烈便扳过他的脸看向自己。

“宇文靖宸的心比你狠一万倍,他落入你手中,你不会赶尽杀绝。但你若是落入他手中,必不得善终。”

这话便似是他前几世的真实写照。

战云烈的眸子仍旧紧紧地锁着他,“我知道你怕他,昨日我见你落泪,便只想杀了他,所以才去了宇文府。”

赵承璟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气恼,“便是如此,你也不该如此冒险…”

“但我也知道你落泪是因为我,是不是?”

赵承璟闭口不言,当时听到对方不耐的语气,再加上前几世饱受折磨的痛苦,本就强撑着的心理防线瞬间瓦解。

若是连战云烈也不帮他,他便真的只能束手就擒了,他甚至不知该如何逃离这循环的诅咒。

这种情况下,一时情绪紧绷落泪也很正常吧?可他身为皇帝,的确十分不光彩,这人却偏偏一再提及。

战云烈又凑近了些,低声道,“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不用再担心我会不帮你。”

赵承璟讷讷地抬头,他看到战云烈的脸越凑越近,高挺的鼻尖甚至触碰到了他的鼻尖,这种感觉实在有些诡异,让他情不自禁想起来对方身上的谜团。

“你……是不是影王?”

战云烈一顿,目光中露出几分探寻,“影王?”——

作者有话说:今天出去玩耍回来晚了。

第39章 臣非皇上不可

影王是上一世战云轩揭竿起义时给自己起的称号,那时他以面具示人,极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都以影王来称呼。

所以,如果眼前的战云轩也同他一样有过重生的经历,便一定明白他在说什么。

“影王?”战云烈的声音有些耐人寻味。

他在记忆中仔细搜索战云轩是否有与他提及过这个称呼。

他记忆力远超常人,这也是多年来他能顺利以战云轩的身份接触他人而从未被怀疑的原因,凡是战云轩与他提过一次的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这个影王,他从未听说过。

“什么意思?”

战云烈退开几步,但仍旧面不改色。

赵承璟企图从他的神色中察觉到一丝情绪变化,然而并没有,若论不动声色,对方的本事显然在自己之上。

「哦豁,小皇帝居然怀疑小将军的身份了。」

「小皇帝的脑洞……他是怀疑小将军也跟他一样重生过吗?」

「要掉马了吗?期待ing!」

弹幕并没有给他有用的提示,诸如“脑洞”、“马甲”这种词他也无法理解。但仔细想来,如果战云轩重生过,对自己会是这种态度吗?

上一世在狱中最后相见时,对方眼中平静无波,仔细想想甚至还有些怨恨。

但自己这一世并没有杀战家的人,除了将战云轩纳入宫外也没有做对不起战家的事,所以战云轩对他的态度才有所改善,而对方刚进宫时态度恶劣则是为了报上一世的仇?

赵承璟越想越觉得合情合理,唯一讲不通的地方就是林谈之的态度。

“你应该明白朕在说什么。”赵承璟压下心中的思绪,战云轩到底有没有重生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若是眼前之人是上一世在狱中见过的战云轩,他觉得自己很难敞开心扉。

战云烈不语,只是懒散地看着他。

赵承璟转过身,“昨夜在丞相府,林学士已将你的事告诉朕了。”

战云烈居然笑了一声,赵承璟不悦地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就好了。”他那双明亮的眸子仿佛能完全看穿赵承璟的心,“若真如此,倒也为我省去许多麻烦。”

林谈之是不可能将他的事告诉赵承璟的,这一点战云烈敢肯定,如此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林谈之绝不可能拿战云轩的命来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他们更像是亲兄弟。

“你不信朕?”赵承璟蹙眉,尽管他的确只是在试探。

“赵承璟,”战云烈自顾自地坐下,甚至放松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我是谁对你来说重要吗?只要是一个能在此时帮你夺回皇权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落在赵承璟身上,尽管仍旧脸含笑意,可已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不是谁都可以吗?”

赵承璟一顿,他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看着笑意盈盈的战云烈,甚至不太敢相信对方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们相处这么久,配合如此默契,对方几次解救自己于危难之中,而他也从不吝啬自己的关心与呵护,尽可能将一切好东西都奉上。

怎么可能谁都一样?怎么可能谁都可以?

战云烈悠哉地喝着茶,余光却从没有一瞬从赵承璟身上移开,他放任赵承璟兀自气恼挣扎,看着他薄唇轻启,手指便下意识捏紧了杯子,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听到那句话了——「怎么会谁都可以?」

结果赵承璟一开口便是冰冷的两个字,“出去。”

战云烈顿了顿没有动。

“出去!”

战云烈这才起身缓缓地退到门口,他一直盯着赵承璟,希望能看到一丝转机,只是见对方始终没有看他一眼,便推开门离开了。

他在门外伫立许久,心中陌生的酸楚让他不知如何是好,随即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中竟还捏着那盏茶杯。

这茶杯即便现在还回去也无济于事。

赵承璟应该发现了吧?自己并不如看上去那般镇定自若,可他好像生气了。

战云烈抬头看了看天空,日头高照,阳光正浓。

可他却觉得再明媚的阳光也没有赵承璟的笑容温暖,再柔软的云彩也不如那人在耳旁的柔声细语。

他就是想亲耳听到,赵承璟说非他不可。

光是想到便觉得心中一阵酥麻。

他想听赵承璟说,他是谁都不重要,他只是他。

战云烈并不懂感情,也从不会向人坦露心迹。但他他常常躲在暗处观察,总以为自己很懂人心,他知道人在逼急了的时候就会说出真心话,知道如何循循善诱,便能让犯人供述投降。

可偏偏在赵承璟这失败了。

赵承璟过去明明从不吝惜向他说软话,可这次却没有——这是最令他无法安心的地方。

他站在门口,走,又不愿。不走,又不是。

四喜端着食盒走过来,疑惑地问,“将军和皇上已经谈完了?皇上已经歇下了吗?”

战云烈看向他手中的食盒,四喜当即道,“皇上昨日一夜未合眼,也还未用早膳,奴才还想着皇上一定饿了,要吃完早膳再休息呢。”

战云烈心软了,甚至有些惭愧。

他或许不该在此关头如此逗弄赵承璟,他已经为自己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难道这还不够吗?

战云烈,你究竟还想要多少?

他叹了一声。

“交给我吧!”

战云烈接过食盒,叩了叩门便推门而入。

赵承璟还在气头上,看到是他当即道,“出去!”

跟进来的四喜一僵,早知道他就不进来了,他哪里知道这两人会吵架。不过要他说,吵架也很正常,连他都会觉得皇上对于战将军太过纵容,能忍到今日才发脾气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战云烈也不恼,而是侧目对四喜说,“皇上叫你出去,还杵着做什么?”

四喜:“……”

打仗之人的脸皮都这么厚吗?

但四喜也的确怕触了霉头,赶紧鞠躬退下了。

战云烈将食盒放到桌上,又慢条斯理地把里面的菜一盘盘端出来,他动作优雅极了,看得赵承璟一股无名火。

赵承璟不仅气战云烈将他说成一个唯利是图之人,也气自己处处说不过他,刚刚战云烈出门后他便有些后悔,明明自己话还没问完,无论是对方身上的秘密还是昨晚在宇文府的行动,他一概不知,每次刚刚切入正题,就会被对方抢占先机。

现在人是回来了,可赵承璟憋着一口气还是不想说话。

“皇上该用早膳了。”

“……”

战云烈本是是担心自己将赵承璟惹恼了的,可真看到对方生气的模样又觉得十分可爱,他索性靠过去,舀了一勺粥递到赵承璟嘴边。

赵承璟干脆撇开头,然后他便听见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一旁的身影也忽然矮了下去。

“臣言语无状,甘愿受罚。”

战云烈笔直地跪在他面前,却还大胆地抬头看他,那双过分明亮的眸子微微弯起,额前的发丝垂在唇边,让那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妖异非常。

“臣知错,皇上并不是非臣不可,是臣非皇上不可。”

赵承璟顿时觉得心脏一紧,眼前的人明明是跪着的,可赵承璟却觉得他的眼神带着极强的侵略性,那目光看得他心底发烫。战云轩这人性子当真恶劣,可唯独那张脸异常好看,尤其是当他一步步靠近,用那双含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你的时候,便会觉得身上的血液都在一点点沸腾。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他觉得很紧张,可那种紧张又莫名令人上瘾。

「啊啊啊!他说非你不可!」

「小将军说非你不可啊!璟璟!」

战云烈见赵承璟不语,原本以为他还在生气,可很快他便发觉有些不太一样。

赵承璟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小巧可爱的耳朵根更是红得像天边的朝霞,他偏过头不看自己,下唇却被紧紧咬住了一半,好像在忍耐什么。

战云烈想了想,抬手搭在赵承璟的腿上,向前靠了靠,而赵承璟几乎是立刻便向后躲了躲,自己靠近一分,他便向后躲一分,直到整个身体紧紧地贴在椅子上。

但这时两人也已经靠得极近了,战云烈低声问,“皇上原谅臣了吗?”

那声音实在太近了,赵承璟下意识伸手推开他,可因为他没有看,手正巧捂在了战云烈的嘴上。手心传来柔软的触感,他看到战云烈惊讶的目光,连忙将手缩了回来。

“你不要再说了,”赵承璟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刚刚碰过战云烈唇的手,“朕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你最是清楚明白,当初你身陷囹圄,朕冒着被舅舅发现的风险去大理寺探望你时是如何说的?”

战云烈记忆力极好,自然也便想起了赵承璟那时说的话——

「朕的宏图霸业,非卿不可。」

他不觉笑了笑,是啊,赵承璟很早就说过了,只是他那时的心境与现在截然不同,此时回想起来竟恨不得时光倒流,好好听听赵承璟当时的话。

“臣记起来了。”

虽是这么说,可赵承璟觉得他的神情很失落。

这人不可能是重生过的战云轩,赵承璟忽然清醒了,上一世狱中见到的战云轩,历经战场洗礼、两代君臣,情绪已经难以捉摸,可眼前之人即便总是极力隐藏,却还是能让自己探查到他的心情。

他不禁想起昨夜林谈之说的话——

「他这一生可牵绊之人太少,才会如此不吝性命,陛下若当真挂念他,一定要让他知道。」

赵承璟叹息一声,他只是不想再看到那落寞的神情,他所认识的战云轩当是任何时候都明媚耀眼、桀骜不驯的模样。

“前路凶险难料,你我便如依偎取暖之人。皇权争夺,牺牲在所难免。可于我而言,没有任何东西值得用你的性命去交换,哪怕是皇位。”

战云烈终于如愿以偿,不仅如此,还有更多难以抑制的情愫要冲出牢笼。

只是,他怕把赵承璟吓跑了。

若是这一方天地,只有他们两人就好了。

他一定不会让赵承璟有任何机会逃离他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战云烈:臣心中有一百个愿望说不出口。

第40章 做戏

赵承璟并不会真的生战云烈的气,在他眼中对方是个为大兴江山牺牲很多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上一世帮他报仇的恩人。

所以对方认了错,他也便不再计较,两人坐在一块吃早膳。

“昨夜你去宇文府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夜又呆在哪?”

这是赵承璟最担心的事,宇文靖宸本就已经怀疑了他,若是战云烈也在此时暴露身份会对他十分不利。

战云烈一直在给赵承璟夹菜,“我并非冲动无脑之人,昨日我见你因他担惊受怕,我的确想去宇文府刺杀他,即便东窗事发,我也甘愿偿命。以我一命搏宇文靖宸的命,你便再无心腹大患,收回皇权也指日可待了。”

赵承璟心中有些难受,没想到竟真如林谈之所言,对方是个如此不吝性命之人。

“为宇文靖宸这种人搭上性命,太不值得。”

今后的路还长,赵承璟觉得他有必要让对方明白不能轻易将性命交出去,他顺势握住战云烈的手认真地道,“你的命比任何人的命都要重要,你有没有听说过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宇文靖宸并非明主,迟早会树倒猢狲散,但若那时你不在朕身边,朕又如何能守住这江山?”

战云烈垂头轻笑,“云轩自会永远伴您左右。”

但你可能不会发现,那人已不是我。

赵承璟觉得他的笑容很不对劲,好像并没有懂他的意思,又像林谈之所说的,便似一毫无牵绊之人。

他不觉紧了紧握着对方的手,“任何时候,在你行事之前,或是身陷险境之时,都一定要记着我不会珍惜任何用你性命换来的东西。人只有活着,才有未来。”

战云烈反握住他的手,懒懒地问,“皇上的意思是,只有臣吗?”

“自然只有你。”赵承璟想也不想地道。

战云烈的笑容顿时温柔了许多,继续说道,“但去宇文府的路上,我便想到如此行事怕是会招致祸患。我自认武艺高强,但宇文靖宸掌权多年也不会毫无准备。若一击必成,我自无怨无悔,可若此计不成,后患无穷。所以我想先到宇文府打探一番。”

“但翻上宇文府的围墙,我便发现了有趣的事。院内灯火通明,御林军手举火把,列阵整齐。”

“你是说你还没有到宇文府,御林军便已经到了?”赵承璟顿时思考起来,“所以,刺杀宇文靖宸的人并不是你。”

战云烈微微扬唇,“还有一种可能。”

赵承璟一点就通,“这次遇刺事件是他有意做戏?”

战云烈点头,“我翻到屋顶查看,宇文靖宸与谢洪瑞正在谈话,就听谢洪瑞突然大喊有刺客,并用随身佩剑将窗户划破,还打碎了窗边的花瓶,然后他便带御林军冲出宇文府去追刺客。”

“此时本是刺杀宇文靖宸的绝佳机会,但我忽然听到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只听见她劝宇文靖宸立即进宫面圣。但宇文靖宸说,他今夜刚刚揭穿了你,你定畏惧不已,不敢在此时出宫。我听他们如此说,便知他们怕是要去丞相府。”

“女人?”

赵承璟蹙眉,他重生几世,从不知宇文靖宸身边还有女性幕僚出谋划策,“她年岁几何?容貌如何?”

“我的位置无法看清,但听声音十分年轻。”

弹幕便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是不是宇文靖宸的小女儿?」

「有可能,原著中提过宇文靖宸小女儿天资聪颖、深受宠爱,只是天妒英才,她死后宇文靖宸也性情大变。」

「所以现在宇文靖宸的小女儿还活着?」

赵承璟也想起了宇文靖宸还有一个女儿的事,年纪似乎与自己相仿,但宇文靖宸极少提及此人。若说得宠,却从未听说过宇文靖宸为她设宴庆寿。可若说不得宠,那入宫嫁给自己的人便会是她。

赵承璟前几世从未见过此人,倒是不止一次参加过对方的丧礼,宇文靖宸的解释是自幼体弱多病,眼下看来对方或许确有些本事。

战云烈继续说道,“我担心你们并未谈完,便在他们的行进路上略施小计,随后跟随他们到了丞相府。我见穆远护送你从密道离开,便安心了。但我担心林丞相的安危,便暂时躲在丞相府暗中观察。”

“谢洪瑞率领御林军入府,表面上说是擒拿刺客,但他们搜寻时便连抽屉和木匣都不放过,反倒是更易藏人的卧房,只是寥寥带过,不像是在找人,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赵承璟眯起眸子,不禁思索丞相府会有什么宇文靖宸想要的东西。

“那他们可有找到什么?”

“没有,”战云烈摇头,“他们遍寻无果,最后说怀疑是南诏使臣派出的刺客,要对使臣搜身,寻找凶器。”

赵承璟恍然大悟,“是契约!”

“什么契约?”

“是朕与南诏使臣昨夜刚刚签下的契约!他们承诺用晚稻的种子于大兴做交易。舅舅定是见朕昨日对晚稻十分感兴趣,料定朕会与南诏使臣交易,只是他觉得南诏使臣在丞相府落脚,朕完全没必要亲自前往,可由丞相代劳。所以才没有入宫查探,而是想直接搜到证物借此来证明林丞相与南诏使臣私下交易,从而除掉丞相!”

战云烈听他分析完,认同地点了下头,“确有可能,这宇文靖宸倒当真是老谋深算,一面故意试探你,另一面趁你六神无主时对林丞相下手,是想一夜之间除掉你最大的依仗。”

就像当初除掉战家时那样。

赵承璟也觉得十分心惊,“朕亲自前往丞相府与月使谈判,一来是想表达诚意。二来便是丞相与我们通信不便,朕怕由他代劳,传递中出什么差错。幸亏昨日朕宁心定神,决定立刻前往丞相府,若是晚了些,或是将此事交于丞相,那便真是害了他啊!”

与宇文靖宸斗了几世仍会觉得棘手,便是因为宇文靖宸每一世都会根据自己的行动采取不同的计划,除非自己与前几世行事完全相同,否则宇文靖宸除去每个人的时间、手段都不会固定。

这一世,显然是他让林谈之接待南诏使臣一事引得宇文靖宸猜忌,才会想借此机会对林丞相出手。

老臣派本就是由林柏乔这位德高望重的丞相苦苦支撑,若是他倒了,那些原本追随他的人怕是也会渐渐散去。

此次行事差点将林丞相折进去,让赵承璟后怕不已。

他忙问,“后来呢?他们可有为难林丞相?”

“林丞相表现滴水不漏,谢洪瑞也未在丞相府搜到什么物证,自然没办法为难他。只是折腾了一夜,天蒙蒙亮时才离去。那谢洪瑞也并未讨到什么甜头,”战云烈说到这笑了两声,“林学士能言善辩,损起人来便如同弹珠子一般,宇文靖宸今日若敢上朝,他肯定会参谢洪瑞一本。”

“竟这般厉害?”赵承璟只知这林谈之足智多谋,倒是没想到也是个颇有性格的人物,他只当宇文靖宸是受了伤不能开朝,没想到竟是为了躲着林谈之。

“那月使又如何?”

“月使是女人,又是贵客。谢洪瑞自然不敢让御林军搜身,只是由一林府的丫头带到房间里搜身,自然是什么都没搜到。要我说,宇文靖宸此计虽妙,但错在交到了谢洪瑞手里。谢洪瑞胆小如鼠,若无宇文靖宸许可,他是一点主意都不敢拿的。”

听他这么说,赵承璟也便对情况了解了大概。

眼下便是他与丞相都逃过一劫,但也可以确定宇文靖宸不会再相信自己是个心思单纯、毫无城府之人了。

罢了罢了,自己不可能永远装下去,他与宇文靖宸必有一战,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外面传来叩门声,四喜低声道,“皇上,您歇息了吗?”

“进来吧。”

四喜进来见两人坐下用膳,相谈甚欢的模样便放下心来,走到两人面前低声道,“姜良传来消息,宇文大人进宫了。”

赵承璟立刻就要起身,四喜忙道,“皇上莫急,宇文大人骑马直奔长春宫去了。”

长春宫?

“朕竟给忘了!昨夜慧太妃便差人来找过朕!”

战云烈知道慧太妃曾动用伯爵府的势力护送战家抵达辽东,想来也是站在赵承璟这边的,于是问道,“那你为何没去?”

四喜不悦地道,“皇上自是担心将军的安危,才没有及时过去。”

“哎,现在说这些也为时晚矣。昨日席间朕便看出北苍大皇子想求娶昭月联姻是宇文靖宸的授意,他怕是已经在以此来要挟慧太妃了!”

赵承璟心急自己错过了拉拢慧太妃的时机,眼下只能盼着慧太妃能看在自己这些时日对昭月颇为用心的份上,站到自己这边了。

彼时,长春宫——

慧太妃手中捏着佛珠,双目无神地看向墙上的画。

宇文靖宸站在客堂中间,行走时腰间的佩剑撞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将一个染血的暗器丢在慧太妃身旁的桌上,自己则来回踱步,不发一言。

许久,他才停下来说道,“此物是我派去刺杀战康平等人的刺客碰到阻拦之人所使用的武器,与伯爵府昔日部下使用的暗器一模一样。”

他大步走到慧太妃面前,粗暴地掐住她的脖颈强迫她抬起头,“慧妃,当年先帝驾崩,你求我饶你和昭月一命时,可不是这么表现的吧?”

慧太妃面色苍白,但仍努力压下头,目光中丝毫不露怯色,“这暗器又不是多么罕见,何以断定是我伯爵府的势力?再者皇上是判战家流放,你却私自令人刺杀,如此阳奉阴违,与篡位何异?”

宇文靖宸闻言仰头大笑几声,掐住慧太妃脖颈的手却越来越紧,“与篡位何异?我现在又与天子何异?!要知道你在宫中毫无依仗,我想杀你便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女儿,在我眼中都命如草芥!昨日北苍皇子求娶就是对你的警告,昭月一天天长大,你若不想她被送去联姻,就乖乖听话少坏我的好事!你若是想站在我那个蠢外甥那边……”

他冷笑一声,“我便让你们去阴间再续母女之情。”

慧太妃的脸憋得越来越红,她用力拍着宇文靖宸的手腕,男人才缓缓松手。

她大力喘着粗气,“我知道了,但我有个要求。”

宇文靖宸冷笑一声,慧太妃继续道,“若你不能答应,我也无法信任你,定会与你争个鱼死网破!”

“什么要求?”

“昭月到了该读书的年纪,本宫意欲为她寻个太傅。”

宇文靖宸将衣袖甩到身后,“这有何难?”

慧太妃目光冰冷地盯着他,“本宫要翰林学士林谈之做昭月的太傅。”

宇文靖宸眯起眸子,“你还是没学乖啊。”

“举朝文武百官,论年轻有为之士,本宫还能选谁?”慧太妃立刻高声道,“宇文大人连当今圣上都未曾放在眼里,难道害怕一个小小的翰林学士不成?”

“呵,我明白了。你不是在给昭月找太傅,而是在物色驸马。”宇文靖宸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边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此人非等闲之辈,可别为他人做了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