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惊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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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殿内,小公主将刚画好的一幅画拎起两角。

“父皇,您看。”

赫连烬放下手中走着,抬眼看去。

纸上画着四个人,两个高的肩挨着肩,两个矮的一个跑一个追。

天上的虎纹纸鸢歪歪扭扭飞着。

青涩的笔触有的地方粗有的地方细,没有赫连烬白日里看到的那副好看。

“讲给父皇听听。”赫连烬接过画,耐心问道。

“这个是阿娘,这个是父皇,这个是阿念,这个是我。”小巧的手指尖还沾着墨迹,她挨个指过去。

赫连烬勾唇,目光往上移,看向那个纸鸢,“那这个呢?”

“这个是父皇给我和阿念扎的纸鸢。”

是阿楚喜欢的虎纹,赫连烬点点头,动作轻柔地把画收好,揉了揉小公主的发髻,“今日可去紫宸殿看你阿娘了。”

公主雀跃地拍手,忙转身去桌上取了一个香包握在手里。

“盂娘子教我做香包,我给阿娘做了一个安神的。”

赫连烬看着她手中针脚七歪八扭,布料皱皱巴巴的芙蓉色香包,笑了笑,“你阿娘会喜欢的。”

父女俩抬脚要走,赫连烬忽然停住脚步,低头问公主,“可还记得父皇同你说的?”

公主点头,“阿娘病了,记不起我们三个,阿环不能再吓唬她了,就唤她云娘娘。”

赫连烬点头。

“父皇。”公主忽然拽他袖子。

赫连烬蹲下身,与公主平视,“怎么了?若是不想去,可改日。”

“并非不想去......”公主踮起脚,双手捧住赫连烬的额头,在他额角轻轻吹了几口气,“给父皇吹吹,头就不痛了。”

赫连烬沉默片刻,又揉了揉公主的发髻,然后才起身领着公主往外走去。

傍晚时分,云济楚终于睡醒了。

淑修娘子入内点灯,云济楚连忙收回伸懒腰的动作。

然而,淑修娘子并未多看她一眼,只低着头自顾点灯,然后垂首侍立在一旁。

云济楚有些不自在。

“娘娘可要用膳?”

“用。”云济楚磨磨蹭蹭道,“能点菜吗?”

半个时辰后,云济楚喝着牛乳茶,吃着酥皮点心,酥皮是现做的,手指一捏,扑簌簌的金黄薄皮纷纷落下,一口咬下去,掺了枣泥的红豆馅宣软可口,甜而不腻,她由衷喟叹。

哪里用得着喝安神汤,这些东西包治百病!

吃饱喝足,刚坐着休息没一会,殿外就传来软糯糯的声音,“阿......云娘娘,我来看你啦。”

云济楚连忙起身迎出去,抬头一看,只见赫连烬也来了,他神色莫测,跟在小公主身后,在看见云济楚后,他嘴角有些不自然的勾了勾。

云济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公主一下子抱住云济楚的腿,止住了她刚要行礼的动作。

云济楚连忙去看赫连烬的脸色,见他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无礼,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然后规规矩矩道:“参见陛下,参见公主殿下。”

公主僵在原地,手里的香包被她握得更加皱巴,嗫嚅道:“云娘娘......今后别这样了。”

不这样就等着哪天赫连烬一个不开心持剑来杀吧,云济楚偷偷觑了一眼赫连烬,见他神色冷酷,看不出喜怒。

忽然,赫连烬道:“阿环,去玩吧。”

公主犹豫道:“父皇......”

赫连烬没说话,又看了一眼云济楚,见她垂着头,便走了。

这一尊大佛离开了,云济楚觉得轻松不少,舒了一口气,蹲下身道:“公主殿下是来找我作画的吗?”

“云娘娘还记得!”公主惊呼,她以为这是前些日子的推托之词。

云济楚笑着把她领进偏殿,殿内在一旁候着的宫女都跟着淑修娘子出去了。

把公主抱到嵌云椅上坐好,云济楚立在一旁为她选笔。

公主仰头道:“云娘娘,我们同坐。”

嵌云椅很大,云济楚若是同小公主一起坐,倒也正好,但是......

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然而,左右没人,俏生生的小公主软着嗓子盛情相邀,云济楚抵抗了三秒钟便坐下了。

云济楚没有接触过小孩子,她是家中独女,后又遭变故独自生活,到哪都是孤零零的。

小孩子天真无邪,是真的应了书中之言:真诚相待则拉近距离。

身边依偎着小公主,她用袖子遮住手腕上的青紫,选了一支玉笔问:“公主殿下,用这支可好?”

“云娘娘,叫我阿环吧。”

“这......”

公主眨巴着眼睛看她。

“好,阿环。”

小公主高兴极了,双手搂住云济楚的脖子在她脸侧吧唧亲了一口,然后拿出手里的香包道:“阿环第一次做女红,送给云娘娘。”

云济楚被她亲懵了,这一整天先是被赫连烬莫名其妙偷着亲了一下,现在又被公主搂着亲一口。

古代人......还挺热情哈。

她接过香包,只见那香包丑的可爱,但是云济楚喜欢极了,这香包和她做的几乎一模一样。

歪扭的线条,抽象的形状,多亲切!

赫连烬折返,远远看见立在偏殿窗外的太子。

行至窗前,太子躬身行礼。

“为何不进去。”赫连烬问。

太子道:“父皇怎么没陪着阿环去?”

父子沉默片刻。

赫连烬道:“她的确是你阿娘。”

今日她的那些话,在六年前同他缠绵后也说过,那时他吻吻她的指节,舌尖轻舔那处薄茧,惹得她羞涩。

这些秘事,在这世上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太子道:“她或许不想做儿臣的阿娘。”

赫连烬垂眸,看着眼前的孩子,才五岁,想事情却密。

“她别无他选。”赫连烬的声音冷下来。

“父皇!”太子压着声音,却露出急切。

赫连烬深深看了一眼窗内,云济楚正抱着阿环坐在一处作画,这样的场景,他五年来梦过无数次。

“阿念。”

这一声严肃低沉,是提醒更是警告。

太子默然,“儿臣僭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