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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日常 山尽 17489 字 3个月前

第31章 乱力怪神 地面蒸腾的暑意爬上……

地面蒸腾的暑意爬上李博睿全身, 使他身上一层层的汗水滴滴答答落下,正在扎马步的李博睿口干舌燥,眼冒金星, 直到听见廖明一声:“时辰到了。”

李博睿晃荡一下坐到了地上。

钱坤踢了踢身边蹲在地上的小子, 骂道:“小胜,你还不快去给公子端茶?这么没眼力劲儿!”

钱胜原名钱狗剩,是钱坤的亲戚,带到身边后, 嫌这个名字不好听, 他给改成了胜字。

钱坤不是李府的家生子, 于车马司而言, 他就是空降领导,身后关系只有一条大道, 不像其他管事,身后的关系是盘根错节的大树, 亲戚都占着不小的职位。

所以钱坤为了自己, 试图把钱胜塞到李博睿身边去。将来要是他有难处,不至于一个人独木难支。

以钱胜的年纪,安排到李博翰身边更好, 只可惜现在院里看的最严的就是李博翰那儿了,密不透风的,想去递个话都难。

钱胜被踢得摔了个屁股蹲,也不在意, 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将放在一旁的桌上的茶给李博睿端了过去。

这茶在李博睿练武的时候就倒好了,现在已经凉了,正适合李博睿解渴。

钱胜在家里的时候还算活泼, 被他爹娘送到舅舅这跟囚牢一样的地方,一下子变得沉默寡言起来。送他到这儿之前,他爹娘交代过:“要听你舅舅的话,你舅舅可是李家的管事,那可是好去处,多少人想去都去不成呢”

钱胜用脚狠狠的在地上蹭了一下,暗想:他才不稀罕呢。

“公子,喝茶。”钱胜僵硬的把茶杯递给李博睿。

钱坤在远处看的着急,都说外甥像舅,他却觉得这外甥一点不像自己,闷葫芦似的,话也不会说。

李博睿接过茶杯,仰头喝得一干二净,喉咙里的干渴还是抑制不住,他道:“我还要喝。”

钱胜转身再去拿茶,钱坤急慌慌的问他:“怎么回来了?公子有什么吩咐?”

钱胜低着头不耐烦的说:“公子还要喝茶,我去给公子拿茶壶。”

钱坤心里松了口气,他就怕闷葫芦的外甥惹得公子生气连累了自己,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你去倒,我把公子领过来坐着,怎么能在地上坐着。”

廖明小心把李博睿扶起来,瓮声瓮气的说:“李公子,今天晚上记得泡药浴,对身体好,不然明天身体就要酸痛了。”

李博睿微微喘气,点点头:“知道了。”

廖明和李博翰的先生一样,每天从外面过来上课,不过教习的地点都在外院,练武的当然没读书的重要,不能吵着李博翰和李博辉,就取了下午的一个时辰练武。

钱坤私底下给廖明说过,不用太认真,让我们家公子学点拳脚功夫强身健体就行。

廖明便觉得他要教的公子是个不好伺候的,谁知道教了几天,对方比他想象的要认真,廖明不觉用了几分心。

廖明上完了今天的课程,就要离开李府。

钱坤把李博睿带去一旁的石凳上,耳边忽然响起王妈妈急躁的声音:“哎呦,我的小祖宗,您怎么成这样子了?”

王妈妈刚来外院,就见老太太宠的金尊玉贵的小公子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一绺一绺的搭在额头上,像打湿的青草一样,白嫩的脸蛋上还有黑乎乎的手印,若不是身上的衣服布料,怕不是还以为哪个小子在地上滚了一圈。

“我刚练完武。”李博睿撅起嘴巴,坐到石凳上把钱胜倒好的茶水全喝完,因为太急,喝得水流了一下巴,王妈妈赶忙拿出手帕给他擦。

“练武怎么成这样?”王妈妈瞪着钱坤,“是不是那教武的师傅故意使坏,戏弄公子了?”

钱坤赔笑道:“怎么会,公子习武的时候,我就在一旁看着呢,他要是敢使坏,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王妈妈将信将疑的哼了一声,心里忍不住埋怨董玉婷,咱们李家什么样的人家,何苦去习武,把公子累成这副模样。

钱坤尴尬的笑着,暗骂王妈妈无事生非。

“秋荣呢?她怎么不在?”王妈妈还不解气,又看李博睿身边没有秋荣的身影,立即询问道。

“她去库房给公子拿药了,廖师傅说,公子练完武得泡药浴,要不然明天该身体酸痛了。”

王妈妈一听这话,又是一阵心疼。

李博睿喝了几杯茶水,方解了渴,才跟着王妈妈回了兰竹院。

王妈妈和李博睿走后,钱坤微微弯曲的腰又直了起来。

“欺软怕硬。”

“你说什么?”钱坤转过头看向低着头的钱胜,

“没说什么。”钱胜嘟囔了一句。

钱坤抬腿在他身上踢了一脚,骂道:“她是老太太身边的红人,我这是给老太太面子。”

毕竟是外甥,钱坤没下力道,钱胜往后退了两步,又嘟囔道:“听见了还问我。”

“你这小子!”钱坤捏住他耳朵,往右转了半圈。

“疼疼疼!”钱胜大叫。

两人的打闹很快就停了下来,钱坤看到迎面走来的春月,忙收回手笑着走了过去。

钱胜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对他舅舅谄媚的样子很是看不起。

“春月姑娘,您这是去哪了?”

“我去夫人的铺子上看了看,顺便买了点东西。”

春月身后的丘小石钱坤见过几次,具体给董玉婷做什么的,他就不清楚了。

钱坤也很乖觉的没多问。

春月带着丘小石去了吟风院,每隔几天她就要出去一次,去看铺子的时候,顺便看看丘小石有什么事要带给夫人。

看门的不是夫人的人,丘小石不好主动来,便将这事儿交给了春月,她也乐得能出去,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

今天她去看了酥香阁,已经把窗户给开好了,装上了支摘窗,裱糊了一层防风的高丽纸,向阳,打开后铺子亮亮堂堂,好似地方也大了不少。

回来的时候,丘小石说有事找夫人,春月便把他带了回去。

一进屋内,丘小石便跪了下去,“夫人,不好了!”

春月一惊,原以为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看丘小石这样子,她才明白是自己想错了。

秋荷冷静的给外面的三等丫鬟找了事做,随后关上屋门。

“怎么了?起来说话。”董玉婷放下绣了一半的荷包,随着长时间的练习,她的缝纫技艺越来越好,不再局限于绣简单的回字纹样,开始对“梅兰竹菊”下手了。

丘小石道:“前几天,小的听一个说书的人有个官家夫人命犯灾星,让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倒霉,先是自家夫君落水生死不明,接着孩子病重在床,那夫人想尽各种办法,请了宝光寺空明大师做法事,都驱散不掉身上的凶煞。”

丘小石额头冒出一颗豆大的汗珠,继续说:“他还说这官家夫人需剃去三千烦恼丝,去宝光寺燃灯苦修一年,才能化解身上的凶煞,否则将会家破人亡。”

春月瞪大了眼睛,骂道:“这不是在暗指夫人吗!”

秋荷也难得的生了气,质问道:“丘小石,是哪个酒楼的说书人说的?”

“不是在酒楼,那说书人就把桌子摆在街口,有许多百姓聚在一起听,说的好了赏他些钱,摊位也不固定,小的想再去找他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他了,问了附近的百姓,他们也都说不知道那是谁,平日在那地方说书的,都不固定,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春雨生气道:“你这没用的东西!”

丘小石不敢辩解,“夫人,现在可怎么办?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虽然大家不敢明说,但”他抬头偷觑了眼董玉婷,不必多说,三人就已经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百姓最爱乱力怪神,尤其还是牵扯到官员后宅,更令他们像饿急了的狼,茶余饭后就谈上这件事。

董玉婷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这不就是软件媒体上某些人爆料,用ABC代替名字,贴上“顶流”,“粉丝几千万”,“由古偶剧爆红”这些标签,暗指其真正的人,她前世处理过太多类似的事情,只要不是上热搜,都不用特地去处理。现在这种情况来看,让百姓讨论的这么火热,也算是一种上热搜了吧?

谁?这么特地针对她?

董玉婷思索起与原主有过争执的人,有不少,但这么大费周章,搞出一场舆论来针对她的,董玉婷想不出来是谁。

再者,自从她成为董玉婷的这几个月,不说与人为善吧,但也没和别人吵过架吧,至于策划这一场舆论吗?

等等难道是她?这几个月,除了府里的曾惠妍,唯一和她发生过不愉快的,就只剩下昭信王妃生辰宴上,杨曼柔出了道疑似暗讽她的题,但是被何静琳刺了回去。

要说记恨,应该记恨何静琳吧,当时她可是什么都没说

不管怎样想,董玉婷都觉得自己有些无辜,她好端端的在家,经营小铺子,到底惹谁了?不过当务之急,她得处理一下针对她的这场传闻。虽然她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别人故意抹黑她,和她做了一件事引起别人的议论是两回事,董玉婷可不会忍受下去。

“丘小石,我有件事要你去做,你帮我打听打听”董玉婷低声吩咐了他几句。

丘小石听得眼睛骤亮:“知道了夫人,就交给我吧!”

第32章 重新营业的酥香阁 安宁坊一家……

安宁坊一家三进的宅院门口, 一辆马车驶入京城,一路抵达这里,在门口的管家福伯早已等候多时, 立马喜笑颜开的迎了上去:“公子小心。”

他伸手去扶从马车上下来的公子, 却被一把推开,林琦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可算到了。”林琦伸了个懒腰,又拍了拍福伯的肩膀, “福伯, 别来无恙, 身体看着比前几年还好了些。”

“京城繁花似锦, 人杰地灵,托老爷夫人的福, 指了我在这里看宅子,身体才愈发康健。”福伯谦卑的笑道。

马车上又钻出来一个小子, 正是林琦的贴身小厮阿桐, 他身上背了个包袱,是林琦来京城带的书,本本都金贵的很, 阿桐收拾都是小心翼翼的碰。

宅子里除了福伯,就剩下两个丫鬟,两个小厮。

小厮去搬林琦带来的行李,丫鬟则在正院候着。

“公子瞧瞧, 屋子里还需要添点什么,我马上让人去买。”福伯引着林琦进屋。

这家宅子买了得有几年,林家一直都不曾来住,只让福伯来看着, 屋子里便有些冷清,不比林琦家里住的舒服。

他想起此行的目的,带着挑剔的眼光环视四周,撇了撇嘴,矜持道:“就先这样吧,有什么需要的我再告诉你。”

他转身往外走去,福伯问道:“公子要去哪里?”

林琦头也不回道:“我去外面转转。”

在他来之前,林家老爷夫人便给福伯递了信,命他好生照看林琦,福伯还指望着林琦回去的时候能带着自己回去,这地方虽在京城,他成了一家之主,但管着的也只有寥寥几人,还不如回去舒服。

福伯叫喊着:“公子!”边追了上去。

阿桐见他们两人都出去,急忙把肩上的包袱递给站在门边的一个小丫鬟,交代她:“把这些书都放好了,公子要用的!”

说完他便狂奔去追林琦。

那小丫鬟突然被塞了一个包袱,只觉手臂一沉,差点没抱住,还是身旁的丫鬟帮她拿了一下,才没让包袱里的书籍散落。

小厮将行李规整,两个丫鬟也把包袱打开,将里面的本本厚书放到梨木福寿纹书架上。

那丫鬟一边轻轻把书放好,一边问:“公子为什么来京城了?”

穿紫色衣裳的丫鬟和福伯一样,都是从本家过来的,比这个穿绿色衣裳的丫鬟知道的多。

“公子是来参加秋闱的。”紫衣丫鬟把最后一本《春秋》放到架上,确认书不会从架子上掉下来,又结伴去看小厮们把公子的行李规整的怎么样。

紫衣丫鬟谆谆教诲:“这几天千万不要打扰公子,但是也要给公子留下个好印象,说不定公子回去的时候会带上我们。这里太冷清了,一点都不热闹。”

绿衣丫鬟是福伯在京城买回来的丫鬟,根本没去过林家本家看,不过想想林家既然有能力在京城买下一栋三进的宅院,家中想必有些财力。

绿衣丫鬟对目前的生活已经满意,不想回去伺候一大家人,便岔开了话题:“那公子什么时候秋闱?”

紫衣丫鬟回想着福伯给她说的话:“还有一个月吧,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应该在秋天。路上就要花半个月,公子提前来京城免得出什么意外,平日里咱们伺候好公子,就不要留在书房了,不然公子要是落第了,说不定还会怪我们。”

绿衣丫鬟点点头,将她的话记在心里。

福伯带林琦来了西市,此时街上热闹非凡,

阿桐的鼻子像小狗一样动了动,一股甜香之气飘进他的鼻子里。他第一次来京城,所见之处皆给他新奇的感受,“公子,好香啊!”

林琦心里不自觉的将京城和临安县对比起来,但很显然,京城远比临安县繁华的多。

听福伯说,这安宁坊住的还大多是平民百姓,却连商铺都建的这么雅致。

街道两旁的商铺外皆挂了鳞次栉比的幌子,风一吹过,各色的幌子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茶楼、酒馆、当铺、布庄,看的人眼花缭乱。

整条街上行人摩肩擦踵,他们不同身份,却各个喜笑颜开。耳边的呦喝声、叫卖声更是络绎不绝,林琦疑惑道:“怎么光听小贩的呦喝声,却不见他们的人影?”

福伯笑道:“西市上有规定,只允许铺子在这条街上做生意,公子说的摊贩都在另外一条街上。”

“原来如此。”林琦恍然大悟,“这样一来,街市便不会显得杂乱。”

三人继续在西市上走着,很快,林琦的目光就被一个铺子给吸引住了。

与这一排商铺不同,这家店卖什么不必通过外面挂的幌子便能看出来。

南面的墙上窗户大开,日光斜斜照射进去,窗下放着几盆鲜艳的花做装饰,立刻从整条商铺中凸显出来。

窗户上挂着几个个木牌,上方书写“玉兰酥”“椒盐胡饼”“萝卜糕”等,下方写了价钱,在几个木牌旁边,还挂着一个玉色镂空檐铃。

从窗户就能看到里面的情景,左边是一个弯折的木制柜台,把老板和小二圈进去,右边则放了几张桌子和椅子,每个角落还摆了绿植点缀,整个店铺布置的清新雅致。

福伯看他驻足,说道:“这酥香阁装潢了一下,开始卖些南方糕点,价格也不贵,公子要不要去尝尝?”

林琦家里虽不缺钱,但南方的糕点他也少吃,冲着这别出心裁的装饰,他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店铺伙计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自从铺子重新规整一番,生意比以往好了很多,听陈大家的说,这个月东家要给他们赏。

“公子要点什么?”

林琦道:“我先看看。”

小二也不恼,热情洋溢的给他介绍:“我们店里专卖南方糕点,点心师傅虽是从南方来的,但为了符合京城人的口味,还做了一些改变,比方说这道玉兰酥,它的味道便没有那么甜腻。还有萝卜糕、柿子酥、椒盐胡饼每一样都价格实惠,并且在店里吃,还有免费的花茶可以喝,公子可以先试吃。”

柜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碟,上方有几块不同的糕点。

小二递给他一个竹签,让林琦先品尝。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售卖方式,莫不是京城独有?他一边往嘴里送了一块,心里边想,若是每个人都只试吃而不买,店家不就亏死了吗?

小二嘴巴能说会道,林琦每尝一块,他便介绍一番。

“这是本店新推出的‘步步糕升’,马上就要秋闱,秀才公吃了,必能成为举人老爷!”

这糕点只有指甲盖一般的大小,桂花之味却弥漫在嘴巴里,糕点软糯蓬松,并不甜腻,吃上一口回味无穷。

“这名字取得不错。”

小二递上一杯花茶:“这糕点是用桂花做的,是祝各位秀才公蟾宫折桂,取巧罢了,公子见笑了,等秋闱一过,这桂花糕也就不卖了。”

林琦还没说什么,福伯就急吼吼道:“小二,给我包两斤这个‘步步糕升’!”

到底是祝福吉祥之意,林琦也不想自己落第,就没阻止。

“其他的,也各给我来一斤。”

“好咧。”小二道,“公子稍等,我给你们拿,你们先坐着,桌上的花茶都是免费喝。”

他去了后院,去找方兰。

董玉婷让陈大家的找相近的铺子,西市这条街上的没有,倒是后面一条街上有,只不过不在酥香阁的后面,董玉婷便让陈大家的在草市街上和另一个铺子上的人家谈好价格,换了位置,多花了些银子买下酥香阁后方的铺子。

再找人将前后铺子之间的墙打通,建了后院,从西市酥香阁能一路直通草市街。

“方兰姐,步步糕升两斤,其他糕点一样来一斤,柜上试吃的也没了,再给我各多拿一块,花茶也快喝完了,再泡一壶吧。”

因为厨房搬到了酥香阁后院,比先前近了不少,糕点做好就没端到前面,一直放在这里拿盖子盖住,等需要的时候小二来拿,也不会多耽误时间。

“这是大主顾啊!”方兰除了做糕点,也会帮忙打包,她麻利的铺开一张油纸,把糕点轻放进去。

她做的糕点虽然糯而不散,但这是在不用大力的前提下。

油纸包好,再拿蒲草绳捆扎起来。

到了打包“步步糕升”的时候,就不再用油纸包裹,而是换成了木盒,盒上刻着“青云直上”的字样。如此一来,“步步糕升”的价格便比其他糕点的价格高了一倍。

阿桐小口的喝着茶,小声道:“公子,这里真好。”他不会形容,只能用真好二字来夸。

林琦道:“这里确实不太一样。”他看着墙上贴着的错落有致的字样,都是大诗人写下的诗句,笔锋遒劲,一看就是特地请了人来写。每两句诗句写在一张纸上,高高低低的贴在墙上,虽不规整,却另有一番雅趣。

小二很快将糕点拿了上来,“公子可是今年要参加秋闱的秀才公?”

林琦淡淡“嗯”了一声。

小二笑道:“公子若是中举,可来我们酥香阁免费吃糕点,还能任意挑选六斤,您写下的字,也能贴在我们铺子的墙上,供后来的人瞻仰!”

第33章 谣言四起 林琦明知道这铺子拿……

林琦明知道这铺子拿中举之人写的诗贴在墙上, 是为了生意更好,却可耻的心动了。京城繁华,来往之人众多, 若他将来不能留在京城, 留下点自己的著作也是好的。

林琦压下上扬的嘴角,淡淡的点点头。

小二道:“公子,我们铺子里的糕点买五斤送一斤萝卜糕,所以这萝卜糕的钱就不用给了, 给我九十三文就够了。”

酥香阁依然走以前薄利多销的路子, 不过生意远比之前的要好, 安宁坊的百姓大多被酥香阁打出的南方糕点名号所吸引, 后因看铺子中的价格实惠,比当地糕点也没高出多少, 便都会买上一斤来尝。

阿通把钱付了,福伯接过小二递来的糕点, 最为凸显的便是“步步糕升”的盒子, 精致的足以过节当作礼品送过去。

林琦看了心生欢喜,说道:“再给我包两斤这个‘步步糕升’。”

小二咧嘴笑道:“好嘞!”

林琦这次来京城参加秋闱,不知道带了多少银子, 福伯忍不住提醒:“公子,是不是买的有点多了?”

林琦慢慢喝着花茶,即便是免费给的,铺子也没有偷工减料, 不像有些店家免费给,就泡很少的茶,寡淡的跟白水一样。

“不多,子墨兄和我一前一后出发, 差不多就是这两天到京城,我是要送给他的。”林琦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公子考虑的真周全。”福伯拍着马屁。

三人离开了铺子,小二去把桌子收拾了一下。

后院里传来不同于糕点的香气,是铺子上的点心师傅开始做午饭了。

小二和另一个人交接班,钻去了后院吃饭。

店中除了两位点心师傅,其他人只包中午和晚上的饭。

“今儿中午吃什么?”小二兴高采烈的问,这强烈又熟悉的香气他已经分辨出来,“是不是红绕肉?”

王芳给他摆好碗筷,她和方兰一人做午饭,一人做晚饭,做完糕点,平常也就在后院待着。做饭的食材也不用她们付钱,这样的日子已经好太多了。

“是啊,方兰做了红烧肉。”

小二年龄才十五六岁,欢呼道:“太好了!”

“怎么,我做的饭不好吃吗?也没见你高兴成这样。”王芳打趣道。

小二红了脸,小声说:“你们做饭是不同的味道,都好吃。”

方兰做的红烧肉,各个切切的跟糕点一般大,一口塞不下,用甜酱、秋油、糖放在锅中小火慢煨,直到筷子能轻松戳开外皮,颜色转为深红,犹如一颗琥珀般才算做好,此时便当得起色香味俱全。

小二最爱配着米饭,轻轻夹下一小块,连汤带汁的和米饭送进嘴里,红烧肉入口即化,米饭染上红烧肉的汤汁,小二能再吃下三碗米饭。

等小二吃完,王芳把碗筷收拾了,中午方兰做饭,她就洗碗刷筷,晚上就反过来。

“芳妹子,我先回去了。”方兰端起柜子上两个合起来的碗,对王芳道,“我马上就回来。”

“哎,你去石头街吗?去的话,把这碗带给我家姐儿。”王芳叫住她。

两个碗里放的,就是中午的红烧肉,她们并不是每次都拿,就是做大菜的时候才往家里面带一些,也不敢多带,每个碗里就放了两块,用黑色的陶碗盛放。

“行。”方兰如今还和王芳住在一起,便同意了。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食盒,把两个盖起来的碗放进里面,再提上食盒离开。

先去了石头街,把王芳带给她女儿的红烧肉给她,再带着明月去了边沿街。

铺子里吃饭晚,王家吃饭也晚,她和王明月走进去的时候,王家正在院子里吃饭。

赵喜花见到母女俩,先是撇了撇嘴,后看到方兰挎着的食盒,脸上又浮起一抹笑容。

“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了。”赵喜花接过方兰拿来的食盒,把里面的碗拿出来,将上面反过来盖住的碗拿开,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红烧肉已经放了许久,有些凉了,香气不如刚出锅时那般霸道,即便是糕点铺子里的甜香,也会被刚出锅时红烧肉霸道的香气吞噬。

“红烧肉!”王金雀跃的叫道。

这红烧肉个头十足,但是两块要分给一大家子吃,就不能让王金一个人吃一块,赵喜花到底没做的那么偏心,眼疾手快的给儿子夹了一筷子,轻轻一夹,那肉就少了一块儿。她拿起勺子,舀了些汤汁倒进王金的碗中,白花花的米饭加上红油油的汤汁,不必再多配菜,就能吃下一碗米饭。

方兰清楚自家儿子女儿都是什么性子,也飞快的给他们夹肉吃。

王利见妻子没动,问道:“你不吃吗?”

方兰解释说:“我在铺子里吃过了。”

“堂弟妹现在过得可比咱们好,昨个儿我去西市,那酥香阁人满为患,挤都挤不进去。”赵喜花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王旭尴尬的笑着,忙岔开了话题。

“你们听说近日京中的传闻吗?”王旭神秘兮兮的道。

赵喜花立刻眉飞色舞:“你说哪件事?最近京中可不太平,光我听说的,就不下七八件。”

王旭虽然只是个校尉,可毕竟也是个芝麻小官,在她的交际圈里,赵喜花一向很有脸面,谁要是出去或做个小宴聊天,都会邀请她去。于是就听说了很多事情。

她好奇的问道:“我今天刚听说你们在城西发现了一具佛像,是不是真的?”

王旭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今儿我和同僚照旧巡逻,在城西的时候,有个人差点摔倒,低头一看,是一具埋在土里的佛像露出了半截在地面,那佛像因为他撞了一下,断了一只手,当时就吓坏了。”

王旭停顿住,赵喜花催促道:“然后呢?然后呢?”

王明峰和王明月也抬起头看着王旭。

“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以为自己要倒大霉,战战兢兢的把佛像挖出来,打算供奉在家里,谁知道那佛像内里竟是空的,你们猜,那里面是什么?”王旭扫了一眼桌边众人。

王利道:“人头?”

方兰拍了拍他的胳膊:“别瞎说。”

王明月答道:“符纸?”

王旭摇了摇头,有些羡慕的道:“是一锭银子,一掌握不住,用戥子称了称,足足有五十两,他觉得那佛像是来给他招财的,欢喜的就搬回了家里。”

赵喜花霍然起身,就要往外面走。

王旭不慌不忙的叫住她:“别去了,今儿不少百姓往那地方转,我们巡逻的路线全都找了个遍,都没找到第二个。”

赵喜花撇着嘴坐下,不甘心道:“怎么就不是你碰到了吗?”

王旭无所谓的说:“人各有命,我有什么办法。”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赵喜花碗中。

方兰和王利原本也有些意动,一场大水,他们家什么也没了,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要是能得这份天降之财,也是一件美事

李府。

董玉婷小口的啜饮着茉莉香片、玫瑰、陈皮一起泡出来的茶水,味道丰富了些,并不清苦,她这个不爱喝茶的,也会多喝上几口,并且还有疏肝理气之作用,董玉婷平日都当作养生茶来喝。

屋中只有秋荷在一旁伺候着,丘小石一字一句的向她禀告:“城西埋进去的佛像已经被发现了,今儿一上午,都有人在那片低头四处找。”

“还有有人看到宝光寺放生池鲤鱼跃龙门的事情,也放出去了,这些天去宝光寺的百姓比以往更多。”

“刘家一件夜明珠失踪,至今还未找到”

“杨家李姨娘,用厌胜之术,暗害主母,咒杀嫡子,使嫡子身体病弱”

“有醉鬼听到望春楼有女子打着红灯笼歌唱,那声音正是几个月前死去的于霜儿。”

董玉婷听到这件事,打断了丘小石的话:“这事儿也是你放出去的?”

丘小石摇头道:“这件事不是,许是小的放出去的消息太多,好多谣言也跟着四起。”

她授意丘小石传出这些事儿的主人公,都和原主有矛盾。于霜儿并不在此列,就多问了一句。

董玉婷微蹙的眉头复又松开,嘴边漾起一缕笑意:“谣言四起,很好。”

秋荷喜道:“京城里一时间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传闻,也就没人在意夫人那件事是不是真的了。”

“那传我那件事的人,你可查到了?”董玉婷没忘记这件事的根由。

丘小石赧然道:“还没有,那说书人像消失了一样,在京城中再没有瞧见过。”

董玉婷处理谣言的手段,便是让这件事搅得更浑。她在公关公司时,处理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不想让人关注一个人瓜,就爆另一个人更大的瓜。

她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罢了,你慢慢找,秋荷,随我去京兆府一趟。”

“夫人,我们去那儿做什么?”秋荷疑惑道。

“自然,是去报官啊,让回事处给那几个府上写一封信,邀她们一块儿去。”董玉婷言笑晏晏,这件事牵扯到众多人,难不成她们不和自己站同一条边吗?

第34章 京兆府报案 京兆府位于皇城之……

京兆府位于皇城之外, 是地方官衙,却是京城的衙门。

董玉婷身边坐了个以前没见过的夫人,不过她倒是认识董玉婷, 因为来得早, 抢了董玉婷身边的位置坐下。几次看董玉婷欲言又止,她夫君是个五品官员,没法和李凌川比,虽然听说失踪下落不明,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要是董玉婷能把她带上参加各种宴席, 说不定能结交上很多出身显贵的夫人。

她摸了摸胳膊, 小声道:“李夫人,你有没有觉得这儿特别冷?”

董玉婷环视四周, 屋子并不朝阳,窗户虽然大开, 阳光却只照着外面的景象。

京兆府建的威严, 从开国以来,便矗立在这里,犹如一尊守护神像, 守卫着京城的安宁。

黑瓦黑墙,高大巍峨,府中的百年苍柏也没有外墙高,站在府中, 有种黑云压过头顶之感。

檐下墙角爬着森绿的苔藓,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默默生存着。

这夫人继续道:“听说这京兆府里死过不少人,你说会不会是他们的冤魂一直在这里徘徊,所以京兆府才这么冷?”

董玉婷也觉得这地方比其他地方冷, 却不觉得是鬼神作祟,只觉得是京兆府建的位置不好,阳光只能照到一点,自然温度就低一些。

她忧心忡忡的说:“谁知道呢,这几日京城可不太平。”

梁氏没想到董玉婷愿意接她的话,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她压低声音在董玉婷耳边道:“就是,我听说啊,是京城的风水破了,最近才发生这么多事情。就我家那个男人从外头接来的小妾在府上死了,非说是我搞的鬼,要不是我贴身丫鬟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下人这么编排我!不过一个小妾,我至于对她动手吗?”说到后面,梁氏有些气哄哄的。

董玉婷仔细瞧了眼她的脸,确认这人并不认识,那关于她的传闻,就是她府中下人自己编排的。

董玉婷不置可否,苦笑道:“我又何尝不是,外人说我克夫克子,将老爷落入水中的事也怪到了我头上,正巧儿子又生了病,竟冒出这样的传闻,也不看看我那三个孩子现在好生生的,到底是谁会传出这样的事情来。”

梁氏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安慰道:“李总督治水有功,造福了多少百姓,这次也一定吉人自有天相,夫人就放心吧。”

董玉婷拿手绢抹了两下眼睛,梁氏有心讨好,喋喋不休的安慰着她。

过了一会儿,屋中又多了几位夫人,有些回事处递了帖子的夫人并没有来。

董玉婷观察了来的人,都是小官夫人,或许是觉得报官是个不错的选择,也或许是想和董玉婷结交才来了。

而和她有些过节的那些人,一个都没来。

这是意料之中,董玉婷并不惊讶。

林朗擦着汗进来了,一下子面对这么多夫人,他那张严肃的脸上难得表现出了一丝紧张。

董玉婷作为这里地位最高,且是邀她们来的人,率先开口:“林大人。”

林朗坐在檀木公案后,头上挂着“明镜高悬”的牌匾,手边放着一堆文书,朱红色的惊堂木正死死压在上方,不让窗外吹进来的风将文书吹散。

“李夫人,不知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董玉婷问道:“不知大人最近可听说了一些传闻?”

“近日是有些传闻,今天还听从事讲,有个校尉巡逻的时候,从地里挖出件佛像,里面藏着五十两银子,那校尉觉得这佛像与他有缘,搬进家里虔诚供奉。”

董玉婷言简意赅道:“这些传闻无伤大雅,听者一笑而过,可是在这些传闻中,却有些事不能当做传闻听完了事。”

梁氏与董玉婷同仇敌忾:“我们都是后宅夫人,居于府中,却没能想到还有我们的事,让那些人平白无故的编排我们,这不是坏了我们的名声吗!”

众夫人七嘴八舌的开始说起来,有些是说她们恶毒,有些则说她们府中丢了宝贝,有些说她们府中出现异象,引得百姓天天来府邸周围蹭福缘巴拉巴拉的,林朗只觉得一屋子麻雀在耳边叫。

董玉婷适时的开口:“林大人,此事有关于我们的名声,您可一定要好好查查。”

这件事和命案比起来,实在是一件小事,但奈何牵扯到众多官家夫人,由不得林朗敷衍。

“李夫人说的对,我们都是官家女眷,怎么能任由百姓嚼舌根。”一道爽利的声音从外头传来,齐若兮从外头走来。

她脸上浮着一层汗水,径直走到董玉婷身边,“林大人,您一定要揪出背后之人是谁!”

梁氏笑盈盈道:“这件事竟然还牵扯到兮娘子?你不是才回来京城吗?”

齐若兮面不改色:“老爷有幸入了礼部尚书的眼,得了个奉祀的职,以后就留在京城了。”

梁氏哼哼了两下,把头扭到一边。

说来兮娘子这个名号,还是因为齐若兮原先是家中独女,爹娘打算把她留在家中招婿,因为其能干,管事周全,人人都叫她一声兮娘子,只是在她有了庶弟之后,齐若兮就被嫁了出去,因年龄大了,择夫家的条件还要降低一些,就选了当时家境贫寒的进士。在她爹娘的运作之下,齐若兮的丈夫很快就补了个缺,去地方外任。

大家称呼惯了兮娘子,就这么一直叫着了。

齐若兮唉声叹气一番,对林朗道:“说起来,这件事我原先最早听说是的是外面传李夫人克夫克子,我还不当一回事,谁成想紧接着京城里就多了其他传闻,林大人一定把散播这消息的人抓起来,给李夫人一个交代。”

她说的大义凛然,梁氏却看不惯她这副样子。

齐若兮有一双巧嘴,在夫人们面前能说会道,有人喜欢,自然也有人不喜欢。

梁氏和老太太就都是不喜欢她的那种人。

再者说,齐若兮她丈夫入了礼部尚书的眼,这说出去谁相信?还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虽说是个奉祀,没什么实权,可那也是五品官员,而梁氏丈夫做了好几年实事才做到这个位置,她心里哪能舒服?

“兮娘子倒是知道的清楚的很?竟然还知道第一件事是什么?”梁氏撇嘴道。

董玉婷目光定定的看着齐若兮,嘴角微微扬起,难不成,就是你吗?在背后传这件事的人?

齐若兮笑说:“梁姐姐听错了,我说的是我最先听说的一件事,并没有说这是外面传起来的第一件事。我和你一样都是深宅妇人,怎么会知晓外面的事情那么清楚呢?”

她又看向董玉婷,福了福身:“这件事还要谢谢姐姐,听说了外面的事情,就立马把我们召集起来,有姐姐在前面,我们便不用担心了。”

董玉婷含笑不语,静静看着她表现。

齐若兮微愣,转而低下头不再言语,藏在袖中的手却把一条手帕攥着紧紧的。

林朗道:“各位夫人,我定会查出这件事给你们一个交代。”

众人先行谢过林朗,一齐离开京兆府。

董玉婷站在京兆府外,两具青铜狴犴屹立在门口,凶神恶煞的样子让人无端升起一股寒意。

董玉婷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今日多谢各位了,改日我下帖子,请你们来府上喝茶。”

这话倒不是说说,董玉婷是定会邀她们来的,今日一事,她们也是无辜,有一部分自己的原因在。要不是她放出几件乱力怪神的事情,她们也不会被牵扯进来。

有些人来的目的本就是和董玉婷结交,喜笑颜开的道:“李夫人折煞我们了,您此举,分明是为了我们大家,怎么还谢谢我们了呢?”

梁氏从一开始到最后,都离董玉婷最近,这会儿很是亲昵的和她站在一起:“就是就是,夫人慈悲,引荐我们见林大人已是帮忙,万不要再说谢谢了。”

“那便下个月,我找个时间给你们递帖,你们可千万要来。”

见她具体言说时间,众人更是大喜,纷纷上前拍董玉婷的马屁。

无人发现董玉婷的贴身丫鬟秋荷落在后面,与林朗说着话。

“可是李夫人还有事交代?”林朗记性不错,认得她是董玉婷身边的丫鬟,却不知她叫什么。

秋荷行了一礼,姿态优雅,不比刚才那些夫人差,“夫人让奴婢告诉大人,京兆府事务繁忙,不必在这些事上过多纠结,只要请宝光寺的僧人做场法事,让百姓不再谈论这件事便可,不用非要找出传出这件事的人。”

林朗露出怀疑的目光。

秋荷淡然的微笑,任由他打量。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不过既然董玉婷都这般说了,林朗照做即可,找出散播谣言之人本就麻烦,既然董玉婷都不在意,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剩下的小官夫人,林朗也懒得替她们做事。

“本官知道了。”

秋荷再行一礼,便告退离开。

董玉婷回到李府,元香从兰竹院来找她。

“夫人,老太太找您。”

董玉婷刚躺了没多久,就不得不起身去了老太太院中。

走进屋里,瞧见众人都在,董玉婷不由的挑了挑眉,这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第35章 她要留在府中 快到了吃晚饭的……

快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怎么曾惠妍和何静琳,还有李瑾华,几个孩子们都坐在这里, 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董玉婷带着疑惑进入屋中, 屈膝行礼:“见过母亲。”

其他人也向她行礼。

老太太两眼微红,略一颔首,让她落座。

“瑾华明日就走,你好生给她安排一下。”老太太哽咽着说。

李瑾华坐在她身边, 紧紧握着她的手, “母亲”

李瑾华在李府住了将近一个月, 也是听说李凌川的事情才回来看望老太太, 不知道老太太有没有告诉她李凌川的真实情况,总之明天就要回芜州, 今天就要收拾。

李瑾华温柔道:“麻烦大嫂了。”

李瑾华回来的这些日子,一直住在兰竹院陪着老太太, 很少去其他院子, 董玉婷和她接触不多。不过听下人们曾说,李瑾华在家时也是受尽宠爱的嫡女,性子难免骄纵, 或许是嫁人之后经历的多了,才变成了这副样子。

董玉婷无意窥探别人的真实想法,这种相处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不麻烦, 这都是我该做的。”

老太太又握住身边另一侧坐着的柳婉清,虽然她不是李瑾华亲生的,但自小养在李瑾华身边,和亲生的没什么两样, 爱屋及乌,老太太对她还不错。

“第二件事,便是清姐儿要留在我们府里,瑶姐儿,你是府中长女,要带着妹妹一起玩,从后天起,你们一起上闺学。”老太太将李念瑶拉到手边,将她的手放在柳婉清的手背上。

柳婉清无父无母,那也是正经嫡出。李念羽和李念姿对视一眼,撇着嘴闷闷不乐的低下头。

李念薇安安静静的站在后面,仿佛一个置身事外之人。

李念瑶回握住柳婉清的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祖母放心,婉清在这里就是我的妹妹。”

老太太欣慰的点点头,“清姐儿还住在我这院子,一应物什都按照瑶姐儿的例来吧。”

李念姿唰的抬起了头,贝齿轻咬着粉嫩的嘴唇,柳婉清察觉到身上带着恶意的目光,她转头看去,冲李念姿露出一抹温婉的笑,只是在李念姿看来,那笑极为张扬刺眼,良久,李念姿又缓缓低下了头。

二房的庶子庶女都养在曾惠妍身边,但她可没那个好心替他们争取什么,她的目光也落在柳婉清身上,只是眼中没有恶意,而是深深的好奇。

柳婉清留在李府做什么?养了几年李瑾华真觉得是她的孩子了?她疯了吧?老太太还要她和李念瑶一样,打秋风的亲戚,至于这样吗?老太太也是疯了!对别家的孩子这么好。

曾惠妍又看向董玉婷,期待在她脸上看到愤怒的神色,但很可惜的是,董玉婷神色平淡,一点没觉得柳婉清和李念瑶同等待遇有什么不对。

何静琳原本就醉心于诗词,对府中事务向来不关心,再者她进府才一年,没有子嗣,这事儿她就更不会去关注了。坐在那里,思绪已经神游天外,想着还没看完的一本诗词。

老太太不咸不淡的又说了几句,就让众人离去,留下李瑾华与她说些体己话。

董玉婷正要离开兰竹院,王妈妈叫住了她,笑着将一份单子递给她,“夫人,这是老太太想给姑太太添的东西。”

董玉婷接过折起来的单子,扫了一眼,满页密密麻麻的字,排在上头的是首饰,什么“翡翠双鲤游荷玉佩”、“鎏金嵌玉步摇”、“和田玉连纹玉镯”再往下看,还有“珐琅掐丝镜匣”、“雀上枝头描金团扇”、“翠羽流云百褶裙”更有给李瑾华儿子的湖笔徽墨、古书词集,当然还少不了银子,二百两银票,二百两现银,一百两换成碎银、铜钱。

怎么,是要把库房搬空吗?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老太太千挑万选,自以为给女儿找了门好亲事,不成想却是远去芜州的结局,给这么多东西,大概是心怀歉疚吧。

董玉婷将单子往旁边一递,秋荷默契接过,“一会儿拿给葛管事,让她将这些东西找出来。”

王妈妈施了一礼,董玉婷也带着秋荷去给李瑾华准备了。

这事自然不用她亲自去,秋荷拿着单子去找葛管事,其余管事则从各处赶来吟风院。

“钱坤,你安排好马车和随行护卫,一定要安全送姑太太回到芜州,你去找葛管事,看看收拾了几个箱子,你再去准备马车的数量。”董玉婷挥了挥手,钱坤就去找葛管事了。

董玉婷又叫朱月如:“路上路途遥远,你让厨房去做一些能放的久的干粮,再去买些糕点回来,一并放到马车上,车上记得再备些水。”

朱月如道:“是。”

管事又走一个。

董玉婷坐在梨木圆椅上,恍然生出自己当上老板,指挥下属做事之感。

“这次回去,你两个也安排几个丫鬟和小厮一块儿跟着,路上伺候好姑太太。”

内外院管事恭声应是。

院子里只剩下何管事站着,他是回事处的管事,专管收贴写贴,收礼送礼。

原以为这次没他的事,却不想夫人还是让他来了。

“何管事,我想请今日回帖应邀的夫人下个月初一来府上聚聚,我想摆个小宴谢谢她们。”

何管事没想到还真有事要他去做,也道一声是,就回去准备帖子去了。

交给他的事情不急,下个月才办宴,不过通常都要提前下帖,像今天的事鲜有发生。

下帖也是门学问,用大红销金纸、烫金纸、红纸素笺、还是红绒面纸,怎么称呼,怎么写都有讲究,何管事深谙此道,交给他做完全不用担心。

其他人忙的如火如荼,毕竟李瑾华明天就要走。

彼时天已经黑暗,府中点上了灯笼照明,偌大的李府被一层橙黄的光芒晕染,增添了几分温暖。丫鬟排成一列,穿过长廊,鱼贯进入明间,将晚饭摆到圆桌上。

董玉婷将几个丫鬟赶去耳房吃饭,自己慢条斯理的吃上了饭。

来到这里,她就变得慢吞吞了,仿佛被按上了慢放键,以往不到十分钟,她就能解决一顿饭,现在悠闲的能吃上二十分钟。

厨房做的是碎肉粥,搭配几样小菜,按照董玉婷的习惯,晚饭做的不多,不至于到了晚间会饿。

碎肉粥是用大米和切碎的瘦肉加上菠菜一块儿熬煮,加以少许盐调味,熬好的粥咸香味美,粥里既有肉,又有菜,口感丰富。董玉婷喜欢将凉凉的小菜放进热粥里,舀一勺一并送进嘴中,这样吃起来,仿佛粥也没那么滚烫了。

除了拍黄瓜,还有醋芹、腌萝卜、芥菜疙瘩,都能搭配粥来喝。

厨房一直对董玉婷的少没有概念,又要满足她的要求,又怕做的少了,光上几种小菜还不行,还必须要上一样比较复杂一些的。

今天晚上复杂一些的就是酒糟鱼。

将鱼处理干净,切成小块用酒和姜片腌制去腥,随后要上锅蒸熟。而最重要的一步便是做酒糟汁,可以说酒糟鱼好不好吃就看的这一步。即便鱼不鲜嫩,酒糟汁做的好,就不用在意。

董玉婷对这道菜还蛮喜欢,因为能尝到些许的酒味。以前压力大的时候她就会喝酒买醉,把生活里的一切烦心事情抛之脑后,她喝醉的时候就只会想睡觉,哪怕第二天醒来胃里不舒服,下次也依然会喝酒买醉,因为忘记一切烦恼的那一刻,真的很自在-

齐若兮离开京兆府,接着就去了秦府。

看门的小厮上下瞥了她一眼,认出她是之前来过的人,就让她进来了。

齐若兮被带到杨曼柔的院中,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她总觉得这里比京兆府还要阴森一些,或许是因为这里太安静了,让一向能活跃起气氛的齐若兮,在这儿也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嘴巴。

“您等一下,夫人马上来。”丫鬟轻手轻脚的给齐若兮上了茶,动作小心翼翼。

齐若兮也轻声道:“多谢姑娘。”

丫鬟朝她一笑,就站立一边,俨然一具雕像一般。

齐若兮看着沉在杯底的茶叶,想起自己听过的一个传闻。

“秦家那个嫡孙,身体不好,小时候一点儿动静都听不得,要不然就是哭闹不止,整夜不肯去睡”

杨曼柔笑着走了进来,听不到一点声音,齐若兮因着那个传闻,观察了一下杨曼柔身上的首饰,果然没有步摇,手链等能发出声音的东西。她乌黑的头发上只插了一支莲花银簪,整个人素雅大方。

“夫人,她今天去了京兆府,拜托了林大人替她查案。”齐若兮提心吊胆的看着杨曼柔的脸色。

“我知道了。”杨曼柔笑容不变,“这些天京城不太平,确实应该让林大人出来平息一下,阻止谣言乱传。”

“那若是他真的查出来怎么办?”齐若兮紧张的望着她。

“你怕什么,如今京城发生的事情那么多,真真假假,还能查到你头上?”杨曼柔端坐着,脸上不显慌张,齐若兮莫名的便放心下来。

“这几天你不要轻举妄动,安心做好自己的事,在京城里才住了几天,有许多事都要忙吧?宅子、下人、打点、铺子”

齐若兮赶忙道:“还请夫人帮我。”

“我当然会帮你,你夫君是我引荐给老爷的,你可不要让他给老爷惹事。”

“是,是。”齐若兮讨好的笑着。她仿佛看到自己头顶悬着一把尖刀,可是她却不能去躲,反而要继续坐在原位,任由杨曼柔摆布。

第36章 折柳赠别 次日一大早,李府门……

次日一大早, 李府门口乌泱泱的人,今天老太太最疼爱的女儿离开,谁也不敢在今天迟到。老太太还给几个孩子们请了假, 让他们来送送这个姑姑。

李瑾华低声哭泣着, 老太太也跟着又红了眼眶,其他人便在一旁劝他们。

曾惠妍拿帕子抹了两下眼睛,安慰道:“母亲,您别哭了, 等阳哥儿成了进士, 就让小妹一家留到京城。”

董玉婷最不会的就是安慰人, 只能沉默的站在一边, 轻轻拍着李瑾华的背。

老太太最期望的就是李瑾华留在身边,这话可谓是安慰到她的心坎上。

“母亲, 您回去吧。”李瑾华哭了一阵,想起老太太的年纪不能大喜大悲, 转头对董玉婷几人道, “大嫂,二嫂,三弟妹, 你们要照顾好母亲。”

曾惠妍快言快语道:“小妹,你就放心吧,有我在,保证把母亲照顾好。”

李瑾华又看向董玉婷和何静琳, 看着像是非要她们也保证才行。

董玉婷和何静琳也只好说些会把老太太照顾好的话。

李瑾华又将柳婉清拉到身边,嘱咐她:“以后我不在府里,你要替我照顾好老太太。”

柳婉清眼睛水汪汪的,眼角泛着红, 她吸了吸鼻子,认真的点头道:“我知道了”

李瑾华放心不下她,她与李府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担心她被欺负,毕竟是还在襁褓之中就被她养大的人,再不是亲女儿,也养的如同亲女儿。可是想到夫家说的那些话,她还是收回了手,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渐渐的远离了李府。

李瑾华在马车中见到李府小厮放进来的嫩绿柳枝,柳,留,她伸手拿起一根,放出窗外,纸条上的柳叶迎风吹着,弯曲的枝条好似不舍似的朝着京城的方向挥舞

直到马车变为一个黑点,消失在老太太的视线中,她才扶着王妈妈步履蹒跚的往府中走去。

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一走,站在府外的所有人便跟着动了起来。众人沉默的跟在身后,老太太平静的说:“我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董玉婷见了此情此景,心情也不免的低落了几分,回了吟风院,她看着亭亭玉立的李念瑶,不禁想到她会不会也经历这些。

生离死别是人一生都会经历的,董玉婷在她还上高中的时候,妈妈就离开了她,原本一个幸福的家庭瞬间支离破碎,带进家里的私生子还有爸爸的薄情,将她对那个家庭的最后一点留恋给摧毁。

但其实在内心深处,她依然渴望着亲情。

外人看来,她虽没有了亲妈,但依然吃穿不愁,她们一家在当地不缺钱,甚至她亲妈还给她留下了存款,可是她感觉不到幸福。

董玉婷渐渐明白,幸福从来不是用外物来得到的,而是感受。一件昂贵的大衣并不如温馨的一场聊天,在她感觉到幸福的瞬间,体内的激素会刺激她产生一种想落泪的冲动,这种感受不能自由的控制,谁也说不准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对有些不耐烦,和看母女分别场景而啜泣的两位姨娘说:“你们也都回去吧。”

她们应了声是,便带着自家儿子女儿离开了。

“木莲,翰哥儿最近可有按照计划表学习?”三个孩子坐在身边,董玉婷免不了关心一番。

木莲和常丰彼时已经回到李博翰身边。

李博翰脸颊微微一红,“母亲,儿子每天都按照写的计划表上写的时辰学习。”

李博翰身体大好,与往常无异,不过董玉婷觉得他还是太体弱,在她和李博翰商量着写下的计划便上添了运动的时间。

起床、学习、休息、运动计划表上全包含了,写的极为详细,只是李博翰爱书成痴,常常会忘了时间,需得木莲和常丰提醒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