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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发烧 少年倔强的声音传来,“我来。”……

习霜抱着习元元在客房里安静地睡着, 旁边的沙发上,邰哲艰难地缩成一团,守着熟睡的父子俩。

也难为他, 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一半搭在沙发外面。

睡姿来看,相当不舒服。

自少年时就成为邰家家主的邰哲, 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但他却甘之若饴, 在习霜邀请他一起睡床的时候,也以不想吓到元元的理由拒绝了。

屋里的夜色宁静安逸,将外面偶尔传来的惨叫隔绝在外。

没一会儿,习霜动了动, 他有点认床, 在别人家里睡得不舒服。

这一动, 他突然碰到了习元元露在外面的小胳膊,下意识要拿到被子里, 却被习元元皮肤的温度惊醒了。

他瞬间清醒过来,在习元元的额头上伸手一摸,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元元发烧了!”

邰哲听到动静也马上醒了过来, 很快, 半夜的动静惊醒了这所庄园里的所有人,也包括在客房里对邰长胜拷打的邰长乐。

有仆人来报的时候, 邰长乐的手都抖了一下。

“什么?乐乐发烧了?”

他扔下手里的匕首, 连句吩咐都没有, 就丢下浑身血淋淋的邰长胜快步跑了出去。

女仆往里瞟了一眼,看着地面上如同一块破布一样的邰长胜,无奈地说道:“这小东西怎么办?”

管家蹲下身, 检查了一下邰长胜的状况,说:“先关起来吧,少爷回来之前,别让他死了就行。”

深夜,邰哲的私人医生突然被人从被窝里叫出来。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怨言,叫助理背上医疗箱,两个人就奔向邰家庄园。

一番检查过后,习元元竟然都没有醒,精致的小脸微微皱起来,两颊染着团不正常的红晕,呼吸灼热。

习霜坐在床上,两手紧紧握着习元元柔软的小手,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忧和焦急。

邰哲站在医生身后,表情沉静,看不出明显的情绪,只是目光紧紧盯着习霜。

这股目光盯得医生都出汗了。

“邰先生,我需要抽一点孩子的血,拿回去做化验。”私人医生有些紧张地说。

邰哲点头。

医生暗自松口气,金属的针头扎进孩童白皙的手臂上,青色的血管隐隐浮现,很顺利地抽出来了半管血。

习霜紧紧盯着,心脏砰砰直跳。

直到医生检查完所有的基础指标,习霜终于忍不住问道:“医生,元元他怎么样?”

“没什么,就是着凉了,输个液休息两天就好了。”医生一边给习元元另一边手背上扎针,一边说,“只是孩子身体虚弱,等恢复了还要好好休息,饮食上也给孩子好好补补。”

习霜点头,暗自记下医嘱。

“辛苦了。”邰哲说。

医生颔首应下,挂好吊瓶,收拾完东西带着助理离开了。

一片寂静中,邰长乐咬着唇说:“是我的失误。”

他紧紧盯着习元元扎着针的手背,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小孩脸色也有些苍白,只有脸颊烧出两团酡红。

邰长乐心疼坏了。

习霜帮习元元掖好被角,看向自责的邰长乐,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医生不是都说了元元没事,等元元病好的这段时间里,还要拜托乐乐照顾他。”

“嗯。”邰长乐握紧拳头,“这次我一定不会离开元元半步。”

“对了。”习霜突然想到了什么,“之前元元说的拜托乐乐的事是什么事啊?”

邰长乐一愣,看向习霜:“抱歉习霜叔叔,这是我和元元之间的秘密,没有他的同意我不能告诉你。”

习霜一窘:“是我冒昧了。”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和元元做的事,一定是为习霜叔叔好。”邰长乐认真地说。

就在这时,邰哲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眉心瞬间皱了起来。

但当他看向习霜,即使习元元现在睡着了,习霜依然在习元元背后不停安抚着,希望小孩能睡得安稳一些。

他决定先不告诉习霜。

邰哲走到习霜身边,轻声说:“习哥,折腾一晚上你也累了,早点睡吧。我会看着元元输液的。”

“我来看着。”少年倔强的声音传来,“我来。”

习霜和邰哲的目光都落在邰长乐身上,随后对视一眼,习霜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你乐乐,我一会儿来换你。”

邰长乐没有说话,拿了个小板凳坐在习元元床边。

习霜看得心疼,便说:“乐乐可以到床上和元元一起睡,元元醒了看到你在他身边一定会很高兴的。”

邰长乐一顿,想起自己身上有血腥气,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邰哲看在眼里,握住习霜的手将人拉走了。

第112章 夜谈 你这床上睡过多少人?

习霜由着邰哲牵着回了他的房间, 进去的时候还没感觉,直到邰哲在身后关上了门,习霜的背蓦地一僵。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

这好像是邰哲的房间啊!虽然邰哲平时住在这个庄园的时间比较少, 但实实在在是专属邰哲的房间。

有些东西不能细想。

现在,习霜越看这个房间,越觉得到处都是邰哲的气息。

屋里的装饰并不多, 那股专属于邰哲的低调的奢华气息扑面而来。墙上精致有型的挂画、桌上修剪得错落有致的鲜花、甚至是角落里的一盆小巧的绿植, 都在无声地讲述着主人的生活态度和审美情趣。

灯光也设计得相当巧妙, 人站在屋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灯在哪里,巧妙地融入屋里的装饰,只能看到恰到好处的柔和光线有层次地洒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明亮却不刺眼, 营造出温馨而舒适的氛围。

人身在其间, 非常舒服。

就和邰哲给人的感觉一样。

邰哲看着停下来观察四周的习霜的背影,嘴角微勾, 刚刚收到消息的不悦转眼间烟消云散,故意说道:“怎么了习哥?不喜欢这张床吗?”

“额……”习霜回过神,邰哲这话说出来颇有些渣男气质。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房间中央的那张大床上, 悄悄咽了咽口水, 他指着床,鬼使神差地说:“你这床上睡过多少人?”

邰哲一愣, 失笑道:“以前只有我一个人, 从今天开始能加上习哥。”

习霜脸一红:“真的?”

邰哲点头。

“那我睡床, 你睡哪儿?”习霜说。

邰哲眼里的笑意止不住,讨饶道:“习哥,这是我的床, 习哥还要赶我吗?这里又没有元元了。”

“我知道。”习霜坚持问,“所以我们今天谁睡床。”

习霜死死盯着邰哲的眼睛,但是微微颤抖的瞳孔还是泄露了他心里的忐忑。

四目相对,最终还是邰哲败下阵来,讨饶道:“习哥睡床,我睡地上就好。”

习霜坐在床上,看着邰哲任劳任怨在地上铺床单的样子,心里又不忍起来。

从小锦衣玉食的邰氏继承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但是邰哲却为了他,没有一句怨言。

“小哲。”习霜轻声叫他。

“我在。”邰哲回答。

习霜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赤.裸的双脚轻轻晃动,白皙纤细的脚腕白得晃眼,看得邰哲直皱眉:“快进被子,会着凉的。”

“喔。”习霜乖乖应道,钻进被子里裹紧了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被邰哲身上的气息包围了。

想到这,习霜的脸颊微微泛红。

他不由得想道,幸好有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有什么事都找邰哲。

他也从来没有考虑过邰哲是不是在忙,似乎每一次他找邰哲,邰哲都有空。

但这是不可能的,邰氏集团的负责人,同时又是极负盛名的大明星,必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辛苦,每一分每一秒都挤满了要做的事。

尽管如此,邰哲还是做到了他许诺的话——

所有事在习哥面前,都要为习哥让道,习哥所有的事对邰哲来说,都是天大的事。

习霜甚至觉得,就算是他想要天上的明月和碎星,邰哲都会想办法投资国内的航天事业,把星星摘下来给他。

邰哲同样躺下,提醒道:“习哥,手机静音,明天还要带元元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今晚就先好好睡一觉,有事会叫你的。”

习霜点头,乖巧照做。

一夜无梦。

第113章 前妻 前妻=已离婚=单身=可追求=炙……

第二天习霜才知道, 微博已经炸了。

原因无他,钱洹方再次放出消息,表示自己要拿回习元元的抚养权, 并且配上了私人医生下车进入一所庄园的视频。

钱老板深夜激情发文,表示——

自己的前妻习霜就是个美丽废物,根本照顾不好习元元。他以前太忙, 没时间陪元元, 现在只要习霜能放弃元元的抚养权, 他保证能给元元最好的照顾和教育。

三言两语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忍受废物前妻很久,最终不得不选择离婚,不料又被抢走了抚养权,只好忍辱负重低声下气地求前妻把儿子送回来的深情怨种形象。

在钱洹的理想情况中, 这番话一定能激起众多男人的共情。

但是舆论并不如钱洹想象中顺利。

首先大家都知道习元元一向身体不好, 生病更是家常便饭, 从邰长乐逐渐习惯随身带药可见一斑。

而节目里习霜和习元元之间的感情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

习霜可能演技高超, 将父慈子孝表演得毫无演出痕迹。

但是习元元才五岁,他有什么坏心思,他能撒谎吗!

孩子是世界上最单纯天真的人了。

就算不相信习霜, 也要相信习元元。

习元元在节目里对习霜的偏爱和宠溺简直能从眼睛里溢出来, 一点也做不得假。

更多人的关注点在【前妻】。

前妻=已离婚=单身=可追求=炙手可热。

在这个注定无数人失眠的夜晚里,难以累计的网友艾特邰哲:邰总快冲啊!你的机会来了!这么大的香饽饽都快喂你嘴里了, 再拿不下习霜大佬就不礼貌了。

更有网友扒出来。

私人医生进的那所庄园, 并不是一所普通的私人庄园。

它位于祥歆区的中心, 有市无价,就算是顶级的富商,没有人脉照样买不到一平方的地。

而视频里的这所庄园。

署名邰哲!

这是邰总的庄园!

其中蕴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网友们都磕疯了。

【本来还为邰总捏一把汗,现在看,这小子不会已经把习霜大佬吃到嘴里了吧!】

【我磕的cp是真的!太爽不是真的,我就是假的!!】

钱洹一开始看到网上的言论还没看懂,翻了半天没有想到自己想看的。

“磕cp?什么意思?太爽又是什么?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现在的老百姓在网上这么敢说,网警不管管?”

下面站了一排的员工们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办公室里寂静了半晌,上次帮着邰哲挖墙脚的女员工才走上前一步,轻声说:“老板,太爽不是那个意思,她们说的太爽指的是邰哲和习霜先生的cp。”

“西皮?是什么?”钱洹问。

“就是……一对的意思。”女员工笑笑,额上慢慢岑出微汗。

咔嚓——

钱洹按碎了手机的屏幕,14 pro max瞬间报废。

钱洹的脸色黑如锅底,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的眼神阴恻恻地盯着说话的女员工,像是要把人吃了:“你说谁和谁一对?”

女员工吓呆了,背上立刻冒出一层一层的冷汗,半晌才反应过来,讨笑道:“钱总,不是我说的,是网上那些人瞎说的,这些人听风就是雨,不用在意他们。”

钱洹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女员工的话好转,反而更加难看,摆了摆手,让员工们都下去了。

一时之间,连习霜二婚邰哲的传言都甚嚣尘上,微博上热闹极了,在线人数屡次破新高。

邰哲的助理昨晚来汇报的就是钱洹发微博的事,现在的舆论正是邰哲暗自让人去处理的结果。

由于老板久混娱乐圈,邰氏集团的公关团队都是最顶级的,处理这些事情非常专业。

在这方面拿捏钱洹简直是轻而易举。

邰哲的粉丝团纷纷表示,誓死捍卫习霜大佬对家哲的好感度,谁也别想抢我们太爽cp的亲儿子习元元!这一晚上,还没有和对家打架来的痛快,钱老板不舍得下水军啊!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宋嘉岚收到消息的时间晚一点,但也还算及时,钱洹刚发微博就想向习霜汇报。

然而邰哲让习霜静音手机,导致习霜根本没有接到电话。

宋嘉岚守着手机守了一晚上,习霜安稳地睡了一晚上。

翌日一睁眼,习霜感觉——

自己已经在网上和邰哲隐婚十年了!

就在这时,开门的声音传来,邰哲走了进来。

“习哥,元元醒了。”

一听这话,习霜再也顾不得其他,连鞋都没穿,手忙脚乱地往外冲。

“慢点。”邰哲宠溺地笑笑,在习霜快撞上门的时候,及时地扶了他一把。

幸好邰家所有的房间地上都铺了厚厚的毯子,就算是摔了也没关系,不然以习霜毛毛躁躁的样子,说不定会受很多伤。

习霜冲到隔壁房间。

“元元!”

正在喝粥的小孩抬头,看到习霜的一瞬间,眼神都亮了亮,清脆的童声充满了愉悦:“爸爸!”

习霜走过去,邰长乐立刻给他让出了位置。

“元元感觉好点没?”习霜摸了摸习元元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只是小脸还惨白惨白的,让习元元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像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脆弱得让人心疼。

“已经好多啦!”习元元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递到习霜嘴边,“爸爸也吃,这是乐乐小哥哥亲手做的,味道很好呢!”

“乐乐还会做饭?”习霜惊讶,但依旧乖乖张口喝了下去。

就是普通白粥,煮的很软烂,倒是很适合病人吃。

“乐乐小哥哥一大早就在给元元做早饭了。”习元元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颗白煮蛋,一个菜角,一大碗粥。”

他拉着习霜的手,放在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上,糯糯地说:“爸爸看,元元已经饱饱了。”

习霜唇角勾出一丝浅笑,转头看向邰长乐:“辛苦乐乐照顾元元了,我来换你,乐乐去休息会儿吧。”

“我不累。”少年倔强地说,“我可以继续守着元元。”

“可是……”

习霜还想说什么,被邰哲打断了:“习哥,乐乐想陪着元元,就让他一起去吧,不然他不放心。”

习霜微微叹息:“说的也对,好吧。”

去医院的路上,习霜还担心习元元会不舒服,没想到小孩的精神还挺不错的,坐在后排抓着邰长乐的手,开心地捏着玩,一根一根摸来摸去。

邰长乐的手指白皙修长,骨感却不消瘦,非常漂亮。

“别玩了元元,老实点。”邰长乐反手握住了习元元作乱的手。

“喔。”习元元乖乖答应,没一会儿小脑袋栽到邰长乐怀里,“头好晕。”

习霜心里一紧,连忙回头看习元元,开车的邰哲轻轻挑眉。

邰长乐更是迅速双手捧起习元元的小脸,着急地说:“怎么突然头晕了,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习元元咬住手指:“元元哪里都不舒服,需要小哥哥的气息治疗我。”

“……”

习霜松了一口气。

邰长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小孩身上,紧紧抱在怀里。

经历了差点失去元元的痛苦后,别说只是一个简单的抱抱,就算是习元元让邰长乐去捞水里的月亮,邰长乐都能二话不说朝水里跳。

没人注意到的角落,习元元嘴角勾出一个得逞的笑意,整个小身子软软地靠在了邰长乐怀里。

一路无话。

到了医院,医生给习元元做全身检查,邰长乐在检查室外,看着乖巧地被医生摆出各种姿势的孩童,心中的自责无以复加。

他握紧了拳头,暗自下决心,一定要让伤害习元元的人付出代价。

好在检查结果都没什么问题,习霜几个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第114章 梦境 他爱邰哲,而梦里的习霜并不爱邰……

网上关于习元元的抚养权的舆论交锋越来越激烈。

处于舆论中心的习霜和习元元却跟两个没事人一般, 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该睡觉就睡觉。

几天下来, 习元元胖了两斤,习霜却掉了一斤。

习元元是个敏锐的孩子,他注意到了习霜最近的颓靡和无精打采。

有好几次晚上, 习霜都莫名其妙地惊醒了。

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习元元摸着习霜的脸, 担心地问:“爸爸怎么了, 是不是心情不好?邰哲叔叔惹你生气了吗?”

习霜心里一紧,勉强笑道:“爸爸没事,元元别担心。”

习元元眉毛轻轻一挑,他注意到习霜是听到邰哲两个字的时候, 变了脸色。

爸爸心情不好, 一定和邰哲有关。

习元元觉得, 他应该和邰哲叔叔谈谈。

但还没等习元元找到机会,当天晚上, 习霜抱着习元元一起泡澡,心不在焉给习元元洗身体,直到水都从浴缸里溢出去, 习霜都没有察觉到。

“爸爸……”习元元轻声叫他, “爸爸,爸爸!”

他一连叫了习霜几声, 习霜都没有回答。

习元元观察了一下, 确认水不会溢出房间造成什么危害, 也就不再管了,静静地陪在习霜身边。

直到习元元都怀疑习霜是不是睡着了。

习霜突然握住了习元元的手腕,力气大得习元元都觉得有些发疼, 习元元吓了一跳:“怎么了爸爸?”

“元元,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习元元一愣,问道:“离开这里?是回我们自己的家吗?”

习霜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我们离开这个城市,爸爸带你去别的地方转转好不好?”

哦。

习元元懂了,爸爸是想出去旅游散散心。

这有什么问题。

“当然可以啊!”小孩乖巧地说,“爸爸去哪,元元都要跟着!元元最喜欢爸爸了!”

习霜眼眶一酸,把小孩抱进怀里,柔软的小身子靠在他怀里,像是他的全世界。

他知道自己最近有些异常,都是源自他前几天做的一个梦——

梦里他走在一个暗无天日的血腥洞xue里,洞xue里满是浓稠的血浆和失落的动物残骸,习霜走在其中,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想离开,选定了一个方向走过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个人都没有遇见,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和血腥。

“有人在吗?”

习霜在梦里呼喊,回应他的只有回荡不休的回声。

又走了很远的距离,终于有一点光亮,从远处的洞xue口照进来,像是绝望之中仅存的希望。

习霜内心狂喜,迈开腿奔过去,即使中途摔了个跤都没有停下。

然而终于跑到洞口,看到的景象却令他如坠冰窟,整个人被夺舍了一般定在了原地,不能移动分毫。

竟是邰家的庄园,庄园里到处挂着彩带和灯笼,贴着福字和对联。

窗外时不时有烟花绽放,应该是新年。

屋里温暖宜人,各式的摆饰和谐地融合在一起,无处不透露着主人的巧思,温馨的灯光精巧错落地洒落在每一个角落,维持着精致巧妙的平衡,多一分富余,少一点不足。

是典型的邰哲式设计。

一切都和谐而自然,习霜甚至分辨不出自己究竟是不是在梦里。

然而一个身影突然进入,打破了这一平衡。

是梦里的“习霜”。

习霜呆呆地看着梦里的自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舒服地一盘腿,随手从小茶几上端来一盘瓜子,一边磕一边抱怨:“今天怎么这么冷清,女仆们都去哪儿了?”

习元元从厨房里探出头,怯怯地说:“爸爸……今天过年,邰哲叔叔给大家放了假,大家都回去过年了。”

“习霜”不满地噘了噘嘴,不过到底也还是没说什么。

他磕着瓜子,瓜子皮随意吐在地上,看起来惬意极了。

没过一会儿,邰哲从厨房出来了,身上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盅汤。

“习哥,吃饭了。”

“习霜”坐到桌边,兴奋地说:“今天都有什么菜啊!”

习元元和邰长乐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到桌边。

邰长乐听到“习霜”的话,冷哼一声,没有理他。

习元元看了邰长乐一眼,抿了抿唇,也没有出声。

饭菜上齐,四人落座。

邰哲微笑着,给身边的“习霜”加菜,温柔地说:“习哥,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我很高兴。”

而接下来,邰长乐和习元元的反应却出乎习霜意料。

两个小孩一顿。

习元元微微皱着眉,看向邰哲和“习霜”的目光里掩饰不住的担心和恐惧。

而邰长乐眼底的笑意也消失不见了,平静而淡漠地看着两个大人,没一会儿移开了目光,像是根本不想看到他们。

梦里的“习霜”根本没有理邰哲,只看着眼前的一桌子菜,秀眉一拧,不满地说:“看起来不太好吃的样子。”

邰哲微微一顿,但还是温柔地笑到:“习哥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唔,我想吃……”

“习霜”的话还没说完,被邰长乐打断了:“我们三个忙活了一下午做的年夜饭,你一点忙不帮就算了,还挑三拣四,你别太过分了!大年三十晚上哪家店还开?就这些饭,你爱吃不吃!”

习元元咬着唇,脸埋在碗里不说话。

“乐乐。”邰哲沉声说。

邰长乐冷哼一声,但看在今天过年的份上,不想闹得太难看,没再多说什么。

“嚷什么,好凶。”“习霜”低声嘟囔道。

屋里沉默下来。

“习霜”把碗里的菜夹来夹去,勉强吃了几口。

邰哲吃了几口,起身拿过沙发上的大衣,出了门。

看起来是给习霜买吃的去了。

习元元的脸埋得更低了,他以为爸爸会看在今天是除夕的份上收敛一点骄纵的脾气,结果他还是错了。

邰长乐摸了摸小孩的头,没说话。

习霜看着沉默的几个人,心里的怒火蹭蹭地往外冒。

他珍爱的几个人,怎么能被这样对待!

而且梦里的习元元和邰长乐的关系似乎也并不好,他难以想象,元元夹在其中会有多难受。

习霜心疼坏了。

他想打梦里的“习霜”一下,然而手根本碰不到梦里的人,径直穿过了“习霜”的身体。

习霜就像是突然闯入其中的外来者,梦里的他们都看不到他,只是一个观察者的视角。

他看着这一切,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

这时。

一个习霜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看到了吧,这才是邰哲爱一个人的模样,不管身边的人怎么样,他都会一如既往地温柔对待我。他始终爱的都是我,不是你!

那是梦里的“习霜”。

习霜沉默了半晌,倔强地咬了咬嘴唇。

“不是的……”

“习霜”嘲讽一笑:还在嘴硬?邰哲爱了我很多年,虽然我不喜欢他,但谁会不享受被全心全意对待的感觉,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我都要勉强答应和他在一起了!你这个小偷!你不配和他在一起!

习霜一怔,猛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毫不意外,只看到一片漆黑的虚无。

“习霜”依然在说:现在你拥有的那些本来就是属于我的!识相的就赶紧把身体还给我!

习霜下意识退了一步。

但他找到了自己和梦里的习霜不一样的地方——

他爱邰哲,而梦里的习霜并不爱邰哲。

他们是不一样的!

如果叫他把邰哲交给根本不爱他的人,他宁愿做这个鸠占鹊巢暗度陈仓的坏人!

梦做到这里,习霜从梦里挣扎了出来。

身旁的习元元还在熟睡,呼吸声沉稳绵长,小脸睡得红扑扑的,一双小胳膊紧紧抱着他的胳膊,像是生怕他离开。

习霜苦涩一笑,下意识在小孩背后轻轻安抚了一下。

每个夜晚,习霜都会在梦里被那个习霜谴责,备受折磨,又没办法与人说。

……

习元元牵着习霜的手,一大一小两人走在机场里,全副武装的样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爸爸,我们这次出去需要和邰哲叔叔说吗?”

习霜点点头:“我和他说了,只是去散散心,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不然他会担心。”

毕竟邰哲现在是自己的小男朋友,又帮了自己这么多忙,报备一下行程算是习霜肩负起来的少得可怜的男友责任了。

习元元点点头。

那就好。

爸爸还愿意接纳邰哲叔叔,事情就有挽回的余地,没准爸爸真的只是想出去放松一下心情。

也许是他多想了。

习元元乐观地想。

而且,对于他来说,能和爸爸单独出去玩,也不失为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

第115章 小杰 何必太在乎彼此的过往,给两个人……

习霜和习元元头上戴着亲子帽, 手拉着手走在香榭丽舍大街上,街道两旁繁华无两,来往的行人皆是惬意轻松, 脸上挂着开心爽朗的笑。

习元元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小兔子衣服,长长的耳朵坠在身后,随着他走路摆来摆去。

可爱又俏皮。

他手里拿着一盒马卡龙, 一边吃, 一边笑嘻嘻地和习霜说话。

时不时就有人上前来, 夸赞习元元的可爱和习霜的美貌,想要和两人合影拍照,大部分都被习霜拒绝了。

来到这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将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都抛在脑后, 习霜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连梦里见假习霜的频率都低了不少。

“元元, 接下来想去哪玩啊?”

他们已经看过了埃菲尔铁塔的落日,欣赏过了罗浮宫的艺术珍品, 游过塞纳-马恩省河,远远望了巴黎圣母院。

堪称此行不虚。

习霜每晚都会给邰哲打跨国视频电话,跟他说自己一天之中看了什么风景, 遇到了怎样的人。

邰哲有时在处理公司的事, 有时在休息。

但每次习霜打过来的时候,邰哲都会放下手里的工作, 耐心地听着爱人兴致勃勃的讲述, 时不时响应一句, 让习霜感到十分安心。

习元元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马卡龙,明亮的眼珠转了转,乖巧道:“我们的计划目标里, 就剩凡尔赛宫没去过了。”

习霜:“好,说走就走!”

两人走过一个拐弯,一个修长的身影突然撞了过来,习霜躲闪不及。

习元元眼疾手快地拉了习霜一把,但父子俩的默契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同时往两个相反的方向使劲,最终习霜还是没能躲过去,被撞了个正着。

“嗷!”习霜一声哀嚎。

“爸爸你没事吧!”习元元焦急地扑过去。

“没事没事。”习霜摆摆手。

另外一边,被习霜撞倒的男生抽着气,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嘶,好痛啊。”

习霜从地上爬起来,连忙去看对方有没有事。

他伸出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男生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一愣,仰头看过去。

等着看清对方的脸,双方皆是一愣,习元元冷下脸,把习霜护在身后,冷冷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是习霜先生啊,好久不见。”男生用中文说,拍拍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笑容温和,脸颊上泛起淡淡一抹绯红,“习霜先生的力气还挺大的,差点把我撞飞了。”

男生又俯身看着习元元,笑道:“这是元元吧,你好啊。”

习霜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有些不自然:“……好久不见啊。”

“习霜先生叫我小杰就好,钱洹先生也是这么叫我的。”男生说。

“小杰你好……”习霜笑容里带了一丝尴尬。

这个男生,竟然是见证习霜和钱洹离婚的那个少年!

他长开了几分,比从前更好看了,气质也不再像从前跟着钱洹那会儿,那般畏畏缩缩,反而相当爽朗自信,笑容开朗,让人看了就心生喜欢。

可是——

在这异国他乡,遇到前夫出轨包养的小白脸。

算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习元元怎么想,反正习霜一时之间难以控制自己的表情。

等等……

这个少年出现在这里,不会钱洹也来F国了吧?

习霜心里一紧,拉住习元元放在身后护着,环视四周,看看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

不知道F国的法律管不管C国离异夫妻的儿子抚养权问题。

街道角落里,几个穿黑衣的身影快速一躲,并没有让习霜发现。

习元元双眼危险地一眯,悄悄从自己的小包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给千里之外的少年发了条消息。

邰长乐的消息很快回复:不要怕,邰哲准备了人保护你们,一旦发现有危险,及时通知我。

习元元眼底的冷冰瞬间散去,小脸靠在习霜的腿上,乖巧地抱着他,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起来可爱极了。

男生察觉到习霜的敌意,挠挠头腼腆地一笑,解释道:“习霜先生不用紧张,我已经离开钱洹先生很久了,目前在F国留学。”

习霜松了口气,笑道:“你好优秀啊。”

习元元撇了撇嘴,我长大以后会比他更优秀,爸爸应该来夸奖我。

男生腼腆地笑了笑。

就在此时,一个年轻的金发小帅哥找了过来,穿着一身休闲的运动装,头上顶着一个宽大的墨镜,青春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男生挥手叫他过来,向习霜介绍道:“这是我的小男朋友,达里尔·莱曼,习霜先生叫他莱曼就好。”

习霜伸出手和金发小帅哥握手:“你好。”

不料金发小帅哥看到习霜的一瞬间,眼神一亮,用法语对小杰说:“天啊杰,你们C国竟然有这么漂亮的人,太迷人了。”

小杰歉意地朝习霜笑了笑,习霜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更何况,习霜确实没有感觉到冒犯。

小帅哥没有恶意,只是单纯表达一种夸奖和赞美,习霜在娱乐圈见过更多的猥琐笑意,和少年的笑是不一样的。

莱曼看起来有些疲惫,搂住小杰的腰肢,像个粘人的大狗狗一样挂在他身上,无声地汲取能量。

小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习霜,没话找话道:“习霜先生,钱洹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习霜一愣,目光下意识往莱曼那边飘,意思是:你男朋友听不懂中文?

小杰笑了笑,说道:“他能听懂,以前那些事我都和他说过,所以没关系。”

习霜有一点点震惊,他知道外国人开放,但不知道会开放到这种程度,莱曼能接受自己的男朋友以前是为了钱被包养的小三。

小杰回抱住莱曼,轻柔地安抚了几下,目光柔软而深情,笑着道:“两个人能不远万里在茫茫的人海中相见,已经是难得,能够互相喜欢更是天大的幸运,何必太在乎彼此的过往,给两个人的未来平添束缚和阴影。”

习霜怔住了,心里回味着这几句话,有些出神。

半晌才轻轻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和钱洹离婚之后,就没有什么联系了。”

小杰听完沉默了一秒钟,叹道:“是吗,分开了也好,钱洹先生那样的人,确实不适合做伴侣。不过习霜先生现在的生活似乎很幸福,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气色好了许多。”

习霜摸了摸自己的脸,奇道:“真的吗。”

小杰脸上的笑意带了几分揶揄:“看起来习霜先生新的伴侣,把习霜先生养得很好哦。”

想到邰哲,习霜脸上的笑容终于添了几分真情实感,眼眸之中也多了几分神采。

习元元仰着小脑袋看向习霜,眼眸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双方交换了联系方式,送了对方礼物,才道别分开。

习霜一手牵着习元元,一手拿着小杰送他的一个金属的小卷轴,听说是个很厉害的大师手工刻的。

小画精巧别致,习霜掏出手机,拍下来发给邰哲。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习惯了分享彼此的生活。

邰哲的消息很快回来:像克里斯托弗·门德尔森的手笔,习哥是怎么拿到的?

习霜疑问:一个认识的朋友送的,这个克里斯……是很厉害的人吗?

邰哲:算是F国最有名的当代画师了,大师性格古怪,只给亲近的人画画,否则买他的画就需要花大价钱,刻画更是不可能。别看只有这么一小张,也要花个几百万人民币才能拿下。

习霜惊呆了,端详着手里的一小个卷轴,小心翼翼地塞进了习元元的小包里,叮嘱习元元:“千万不能丢了,这可是几百万。”

习元元坚定点头:“元元知道啦!”

一大一小都不觉得这画交给习元元保管有什么问题,只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

习霜拿着地图七拐八拐,走了很久都没有看到凡尔赛宫的影子,不由得疑惑道:“我们还没到吗?”

习元元不动声色地打量一下四周,那些黑衣人还在暗中跟着,但只是远远地缀在他们两人身后,并没有上前来的意思。

习霜翻转地图,愁眉苦脸地研究了半天。

最终不得不艰难地承认:“元元,我们好像迷路了。”

“没关系。”习元元大方地说,“逛街也是旅游的一种,而且我们买了不少东西,回去的时候可以一起带着。何况还收获了一个大师的小画。”

习霜听了,觉得很有道理。

“那凡尔斯宫就明天再去吧,反正我们还可以在F国待一段时间。”

两人打车回旅馆。

车走着走着,习元元突然捏了一下习霜的指尖。

原本昏昏欲睡的习霜瞬间清醒,就看到习元元将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嗯?

习霜心里疑惑,下意识看向车窗外。

这一看,习霜身后的汗都下来了。

他们越走越偏僻,前方是七扭八歪的小巷子,两侧是逼仄阴暗的低矮楼房,没有灯光,带着几分阴森诡异。

习霜和习元元对视一眼。

习元元悄悄摸出自己的小狮子手机,用眼神示意习霜,和前面的司机交流一下。

习霜这才发现,司机是明显的东方面孔,戴着眼镜和口罩,看着就不像是好人。

他定了定心神,尽量自然地搭话道:“司机先生,我们还有多久到啊。”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身后的习霜,淡淡地说:“很快就到了,还有五分钟左右吧。”

但这句话显然也是骗习霜的。

司机的话音刚落,车行驶到一个急拐弯,便有一群人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手里都拿着枪和刀,各个凶神恶煞,瞬间包围了这辆车!

第116章 谈判 去吧元元,爸爸在这里等你。

同一时间, 坐在前排的司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把匕首,恶狠狠对着习霜:“老实点,别乱动, 不然先卸你一条胳膊。”

习霜吓坏了,下意识抱住习元元,将小孩护在身后, 脆弱的胸膛直面着恶徒雪亮的刀尖和黑洞洞的枪口。

习元元瞳孔骤缩。

“小美人别害怕, 这么漂亮的脸我也不舍得给划花了。”司机漫不经心地说, 语气里有着说不出的讥讽,仿佛觉得面前这一切都可笑至极,“我们只是想请你们两位去我们那里做客,剩下的, 我们有的时间商量。”

“可以拒绝吗?”习霜小心翼翼地说。

“……”司机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习霜, “你觉得呢?”

习霜顿住了话语。

“爸爸, 没事的。”习元元覆在习霜耳边,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快速地说。

习元元从身后抱紧习霜, 靠着习霜的遮挡,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四周。

加上司机,共计九个人。

单凭他们两个人, 从正面突破是不可能了。

不过, 好在邰哲的人在附近,而且他已经趁着习霜刚刚和司机说话的时候, 把消息传递出去了。

邰哲的人很快就会过来。

现在最重要的, 就是稳住这群人, 一定要拖到邰哲的人来,不能让他们伤害爸爸。

习元元装作害怕的样子,蜷缩在习霜怀里, 瑟瑟发抖,明亮的瞳孔里现在满是惊恐,稚嫩的童声小心翼翼地说道:“爸爸……元元害怕,他们要做什么?”

没有人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个吓坏的孩子身上。

习元元悄悄摸进自己的小包,捏开了定位装置的开关,然而脸上依然是那副惊恐的表情,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呼吸急促,一个劲往习霜身后躲。

围着车子的众人毫不怀疑,这个看起来不太健康的小孩随时会吓晕过去。

“元元别怕,爸爸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习霜冷静地说。

习霜不知道邰哲背地里的设置,他只觉得元元刚刚的话只是想让他别怕,如今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保证元元的安全。

不管他会付出什么代价。

习霜面色沉着如水,环视了一圈周围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有的人手里拿着管制刀具,生锈的砍刀上血迹斑斑,令人毛骨悚然。

甚至有的人手里拿着枪,不知道是不是真枪。

但习霜不敢赌,也不能赌。

更麻烦的是……

这些人究竟是钱洹雇佣过来抢习元元的人?还是他们单纯倒霉,上了这片区域的暴乱分子的车,进了难民们的圈套?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容乐观。

习霜最后盯着司机,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语气平稳地说:“你们想要什么?如果要钱的话,多少我都可以出,只要让我们安全离开。”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说。

“就是这个?”

“非常好看!是中国人?”

司机降下了车窗,用蹩脚的法语和周围人说:“是他,比照片上还好看,我差点没认出来。”

习霜心里一凉。

照片?他们本来就是冲着他和元元来的?

是……钱洹?

习霜实在想不到,除了钱洹,自己还和谁结怨,到了要雇凶绑架抢劫他们的程度。

这狗东西。

不过往好了想,如果是钱洹雇的人,至少不会伤害元元。

“他给了你们多少钱?”习霜问道。

司机眉头一挑,有些意外:“你知道?”

“我可以出他三倍的价钱,放我们安全离开。”习霜皱紧了眉头,从习元元的包里摸出小杰刚刚送他的小画轴,“这个可以先抵押给你们,值很多钱,其他的钱我后面会交给你们”

司机挑眉,在小画轴上扫了一眼,面露嘲讽,唇角勾勒出一个冰冷的笑意。

他危险地转了转手里的匕首,幽幽道:“三倍?小美人,那可能是你付不起的价钱。”

突然,他脸色一变,原本颇有些和善的五官扭曲起来,布满了阴戾和狠毒,眼里染着恶毒的光芒,让人毛骨悚然。

“你们这些该死的有钱人!”司机恶狠狠地盯着习霜,双眸染起了熊熊的怒火,像是要把面前的人吃了,“是不是已经习惯了用钱买命?用钱买别人的命,现在终于轮到买自己的命了是吗?”

习霜一顿,后背的汗都要下来了。

车外的人看到“司机”这样,脸上顿时流露出几分烦躁。

他们听到习霜说能出三倍的价钱的时候,就已经心动了。

说到底,他们想要的是钱,想要更好的生活,而不是报复社会的恐怖分子,非要和一个手无寸铁的异乡人过不去。

但这个司机,自从弟弟没了以后就极端地仇富,看哪个有钱人都不顺眼,时不时做出一些不符合他们群体利益和预期的行为,给他们惹麻烦。

如果不是司机的体能素养确实很好,伪装的技术也凌驾于众人,一时半会儿还缺不了他,他们早就解决这个隐藏的不可控的麻烦了。

有人敲了敲车窗,不耐烦地提醒司机。

司机余光里瞥了一眼敲窗的人,冷笑一声,将刀尖远离了习霜的脸,冷冷道:“小孩留下,大人去拿钱。记住,我们只要现金。”

习元元也没想到会有个不可控分子。

这下危险程度瞬间高了好几个等级。

他暗自观察着四周,不由得皱起眉,怎么还没有人来?难道他们过来的时候迷路了?

职业素养也太差了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习元元心里也不免紧张起来,小手抓紧了习霜衣服的一角,被习霜反手握进了手心里。

习元元感受到习霜手心里的汗,下意识看向习霜。

就看到他明显害怕,却坚毅的侧脸。

爸爸……

习元元不免动容。

在他的心里,如果和爸爸一起死在这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只是自己死了,爸爸能活下去,也不错。

但如果他们伤害了爸爸,放过了他,那他会把这些人一个一个揪出来,让他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感觉。

所以习元元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惧。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心理不太正常,但他对“习霜一定要幸福”的偏执超过了所有人,他只能尽力去克制自己不做出极端的事,却不能欺骗自己。

习霜依然在和歹徒商量:“我留下,我儿子可以去拿钱,他没问题。”

“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吗?”司机讥笑着说。

习霜举起双手:“我同样手无缚鸡之力,在你们最熟悉的地盘,绝对逃不过你们这么多人的追捕,对于你们来说,和我儿子差别并不大。”

司机眯了眯眼。

习霜在这种危机时刻,反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冷静,护着习元元寸步不让。

“我们只是来这里的游客,不会报警,等离开了这里,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你们是绝对安全的。”

“但是你们如果伤害我们,我是C国很有名的演员,舆论的压力会持续让C国向F国施压,政府一定会尽最大的能力抓住你们,对你们不会有任何好处。”

习元元震惊了,他抱住习霜,小声说:“爸爸!”

“元元别怕,爸爸在这里,什么人都不能伤害你。”

习霜再次面对穷凶极恶的几个人,面色冷静,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多慌张,有多后悔。

如果他不带习元元来这里就好了。

如果在邰哲身边……

如果邰哲在他身边……

根本不会遇到这种事情!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司机再次提出质疑。

“我叫习霜,也许你们有人听说过我,如果没有听说过,你们可以现在上网查。”习霜冷静地回应。

看着车窗外有几个人已经掏出手机,习霜定了定神,继续说:“我相信你们也不喜欢东躲西藏的日子?我知道你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想要更富足的生活,并不是真正喜欢这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只要放我们安全离开,你们能得到想要的任何金额的钱,足够你们优渥地过完剩下的后半生。”

也许是演员的天赋作祟,习霜缓慢而沉稳的话,让人诡异地有种相信他的冲动。

车窗外的难民们暗自对视几眼,低声说着什么。

隔着车窗,习霜不能听清他们的每一句话,但有一句话清楚地流进了他耳朵:“要是放走了这小孩,怎么跟那边的人交差。”

“那小孩不还是得回来,到时候我们拿了钱,不放他们走,他们又能怎么办。”

听到这两句话,冷汗唰得湿透了习霜整个背。

习霜咬了咬牙,只要元元逃出去,不再回来就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司机轻声说出一个数字。

习霜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

“你怎么保证这小孩能取出钱来,而不是直接报警?”

“如果我儿子不能按时拿回钱,我随你们处置。”习霜坚定地说。

他把习元元抱到腿上,手轻轻在小孩的脸上摸了摸,目光里满是怜惜和不舍,像是在看习元元最后一眼。

习元元蓦然理解了习霜的意思。

“去吧元元,爸爸在这里等你。”习霜轻声说。

习元元目光一凝,一丝冰冷的杀意突兀地出现在一个五岁小孩的脸上。

小孩轻声说:“好。”

他的手按在车门的把手上,轻微一用力。

“喀拉”一声轻响。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