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回宫
赵承璟与战云烈在客栈呆了十日,两人形影不离,关系也十分微妙。
白天,战云烈会带他去吃城中的各色美食,在这个远离京城的小县城中,他出行不用带面纱,也不必担心被人认识破,可以放松的做一个平民。
他会被街边的小贩吸引,被酒楼中的美食吸引,被茶馆中的说书吸引。但无论何时,只要他转过头,战云烈始终在他身旁。
有时他会撑着伞为自己遮挡炎炎烈日,有时他则垂眸细细的饮酒品茶。他总是神色如常,无论身处何等纷纭杂沓之处,总是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顶着一副颇具欺骗性的皮囊,没人招惹他时,他总是一副很好招惹的模样。
自从上次那一吻之后,战云烈便对他十分克制,赵承璟看过去时,对方也不会刻意与他对视,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比如现在,他们在茶楼中听戏,此戏讲的正是大将军战云轩平定东瀛叛乱,东瀛士卒被打得抱头鼠窜,战云轩先于善水大胜敌人,又在其援兵的必经之路拦堵,一日之间奔袭千里,生生将东瀛士卒困死在山岭之中的事迹。
此战令战云轩声名大噪,其传奇之处在于两处交战之地相隔千里、时隔一日,可双方战场的士卒却都称见到了战云轩本人,可这千里之路即便是八百里加急也需两日,足见其领兵作战虚虚实实难以捉摸。
赵承璟自然知道这段故事,可从戏文中讲来却更为精彩传神,听得他心潮澎湃,禁不住回头看向战云烈,可对方垂眸品茶,不仅看都没看自己一眼,更仿佛台上所演与他毫无关系。
“你当时是如何做到日行千里的?”赵承璟好奇地问。
战云烈这才抬眸,他的眸光总是十分明亮,便似画龙点睛一般令人难以忽视。
他悠哉地给自己杯中添茶,“人是不可能日行千里的。”
“所以?”赵承璟期待地问。
他不觉压低了些身子,眼里跃动的光芒让战云烈觉得十分可爱,他也学着赵承璟的模样压低了些身子,凑近说道,“所以,你猜哪一个才是我?”
赵承璟:“……”
是谁在问谁啊?
「请注意细节!小将军问的是哪一个,不是哪一处。」
「璟璟能猜得到吗?」
「不可能,因为原著都没写。」
连作弊神器都不知道,赵承璟只能自己猜了,“善水那个?因为援军赶到是夜间,所以误将峡谷里的人认成了你。”
战云烈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善水战场的的确是战云轩。”
赵承璟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奇怪,只以为他在外怕暴露身份,还高兴自己与对方心有灵犀,一下子就猜对了。
两人离开茶楼,外面刚好下起了雨,他们离开前并未告知去向,四喜他们也便不可能来接,好在战云烈带了伞。
他在屋檐下将伞撑开,走到雨中朝自己伸出手。
淅淅沥沥的雨仿佛成了他的布景,他身形便如水墨画中重重压下的一笔潇洒利落,手指修长有力,将最柔软的手心递给他。
明明没有只言片语,可赵承璟却好像感受到了无尽的宁静与温柔。
他将手搭在那只手上,对方便稍稍收力将他拉入伞中。
战云烈总是用左手牵着他,仿佛如此便可遮掩自己粗糙起茧的右手,很多时候他都不会主动说什么,可却仍让人忍不住被他吸引。
赵承璟觉得他在“自我攻略”。
这是他多次偷看战云轩后,从弹幕中学到的词。用在自己身上竟好像十分恰当,因为自从知晓了对方的心意,即便是毫无意义的动作也能被他看出些深意来,即使对方不言不语,只是做着和以往相同的事,他都觉得现在的战云轩比任何时候都要吸引他。
他在心中暗暗叹气。
赵承璟啊赵承璟,家国大业未成,怎么反倒身陷儿女情长?
明明战云轩都怕打扰他,才体贴的什么也没说,反倒是他自己……
战云烈的步子忽然一顿,赵承璟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对方推到了小巷中。
雨中传来马蹄声,两个男子冒雨疾行,其中一个赵承璟认识,正是在护国寺山上看守他的侍卫之一。
“京城来人接你了。”战云烈说,“想来这几人是探子,宇文靖宸很快便会亲自赶来。”
赵承璟下意识叹了口气,竟萌生出一丝不想回京的想法。
战云烈听到了,转身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眼神中的揶揄之意让赵承璟不禁羞愧。
“朕……朕只是觉得回京后又要开始争斗不休,让人甚是疲惫。”
战云烈不置可否,“我是偷偷离宫,尽管宇文靖宸可能也有所察觉,但明面上还是不宜相见。回京之路只能你一人独行了,但我会在暗处护送,你不必担忧。”
赵承璟只觉心情更加沉重,他确实没什么好担忧的,舅舅既来接他,定会保障他的安全。且他的寿数也已涨到40点,撑到京城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是至少此时,他不想与战云烈分开,也不想面对宇文靖宸。
“朕知道了,你一路小心。”
战云烈听出他情绪不高,近些时日那总是亮闪闪的眼睛好像也暗淡了下去,眼见赵承璟准备离开,他又轻轻一扯拉住了对方。
本想额外再叮嘱几句,可赵承璟转身时眼中竟闪烁着几分期待的光芒,他抬头看向自己,眼中波光流转都似乎在诉说着他的心意,战云烈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忘得一干二净。
他禁不住抬起手抚摸着赵承璟的脸,赵承璟也没有抗拒,脸上反倒浮现出点点红晕,便仿佛在无声地引诱着他。
雨珠顺着伞沿滑落,狭窄的巷子无人驻足,油纸伞微微压下遮住了两人的面容,只能看见紧紧锁在腰间的手臂和两人相抵的鞋尖,情意绵绵的呼吸声也隐没在连绵的细雨中。
*
赵承璟是一个人回到客栈的,四喜见他孤身一人还有些惊讶,可很快便有两个男子下马进来跪在赵承璟脚下。
“臣叩见圣上!宇文大人命小的来寻圣上,圣驾已在城外备好,只等圣上恩准,宇文大人便亲自迎驾,接陛下回宫!”
正在算账的账房看到这一幕愣住了,算盘声戛然而止。
见赵承璟未答,四喜也不再粗着嗓子,“你们做了何等事心中清楚,也好意思来迎驾?”
“属下知罪,若不能解陛下心头之恨,属下愿以命赎罪!”
说罢,身后响起剑刃出鞘的声音,更是吓得大堂内寥寥几人神色具变,不敢言语。
“好了。”
赵承璟蹙着眉,无论是此前还是此时,种种作为皆为宇文靖宸授意,如今为了维护他们之间的“颜面”,便要随意抛弃一条生命。
“你这般无名小卒,死再多又有何影响?不如留着命回去传信,朕在此处等他亲自来迎。”
“叩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当即退下,又冒着雨离开。
店内鸦雀无声,大家看着他,心中半信半疑。
赵承璟径直上了楼,四喜则拿出银子吩咐店家清理门前,圣驾随后便到。
店家也不敢耽搁,毕竟哪怕是假的,他们还赚了银子,可若是真的,他们都担待不起。
赵承璟回到楼上更衣,他看向窗外,这个季节的雨总是很快便停,外面逐渐吵杂,官兵开路,官府的人将店门口团团包围,穆远等人换上了御前侍卫的衣服守在门口,街道远处显露出一抹明黄,随后是仪仗侍卫、车撵,最后才是骑在马上的宇文靖宸。
大队人马在店前停下,传来宇文靖宸的高呼声,“臣宇文靖宸恭迎圣上!”
门缓缓推开,赵承璟一身明黄的龙袍直将大堂内跪拜的众人吓得压低了身子,宇文靖宸和当地知府也跪下行礼。
“诸位平身吧!”
众人纷纷起身,宇文靖宸刚欲起来,赵承璟忽然问,“舅舅别来无恙?”
他只好继续跪着,“多谢皇上关心,老臣无恙,京中诸事也均已处置妥当,只待皇上回京主持大局!”
什么主持大局,不过是些场面话,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当地知府默默地站在一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人间波涛暗涌的气氛,早闻圣上在护国寺名为祈福,实则是被国舅监禁,如今看来本该在护国寺的皇上却在这小小的客栈,不仅没有随行的车马,还当着如此多的人阻止宇文靖宸起身,看来传言非虚。
只是有一个传言,他觉得与实际不太相符。
传言当今圣上无能无德,贪于享乐,毫无帝王之相,可今日一见虽过于年轻,但威严尽显,言语间的气场丝毫不落下风,并不像是一个昏庸无能的傀儡皇帝。
“有劳舅舅了。”
宇文靖宸觉得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这样的动作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他们之间,他不觉抬头看去,赵承璟已走到了门口,只是那身影看上去与护国寺中又似有很大不同。
“舅舅。”
他刚起身,便听见赵承璟唤他。
赵承璟站在门口笑盈盈地朝他招手,“路面尚有积雨,烦请舅舅为朕开路。”
宇文靖宸没有动,两人四目相对,赵承璟很清楚,尽管不知战云烈用了何种手段,但舅舅能亲自来接必是有求于他,怕是京中出了只有他出面才能解决的乱子。
既是如此,宇文靖宸便会想方设法让他回去。
对方都已做出囚禁这等事,他便是装得再乖巧又有何用呢?
半响,宇文靖宸才动身走到门口,四喜将叠好的黄毯子呈上。
“看来皇上心中已有决断。”
赵承璟微微扬唇,抬起手刚好接住了屋檐上滑落的雨滴。
“再大的雨也总有停歇的时候,朕心系万民,何惧一滴雨珠?”
宇文靖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挽起袖口接过四喜递来的毯子展开铺在赵承璟脚下的积水中。
赵承璟目不斜视地踩着黄毯登上车撵。
“起驾——”
一旁的知府连忙给宇文靖宸递上手帕,宇文靖宸擦着手,目光始终不曾从车撵上移开。
呵,雨自然会停。
可明日升起的太阳却未必会与今日相同。
第82章 偷梁换柱
马车一路回到京城,时隔三个月,赵承璟再次看到城门时,心中已再无迷茫。
仪仗侍卫在前方开路,宇文靖宸骑着马在队伍一侧,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跪拜,迎接这位在护国寺为万民祈福的皇帝。
文武百官已在宫廷恭候,整齐的叩拜声恍若他离京之时。
“臣等恭迎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承璟在四喜的搀扶下走下车撵,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林柏乔、林谈之、齐文济还有柳长风,自己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一切都在滚滚向前。
他指向人群中的柳长风问道,“此人怎会在这?”
宇文靖宸跟上来说道,“此人颇具才干和威望,虽顶撞了圣上,可若将其惩处恐失民心,另有百官上表恳请饶恕其罪行,故而臣免其死罪,予一小官,已彰圣上仁德。”
赵承璟眉头一拧,重重地哼了一声,柳长风当即再拜,“臣柳长风叩谢圣上不杀之恩!”
赵承璟置若罔闻,“林丞相,今日可有上早朝?”
林柏乔恭敬道,“臣已知会诸位大臣上朝,但只有寥寥数位到场,其余人等称宇文大人不在,无需上朝。”
权臣派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小皇帝从前向来不过问朝事,怎么这次回来突然关心起上朝的事了?
宇文靖宸道,“林丞相年事已高,每日上朝劳心劳力,所以本官才特意吩咐无需每日都上朝,可将奏章攒上几日再一并上表。”
“如此,朕今日便听听都有何事吧!”
赵承璟未等回宫休息便先上了早朝,任谁都能看出他与往日不同。
“小皇帝这是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哼,怕是被国舅爷关了几天就想着励精图治了,这江山社稷拱手与人多年,哪那么容易收回囊中?”
权臣派的人嗤之以鼻,在他们看来赵承璟即便真有那个心,也很快便会发现为时已晚。
宇文靖宸也是如此认为的,在他看来赵承璟不过是在急于求成,不足为惧。
百官上报了各地官员呈上来的奏章,其中工部上报南方又出水患,恳请户部拨款开仓放粮,宇文靖宸同意拨款三千万两以赈灾情。
“舅舅,”赵承璟出言打断,这是他第一次于朝堂上打断宇文靖宸的决断,“国库本就吃紧,一下子拨款三千万两未免太大手笔。”
宇文靖宸微微扬唇,“皇上,国以民为先,如今南方水患致使百姓流离失所,若朝廷连此时都不肯出手相救,如何能平民心?如若因此激起民愤,更不利于江山稳固。”
若这些银钱真能到百姓手中,便是再多赵承璟也心甘情愿,但他很清楚灾情是真,赈灾却是假,宇文靖宸不过是想私吞赈灾款以此来招兵买马。
第一世以及上一世,宇文靖宸都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扩充军队,花他的钱来攻打他,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而且据他所知,大兴连年征战已耗费不少银钱,自先祖开过以来国库连年减损,如今若真拨出三千万两,怕是直接搬空了他的国库!
“户部尚书,国库余银尚有多少?”
户部尚书上前一步作揖道,“回禀圣上,这两年并无战事,各地衣食富足,国库尚余七千万两,足以拨款赈灾。”
七千万两,上一世户部尚书也是如此对答。然而待宇文靖宸举兵造反自己命人拨款采买武器战马时才发现国库中所余银钱甚至不足五百两,而宇文靖宸则很快就占领了北方几座产粮城池,当真是令他兵粮寸断。
宇文靖宸道,“如此,皇上可安心?”
林丞相上奏道,“南方水患频发,每次都要朝廷拨款赈灾,兴修水利迟迟不见成效,如此岂非要掏空国库?臣以为,南方商贾众多,可令其捐助难民,相应予以减免赋税,既可缓解国库压力,也可解燃眉之急。”
宇文靖宸脸色阴沉,“减少商贾赋税与减少国库收入有何区别?何须多此一举?”
“不然,此举可防有心之人。”
此法十分高明,减少商贾赋税直接受到冲击的是那些贪污税银的地方官员,其次才是国库,但若直接拨款怕是会尽数揽入宇文靖宸囊中。
“便依丞相所言。”赵承璟当即下旨。
下了朝赵承璟刚回到太和殿,未等休息林谈之便来觐见。
赵承璟立刻打起精神,“爱卿免礼,火药库一事如何?”
“臣正要禀告此事,臣依照圣上所言果然找到了宇文靖宸私藏的火药库。”
林谈之随即将在火药库中所发生的事一一道来,赵承璟听他如此惊险死里逃生,心中不免后怕,如此危险重重的任务竟只交给林谈之一人,虽有威望商店兑换的防爆石,可若是出事他要如何给林丞相交代?
“爱卿死里逃生,朕替上野的百姓谢林大人救命之恩。”
林谈之当即跪下,“臣此番前来并非为邀功,实则为请罪。”
“何罪之有?”
“臣去火药库调查时发现宇文靖宸命其女儿宇文景澄负责火药库,而臣……在爆炸中救了她的性命。”
赵承璟心中一凛,宇文景澄还活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前几世都被宇文靖宸骗了,原来宇文景澄从不是什么因病亡故,而是死在了那次火药库爆炸之中。
“且火药库爆炸一事并非意外,臣几番打探后猜测此为贵妃娘娘之手笔。”
“贵妃怎会杀自己的亲妹妹?”
“权势之争,又有何不可能?当时形势危急,臣不敢隐瞒,宇文景澄在爆炸时将臣推出火海,臣一时心软与她一同使用了圣上赐予的神石,故而逃过一劫。”
赵承璟心中感叹,没想到宇文靖宸害人终害己,自己本是想救周遭百姓,却顺便救下了他的女儿。
“景澄也是朕的表妹,且年纪尚小,并未出手加害过朕。爱卿救她一命也谈不上有罪,不必挂在心上。”
这位表妹每一世都早早去世,赵承璟对她并无什么印象,只要安分守己,他本来也无意加害,既然救下也算尽了这点血亲情分。
林谈之抿了抿唇,果然便是总能未卜先知的皇上都未对此人设防,“皇上有所不知,那宇文景澄绝非寻常之人,她不仅才智过人,武功也远在微臣之上,宇文靖宸既能让她一女子来看守火药库这等重地,其本事可见一斑。臣每每与其相对,总难占上风,臣以为当年曹侍郎被陷害,以及尚清居走水一事皆与此人有关。”
赵承璟不禁蹙眉,他前几世从未注意过这位表妹,可此时想想,早期的宇文靖宸的确谋略更为周全,往往连环圈套令人防不胜防,可到了后面多是靠武力取胜,似乎少了早期的谋略。
他一直以为这是因舅舅胜算在握,所以懒得再与他周旋,可如今想来仅凭自己那点兵马、朝中无将的局面竟能与宇文靖宸僵持三年之久,又何尝不是因为舅舅也手下无人?
“不仅如此,臣心中还有一个猜想……”
“什么?”
林谈之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开口,身为谋臣将如此毫无根据的猜想草草上报,令圣上担忧,是否有违臣子之道?
可当他抬头看到赵承璟脸上的信任,当即决定早说为妙,“皇上可有见过这位宇文府的二小姐?”
“幼年时曾见过几次。”还是给他母妃奔丧时,“近些年未曾见过。”
“那宇文景澄的身形远高于寻常女子,臣虽接触几次但一直未觉,直至那日爆炸后她冠发凌乱,随手束了一个男子的发髻,臣才惊觉……惊觉她容貌与圣上竟有五分相像,加之圣上刚好被困于护国寺,臣以为……”
赵承璟一惊,当即明白了他的担忧,“你是说,宇文靖宸有意囚禁朕多年后,再由宇文景澄冒充朕登上龙位?”
林谈之低头不言,对这大不敬的发言权当默认。
赵承璟不觉站起身细细回想,他的确未见过长大后的表妹,也可以说是舅舅的有意为之。若真如林谈之所言,这位表妹与自己有五分相像,那只要舅舅将他囚禁的时间够长,便足以以假乱真,再回京时怕是连老臣也未必能辨认得出。
难怪都说宇文靖宸十分宠爱幼女,却从未为她举办寿辰,更是藏于府中,十分低调。皆因怕冒名顶替之时引人怀疑!
这也就难怪每一世这位表妹死后,宇文靖宸都极其消沉,只因他已无法顺理成章偷得皇位,将江山留给他宇文家的后人!
甚至连为何上一世宇文靖宸明明已得皇位却还是没有杀了他,而是将他囚禁于地牢都已然明了,只因以此法来扶持自己的女儿乃他心中执念。
思及此,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不禁转身问道,“她真的是女子吗?”
这次换林谈之一愣,如此多的巧合凑在一起,他却未曾想过这种可能,只因宇文景澄身姿曼妙其容貌无半分男相,可如今看赵承璟,若忽视那威严的龙袍,不也生得有几分雌雄莫辩吗?
许是看赵承璟看得多了,他竟忽略了这点。
他当即一拜,“圣上高见,臣无法断定。”
“罢了,”赵承璟摆手,“所幸朕已平安回宫,舅舅此计暂且算是落空了。你既救过她的性命,想来与她接触也更容易,调查宇文景澄一事便交给你了。”
“臣领旨。”
“朕还听云轩说,此番他能离开皇宫去救朕多亏了兰妃掩护,兰妃心怀大义,你也为了朕死里逃生,待解决宇文靖宸之日,朕会寻个由头放她出宫。”
林谈之愣愣地抬头,压根没想到赵承璟竟知此事,难道是……
赵承璟看出他所想,立刻道,“并非云轩所言,乃是你自己酒后失言。”
赵承璟随意找了个理由,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靠弹幕知晓得吧?反正听云轩说林谈之酒后话多,那言多……总会必失吧?想必他也不会怀疑。
林谈之:“……”
他此生都不饮酒了!!——
作者有话说:林谈之:什么?!都是我自己说的?
赵承璟(心虚):当然,爱卿不必担忧,朕不会怪罪。
林谈之(感动!上哪找这么好的皇帝!)
晕,放到存稿箱里忘记设置时间了[爆哭]
第83章 忠臣的代价
这边林谈之还未走,昭月便来了。
小丫头一头撞到了他怀里,“九哥!你可算回来了!母妃说你被宇文靖宸那个坏人软禁了,还说你一年半载都回不来了,吓死我了!”
一别三月,赵承璟也十分想念昭月,他摸了摸昭月的头,“九哥让你挂念了,不过九哥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昭月围着他绕了一圈仔细检查,“还真是奇怪,宇文靖宸怎么会放九哥回来,还亲自去接。”
“那是因为九哥厉害,从护国寺逃了出来,他担心失去掌控,自然就亲自去接了。”
昭月狐疑地看着他,“九哥还能从山上逃下来,那宇文靖宸手下得有多少酒囊饭袋啊!”
“……”
他看上去有那般无用吗?
“不过,昭月决定了。今后九哥再去护国寺烧香,昭月都陪你一同前往,一定不会再让九哥重蹈覆辙!”昭月拍着胸脯说。
“这可使不得,若出了意外,岂不是要了慧太妃的命?”
昭月很不赞同,“母妃总不能一辈子把我困在宫里吧?对,不止是去护国寺,以后只要九哥离开皇宫,我就要跟着!”
赵承璟见说不通只得叹气,林谈之反倒劝道,“长公主殿下与圣上兄妹情深,圣上便不要再拒绝了。”
“哎,”赵承璟将昭月拉到椅子上,“朕不在宫中的这段时间,可有发生什么事?”
“那可有好多趣事,比如,贵妃姐姐把云侍君软禁在了重华宫,还说只要云侍君敢离开重华宫一步就按祸乱宫闱论处,哈哈哈哈!”
赵承璟:“……”
他怎么觉得昭月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还有别的吗?”
“当然有,就在宇文靖宸出发去接九哥的前几天,永和宫中乱七八糟的人竟都被打发走了,连下人都少了一半,你说奇不奇?”
赵承璟见昭月津津乐道的模样不禁有些无奈,“怎么说来说去都是贵妃的事?”
昭月白了他一眼,“这宫里除了九哥这位贵妃,还有谁能折腾啊?昭月说了九哥还不满意,下次不要问昭月了!”
“云侍君觐见——”
赵承璟身子一凛,抬头看去,战云烈刚好从门口走来,虽然临行前,战云烈说会在暗处保护他,可整个途中赵承璟连他人影都没看到,隔了十日再次相见,不免让人想到两人临行前在雨中的拥吻,忽然有些难为情。
“臣见过皇上,长公主殿下。”
昭月看了看战云烈,今个不仅穿了一席白衣,腰间还像模像样地挂了玉佩和香囊,别以为自己表现得从容,别人就看不出他精心打扮过。
再看九哥,这要是往常,早就招呼人过来坐了,今个居然傻乎乎地站在原地没反应,好像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两个有猫腻似的。
“咳咳!”
昭月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九哥,你去护国寺可有发生什么事?”
赵承璟的目光慢半拍才从战云烈身上移开,“便是你知道的那些,舅舅以为民祈福为由派随行侍卫将朕软禁在了护国寺。”
昭月眯起眸子,“之后呢?九哥逃下山后又发生了什么?”
赵承璟顿时有些期期艾艾,“逃下山后就……就在附近的县城找了间客栈。”
“然后呢?”
“然后舅舅就派人来接了。”
昭月用充满审视的目光凑到赵承璟面前仔细观察,直到有人勾着她的后衣领将她丢回了椅子上。
战云烈自然地站在了赵承璟身旁,“你九哥在护国寺吃了很多苦,在客栈中睡了两天两夜才醒,之后就一直在调养身子。”
“什么?九哥你没事吧?”
昭月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赵承璟的身体上。
“不必担忧,已经好了。”赵承璟说着又将目光转向了战云烈,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眸光随之温柔了几分,“你来找朕可有何事?”
“无事便不能来找你吗?”战云烈挑眉反问。
“……”
赵承璟顿时抿着唇说不出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着实有些局促。
昭月看着两人间的气氛满脸嫌弃,这个战云轩老谋深算,明明都是战场老狐狸了,怎么偏偏盯上了九哥这只好骗的兔子,真让人火大!
战云烈也不再逗弄他,“臣急着过来是想提醒皇上,近些日子无论何人来请,都一定不要与贵妃相见,切记。”
“为何?”赵承璟纳闷地问。
战云烈见他满脸的疑问的模样,直想抬手掐他的脸蛋,好在还是忍住了。
“皇上无需忧心,只需谨记臣所言,切莫被人算计。”
赵承璟点头,他与贵妃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想来即便宇文静娴忽然派人来找他,他也不会去。
“既然你们都来了,今日早朝还有一事。”
赵承璟将宇文靖宸欲拨款赈灾,实则是想在外招兵买马的事说了一遍。
“朕虽已下旨采用丞相的方法,但舅舅必不会轻易放弃,想来不日便会上报此法不奏效,再次恳请拨款,届时便不如此次这么好应付了。”
林谈之也道,“皇上此番回京已算与国舅撕破了脸,宇文靖宸定然蠢蠢欲动,皇上担心他招兵买马也不无道理。”
战云烈略一思索,“可知他会在何处招兵买马?”
“既是赈灾南方,总归该是南方一代吧!”
“如此,臣倒是可以为陛下分忧。”
赵承璟有些意外,战云烈人在宫中如何为他分忧,可很快他便想到战家军常年在岭南一带作战,“可是战家在南方还留有眼线?”
战云烈点头,“臣在岭南一带的确还有些旧识,或许能帮上忙,只是整合他们尚需时间,且未必成效显著,圣上还需再做打算。”
赵承璟大喜,如此哪怕不能阻止宇文靖宸招兵,但只要有眼线总能探听到动向。
“好,若没有你,朕当真不知道去哪找人调查此事!”
战云烈见他高兴的模样,也跟着扬起唇角,下意识凑近了些,“能为皇上分忧,乃臣之幸。”
昭月翻了个大白眼,暗道自己的傻九哥已经被人拐跑了!
赵承璟还丝毫不觉,“朕本也有意令人去治理南方水患,只是一来不知该派何人去,二来唯恐会被舅舅盯上。”
林谈之言道,“臣倒是有一法。”
他看向昭月,昭月顿时挺起胸膛掐着腰,一副不肯离开的模样,“有什么是本公主不能听的?”
“殿下听了也便听了,可要保密,便是对慧太妃也不能言说,若是不小心走露了风声,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昭月缩了缩脖子,“那还是算了吧,我不想骗母妃……”
于是林谈之在赵承璟身旁耳语两句,赵承璟有些意外,“竟已当上了员外郎,看来舅舅对他颇为重视。此法过险,还需谨慎,能让舅舅心甘情愿才是上策。”
“那便要看是何人选了。”
赵承璟点头,昭月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来回打量,忽地问道,“你们在说的人不会是那个柳长风吧?”
林谈之:!!
赵承璟:??
“你怎么会知道他?”
“京城还有何人不知道他?”昭月顿时喋喋不休起来,“本来能轻松当个新科状元,结果却买官告御状接连将吏部侍郎、亲军都尉两人拖下水,仅凭一己之力就让朝廷重新放榜殿试,放眼整个史书都找不出第二个人!更奇的是如此刚正不阿之人却在刑部关了几个月后便归顺宇文靖宸,成了被满京城唾骂的冠冕堂皇之人。他的故事早就传遍了京城,我都听后宫小太监讲了四五遍了!”
赵承璟不觉有些心疼对方的遭遇,“他当真如此受人唾骂?”
“是啊!宇文靖宸送了他一座府邸,每天都有人往他府门扔臭鸡蛋和烂叶子,还有乞丐专门去捡呢!”
得知对方如此处境,赵承璟更加愧疚,上一世柳长风未闹出殿试这么大的事,虽在殿试时辱骂了宇文靖宸后又归顺,不过只是令人唏嘘。可如今他身上寄予了太多平民百姓的厚望,也就更不能接受他成了为虎作伥之人。
昭月观察着赵承璟的神情问道,“怎么?难道他其实是九哥的人?”
“昭月。”赵承璟语重心长地叫了一声。
昭月立刻捂住嘴巴,“我一定保密。”
“可是……如果他是九哥的人,他母亲怎么还会想不开?”
赵承璟当即脸色惨白,向后踉跄一步,战云烈连忙扶住他给昭月使了个眼色。
“我胡说的,哈哈哈。”昭月只恨自己嘴太快,只是这种事也不可能一直瞒着九哥啊!
赵承璟定了定神,当即看向林谈之,“朕不是已交代你妥善处理此事了吗?柳氏性情刚烈,若不知真相定会产生龃龉!”
林谈之面露伤感,他叹息一声再次跪下,“臣已依照皇上吩咐将柳长风实为眼线一事告诉了老夫人,也本以为一切皆安排妥当,老夫人在府门前发怒也只是装装样子,可未曾想……老夫人入府不过三日便自缢了。”
“已经说了……”
赵承璟低声呢喃,很快便明白了其中深意。
他早闻柳长风之母是个深明大义之人,因其丈夫被奸臣陷害而死,更是痛恨官员贪赃枉法、官官相护。她被接入府时想必便已明白宇文靖宸的用意,唯恐自己他日成为对方威胁儿子的手段,为了能让长风安心报效朝廷永无后顾之忧,也为了不引起宇文靖宸的怀疑,故而选择魂归西天。
只是,她为何就不能再等一等,为何要如此不留后路?赵承璟只觉心痛如绞,柳长风是至孝之人,老夫人离去他必定痛心断肠。
上一世,柳长风痛骂宇文靖宸而入狱,宇文靖宸便软禁了老夫人,逼迫柳长风在诗会上为自己澄清,柳长风写下千字文赞颂宇文靖宸,老夫人被放出后痛心疾首于家中自缢,柳长风也因此阴郁寡言,消沉多年。
这一世,赵承璟自以为已早早防范,步步筹谋,可竟还是没改写老夫人的结局,难道长风为他所用的代价便是老夫人的性命吗?
第84章 兄妹之情
柳长风母亲亡故令赵承璟十分痛心,他在窗边沉默着坐了一下午,傍晚时永和宫的人果然来请。
“皇上,奴婢素馨,贵妃娘娘听闻皇上回宫,特在永和宫设宴,为皇上接风洗尘。”
赵承璟坐在阴影之中抬起眸,“谁准你进来的?”
素馨一愣,呆呆地抬头看向赵承璟,他的面容刚好隐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可却从阴影中看到了对方投来的冷冽的目光。
“放肆!滚出去!”
立刻有两个侍卫进来将她拖了起来,“皇上!是贵妃娘娘邀您去啊!贵妃娘娘!”
她急切地搬出宇文静娴的名号,然而并没能唤起这位真龙天子的一丝回应。
她被丢在院子里,目光刚好对上前来换岗的姜良,她刚想过去就接收到了对方的眼神警告。显然皇上回宫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能再明目张胆。
素馨怕惹了麻烦,良哥便再也不会搭理她了,于是灰溜溜地离开了太和殿。
姜飞看出他们间的端倪问道,“你和他是怎么回事?”
姜良撇过头,“没什么,只是照将军的吩咐办事罢了。”
姜飞清楚自家弟弟嫉恶如仇的性格,不免提醒道,“虽是将军吩咐,可你手段不要过激。”
“呵,她谋害人命时怎么没想过手段过激?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姜飞无言以对,只是叹了口气,自作孽不可活,都是报应。
姜良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此事不可禀告圣上,将军特意吩咐过,不准圣上为永和宫的事忧心。”
姜飞点了下头。
与温柔和善的小皇帝相比,战将军的手段总是更直击要害,或许这才是最完美的搭配,帝王仁心,将军便是他的利刃。
战云烈训练御前侍卫回来后发现赵承璟还坐在之前的地方,不觉叹了口气。
“柳氏亡故,固然令人惋惜,但其离世本是为了柳长风和圣上都无后顾之忧,圣上若再黯然伤神,反倒是伤了老夫人的一片赤诚之心。”
“朕自然知晓其中道理,朕只是在想该怎么走得快些。自朕重……与宇文靖宸争斗以来,已有太多无辜之人不得善终。朕不愿这样的遗憾频频发生,如今更是……即便朕已提前命人叮嘱,尽万全之策,可他们却并不信朕。”
若柳氏能再等一等,或许比宇文靖宸用其性命要挟更早到来的是自己收回皇权、惩奸除恶。
可大家心甘情愿匡扶皇室,却并不相信这位小皇帝也有保护他们的能力。
这一下午赵承璟并非都在伤感,也在思索问题究竟出在哪里,自己又该如何解决。
“朕思来想去,许是朕这个弱者演得太久了,才让臣子们对朕失去了信心。”
韬光养晦可以为他争取更多筹谋的时间,却也牺牲了其他人的时间,他不愿再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云轩,战家是否也有人因为朕而受到迫害?”他忽然抬起头问。
战云烈的眸子轻轻晃了晃,“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如今战家不也都还活得好好的吗?”
他走过去抱住赵承璟,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神色,他想起幼时自己也曾对这位素未蒙面的小皇帝充满恨意。
他沉声道,“御前侍卫已经训练得差不多了,至少在宫内可堪重用,但圣上若想与宇文靖宸一争高下,必须先接手御林军,否则难以保证安全。”
赵承璟叹息一声,“舅舅也深知此事,接手御林军谈何容易?”
此事战云烈也很难帮上忙,只要宇文靖宸不傻便不可能任用赵承璟的人,而他们安插在宇文靖宸身边的人,无论是齐文济还是柳长风都并不适宜此职务。
赵承璟当晚便将林丞相送来的堆积的奏章都看了一遍,直到深夜才合眼。
战云烈见此也只恨自己帮不上忙,他托林谈之连夜给辽东送去一封信,只望战云轩能在宇文靖宸招兵买马之前赶到打探情报。
另一边宇文静娴接连两日派人去请赵承璟均未成,顿时勃然大怒。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一定能将赵承璟叫来的?”宇文静娴狠狠地甩了素馨一巴掌,“你不是说认识赵承璟身边的侍卫吗?你们便是抬也要把他抬到本宫的寝宫!否则本宫就扒了你的皮!”
素馨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永和宫,哭得如泪人一般找到了姜良。
姜良本来正在和战云烈汇报情况,听到消息战云烈便道,“既是她来找,你便去吧。”
“是。”
看着他的背影,战云烈又道,“我要对付的唯有宇文静娴一人,素馨不过是个小角色,你若是心仪,也可留下。”
姜良闻言眉头一拧,“将军此言岂非是在试探属下?那素馨与宇文静娴一起凌虐宫女谋害人命!本该千刀万剐!天下女子何其多,我姜良便是一生不娶,也绝不与此等蛇蝎心肠的女子结发!”
战云烈摆了摆手,姜良便整理好情绪告退了,刚一出门素馨便缠了上来。
“良哥!你一定要救我啊!”
她紧紧地抓着姜良的手臂左顾右盼,自以为躲过了众人,殊不知不过都是战云烈为他们创造的独处机会罢了。
姜良耐着性子道,“并非我不愿帮你,而是皇上因被宇文大人软禁一事心情十分差。昨日去请时你也看到了,皇帝平日里哪会如此动怒?便是我也没什么办法。”
“良哥!良哥,你不能如此啊!”
素馨急得几欲下跪,“我已查明,贵妃娘娘之所以会怀孕,都是因为煎给她的药被替换了的缘故,我求人将药渣拿给宫外的大夫看,说那药虽然只差了几味,可就从落胎药变成了安胎药!我是被人陷害的啊!有人想置我于死地!”
姜良听她竟已知晓真相,当即捏住她的手腕,“那个替你煎药的宫女呢?你是不是处置了她?”
素馨被他的眼神吓得发抖,她还从未见过姜良这个样子,仿佛要吃人一般。
她连忙摇头,“不不,我没有处置她,事发之后她就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没找到,这才怀疑药被掉包。”
姜良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他已安排对方离开永和宫,只是扔怕出了差错。
“良哥,若非因你每每挽留,我也不会错过给娘娘煎药的时辰,更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于情于理此事你都应帮我啊!”
姜良面色一凛,“你自己不加注意,倒还怪上我了?”
他说罢甩开素馨的手便怒气冲冲地走了,独留下素馨满面泪痕,她怎么也想不通当初说心悦自己,甚至为她挨了百鞭的男子怎么如今却能如此薄情?
只是现在生死攸关,她也顾不上与姜良的问题,只得另寻他法。
*
赵承璟接连拒绝了几次,永和宫那边总算消停下来,晚些时候四喜来传话,说慧太妃在殿内设宴请他过去。
难道他离宫这些日子,慧太妃那也出了什么事?
赵承璟当即前往长春宫,慧太妃已在房中备好菜肴,赵承璟刚坐下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这样的场合昭月居然不在。
“太妃,怎不见昭月?”
慧太妃双手交叠,神态自若,“昭月白日功课做得太累了,不等用膳便睡下了。”
赵承璟笑笑,“是太妃没有告诉昭月朕会来吧?”
慧太妃神色微变,如今的赵承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听说他这次从护国寺是靠自己和手下那五十人逃出来的,回宫后不仅上了朝还阻止了宇文靖宸给南方赈灾拨款的决定,看来这两人之间的争斗已是一触即发了。
“本宫叫你来确实是有话要说,昭月不便在场。”
宫女走到赵承璟身边给他倒酒,赵承璟瞥了眼酒杯没有动。
“可是宫内又出了什么事?”
慧太妃神色凝重地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赵承璟见状也朝四喜点了下头,四喜跟着退了出去。
慧太妃这才低声道,“最近有人针对伯爵府旧部成员追杀,也不知他们从何处得知伯爵府旧部的落脚之处,一夜之间便烧毁了他们居住的庭院,另有数十人失踪。”
伯爵府旧部曾帮赵承璟护送战家一行抵达辽东,赵承璟自然也不愿他们受伤,“太妃怀疑是舅舅所为?”
“肯定是他!”
慧太妃脸上露出几分怨恨,“他知本宫曾动用这些势力帮助皇上故而怀恨在心,趁着皇上不在京中大肆铲除本宫的势力!”
“可有何线索?”
“并无,他们居住的草房都被烧得干干净净,只是在不远处发现了这个。”
慧太妃递过去一个小盒子,赵承璟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像是女人所用的香膏,还能闻到一股奇特的香气。
“这是何物?”
慧太妃不语,赵承璟又凑近了些仔细端详,渐渐的他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不清,他晃了晃头去看慧太妃,慧太妃还是端坐在那一言不发,赵承璟却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波澜。
他当即将盒子扔到桌上,“太妃你……”
然而话话未说完便脑袋一沉,昏了过去。
过了片刻,慧太妃才道,“出来吧,他已经晕过去了。”
素馨带着几个侍卫从后屋走出来,“多谢太妃成全,娘娘会在宇文大人面前为太妃美言。”
慧太妃暗暗攥紧了拳,“让她告诉宇文靖宸把伯爵府旧部的人都放了,否则本宫绝不与他善罢甘休!”
素馨勾起唇角,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是,太妃。”
“把人抬走!”
几个侍卫当即上来抬起赵承璟便顺着窗离开了。
慧太妃独自喝了杯酒,心中久久难以平静,不过一会屋外便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我进去!”
“殿下,太妃正同皇上议事呢!”
“什么事本公主不能听?都让开!”
接着门被轰然撞开,慧太妃敛起脸上落寞的情绪,严厉道,“堂堂长公主这般无礼,成何体统?!”
昭月顿时有些拘谨,她给慧太妃请安,旋即发现屋内根本没有赵承璟的影子。
“九哥呢?不是说九哥来了吗?”
“本宫说过多少次了,那是皇上,你可称他皇兄,不得如此无礼。”
昭月却充耳不闻,满屋子翻找起来,“九哥人呢?不是说你设宴招待九哥吗?”
四喜跟着进来也是一惊,“太妃,皇上……去哪了?”
慧太妃却只是一言不发。
昭月见状便知有端倪,顿时怒气冲冲地走到慧太妃面前,“母妃!你到底把九哥弄到哪里去了?”
“有你这般同母妃说话的吗?”
昭月急得不行,“母妃!昭月敬您爱您,可也爱九哥啊!我与九哥如同亲生兄妹一般,若无九哥庇护,哪有昭月今日?”
慧太妃当即怒道,“你这是何话,你能在宫中享受公主的尊荣活到今日,与他赵承璟有何干系?皆是母妃我处处护着!若没有本宫的势力,你以为你能活得如此自在?你和我都得在那冷宫中度日!”
四喜忙劝道,“长公主殿下,先跟太妃认个错吧!”
“我不!”昭月也红了眼睛,“母妃怎如此糊涂!若无九哥时常关照,仅凭母妃哪能在宫中长久立足,他日宇文靖宸若真登上皇位,这宫中怎可能还有我们母女的一席之地?母妃只顾眼下,毫不思量以后,自以为能处处保护昭月,连母妃自己都在受制于人,如何能护得了昭月?九哥若是出了事,母妃也别怪昭月不能再在膝前尽孝了,本公主就和宇文家那几个拼了!”
昭月说完便冲出了门,慧太妃连忙起身,“昭月!”
可昭月转眼就没了人影。
屋内的人面面相觑,四喜心急地问,“慧太妃,兹事体大,烦请您告知皇上究竟去了哪,若是出了事,大家谁都不好过啊!”
慧太妃抿紧了唇,半响才道,“皇上被永和宫的人带走了。”
第85章 夜闯永和宫
85、
战云烈听说赵承璟去慧太妃那赴宴,结果被永和宫的人带走的事顿时怒火攻心,只觉得口中一阵腥甜,险些吐出口血来。
这个慧太妃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赵承璟几次相让与她,她还是不知足,竟还伙同宇文静娴一起对付赵承璟,墙头草岂是那么好当的?
“速去永和宫!”
宇文静娴若是敢动赵承璟一根汗毛,他定要剁了她的手指头!
彼时,永和宫内下人被尽数遣退,总是歌舞升平的地方难得能有如此清净的时候。
赵承璟躺在被层层帷幔遮掩的榻上,双眸紧闭呼吸均匀,白玉般的面容纤尘不染,纤长的睫毛微微翘起,宛如仙池旁睡着的谪仙一般。
宇文静娴赤着脚走来,她心中本是万般嫌弃,让她与赵承璟欢好她是万万不愿意的,故而才只是用迷药将其迷晕,想着天亮后便装作生米煮成熟饭的样子。
可如今看到赵承璟双目轻阖温良无害的模样,竟又动了心思。
她第一次发现赵承璟竟生得如此好看,比她豢养在永和宫的所有男人都要漂亮,那些男人为了讨好自己总是装出一副柔弱可人的模样,而赵承璟柔美中又不失威严,比那些只会媚笑的伶人更像个男人。
宇文静娴不仅伸手抚摸着赵承璟的脸颊,指腹传来的细腻的触感而是让她心念一动,为了生下腹中这个孩子,她答应父亲发落了宫内所有小倌,已有十余日不沾酒色,早就觉得心中烦闷。
“这个赵承璟平日傻头傻脑蠢笨如猪让人提不起兴致,没想到睡着了也不失为一美男子。当年你欠本宫一个洞房花烛,今夜便全当补给本宫了。”
她翻身上榻,捧着赵承璟的脸便要亲下去,几乎是同时殿内忽然响起窗户被大力打开的声音,一阵冷风猛地袭来,屋内的帷幔纷飞不停。
宇文静娴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嗖”的一声,一道寒芒在她眼前划过,“锵”的一声刺入了一旁的床板,剑刃嗡鸣,片刻间,她竟从那冰冷的剑刃上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脸。
“什……”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只手大力掐住了脖子,那人的身影被床帘遮挡,只能看见隐藏在黑色衣袖下的强壮手臂。
宇文静娴几乎喘不过气来,只得用力去拍那只手,可她那点力气丝毫不是对方的对手,情急之下她拔出床上那柄剑朝赵承璟刺去。
那人这才有了反应,宇文静娴能感受到对方瞬间的惊慌,当即松开桎梏她的手,一脚将她踹倒在榻上。
宇文静娴大口地喘着粗气,眼见着那人撩开床帘将赵承璟抱起,她的眼中顿时露出恨极的神色。
“战云轩!你又来坏我好事!”
她说完这话便后悔了,因为对方抬眸看来,如困兽般猩红的眸子将她困入其中,仿佛接下来便要将她撕成碎片!
宇文静娴不觉咽了下口水,可骨子里的傲气又让她不甘落下风。
“你身为男子,竟敢闯入本宫的宫殿,该当何罪?”
“呵,你祸乱宫闱,在宫中养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人人都心知肚明!如今你又意图毒害皇上,我若是杀了你,你觉得宇文靖宸是会替你报仇,还是会感谢我替他清理门户?”
宇文静娴心中发怒,赵承璟回宫多日,好不容易威逼慧太妃,才将他弄到自己寝宫来,若是错失良机,下一次就更难下手了。
“皇上是我的夫婿,明年他年满二十便可立我为后,我二人乃是夫妻,也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今日你若不将皇上留下……”
她忽然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回荡在殿内,战云烈当即提起戒心,几乎是同时一道杀气骤然向他袭来!
这杀气迅猛,战云烈不敢轻敌,当即后退将赵承璟放在椅子上,随即侧身躲闪,电光火石之间便已被对方砍碎了一缕发丝。
此人身手了得,战云烈几次出入永和宫竟不知还有这等人物!
那人黑衣蒙面一柄弯刀使得出神入化,战云烈两手空空只得先去拿自己的佩剑,待他用剑刃抗住对方一击便看见宇文静娴不知何时已经凑到赵承璟那边,摔碎茶具,用锋利的瓷片抵着赵承璟的脖子。
“住手!战云轩!你再不离开,我就杀了他!”
战云烈目光一凛,反倒笑出声来,“贵妃娘娘,你当战某是傻子?便是战某不走,你还敢弑君不成?”
宇文静娴自然不敢,别说不敢,她现在反倒是最需要赵承璟的时候。
“战云轩,本宫无意与你争斗,你只需回去将皇上留在本宫这一晚,明天一早本宫定将他完好无损地送回去。”
“呵,便是赵承璟答应,我也不可能答应。”
宇文静娴眉头一紧,“你为何老是要同本宫作对?”
“贵妃娘娘,你会愿意让些肮脏龌龊之人染指你的东西吗?”
话音落下战云烈忽然出手,一脚便将蒙面人踹飞,他只是太久没活动筋骨,没想到宫里还有高手罢了,可不代表对方是他的对手。
宇文静娴见他朝自己冲来,连忙勒住赵承璟的脖子,慌乱之下瓷片已陷入赵承璟的皮肤都浑然不觉,但那抹鲜红却瞬间染红战云烈的眼睛。
他挥剑朝宇文静娴的头劈去,宇文静娴哪敢赌对方此时还有理智?她可没忘了战云烈早已身中绝息散之毒,怒火攻心时根本毫无理智可言,她慌忙弃赵承璟逃开。
战云烈此招本也没想杀她,故而慢了许多,待宇文静娴逃开他又加快速度抓住对方的手按在墙上,手起剑落,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宫殿,溅起的鲜血瞬间染红了纷飞的帷幔。
连蒙面暗卫都愣住了,他虽然奉命在暗中保护宇文静娴的安危,可宇文静娴身份高贵,他从未想过有人真敢对其下手,可如今眼前之人看似知书达理,下手却无半分犹豫,竟在他眼前在这贵妃娘娘的寝宫之中砍断了宇文静娴的一根手指!
宇文静娴痛得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她看到自己滚落在地的小指,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战云轩、战云轩!”
她愤怒地叫嚷着,恨不得亲手将战云烈碎尸万段,然而战云烈已经不再搭理她,转身走到赵承璟身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沐浴着月光昏沉睡去的男人身上,他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对屋内的血腥无知无觉,月色如纱,将他的肌肤照得几乎透明,便似一幅令人痴心的绝美画卷。
战云烈将他从椅子上抱起,月光下,他脖颈上的那抹血红便如同雪夜中盛放的梅花,引人采撷。
战云烈也看到了那抹刺目的颜色,好像在讥讽着他并未保护好自己的珍藏之物。
他动作一顿,旋即俯下身吻住那处伤口,将脖颈间的血舔舐干净。
两人谁都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战云烈的模样仿佛在虔诚地修复着自己的珍宝,连罩在两人身上的月光都散发着朦胧的暧昧。
宇文静娴“见多识广”,当即便明白了,她顾不得疼痛竟笑出声。
“哈哈哈哈!大兴第一大将军居然是个断袖!只可惜赵承璟榆木脑袋根本不懂男女之爱,你这辈子都休想得到他的回应!不过,待我父亲夺得皇位后,你若是肯留下来当条狗,也不是不能把赵承璟这头猪赏赐给你,让你们猪狗同窝!”
暗卫身子一抖,不觉上前两步,生怕战云烈勃然大怒又剁她两根手指。
但战云烈只是轻蔑地笑了一声,神色间仿佛视她为蝼蚁,随即大步走出宫殿。宇文静娴踉跄着起身还在怒骂,“战云轩,你早晚不得好死!”
战云烈一路抱着赵承璟离开永和宫,路上就撞见了赶来的昭月和四喜等人。
昭月看到昏睡的赵承璟十分担心,“九哥怎么样?他没事吧?”
战云烈不语,昭月着急地道,“你说话啊!宇文静娴没把九哥怎么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