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20(2 / 2)

“大人冤枉啊!下官从未在家种说过此言!”

李尚书吓得连连磕头谢罪,直磕得头破血流都没让宇文靖宸动丝毫恻隐之心,这话自然不是李尚书说的,他为人谨慎,怎可能落人口实?而是柳长风在赵承璟的授意下,安排人告诉李正元的。

「舅舅最恨别人提起他还是贱民时的往事,只要舅舅听闻此言,定不会轻饶他。」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柳长风又加了把劲,“大人消消气,请看在李尚书为大人赴汤蹈火多年的份上,宽恕他这次吧!至于李正元,身为朝廷官员却逛青楼,还错手打伤妓女,实在有损朝廷命官的形象,恐难当大任。”

李尚书当即急了,李正元这亲军都尉一职可是他煞费苦心才争取来的,哪能如此轻易就革职?

于是他想也没想地怒道,“大兴哪条律法规定打伤贱民也要入刑?不过是个贱民,如何能与我儿相提并论?别说现在只是昏迷不醒,便是死了又有何妨?”

他说完便见柳长风几不可见地牵了牵唇角,几乎是同时又一个茶盏砸在了他头上,李尚书只觉晕头转向又被里面的热水烫得睁不开眼,便听头顶传来宇文靖宸的怒骂声。

“你看他这副模样!还敢说那话不是他说的?”

柳长风也露出惊奇的神色,好像今日才认识他似的,“下官……下官也未曾想到,大兴虽未有律法保护贱民,可难道在尚书大人心中,贱民就不是人了吗?臣倒是觉得,身为朝廷命官随意折辱贱民才最是可恨!”

李尚书这才反应过来,宇文靖宸以前便是贱民出身啊!

当年他妹妹只是个歌女,他自己也是贱籍,见惯了那些表面清廉高尚,背地里折辱他们的官员。现在他自己当了官,虽然对下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有些话终归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他竟然又中了柳长风的圈套。

他怔怔地转头看向宇文靖宸,宇文靖宸负手而立,对他怒目而视,仿佛没杀他都已是无上仁慈。

“念在你为我办事多年的份上,我不追究于你,但李正元……就交由大理寺处置,任何人都不得为他说情!”

宇文靖宸说完拂袖而去,李尚书呆愣片刻突然朝柳长风扑了过去。

“柳长风!我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待我!”

柳长风被他揪住衣领仍面不改色,“被尚书大人残害的忠良,可做过对不住你的事?”

“你!”李尚书一愣,“你是皇上的人?!”

柳长风用力扯过自己的领口,“李大人便是再痛恨下官,也不至如此污蔑,下官自然是宇文大人的人,只是……”

他凑到李尚书耳旁轻声道,“你觉得宇文大人继承大统之后是会继续放任你们这些贪官污吏,还是直接铲除呢?宇文大人越是快要达成夙愿,便越是……容不下你们。”

李尚书恍然惊觉,宇文靖宸为了权势,为了拉拢他们,自然可以纵容他们的行径。可若是有一天他当上了大兴的皇帝,便断不会再纵容他们中饱私囊。

说到底他们就好像拉磨的驴,拉磨的时候吃再多都无关紧要,可只要卸了磨,多吃一口都是罪。

柳长风意味深长地道,“尚书大人,宇文大人就快成功了。”

李尚书不觉打了个寒颤,这话便好像落在地上的筹子,正在宣判着他的罪行。害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宇文靖宸!

第116章 密羽司

大理寺很快便开始着手审理李正元一案,因他私去青楼证据确凿,又打伤妓女有辱朝廷命官的形象,故而判处革职,另赔偿三百两。

李正元被革职后,宇文靖宸便任命姜良为亲军都尉,姜良这下可算飞黄腾达,在宇文靖宸看来他该对自己感激涕零才是。

姜良也的确感念其恩德,时常到跟前汇报,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赵承璟拨人设立密羽司的请求,还通过姜飞继续探听赵承璟的情报。

这些都让宇文靖宸十分满意,经此一事,李尚书与柳长风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公然针锋相对,宇文靖宸虽然知道却并未插手,在他的纵容之下刑部内部的势力开始割据,一部分站在李尚书这边,另一部分人站在柳长风这边,致使刑部运转迟缓,办案的效率也越来越低。

而趁这个功夫,赵承璟也将设立密羽司一事重新提了上来,虽然仍旧无法拿到国印,但赵承璟想了个法子——朝兵部借。

调兵只需虎符和圣旨,过去这拟好的圣旨也是要拿去给宇文靖宸过目盖印的,但这次赵承璟只是用了口谕与虎符以“借”为名拨了五千士卒给战云烈,如此密羽司也终于建立起来。

密羽司的机关设置在皇宫外,如此战云烈出宫也变得方便了许多,密羽司明面上的职责是保护皇上的安全,实际上则是赵承璟可随意调动的兵力并帮助他探听城中的动向。

战云烈上任当天,朝中许多官员都前来道贺,其中也不乏宇文靖宸手下的大臣前来打探虚实,战云烈身穿暗紫色的官服,步伐沉稳矫健,发髻一丝不苟,众大臣久违地见到他穿上官服的模样,心中都感慨万千。

“恭喜战大人重回官场,我等真是……”

兵部尚书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想到战家当年的遭遇,独子也被迫入宫侍君,简直伤透了他们这些老臣的心。可如今见陛下越发沉稳,竟逐渐与宇文靖宸势均力敌,大家也终于反应过来,战云轩当年屈尊入宫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终于到了他重振旗鼓的时候。

战云烈温和地笑了笑,俨然一副大家熟悉的谦谦君子的模样。

“曹大人莫要感伤,还望各位大人多多提携晚辈,一同为圣上效力。”

众人纷纷点头,曹尚书又道,“老臣派的臣子年纪都大了,年轻一辈唯有你与林太傅十分成器,今后你们可要携手同心好好辅佐圣上啊。”

战云烈与众人周旋一圈,转头看见林谈之也不与人说话,笑盈盈地盯着自己瞧。

他扬起唇角,露出熟悉的笑容,“看你的模样就是在心里编排我。”

林谈之被他逗笑了,搭上他的肩膀凑近些问,“以前不觉得,现在看你装成云轩的模样还真有些不习惯,你倒是有耐心,不觉得烦吗?”

“前辈们都已经老眼昏花了,何必强求他们认出我?”

他唯一希望对方能认出自己的人已经无论如何都不会将他认错了,剩下的人哪怕当着他的面叫上十声战云轩,他也不会有丝毫感觉。

战云烈知道自己变了,以前他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能知道战云烈的名字,可如今他却觉得只要赵承璟知道就好,其他人都无关紧要。

林谈之笑得前仰后合,“还真是有你的风格,真想知道老臣们听到他们眼中循规蹈矩风度翩翩的战云轩说他们老眼昏花,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战云烈也笑了笑,他看了自己的三生三世,林谈之始终陪在他…或者说是战云轩的身边,这人聪明、真诚、言行有度,战云烈也真心将他当成自己的好友。

“那个宇文景澄怎么样了?”

林谈之还是笑盈盈的模样,只是目光变了变,“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与他联系,不过看宇文靖宸最近的状态,他应该还活得好好的。”

战云烈看出他心中介怀,敲了敲他的胸膛,“你也老大不小了,要不让媒婆牵牵红线,早日成家立业你也就不用胡思乱想了。”

林谈之瞪了他一眼,“我心有所属,作何耽误别人家的姑娘?”

战云烈只是摇了摇头,正巧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高喊——“皇上驾到——!”

林谈之看到战云烈的眸子瞬间亮起,也未与自己告别大步朝府外走去,两侧的臣子纷纷跪下,唯有他一人穿越人群,掀起衣袍在府门前跪下。

赵承璟走下马车便去扶他,他的目光在战云烈身上打量着,眼中难掩欣喜之情,两人四目相对便仿佛忘记了这满院跪拜的大臣。

林谈之忽然有些羡慕,原来一段彼此坦诚、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感情是这样,他们同甘共苦眼中只有彼此,而不是像自己这样总是被折腾得身心俱疲。

赵承璟看着战云烈,虽说与战云轩穿上官服的模样差不多,可他又私心觉得不太相同,云烈的眼睛很亮,笑容张扬,连官服上的刺绣都跟着熠熠生辉的。

「小皇帝是不是又在犯花痴了?」

「哈哈哈璟璟看呆了,我们小将军就是帅!」

「我也觉得小将军超有魅力,和大哥的感觉不一样。」

赵承璟已经逐渐能在弹幕面前修炼得面不改色了,再者他们说的也没错,云烈就是很好看。

“爱卿今日上任,公务繁忙无需多礼,带朕四处看一看。”

进了府门,看到朝中大小官员来了不少,赵承璟十分满意,“诸位爱卿能来捧场真是有心了,密羽司便代表朕,今后执行公务时还望各位大人多多配合。”

“臣等谨记。”

赵承璟都如此说了,他们哪敢不从?

“好了,诸位爱卿平身吧。”

他们起身一看,圣上与战大人的手居然还牵在一起,他们听到赵承璟低声说,“这密羽司的府邸建造的可还满意?若有哪里觉得不顺眼,我再叫工匠来修。”

战云烈笑笑,“皇上赐的,一切都好。”

两人说话的声音虽小,可奈何此处太过安静,离得近些的大臣都呆住了,怎么皇上的语气听上去还有些讨好的意味?而且居然连自称都换了!不是说皇上召战大人入宫侍君都是权宜之计吗?怎么感觉事实并非如此呢?

两人很快就进了屋,满院子的大臣也没有人敢跟上去,只是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在了林谈之身上。

林谈之干笑两声,“各位大人随意,在下先去更衣。”

开玩笑,他自己的事还解释不清呢,怎么可能背后议论皇上?就算皇上不怪罪,战云烈那个小心眼的也得想方设法拿他出气,他还是赶紧溜吧!

战云烈带着赵承璟一一参观屋内的摆设布局,赵承璟看上去很高兴,便是一副挂画都能引得他驻足,笑盈盈地看上一番。

“你怎么看上去比我还高兴?”

赵承璟被点破心事,“我一直希望能把你的错失的都补给你,虽然密羽司在六部之外,但却是一个开始,我觉得自己终于有能力为你做些什么。”

战云烈转到一旁给他倒了杯茶,“于我而言,这些身外之物与你相比都微不足道。”

赵承璟并未回答,而是问,“兵部拨来的五千人你可有点过?”

“已让穆远清点,我在招待客人未曾过去。”

“那不如趁此机会去看一看?”

战云烈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随他一同去了储兵营,五千士卒早已列队整齐,穆远拿着名册站在最前头。

“穆远,清点得怎么样?”

穆远愣愣地回头,眼眶发红,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双手奉上名册。

战云烈纳闷地接过来一看,目光扫到几个熟悉的名字后忽然意识到了眼下的情况,他记忆力超群,尽管也没到能将每个人的名字都念出来的地步,可仍旧发现不少熟悉的面孔。

他转头,赵承璟眨了眨眼,无声地询问他对这份大礼是否满意。

穆远的声音适时响起,“将军,是战家军啊!这些都是曾陪我们浴血沙场的战家军的士卒!”

当初因黄袍一案,战云轩全家落狱,而后他们兵行险招,令战家军的将士以当街劫囚的方式被发配宁古塔,既换来了战家流放辽东的结果,也将战家军的主力将士保下来,避免被重新整编流入赖桓麾下。

但当时参与此事的是战云轩麾下的几位大将,而这些大将手下的士卒则重新整编回到兵部,赵承璟便是将这些曾跟随战家一同征战的士卒重新还给了他!

列队的士卒看到昔日与他们出生入死的将军也纷纷热泪盈眶,领头的一位跑过来,“将军,末将是昔日战家军刘将军麾下千夫长,众士卒皆已列阵,悉听战将军训诫!”

战云烈总算回过神,将目光从赵承璟身上收回,只是心中久违的升起一丝犹豫,他知道这些士卒其实并不认识他,他们这份热血想要奉献给的人是战云轩。

赵承璟忽然拍了下他的肩,好像在劝他心安理得收下这一切。

“怎么了?守卫大兴疆土百战百胜的战将军?”

他凑到战云烈耳旁轻声道,“你与战云轩少了谁都不是昔日的战家军,对吧?”

战云烈心中最后一丝介怀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再担心无法回应这些士卒的期待,他与战云轩一起才组成了这些士卒心中那个战无不胜的战将军。

赵承璟看着战云烈走上前训话,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其实很适合做这种事,赵承璟甚至为此感到骄傲。

他终于有机会将未能兑现给战云烈的承诺一一兑现,这一世他一定能给战云烈一个最圆满的结局,比战云轩能给他的还要多。

第117章 李尚书的阴谋

密羽司的成立彻底触碰了宇文靖宸的逆鳞,他开始更加大刀阔斧地对老臣派出手,许多老臣的宅邸附近都被安排了眼线。

此外,战云烈也开始在暗中调查宇文靖宸手下的死士军队,巧的是此事伯爵府旧部的首领飞羽也调查了多年。

“这些死士自称往生死士,内部阶级与伯爵府旧部差不多,他们的首领叫雨燕,此人神出鬼没且以面具示人,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往生死士的所有任务都是由他来分配,也只有他一人会与宇文靖宸往来。”

战云烈静静地听他道来,“他们有多少人?”

“万人,不过留在京城的似乎只有几百人。”

“难怪我调查起来如此艰难,若只有几百人,行事倒是很好隐藏。”

飞羽继续说道,“我们与这些死士打交道已有多年,最早甚至可追溯到圣上还未出生时,雨燕也曾换过人,现在的雨燕已非最早跟随宇文靖宸的那人。不知是不是换过人的缘故,宇文靖宸想命令往生死士时似乎也需要出示某种信物。”

“哦?你们是如何得知此事?”

“宇文府曾有我们的眼线,原本我们以为只有宇文靖宸未能亲自前往时才需要物件,可后来他亲眼见到宇文靖宸在与雨燕见面时也出示了物件,而且这个物件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雨燕在看到物件之前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战云烈眯起眸子,“那最近一次出示的物件是什么?”

“我们安插在宇文府的眼线在两年前就被拔除了,最后一次看到他向雨燕下达命令也是在那时,物件是一锭银子。”

“一锭银子?”

即便常年负责暗中调查的战云烈也未免有些吃惊,这物件未免太随处可见了一些,难道就不怕其他人假传命令吗?

飞羽也不觉思索起来,“我们对此也十分意外,可确实如此。在此之前也曾见过他们以玉镯为物件,那玉镯我的部下也曾去检查过,只是十分寻常的镯子并不值钱。”

战云烈也陷入沉思,照理说如果是用来代表宇文靖宸的物件便应该更特别一些,可宇文靖宸本人出面时居然也需要出示物件,这种感觉就好像这些死士并非完全听命于宇文靖宸,而是只是奉命行事,便似只认兵符不认人的兵部。

“那么这物件多久会换一次?”

“这点我们也没有调查清楚,我们的眼线接触到这么核心的事也用了几年的时间,不过有两次都是在四五月份的时候,所以我们猜测或许是一年或者是半年更换一次物件。”

如今已是十一月份,这么看距离下一次更换物件的日子也不远了。

“好,我知道此事了,最近埋伏在老臣派府邸周围的杀手换班后聚集的位置大概在这几处。”战云烈在地图上一一标注后交给了他,“还需要你费心帮我调查此事。”

飞羽未曾想到战云烈这么短的时间居然便查出了对方的聚集地点,不愧是昔日战无不胜的战将军。

他心悦诚服,当即鞠躬道,“属下领命!”

密羽司这边的调查还需要时间,刑部李尚书那边却是一刻都等不及了,自李正元被革官职后他便整日想着如何报复柳长风,他越想越觉得柳长风极有可能是皇上派来的眼线,否则之前殿试的时候还那般正直的人怎么会突然间倒戈?

他试图给宇文靖宸提醒,但两人针锋相对也非一朝一日,宇文靖宸哪肯相信他的话?

李尚书只得自己搜集证据,可柳长风对老臣派的处罚又十分严厉,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

不过,他若真是皇上的眼线,总该有什么手段与皇上联络吧?

于是,李尚书将可疑之人纷纷调查了一遍,仍旧毫无进展,不过他心中最怀疑的人便是林谈之,谁不知他林谈之就是小皇帝的眼睛和嘴巴,他仗着太傅的身份能自由出入皇宫,与皇上联络也最为方便。

但柳长风与林谈之却从无交集,两人既没有私下见面,朝堂上也极少言语。

毫无进展的情况让他十分愤怒,他太想坐实柳长风的罪名好出这口恶气了,每日只要在刑部看见柳长风,他身后总是跟着一群人,昔日唯自己马首是瞻的下官也有不少人倒戈,仗着有柳长风撑腰居然敢对自己视而不见!如此下去,自己这个刑部尚书的职位岂不是也要形同虚设?

就算是假的也没关系,眼下局势紧张,宇文大人为人谨慎,哪怕只有一点苗头也定不会再重用柳长风。

如此想来他决定做个假证,但证人却必须能让人信服,他思来想去便将主意打到了范竺的头上。

先不说林谈之经常出入尚清居,范竺兴建的养济院中的难民在外也只说皇上的圣名,就算他并未参与皇权之争,也绝对称得上是皇上的人。

于是他以有人举报尚清居的茶水有毒为由带人包围了尚清居,欲将范竺抓进天牢,只是他这边才行动,店内便有数名杂役奋力反抗保护范竺逃跑了。

李尚书更是断定其中有疑,他带人追赶,最后以养济院中的孤儿要挟才抓到了范竺。

柳长风听闻此事便立刻前往天牢,虽说他并不好亲自出面,可若是等林谈之来救就来不及了。等他抵达关押范竺的天牢时,范竺身上已挂满血痕。

“李大人!”他冲进去命人制止了行刑的狱卒,“案件还未水落石出,你便如此刑讯逼供不合适吧?”

李尚书见柳长风亲自前来,更是有了信心,“看来此人与你果真关系匪浅啊,竟引得柳大人亲自前来。”

柳长风面不改色,“范老板是京城有名的大善人,修建养济院收容无家可归之人,他被抓的影响非同寻常,下官便是冒死也不能看着大人将刑部的声望毁于一旦。”

李尚书见他这副冠冕堂皇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柳长风,你不用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你在为谁做事你我心知肚明。范竺刚刚已经全部交代了,你与林谈之常常在他的茶楼见面,你其实一直在替皇上传递消息!”

“是吗?范老板是如此污蔑本官的?”

范竺有口难言,他若是说自己没有那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但他没做过的事也不可能承认。

李尚书抬手拦住了柳长风,“柳大人,证据确凿,你便等着我在宇文大人面前参你一本吧!到时就算他再看重你,也断不可能留下你!”

柳长风转而对身后的人高声道,“诸位都看到范老板如今的模样了,本官处处礼让李大人,但李大人为了嫁祸本官居然抓来无辜之人屈打成招,莫说范大人,便是本官若是被人打成这副模样也什么都招了。”

李尚书脸色一沉,柳长风接着说道,“还请诸位留在这帮我做个见证,也无需阻拦,李大人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本官要先去面见宇文大人禀明此事!”

他说着便要走,李尚书哪肯再让他先去告状?上次李正元的事便是吃了这个亏!于是他也顾不得继续审讯范竺,连忙追了上去。

这个时间宇文靖宸并不在府内而是在宫中,柳长风却是一刻都等不了非要进宫去找,李尚书也便紧跟着他,两人都是宇文靖宸手下的重臣,守卫也不敢阻拦,但御林军已由姜良接手,侍卫很快便将此事禀告给了姜良。

姜良立刻将此事禀明圣上,赵承璟当即意识到,“长风定是有了麻烦,快去查查怎么回事。”

林谈之在范竺身边安插了许多家丁保护他的安全,此时也已接到消息,他先是联络了战云烈,刚巧穆远前来传达皇命。

“看来李尚书这次是歪打正着了。”

“只是柳长风已经入宫,范竺又在他们手中,我们眼下也难有行动。”

穆远随即拿出一封信,“这是圣上让我交给将军的。”

战云烈打开一看,不觉扬起唇角,“皇上已经猜到恐怕是柳长风的身份暴露,特意写下这封信来指点迷津。”

彼时,柳长风与李尚书已经面见宇文靖宸说明了原委,李尚书一见到宇文靖宸便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准备好的说词全说了出来,丝毫不给柳长风辩解的机会。

宇文靖宸只是沉默地听完,目光转向柳长风时幽暗下来,“长风,你有何话说?”

柳长风对着宇文靖宸连拜三下才开口,“下官当年殿试之时对宇文大人出言不逊,又接连害赵之帆、谢洪瑞两人被革职惨死狱中,下官一直知道,朝中大臣对下官颇有微词,自然也有像李大人这般怀疑下官用心之人,李大人若说臣与权臣派的臣子并非一心,那臣承认便是如此。”

李尚书急忙道,“宇文大人您看,他就是有二心!”

柳长风置若罔闻,“因为下官从未瞧得上权臣派的臣子,下官心中敬仰之人唯有宇文大人一人。”

宇文靖宸轻笑一声,“这又是为何?”

“大人想来清楚臣的身世,臣父乃是稷下县令,那年天旱颗粒无收,朝廷的赈灾粮送达时父亲去领,却被运送的钦差索要钱财,一开口便是五百两,家父为官清廉,哪有如此多的银钱,且百姓食不果腹时家父已变卖家产补贴乡亲,根本拿不出来。父亲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那钦差表面上答应,却将装满沙土的马车运送到府上,等父亲满心欢喜准备放粮时却发现袋子里装的根本就不是粮食!”

“百姓亲眼看着马车进入官府,自然不肯信父亲的说词,他们以为父亲私吞了赈灾粮,竟冲进衙门肆意抢夺还打死了我父亲,还是几个捕快冒死将下官与母亲送出城。大人觉得下官该将这丧父之仇记在谁的头上?”

李尚书想也不想地道,“是你父亲自己无能,拿不出银钱也便罢了,居然还能任由百姓冲破衙门,简直可笑!”

柳长风瞥了他一眼,“李大人所言不无道理,但下官自然会恨索要钱财的钦差,也恨纵容此等人为官的皇上。但等真正进宫面圣,臣便没那么恨了。当今圣上无能,御下无方,才致使奸佞横行。当今圣上无法胜任天下之主,却要死守皇位,如此自私自利的行径又与冲破衙门的百姓何异?”

宇文靖宸饶有兴致地问,“你便不会觉得我也是纵容这些贪官污吏的元凶吗?”

柳长风跪得笔直,神色丝毫未变,“纵观史书,改朝换代者有哪个是循规蹈矩之人?大人欲予天下百姓太平盛世,成此大业,必先忍耐臣下的庸碌无能,而后再培植势力。此乃必经之路,下官看到的是大人为成大业的忍耐而非纵容。大人乃真明主,下官深明您之大义,故而愿效仿大人背负骂名,是非功过交予后人评说。”

宇文靖宸闻言终于大笑出声,“好个是非功过交予后人评说,知我心者唯有长风一人!”

李尚书:???

不是在说范竺的事吗?怎么突然表起忠心来了?——

作者有话说:李尚书:说不过,根本说不过。

第118章 并非孤军奋战

118、

眼见着宇文靖宸对柳长风的欣赏已经溢于言表,李尚书更是气得满脸通红。

这个柳长风还真是巧言令色,不仅把宇文靖宸夸得天花乱坠,还不着痕迹的为自己辩解。他清楚宇文靖宸的性格,此事一旦捅出来哪怕柳长风解释得天衣无缝,宇文靖宸心中也会存疑。可哪想到柳长风深知如此,压根没有解释,只是句句在表忠心。

李尚书只恨自己这张嘴说不出这么漂亮的话来,他翻来覆去也就会那么一句——下官对大人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在柳长风这精彩绝伦的话语后,他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宇文大人!”他急忙打断两人惺惺相惜的气氛,言辞诚恳地说,“这柳长风巧舌如簧,他此时说这些无非是想为自己开脱罪名。那尚清居的范竺已亲口承认柳长风常在他的茶馆中与林谈之私会,他分明就是假意投靠大人,实则在为圣上做事!”

柳长风淡定地问,“李大人如此信誓旦旦,可是那范竺已经画了押?”

李尚书一时语塞,“臣担心柳长风恶人先告状,来的匆忙,故而……还未来得及画押。”

“虽未画押,但既然范竺已亲口指认,李大人也可将人带上来与下官当堂对峙。”

李尚书又顿了一下,他当然不敢把范竺带上来,因为范竺根本就没有指认柳长风。他本打算屈打成招,再来个死无对证,可才抽了几鞭子这柳长风便闻风而来,眼下的范竺还没吃够苦头,怎么可能肯为自己指证?

宇文靖宸见他垂眸思索的模样,心中也有了决断,“李尚书,你是本官一手提拔的老臣,本官对你的器重无需多言。长风只是后辈,为官做事都还需要你多多提携,你当与他修好相互辅佐本官才是。”

这话分明就是在指责他嫉贤妒能,李尚书更是着急,“宇文大人,那范竺只是十分嘴硬,假以时日下官定能审出真相……”

柳长风拱手道,“下官赶到天牢时,范竺已身中数鞭奄奄一息,若李大人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审理囚犯,长风纵有百口也难以辩驳。”

还百口,光是这一张嘴都够要他的命了!

“好了,”宇文靖宸再次开口,“时候也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用膳吧!”

李尚书哪肯如此罢休,此事若不了了之,今后宇文靖宸更是会断定他是故意针对柳长风,再想扳倒他就更难了。

“宇文大人!先皇还在世时下官便一直跟着您,无论是拥护圣上登基还是铲除异己,下官何曾拖过您的后腿?又何曾嫉妒诬陷过自己人?下官知道大人心中是看重下官的,即便小儿革职一事确有柳大人参与,可终究是小儿咎由自取,下官没有半句怨言。下官与柳大人相比不善言辞,但下官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请大人您看在下官这些年尽心尽力的份上仔细想想柳大人是否有可疑之处?如今正是紧要关头,请大人小心谨慎切莫因小失大啊!”

李尚书说得声泪俱下,不住地朝宇文靖宸磕头,宇文靖宸原本还指着他这副模样对柳长风笑,可笑着笑着神色便严峻起来。

柳长风的心一紧,不知他想到了什么,但无疑宇文靖宸比李尚书要聪明得多。

“长风,本官记得令堂过世后你悲痛欲绝,曾向本官告假守孝,本官知你为人至孝也就准了你的长假,但后来令堂过世未足百日,你为何又突然肯回来任职了?”

这话说的委婉,但柳长风已听出了弦外之音,宇文靖宸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刑部任职不久便回家守孝,又偏偏在圣上从护国寺回宫前夕回到朝中,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

“下官的确有过为家母守孝百日的想法,然而下官听闻圣上即将从护国寺回京,朝中局势定会波谲云诡,想到宇文大人正值用人之际,自己蒙受救命之恩岂能躲在宅邸之中安稳度日?故而在此时回到刑部任职。”

这话说得实在漂亮,既点出了宇文靖宸的疑虑之处,又给了合理解释,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令堂离世前可有留下遗言?”

“留有遗书。”

柳长风随即从腰间的荷包中取出一封叠好的信呈上,宇文靖宸很是惊讶,但还是接过来扫了一眼,他没见过老夫人的字迹,无法断定是否为真迹,但信上的内容无外乎是痛骂柳长风贪图富贵妄读圣贤书的花,倒是与老夫人自缢身亡时的状态很相符。

“这遗书中尽是诋毁你的话,你为何还随身携带?”

“一来此为亡母遗物,下官理当珍藏。二来,随身携带此物也是为了鞭策下官。亡母对下官和宇文大人有诸多误解,认为下官选错了路,下官便想以此激励自己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日大人荣登皇位一统天下,海晏河清山河太平之时,下官便将此遗书烧给亡母,以证明下官所选才是正道。”

李尚书听他辩解连忙说道,“宇文大人切勿听信此人一面之词,若是下官的母亲如此苦苦相逼,下官就算不与她断绝关系也绝不会如此珍视其遗物!”

柳长风轻飘飘地道,“李大人非孝廉之人,自然与本官不同。”

“你!”

李尚书被他气得半死,宇文靖宸自然也意识到柳长风的话说得太高明了,似乎每一句都有疑点,可偏偏配上他孤僻的性格又刚好能解释得通。

如此说来倒也可怕,自柳长风此人出现开始行事风格便与常人不同,以至于也难用常理揣测,若他真是有意欺骗自己,难道从殿试告御状开始便已经在布局了吗?

宇文靖宸不太相信这个推测,先不说柳长风今年不过十七,青年才俊初入为仕,哪能有如此千锤百炼的性子,便是当真如此,此招也太过凶险,稍不留神就会搭上自己的性命,事实上柳长风也确实是自己从天牢中捞出来的。

思及此他笑了笑,“本官只是随意问问,你莫要放在心上,你们二人回去吧,此事休要再提。”

柳长风却没有动,“大人,既然此事只是空穴来风,那范竺……”

宇文靖宸却不疾不徐地道,“便先押着吧,也不急于一时。”

柳长风心一沉,此话一出他便知道宇文靖宸是不打算放过范竺了,早听林谈之说宇文靖宸为了将尚清居据为己有派人追杀范竺,如今一看真是羊入虎口。

尚清居不仅是自己与皇上通信之处,应该也是林谈之与其他人密谋的隐蔽之处,而且几次接触范竺都对他十分关照,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范竺落难?但自己若是再求,也定会让宇文靖宸起疑,只怕毁了圣上的苦心。

为今之计,只能铤而走险了。

“范竺在京城颇具威望,收押此人当早日定罪,要么便像之前那些老臣那样,一同流放吧!”

宇文靖宸眸子一眯,柳长风的心也随着这个动作收紧了。

“流放…说来之前那些落狱的老臣家眷似乎都被判了流放,他们流往了何处?”

“辽东。”

宇文靖宸不动声色,“为何是辽东?”

柳长风平静地道,“臣也不知,此乃李大人授意。”

李尚书顿时懵了,“本官何时授意过你?”

“不是李大人授意本官审理此案,并将他们流放辽东的吗?”

李尚书当即急了,虽然不知道柳长风诬陷他所求为何,但总归不能承认,“本官只是让你审理,可没说过让你判他们流放,分明是你自己的主意!”

“每一封判书上都有李大人亲自盖印,下官只是刑部侍郎,不可能单独判流放之刑,下官原本想将人流放岭南,并已盖印呈上,可李大人不肯,这才改流放辽东,下官桌案的抽屉中便有最初盖印的文书。”

宇文靖宸似乎对此事颇为在意,当即命人去取,果然拿到几张已有柳长风盖印的文书,上面写着将最近入狱的老臣派臣子分别流放到岭南、宁古塔,然而这些文书上都没有李尚书的盖印。

“你为何没有盖印?”宇文靖宸将文书丢给李尚书。

李尚书捡起文书一看,“这些文书下官就没有见过啊!”

“下官曾多次拿着这些文书找李大人过目,刑部许多同僚都有目共睹,一问便知。”

李尚书这才想起,“宇文大人,柳长风的确拿着文书来找过下官,可都是流放辽东的文书啊!”

柳长风抬眸,“既然如此,大人为何当时不肯盖印,事后却又盖了呢?那时令郎也还是亲军都尉,大人与我也并无矛盾。”

李尚书这才是有口难辩,那时他与柳长风的确还没有明面上的矛盾,可自打柳长风这人到刑部任职的那天起,自己就对他十分忌惮,后来柳长风也逐渐积攒了威望,他投鼠忌器便喜欢在这些小事上给柳长风使绊子,以彰显自己的权势,哪知竟反过来被柳长风利用了!

趁他未想好说辞时,柳长风便继续道,“下官将这些文书送到李大人面前,李大人却几番暗示下官流放之地不妥,当集中到一处好一网打尽。”

李尚书刚想反驳就听见宇文靖宸笑了,那笑声让他毛骨悚然,他跟了宇文靖宸这么多年,太清楚对方的脾气,这分明是怒极反笑,他已对自己起了疑心!

“来人,在这好生招待柳大人和李大人,本官回来之前不得离开半步。”

话音落下便有几个侍卫进来关上了门,将两人锁在了屋内。

“宇文大人你听下官解释啊!”李尚书追过去拍门,可是屋外的人已经走远了。

柳长风闭上眼沉声道,“省省力气吧李大人,宇文大人是去你我府上搜查了。”

“你!”李尚书气冲冲地走回来,“你这般陷害我到底所求为何?!”

“活命。”

柳长风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只是那眼神却如被困住的孤狼一般,令李尚书心中发颤。

“大人,是你先出招的,下官只是想自保而已。”

临来天牢之前他已经将东西清理干净,范竺被抓林谈之定会立即知晓,守门侍卫也会将此事禀明姜良,其实他并非孤单一人,皇上、林谈之还有战将军,他相信他们定能抓住机会救自己于水火——

作者有话说:李尚书:说也说不过,斗也斗不过,真是气死我也!

柳长风:大人莫急,自古都是求生难,求死易。

李尚书:……!!!

第119章 一网打尽

宇文靖宸带人去了柳府和李府,便连刑部也没有放过,搜查从天亮持续到天黑,如此大的阵仗整个京城人尽皆知。

赵承璟命姜飞时刻盯着柳长风那边的动静,一旦宇文靖宸有对柳长风不利的打算便要立即告知自己。

“属下谨记,皇上勿要忧心,柳大人心思玲珑,定能平安脱险。”

赵承璟点了下头,但他心中明白宇文靖宸若是起了疑,不查出结果是绝不会罢休的,柳长风和李尚书今夜注定只能有一个人活着离开皇宫。

彼时宇文靖宸正在李府,他刚刚已经去过了柳府,一通翻找却并未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柳长风确实是个清廉之人,府上的摆设都只有寥寥几件,搜查柳府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只怕便是将他的所有物件全拿出来都塞不满院子里这几口水缸。

但李尚书就不一样了,不说古董字画,光是仆役便挤挤挨挨站满了整个院子,侍卫在府内如抄家一般翻找,李正元也不敢吭一声,和仆役们站在一起连头都不敢抬,只因他一抬头就能看到宇文靖宸负手而立目光森冷的模样,他甚至开始默默祈祷无论父亲出了什么事都不要牵连他。

很快,侍卫从李府抬出十几大箱的银子,粗略数数竟有五千多万,比拨给南方治理水患的赈灾款还要多!除此之外还有一大沓银票,加起来怕是比国库还要多。

宇文靖宸深吸一口气,任谁都能看出他正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这些银子都是哪来的?”他看向李正元。

李正元吓得连忙跪下,“下官…不,草民不知啊!家中从没有这么多银两,定是有人栽赃嫁祸!”

“十几大箱的银子,人家想栽赃嫁祸你李家,也得先能抬进你李家的大门!”

一个侍卫跑过来递给宇文靖宸一封书信,只见上面写着——“此一千两为定金,事成之后另有一千两,大人若肯为圣上效力,来日可许令郎密羽司都尉一职。”

宇文靖宸冷笑一声,将信丢到李正元的脸上,“瞧瞧你的好父亲!为了你的仕途做了多少努力!”

李正元完全是第一次见到这封信,他平日里对李尚书的人际往来并不清楚,又在宇文靖宸的威压下不敢言语,只期期艾艾地说:“草民不知,不关草民的事啊……”

“是不关你的事,都是你那个好父亲!我看他也是财迷心窍,已经敢把主意打在我的头上了!”

宇文靖宸转身便走,侍卫连忙拿起物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了皇宫,宇文靖宸将信丢给李尚书时他一头雾水直说是栽赃陷害。

“既然是栽赃陷害,你府上的银子都是怎么来的?”

李尚书也说不出来,判过太多错案,基本都是涉案人送的,多到他根本说不清来路,他甚至不知道府中是否真多了信上说的那一千两,因为便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他到底有多少银两。

宇文靖宸怒极,“我一路提拔你当上刑部尚书,你安排儿子做亲军都尉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非他自己不争气我何曾刁难过他?去你府上之前,我便对你府上的情况心知肚明,你有多少箱银子都是你自己的本事,我本不打算干涉。可你居然为了钱和儿子的官位来算计我!你帮赵承璟将老臣派的臣子都发配辽东,怕是长风碍了你赚钱的路,你才伙同范竺演苦肉计意图除掉他,这么多年你贪的银子还不够你花吗?非要将手伸到赵承璟那?!”

李尚书方知大事不妙,自己分明被人做了局,“柳长风人在此处却还能有办法嫁祸下官,恰恰证明了他与赵承璟才是一伙的啊!”

“你闭嘴!”宇文靖宸气得踹了他一脚,“把他给我打入死牢,府上的银子一半充公一半搬入我府上,李家上下人等一律关在府中不得外出!即日起,刑部尚书一职由柳长风担任!”

柳长风深深一拜,“宇文大人圣明!”

无论李尚书如何说都已没了用处,他当晚便被打入天牢,柳长风终于松了口气,这漫长的一夜他几度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

幸好有圣上。

他一个人回到府上,转身关门的时候屋内的烛火随之熄灭了,他身子一僵,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大人莫怕,我是奉皇上之命前来。”

“战大人怎么也忽然如此多礼了。”

来人正是战云烈,不等他开口柳长风便问,“那封信是林太傅写的?”

“信的确是出自林谈之之手,不过信的内容和此次计划却是皇上授意。”

柳长风叹息一声,“圣上足智多谋,臣不能及也。”

虽是嫁祸,可若信上当真将李尚书写成叛徒,宇文靖宸未必会相信,但多年来宇文靖宸一直清楚李尚书敛财的毛病,更清楚李正元的官位便是他的心病,若有人同时捏住他这两处软肋,他会不会背叛自己便连宇文靖宸也不敢确定。

正是这些他早已清楚的事忽然摆在眼前,才组成了这个让他轻信的事实。

“长话短说,此番虽已脱险,但宇文靖宸或许很快便会察觉到此事尚有疑点,需赶在他之前将李尚书了结才能免除后患,这也是圣上派我来的目的。”

柳长风摆手,“不可,虽有风险,但李尚书若是刚入狱便死了,只会更加引起宇文靖宸的猜忌。”

“所以此事才需要我来出手。”战云烈信誓旦旦地道,“只是还需你配合将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进刑部大牢。”

“此事倒是不难。”

如今柳长风彻底接受刑部,想带个人进大牢自然容易。

“不过范老板那边……”

“未免你暴露身份,只能先委屈范老板了,想来你也不会让他受苦的。”

柳长风当即道,“烦请转告圣上和林太傅,我定会好生照料范老板。”

当夜柳长风将值守的侍卫叫走,战云烈便趁机进了牢房,李尚书看到有人进来便知是来杀他灭口的,当即喊道,“你们若是杀了我,宇文大人便知我是冤枉的,你们一个个都逃不掉!”

在天牢中时候他已经想明白,柳长风定是皇上派来的细作,他身后若无势力不会如此难搞,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若能冷静些查个水落石出再到宇文大人面前定能扳倒柳长风!

眼下他虽无力再查,可宇文大人心细如发,不日定能发现端倪,放自己出去。所以他断不能死在这。

战云烈蒙着面,却也能看出他笑了,“所以我不会杀你。”

说罢他掐住李尚书的脖子,拔出一根银针从头顶插了进去,细长的银针埋入发丝,李尚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很快便没了声音。

战云烈转身锁上牢门,避开狱卒逃离了天牢。

宇文靖宸的确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不过三日他便要见李尚书,柳长风带他到关押李尚书的牢门前,就见李尚书嘴里叼着稻草,将埋在稻草中的石子一个个捡出来塞进怀里,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么多银子,都藏起来,藏起来,千万不能让人发现了,都是我的!哈哈哈哈!”

宇文靖宸直皱眉,“他怎么回事?”

柳长风也装出一副并不知情的模样,负责看管他的狱卒说,“回大人,李大人进来后过了一个晚上就忽然疯了,这几天都是疯疯癫癫的,不是对狱卒破口大骂,便是这样在牢里找石子。”

宇文靖宸心中愤恨,骂了一声“废物”便大步离开了。

他固然气恼李尚书居然做出为了银子算计柳长风这等蠢事,可李尚书又到底跟随他多年,从他刚有起色之时便站在自己身后,为人机灵,帮自己铲除异己,此人贪财却也并非无可取之处。

可如今却疯了。

不知不觉他身边似乎少了很多人。

赵承璟有意将老臣派那些家眷流放到辽东去,无外乎是想让战康平保护他们,不过战康平一个囚犯,自己尚且是强弩之末如何能庇护得了别人?

难为他的蠢外甥如此有心将人都聚集到一处,他便来个一网打尽。

当日他便给远在西北的赖成毅飞鸽传书,赖成毅正在营帐中喝酒,这西北荒凉无比,除了酒和美人还不错,平日里也没什么可消遣的。

士卒将信呈上,赖成毅扫了一眼唇角逐渐扬起。

“呵!总算不用再过这窝囊日子了!”

他将坛中酒一饮而尽,用力将酒坛摔在地上,歌姬们吓得纷纷跪下。

他叫来心腹,“去与北苍的呼延迟联络,便说本将军约他叙旧。”

不过一月,北苍以缉拿叛徒为由忽然大举向辽东进发,赖成毅领兵赶到,双方一番激战打成了平手,撤兵后又慌称辽东被山贼占领,他们趁两军疲软时抢走了武器军粮,现已死守不出。

八百里加急赶到时,辽东已变成了无主之地,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一切尽在宇文靖宸的掌控之中,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辽东囤兵,从李尚书那收缴来的银两也有了用武之地,可就在银子战马都运到之后,他却收到了赖成毅的来信,战康平带领囚犯打跑了他们驻扎的人马,还将送去的银子和战马也抢了去!

如今的辽东已经飘起了“战”字的旗帜,彻底被战康平占领了!

第120章 呼延珏

赵承璟收到捷报的时候兴奋得完全坐不住,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对战云烈说,“真不愧是战老将军!还有战云轩,距离上次猎场一别才多久,他居然就组建好了军队,这一仗赢得太漂亮了!”

战云烈难得见他如此高兴,也禁不住扬了扬唇角,“战云轩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在辽东也呆了快两年,如此若还整编不出能抵御外敌的军队,他以后也别说自己姓战了。”

赵承璟笑了笑,随即敛起神色,“只是眼下的形势会变得更加严峻,长风那边已经不可能再将人流放到辽东了,宇文靖宸也不会咽下这口气,若是赖成毅和北苍再次勾结同时进攻,以辽东的兵力恐难守住。”

“我看不然,将辽东变为无主地用以暗中囤兵虽是宇文靖宸早有的打算,但直到今日才开始行动便是因为他与北苍的关系并不稳固。据我所知,北苍皇帝年迈,已无心征战,皇子们对皇位也是虎视眈眈,根本无心外敌。与赖成毅保持联络的是北苍的大皇子呼延迟,此人多次领兵征战但为人也十分狡猾,属于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他能帮赖成毅这一次已是不宜,如今再进攻辽东已无利可图,想必他不会在立储的节骨眼上离开皇城。”

赵承璟思索着点了下头,“这么说倒也很有道理。况且眼下已是冬季,北苍地处严寒,地广粮少,战马难行。况且战将军声名远扬,这样立储的紧要关头若是打了败仗错失皇位,更是得不偿失,看来这一仗再想打也要明年春天了。”

如此也给了战云轩壮大的军队时间,辽东虽然荒凉,但离赖成毅的西北护卫军驻扎之地也不算近,这些年流放过去的囚犯、当地的官兵狱卒,再加上自己告诉他的金矿,这些加在一起也够战云轩撑上一阵子了。

两人正说着,四喜进来呈上一封名帖,“皇上,这是今年各国使臣集会送上来的拜帖名单,请圣上过目。”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又到了使臣集会的日子。

赵承璟将名单拿起来扫了一遍,眸中露出惊异之色,随即将帖子递给战云烈看。

战云烈看完也笑了一声,“他们倒是真还敢来。”

只因这名单上竟列着北苍皇子呼延珏的名字!

赵承璟也觉得十分有意思,“先不说北苍今年刚和大兴打了一仗,便是眼下这个阶段居然也有皇子肯离开皇城。朕记得这呼延珏与呼延迟是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皇子,这个时候他不守在老皇帝身边,居然跑来大兴参加使臣集会,他就不怕朕治他的罪,将他扣押在京城吗?”

赵承璟在名帖上盖印又扔回托盘中,算是已经看过,战云烈问道,“你的前世中对这呼延珏可熟悉?”

赵承璟摇了摇头,“说来令人唏嘘,都说北苍皇帝年迈体弱,可朕活的这三世却都走在了他的前面,也不知北苍最后是谁当了皇帝,但朕料想大皇子的胜算更大,他是长子,领兵打仗也有几分本事,在北苍积攒了不少威望,不出错的话皇位当是由他继承了。”

战云烈听到此话便知赵承璟看到的自己的三生三世果然没有他看到的全面。

“其实,上次你同我讲了我的前世后,我也做了一个梦,梦中与你说的我的前三世一模一样。”

赵承璟十分惊奇,“你居然也看到了?”

战云烈又没有系统,这怎么会?还是说这是他忠诚度100%的额外奖励?他记得系统好像是说过有什么意外惊喜来着。

战云烈点头,神色也严肃起来,“我的第二世活得很长,曾听过北苍皇帝的名字,是七皇子呼延珏。”

“居然是他?他居然赢过了大皇子呼延迟?”

“具体情况便不得而知了。他当了皇帝后,使臣集会也皆是由其他臣子出面,所以我一直没有见过他。”

赵承璟思索起来,“如此说来此人当真不简单,我早闻其野心勃勃,却在这个时候来大兴,其中恐怕有诈。”

难道是想取代呼延迟与宇文靖宸合作?

赵承璟活了几世,在看过战云烈的三生三世后便更加确信命运轨迹是很难改变的,尤其是真龙天子的命。就好像宇文靖宸总是个短命皇帝,战云轩永远能成为最后的天下之主,想必其他国家的天子也是如此,对此人断不可掉以轻心。

*

正值寒冬,即便宇文靖宸再咽不下辽东这口气,也知道此时不宜出兵,只能暂且忍下先准备使臣集会。

听闻北苍今年的使臣是七皇子呼延迟,他也十分意外,他与赵承璟的猜测相同,料想此人是来与自己合作的,虽说他更看好大皇子,但若有人上门来让自己利用,他也不介意听听对方开出的价码。

各国使臣抵达京城后都会先陆续到宇文府送上“薄礼”以示尊敬,呼延珏也不例外。

宇文靖宸打量着来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身上披着北苍特有的毛皮大氅,发丝用五颜六色的丝线编起,还穿了些小巧的玛瑙串珠,右耳带着翎毛耳饰,腰间也挂了许多铜制的配饰,走起路来铃铃铛铛的响。

他不似北苍大皇子那般高大威猛,身形修长挺拔,但步伐却很沉稳,一看便是练过武艺的人。

宇文靖宸不免有些轻视,此人容貌俊美,年轻稚嫩,体魄也并不占优势,在北苍那个崇尚力量的国家恐难争得过呼延迟。

“北苍七皇子呼延珏,见过宇文大人。”呼延珏恭敬地行礼,“此为我北苍献给宇文大人的薄礼,还望大人笑纳。”

宇文靖宸点了点头,“七皇子居然敢在这个时候来大兴,就不怕大兴皇帝怪罪吗?”

呼延珏笑了笑,神色从容,“天下谁人不知这大兴的掌权人是宇文大人,既是如此皇上怪罪又有何可惧?相信以宇文大人与皇兄的交情定会保晚辈平安回到北苍。”

宇文靖宸不禁侧目,北苍人多粗鲁蛮横,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彬彬有礼言词有度的人,看来其心思玲珑倒是比呼延迟多上十倍。

“你年纪虽小,眼界倒是不浅,此番前来便在京城安心住下,若有何需求尽可与我言说。”

呼延珏笑着垂眸,掩盖了眼底的情绪,“晚辈来之前听闻贵国曾经的大将军战云轩居然沦为了大兴皇帝的侍君,可有此事?”

宇文靖宸的神色冷淡了几分,光是听到战云轩这三个字便觉得不悦,“确有此事。”

“大兴果然人才济济,如此威名显赫的大将军居然也舍得让其入后宫。”

宇文靖宸不咸不淡地道,“七皇子有所不知,这战云轩不过徒有虚名,还曾意图谋反,是圣上看中了他的皮相才免于一死,在后宫苟活。”

呼延珏轻笑一声,“晚辈远在北国,确实未曾与战将军交锋,如此倒是受教了。”

宇文靖宸见他一番话下来居然并未提及有何事相求,故而打探道,“听闻北苍皇帝年迈,诸位皇子皆在皇城尽孝,七皇子平日深得皇帝喜爱,怎会在此时出使大兴?”

“父皇虽年迈,但身体硬朗,我身为父皇爱子自当为其排忧解难,若兄弟众人都守在皇城反倒不利于北苍国政,总要有人站出来做该做的事。”

宇文靖宸可不觉得他是这么简单的人物,但两人相视一笑,谁都没有点破。

“今日天色已晚,晚辈姑且告辞。”

“七皇子慢走。”

呼延珏带着属下转身离开,宇文靖宸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吩咐道,“此人来得蹊跷,派人盯紧些。”

呼延珏离开宇文府,属下便禁不住跟上来埋怨,“七皇子,您不是跟您母妃说此次来大兴是为了与宇文靖宸搭线,让他不再与大皇子合作吗?怎么礼也送了,却只问了那个战云轩的事,其他的一字未提啊?”

呼延珏扬起唇角,眼睛也跟着弯成了月牙,“因为本皇子就没打算与宇文靖宸合作,那理由只是用来骗母妃的,不然他怎么会同意我来大兴?”

属下顿时瞪大了眼睛,“七皇子!您这若是让娘娘知道,定饶不了你!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现在正是立储的关键时候,出使大兴的事别的皇子躲还来不及呢,也就您,还自个往上撞。”

“你这人,本皇子都没着急,你却替我急上了。”

“当然了!从今年年初您从马上摔下来,醒了后就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不仅不算计大皇子了,也不整日往皇帝那跑了,依属下看,您现在对皇位都没兴趣了!就知道到处打听那个战云轩,真搞不懂您为什么对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这么执着!”

呼延珏爽朗地笑出声,“连本皇子不想当皇帝了都没逃过你的眼睛?阿风,你还真是没白跟我这么多年。”

“那当然了。”

阿风自豪地说,转而蓦地反应过来,顿时大叫道,“什么?您不想当皇帝了!为了能让您当皇帝您的母妃还有朝中大臣做了多少努力,还有您自己,自幼能文善武,为了皇位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怎么忽然就说不想当了?”

呼延珏敛起些笑容,抬头看向天上的明月,“阿风,其实当皇帝也不见得就能拥有一切,反而可能会失去重要的东西。”

若皇位是你我之间无法逾越的阻隔,那我便不再要这皇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