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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日常 山尽 17002 字 3个月前

第61章 局面 柳婉清神色也有些落寞,……

柳婉清神色也有些落寞, 不过还是强撑起精神安慰老太太,看她明明也很伤心的样子,却还要来安慰自己, 老太太的心情倒是好上不少, 拍着柳婉清在李府养的愈发细嫩的双手道:“不过一次没中,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反正阳哥儿还年轻。这次落第,也让他明白人外有人, 往后更专心的念书。”

众人松了口气, 老太太能想明白就好。人年纪大了, 若是还成日为这担心, 为那担心,身体只会更加糟糕。

董玉婷就继续说起重阳那天的安排:“翰哥儿的先生说, 他那天要带弟子们去登高,我就让朱管事定了东市九重酥坊的重阳糕, 和金樽阁的菊花酒, 等到那天让翰哥儿带给他的先生和师兄弟们。”

她看了眼欲言又止的曾惠妍,“辉哥儿那一份我也让朱管事准备了。”

“谢谢大嫂。”曾惠妍脸色变得很快,马上露出微笑。

李博辉和李博翰一个先生, 重阳那天他也会去。

登高是重阳的习俗之一,除了契合读书人步步高升的美好祈愿,也有登高避灾的意思。届时一群读书人登高望远,宴饮赋诗, 传出去也是一件雅事。

“你做的很好,记得多安排几名护卫随从,张先生夫人那儿也不能少了礼。”孙子和读书人交际,老太太只有支持的份儿。

这位张先生出身江南诗书世家, 曾祖父曾是太子太师,而他本人也曾是翰林学士,他收弟子的条件苛刻,但收下的,无一不是念书的人才。

“是。”董玉婷确实没想到这一层,心里快速计划起备上一份重阳糕和菊花酒,再送一些茱萸囊给张先生的家人。

正说着,春月慌慌张张的来了兰竹院,对众人行了礼,随后两眼焦急的看着董玉婷。

“怎么了?”董玉婷问道。

春月说话颠三倒四,好不容易才让众人听明白:“夏晴不小心打碎了老爷送给夫人的月露衔枝梅瓶,这会儿正哭呢”

“不小心?我看是没用心吧。”曾惠妍说道,“大嫂,这下人呢,就得严加管教,做事才能用心呢。”

春月拼命的给秋荷使眼色,秋荷犹豫道:“那梅瓶是夫人最喜欢的”

董玉婷目光闪了闪,站起身:“母亲,我回去看看。”

刚出了兰竹院,董玉婷就问春月:“到底怎么回事?”

这事也就她们吟风院的知道,李凌川是送来她一件月露衔枝梅瓶不假,可是她收到后就命人好好收起来了,没有她的吩咐,夏晴不会动她的箱笼。

春月白着脸道:“是丘小石,他说夫人的铺子被京兆府的官兵封了,里面的伙计都被人抓走了。”

董玉婷脚步一顿,随后以竞走的速度冲回了吟风院。

夏晴冬枝等几个正在西耳房围着中间放冰的盆子坐着,每天送过来的冰,董玉婷都会分出一些送到西耳房来,各个院子之间的下人们总会攀比,久而久之便都知道大夫人看着威严,其实很体恤下人,吟风院是个好去处。

“你在外面站着干嘛?夫人马上就回来。”夏晴笑盈盈的说。

丘小石没和她们一块儿在屋里,而是站在了外头的檐下等着夫人。虽说烈阳晒不到,不过外面热的很,加上心里焦急,没一会儿就热的浑身是汗。

“不用了,我在外面等就行。”

夏晴对冬枝张口,无声的说了句:傻小子。

待董玉婷进来吟风院,夏晴和冬枝赶忙出去迎接,董玉婷进了屋中,命秋荷把门关上,丫鬟遣到远处,屋中只剩下董玉婷、丘小石和秋荷春月四人。

“到底怎么回事?”董玉婷抢在丘小石行礼之前沉声问道。

丘小石在她回来之前心里演练了几遍如何诉说,咽了口唾沫,一五一十的把之前发生的什么告诉了董玉婷:“官兵将我们关押到一处挨个审问,小的虽然给夫人做事,但外面的人不知道,就把小的当成去酥香阁的客人了小的又花了十两银子去打听,京兆府的官兵不肯说,小的就去问其他人,最后在一个金吾卫那儿打听到,说是,说是和这次秋闱有关,似乎是有人舞弊,查封了东西市好几个店铺。”

果然还另有内情!董玉婷面色一沉,屋里的紧张气氛蔓延,秋荷春月皆露出惊恐状。最惊讶的怕就是春月了,她去兰竹院给董玉婷通传消息的时候,只知道酥香阁被官兵查封了,哪里晓得竟跟舞弊扯上了关系。

屋中摆放的冰鉴冒着凉气,但今天似乎格外的冷,秋荷春月都想在身上裹着被子了。

丘小石抬头看了眼董玉婷,见她不发话,就像石化了一样站着没动。秋荷春月就更不敢开口了,生怕出声扰乱了正在思考的董玉婷。

“秋荷,你拿五十两银子给丘小石,春月,你去把钱坤叫来。”董玉婷面上一片肃杀,声音冰冷,“你拿着这五十两银子再去打听,看店里的伙计如今是什么情况?东西两市有哪些店铺被查封?最好能打听出来被查封店铺背后的人是谁,你要是有信得过的朋友,就让他们也帮帮忙,若是还缺银子再来找我要。”

董玉婷说的又快又急,丘小石也跟着被调动起情绪,拿了秋荷给的银子后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春月知晓这是大事,不敢耽搁,从吟风院到外院,一路上都是跑过去的,毫无形象可言。

如今车马司的管事已经换了个人当,还是从董玉婷陪房里挑的,钱坤当副管事帮忙,但钱坤管着车马司已有多年,所以实际上还是钱坤管着车马司。

钱坤跟着春月到了吟风院,原本还没当回事,待听完董玉婷说的,脸上的嬉皮笑脸就收起来了,像是冷风嗖嗖刮过的面孔。

“你马上拿着对牌去工部衙署找老爷,把这件事事无巨细的告诉他,要是有人拦着,就说李家夫人重病,需马上通传李尚书一声。”

钱坤浑身一凛:“是!”

他的身影还没跑出屋子,董玉婷就接着对秋荷道:“你快去看看布庄怎么样?有没有被查封,齐二家的那里是什么情况?还有陈大家的,铺子里伙计的家人现在是什么情况?要是她们一切安好,就问问她们知不知道店里最近有什么异常?随后再找人盯着她们,要是被官兵带走,第一个跟我说。”

这件事非同小可,董玉婷不放心交给春月,就让心细谨慎的秋荷快去。

一番交代下去,董玉婷像是抽干了力气一样,靠在椅背上,一手放在桌上,撑着额头,无力的揉着眼睛。

春月许久没见到大夫人露出这样的疲态,心疼道:“夫人累了,躺下歇歇吧,这事儿总归是外面的,告诉老爷,让老爷解决就是了。”

春月小心端了茶来:“或许夫人的铺子只是被牵连了。”

董玉婷深深叹了口气:“总得考虑最坏的结果。”她有一种预感,这事儿绝对是冲着她来的,不,是冲着李家来的。

她霍然起身,大步朝外走去,春月连忙跟上,“夫人要去哪?”

“去把这件事告诉老太太去。”

春月“啊”了一声,她先前只知道铺子被查封,铺子里的伙计被抓了起来,告诉董玉婷时,觉得这不是好事,尤其是二夫人还在场,就聪明的找了借口让董玉婷快回去。但谁能想到会牵扯到舞弊,不过这事儿告诉老太太也没有用吧。

瞧出她脸上的犹豫,董玉婷边走边说道:“是怕老太太怪你撒谎?放心吧,有我在呢。”

“奴婢不是担心这个只是觉得,告诉老太太是不是多此一举了?老太太再怎么厉害,也只是后宅女眷。”

“丘小石不是说了吗,京兆府官兵、金吾卫、坊卒都出动了,外面这会儿怕是传的沸沸扬扬,老太太不知道,一会儿便也知道了,我去给老太太说了,让她有个心理准备。”董玉婷苦笑道,“再者,你还真觉得这事儿冲我来的?我一个后宅妇人,别人针对我做什么?上次谣言也好,这次铺子被查封也好,都是想把老爷扯进去,那这件事就必须让老太太也知道,这事儿,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了。”

春月心态良好,觉得事情未落定之前,夫人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呢。

董玉婷越走越快,越想越气,分明是要针对李凌川,怎么次次把她给扯进去,她又招谁惹谁了?她心里忍不住埋怨起李凌川来,觉得这事都是他引起的。如今朝堂几个皇子争的热火朝天,就差动刀动枪了,李凌川参与站队固然想给李家带来前程,但也让朝堂的火烧到了后宅。要是永明王最后没登上那个位置,李家,也要跌入万丈深渊了。

当董玉婷站在兰竹院门前,看着里面竹影悠悠,八角小亭精致,通往正屋的小径上铺着五颜六色光滑的鹅卵石,翘起的屋檐上青瓦折射着灿灿阳光的时候,她忽然明白,自己享受了原主的优渥生活,被牵扯进来也是必然的结果。

她只想躲在府邸照看三个孩子平安长大,对于如今的局面来说,是个异想天开的期望。

董玉婷长吁了一口气,眼睛缓缓闭上,再睁开,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为了对付李凌川,次次将她扯进漩涡之中,真当她是好惹的不成。当初关于她的谣言四起,她怕做什么牵连到府邸,只能浑水摸鱼把这事儿解决,如今李凌川回了府,还成了一品官,做事难不成还要再束手束脚,要是李凌川畏畏缩缩行事,就趁早回老家算了。此事过后,她定要让暗算她的人知道,后宅女眷也不是好惹的。

第62章 夜话 何静琳今天没来,在翠微……

何静琳今天没来, 在翠微院休息,董玉婷进去将这件事告诉老太太的时候,她的一个陪房正在说外面的事儿。

曾惠妍惊讶的捂着嘴:“这是怎么回事?可打听清楚了?”

老太太则一针见血的问:“李家的铺子有没有被查封。”

那陪房先回答了老太太的话:“有, 李家的茶楼、酒肆、布庄都被查封了, 至于为什么,小的没敢去问”

世人看不起商人,她们这些身份的人,做生意便都会将铺子挂到信得过的人的名字底下, 但只要仔细一查, 就知道店铺的真正东家是谁。

曾惠妍倒抽一口凉气, “那我在东市的脂粉阁呢?”

那陪房小声道:“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

董玉婷刚进来就听到她们的对话, 心里竟然平衡了一些。

“去,去查, 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定要问清楚了!”老太太立即吩咐道, “秀莲, 拿了我的对牌把这件事告诉大老爷,元香,去看二老爷和三老爷在哪?把他们带过来。”

王妈妈和元香和那陪房立刻去了。

董玉婷进去后将自己的铺子也被查封告诉老太太, 一脸惴惴不安样,曾惠妍大惊失色,连忙吩咐珠儿去看看她的脂粉阁是什么情况。

曾惠妍当初嫁到李家,老太太还暗中贴补了她一些嫁妆, 谁让李家兴盛的同时,曾家反倒一代不如一代。

那脂粉铺虽小,却开在东市,每月也能给曾惠妍赚个十几两银子, 不过她留不住钱,是以总是想插手中馈,从中捞些油水。

“听我一陪房说,这事儿,似乎和舞弊有关”董玉婷一说出口,老太太和曾惠妍就瞪大了眼睛,曾惠妍还好,她总是这般咋咋呼呼,可老太太一总是似笑非笑的人也这般,怕是真的没想到会和舞弊有关。

“这也是我那陪房打听的,至于是不是真的,还得让老爷去问问,给母亲说,是想让母亲先做最坏的打算。”董玉婷说道。

曾惠妍喃喃道:“这怎么就和舞弊有关了。”

老太太顿时想起前些天翰哥儿的话:“恐怕就是这个原因,难怪翰哥儿说这次秋闱迟迟没有放榜。马上吩咐下去,今日任何人不准出府,若是有人在这时候鬼鬼祟祟,不听吩咐,就马上把他给我抓来,送到我这儿来。”

越是这个时候,她们越不能出错。虽说不只她们家的铺子被查封,但说不定这是敌人的障眼法,实则就是为了针对李家,而这个关头,就更要提防内部出乱子了。

董玉婷就马上找来了林宏,让他把老太太的命令吩咐下去,还增加了一条,“若是有下人的亲戚来找,你让看守偏门的小厮先记下来,再报给我。”

珠儿很快就带着消息回来了,曾惠妍的脂粉阁完好无损,逃过一劫。

曾惠妍松了口气,“那就好”她瞥见老太太难看的脸色,又急忙闭上了嘴。

要是策划这场布局的人真的是为了针对李家,那干脆让李家所有人的铺子都陷入非议不是更好?董玉婷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却没抓住,等她仔细想时,已经思索不出任何有用的消息。

而她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看好李府,然后李凌川回来。

董玉婷叹了口气,要是放在以前,和她公司深度合作的明星出了事,她是绝对不会坐在家里等的,先是上网搜索舆论情况,然后再几个电话过去安排人负责公关,压热搜,再严重一点的情况,公司会爆出来其他人的新闻,不管是不是造谣,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就行,每当那个时候她就忙的脚不挨地,哪儿像现在这样,还能坐在椅子上喝上一杯茶。

大概也是这些黑心事情做的太多,才把她送来这里。原本还想着从此以后发善心,做善事,奈何别人不放过她啊。

李凌川很晚才回来,在等候的过程中,秋荷、春月、王妈妈、元香、钱坤、丘小石回来禀报,只是他们能知道的消息要不就无关紧要,要不就不是好事。

店里伙计的家人也不能幸免,都被打包被京兆府的官兵给带走了。

董玉婷心里一沉,京城之中势力繁多,不起眼的商铺后就可能靠着一座大山,在京城里敢横着走的,要不就是脑子不正常,要不就是本身实力够硬,但这样的人屈指可数,还要算上一个皇帝。所以能在短短半天,将东西市商铺查封,还将店铺伙计及其家人一并带走,显然是做足了准备,快刀斩乱麻,让人反应不过来。

到了深夜,兰竹院、吟风院、清风院灯火通明,都在等李凌川带消息回来,最好是李家只是不幸被牵连的消息。

一杯一杯的浓茶灌入肚中,董玉婷不敢躺在床上,怕自己撑不住睡过去。

吱呀一声响,董玉婷睁开双眼,李凌川跨入屋中,见她趴在桌上,露出一丝惊讶。

这不能怪他,自从他从幽州回来,他发觉自己的夫人有了一些变化,变得特别懒,虽然每日都会在院子里走走,美名其曰要锻炼身体,但其余时候,能躺着就绝对不坐着,能坐着,就绝对不站着,就连孩子、姨娘的请安她都不想见,非要睡到自然香。

“你终于回来了,情况怎么样了?”董玉婷打了个哈欠,顺手给李凌川也倒了杯茶,“母亲也在等你,你去见过她了吗?”

李凌川脱下外衣,坐到董玉婷对面,“我刚从母亲那儿回来。”

董玉婷蹙了蹙眉,不满他选择性的回答,追问道:“外面情况怎么样了?给我说说,这次查封的店铺里,也有我的铺子。”莹莹烛火照在她的脸上,玉白面孔上凌厉的五官在橙黄的光线下柔和了一些,唯独那双眼睛,清亮而摄人心魄,她生来一对凤眼,面无表情时就会像是在生气,李凌川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中轻柔的摩挲着董玉婷刚刚递过来的茶杯。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董玉婷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丝笑意,心里放松了不少,她真怕李家被人成功陷害,失了圣心,然后一大家人被罚。现在看来,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么多铺子被京兆府的人查封?”

“这件事说起来和秋闱没有放榜有关。”李凌川说道,“这次批改秋闱试卷的,除了礼部的人,还有圣上指派的知贡举官裴直,此人为人正直,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最重要的,还是忠心皇上,所以在发现有十一份试卷答案相似的时候,就马上报给了圣上。圣上大怒,即刻命羽林军彻查此事,而那十一个人在京城去过的店铺,接触过的人,做过的事全部被调查了一番。”

“难怪弟妹的脂粉铺没有被查封,那地方也只有女子会去,男子若不是给家眷买,轻易不会去。”董玉婷突然明白了这一点,“可是答案到底有多相似,才能让这位裴大人怀疑啊。”她见过几次李博翰写题,除了考四书五经,诗词歌赋,最重要的就是考策论,她觉得那就跟写论文一样,需要引经据典,但中心不会偏离,有些相似应该也不奇怪。

李凌川淡然一笑:“在策论中引用同一个偏僻的典故,用了同一个错别字,这样,还不能引起怀疑?”

董玉婷恍然大悟,几个巧合加起来,那就不叫巧合了。

果然术业有专攻,她这个没科举过的人,就是不如他们精明。

董玉婷越说越兴奋,一点也不困了:“这件事是谁做的?”

“你说的是布这局的人,还是今早带人去查封东西两市铺子,封了红漆的人?”李凌川慢悠悠的喝了茶,不慌不忙的样子。

董玉婷认真道:“我都想知道。”

“前者,我还不清楚,只是有个猜测,后者,是羽林军做的。”

羽林军是只效忠皇帝的组织,从开国以来,就是皇帝手中最利的一把刀,难怪能在短时间内让金吾卫和市署的人这么配合,一路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他们轻易不出动,是以丘小石只能认出来京兆府的人,坊市的人,金吾卫,却认不出来羽林军。

“那现在查的怎么样?你清楚吗?要是我们被人诬陷怎么办?”董玉婷担忧而焦虑道,“我铺子上的人现在都还被抓着呢。”

“这次少说也抓了百人,要一个个查清楚,问仔细,还需要一些时间,更何况这次抓的人背后除了我们李家,还牵扯到了永明王妃,平宁王妃,武烈王妃等。我们能做的,就是见招拆招,看对方下一步牌是什么,我们才好应对。”李凌川看着董玉婷,语气渐渐加重,“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出事的,你铺子上的人,我也保证会安然无恙。”

董玉婷挠了挠耳朵,把茶杯放到嘴边,才发现茶杯已经空了,她故作镇定道:“我不担心,这次抓了那么多人,难不成羽林军敢屈打成招?那京城可就大乱了!圣上不会允许的。”

李凌川嘴角微扬,没戳破他前言不搭后语:“嗯,我知道你不担心。”

董玉婷看向窗边桌上摆着的紫藤花,“反正,这件事查出来谁做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李凌川疑惑的看向她,“难道你还要报复回去?”

董玉婷轻笑:“那是当然,总是被牵连进去,我也是会发火的好不好。对了,你怀疑的人是谁?”

李凌川卖了个关子,“等确认了再告诉你。”

董玉婷撇了撇嘴,打着哈欠回床上,“睡了,熄灯。”

第63章 嫌疑 “林琦,临安县人,父亲……

“林琦, 临安县人,父亲林仲安乃是临安县官,母亲是临安县商户之女, 家住临安县槐花巷一座三进的宅院, 家里有八口人,还有两个弟妹”

带着青铜面具的羽林军声音低沉的说着,却惊起林琦身上的寒毛。

这人说的一些事情连他自己都忘了,却都被调查的一清二楚, 如何不让他害怕。

要不是周遭的黑暗和阴冷的气息包裹着他, 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上一刻, 他还是莘莘学子中的一员, 从临安县来到京城参加秋闱,因迟迟没有放榜, 和另外一些考生商量着举孔子牌去抗议。

在他们为去礼部衙署还是国子监门口争论不休时,一群带着面具的人冲了进来, 二话不说的将他们带走, 被关进这个暗无天日的囚牢。

林琦感到深深的后悔,若是因为这件事连累了他的家人,他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里。

天子脚下, 或许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被皇上的人看在眼里,就等一网打尽了。

也不想想圣上这些年的性子,做事都要求办的漂亮完美, 又怎么会容许他们举着孔子牌闹事?真是失策失策。

林琦局促不安的喘着气,隐约听到从黑暗中传来的流水声,也不知道他被关在了哪里?京城中大概有许多密道暗窖。

他暗暗想着:等他们问罪,自己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立马认错, 痛哭流涕,表示自己要痛改前非这样,大概能被从轻发落吧?

“怎么认识的阮彦?”

林琦飞快道:“对不起大人,我哎?”

带着面具的羽林军拿着佩刀在桌上砰砰敲了几下,在幽深的暗窖中不断回响。

林琦瞥了一眼那桌子,大概被人敲了不下百次,已经出现了凹痕。

他咀嚼了一遍这个人的话,怎么认识的阮彦,不是问他们想要去抗议的事情,莫非圣上只想抓几个带头的?林琦不由的松了口气,暗叹圣上英明。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林琦脸上堆起了讨好的笑容,“大人,我与阮彦是在京城认识的,我们俩同为这次秋闱的考生,是他说听到风声,有人在这次秋闱中收买了考官换卷,于是带领其他考生想要抗议,我听信了他的话,才和他认识,他别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一旁穿着深色玄服的男子低着头,半个身子隐没在黑暗中,将林琦说的话快速记录下来。

林琦小心翼翼的开口:“大人,阮彦他,会怎么样啊?”

羽林军厉声道:“哪来的那么多问题?”

林琦脖子一缩,再不敢开口了。

一旁的身形坐着的偏瘦一些的男子开口道:“从你来了京城后起,去了两次安宁坊西市的酥香阁,是也不是?”

“是。”林琦不明白为何又提起这个,“我是觉得那里的糕点味道不错,就在秋闱过后又去了一次,我家的管家和下人都可以作证。”

“那你一定看到了贴在墙上的策论和答案了?”

“什么策论和答案?”林琦疑惑道。

“还敢狡辩,这些就是在酥香阁搜出来的,你作为这次秋闱的考生,莫非认不出来?”男子声音拔高,一男子悄无声息的将一张纸拿到林琦跟前。

上方的字用的是簪花小楷,甚是端庄娟秀,光是看着这字,就能想到一位美丽的女子坐在窗边文静的写字。

乾元风气时兴楷书,男子练欧体楷书,个个端正峻拔,一笔一划稳稳当当,女子则练簪花小楷,字体小,密而不显得杂乱,犹如一朵朵盛开的小花。

但让林琦震惊的是,这些纸张上写的此次秋闱的试题。

一直观察着他脸色的男子冷声道:“认出来了?”-

“夫人可知私藏科举答案,将其泄露是何等罪名?”刑部侍郎将一张宣纸按在紫檀木桌上,锐利的眼神紧锁着董玉婷,“这些试题答案便是在夫人的酥香阁中查出的,夫人可有话要说——”

董玉婷将纸拿到跟前,细细看过,一眼便瞧出了问题,当初她在铺中贴诗词歌赋,不过是效仿自己以前去过的店铺,给酥香阁增添一些诗意气息,每张宣纸不仅印了梅兰竹菊等纹样,纸上也只短短写了两句诗词,她觉得懂得留白才会显得高雅,可刑部侍郎递来的纸上写的密密麻麻,将中间两句她写的诗夹在中间,完完全全的包围起来,犹如此刻的她自己,被看不到的危机裹挟着。

纸上的字还刻意模仿了她的字迹,让人分辨不出,要不是她知道中间两列诗词是自己写的,怕是也要误以为整张纸上的字都是自己写的。

董玉婷抬起头,李凌川默不作声与刑部侍郎带来的人坐在一起,无论是坐着还是站着,他的背都挺的笔直,与其他人坐在一起,颇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他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光是坐在这里,就让人感觉到一股无端的压力。

董玉婷拿出与合作伙伴谈判的镇定与自信,“方大人,这确实是我铺中贴的不错,不过上面却多了些字,中间这两列诗词才是我写的,其余的,不过是有人模仿我的字迹添上的罢了,如若大人不信,尽可来找我以前的字迹来一一对比。再者,我若真的有答案,又何必将它贴在墙上,这么引人注目,岂不是大张旗鼓的告诉你们来抓我。”

“我这铺子虽然没开在东市,但客人也不少,这么多天,想必有许多人都见过原来是什么样子,大人尽可以找来人问问。”

方侍郎不置可否,低声对身边的人说了两句,那人就出了门,没一会儿,董玉婷写过的字词就被人拿到了方侍郎面前。

方侍郎先是仔细端倪,后又将董玉婷写的字词放到鼻下嗅闻,董玉婷忍不住蹙了蹙眉,接着看到他将手指伸进茶杯中,再将手指按在纸上。

方侍郎将证物收好,转而问道:“李夫人可有怀疑的人?”

那无非就是其他皇子了,但董玉婷可不敢说。她回想起自从她打算经营好铺子所发生的事,先是找了从南边来的点心师傅,后将铺子重新装修,招了几个新伙计,再然后铺中莫名遭人闯入,请了坊正来追查,但一直没有抓到人。

“方大人,我并非时时刻刻都在店铺中,所以问我铺中的伙计,反倒比问我更能找到线索。”

方侍郎颔首,嘴角翘起,“多谢夫人提醒。”

董玉婷将他的态度变化看在眼中,虽然不明白他为何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但他这样,大概是自己身上没有嫌疑了吧?

问了这些话后,董玉婷回了吟风院,李凌川和方侍郎留下又说了些话,一直到晚上才回来。

“怎么样?那个方侍郎查清楚了吗?他一个刑部侍郎,难道手下连一个能辨认出字迹不同的人都没有?”董玉婷一见他进来,就喋喋不休的问。

李凌川扶住她的胳膊,半是强迫半是安抚的让她坐下。

“方侍郎自然知道,他不过是在诈你罢了。”李凌川淡淡笑道,“这是他审问的习惯。”

董玉婷一点就透,想起了林朗。这世上人有不同性格,他们审问时也就有了不同风格,像是林朗,他因于霜儿一事来李府,进来简单问了几句就要三老爷的笔迹,要自己检查出线索才继续进行下一步,而方侍郎不同,他就算查出了线索,也要表现的云里雾里,让人捉摸不透。

李凌川道:“那字迹的不同,方侍郎早就查出,并且他还查出墨的不同。你写的那两句诗词,用的是我书房中的广寒墨,此墨中加了玉龙山雪水和雪梅,又在玉龙山地窖中埋藏了九年,写出来的字黑中带着些许的深蓝,字迹遇水之后格外明显,并且干涸之后,会是冰裂的纹样,而普通的墨干掉之后,是像大地干旱的龟裂纹。”

董玉婷摸了摸秀挺的鼻子,“那时候你不是没回来吗,我就借用了一下。不过也幸好借用了你的东西,才洗清了我身上的嫌疑,你说对吧?”

李凌川点点头,眼睛里含了一分笑意。

“但是是谁这么做的?”董玉婷看向他,“你之前不是有了怀疑的人?现在还不能告诉我?他们这也算是出招了吧?”

“你觉得是谁?”李凌川反问道。

“要不就是武烈王,要不就是贤康王,这两个人都不想永明王身边有得力的人,就会从你下手,因为你才升了工部尚书,位置不稳。而我,只是被牵连进来的小人物。”

李凌川说道:“贤康王身上的嫌疑更大一些。”

“为何?”

“你忘了,武烈王妃的父亲是谁。”李凌川提点道。

“礼部尚书!”董玉婷恍然大悟,“这次秋闱由礼部全权负责,出了舞弊案,礼部难咎其责,所以说,我不仅是个小人物,还是被当成迷惑视线的小人物,对方的真实意图是想对付武烈王?”

李凌川满意的点了点头,董玉婷突然有种上课回答出了老师问题的错觉。

“难道圣上看不出来?他想见自己几个儿子这样互相争斗?”

“圣上未必没有看出,所以这次他派了平宁王来彻查此事。不管如何,礼部泄题是真,这次武烈王定会吃个大亏。”

董玉婷笑道:“那你和永明王,要不要落井下石一下?”

“不了,李府的铺子,还有王爷王妃的铺子都还在彻查,虽然最后的目的不是对付我们,但也没想让我们好过。当务之急得将身上的嫌疑洗清才是,让圣上知晓我们是无辜的。”——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含姨娘的示好 四面通风的抄手……

四面通风的抄手游廊下, 董玉婷和何静琳并肩往兰竹院走去。

因是暑季,就算是吹风,也是吹得燥热无比的风。要顾忌着身边肚子越来越大的孕妇, 董玉婷放慢脚步, 和她龟速前进。

刚一转过拐角,迎面碰上另一个肚子鼓起来的孕妇,董玉婷连忙拉起来要对她们行礼的含烟,笑道:“快起来吧, 刚从母亲那儿出来。”

含烟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她无时无刻都是这样的娇弱, “刚陪老太太礼完佛。”

她是姨娘, 只能称老太太,而不能唤母亲。

“辛苦你了, 再过些日子,你就在屋中好好歇息吧, 肚子大了也不方便。”董玉婷关切的说了一句, “你这肚子”

这位含烟姑娘四肢如细柳,风一吹就能飞走似的,肚子却比何静琳的还要大一些, 董玉婷没记错的话,她们两个应该是同一个月份。

含烟雪白的脸上浮起一阵红晕,低着头道:“大夫说,可能是双胎。”

董玉婷轻轻颔首, 难怪肚子要大一些,“既然这样,就更要小心了。”

含烟双眼含着泪光,感激道:“多谢大夫人关怀。”她侧头看了眼身后的丫鬟, 朵儿赶忙拿出两条帕子递给含烟,含烟接过再双手递给董玉婷和何静琳。

帕子上绣着满面并蒂莲花,青色、粉色的线层层叠叠的交织在一起,仔细一瞧,角落还有一条活灵活现的鱼儿。

何静琳叹道:“含姨娘的女红可真不错。”送给她的铺子上是满面菊花,用了各种各样黄色的绣线,金黄、杏黄、嫩黄再加上菊花样子各种姿态,和满地花后的重峦叠嶂的群山,一点也不觉得单调。

董玉婷心里也是暗暗赞叹,只怕王姨娘见了含烟都要甘拜下风,她想起近些天的风言风语,说道:“你现在怀有身孕,就少做这些细致的活儿,要是累坏了身体,二夫人该怎么和母亲交代。”

含烟垂下眼眸,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声音像青团一样软糯,“大夫人不必担心,这正是二夫人让妾身做的,妾身便顺便做了这两张帕子,送给大夫人和三夫人。妾身别的本事没有,唯在女红一道有几分心得,这两张帕子,就当是妾身敬重两位夫人。”

她说话向来滴水不漏,董玉婷也不好拒绝,就笑着接受了。

何静琳却道:“可是听下人说含姨娘最擅诗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董玉婷撇过头看她,何静琳的眼中只有真诚的好奇,而没有别的心思。

含烟道:“只读过《诗经》罢了,是下人在起哄。”

何静琳摸着帕子上绣的凸起来的诗词,眼中盛满了欣赏之意,“重阳登临兴未回,黄花遍地满头开,这是柳雪青诗人孤本上的诗,含姨娘不用再自谦了。”

含烟羞涩一笑,倒是没有再否认,盈盈一拜,就让开路让她们过去。

何静琳轻轻叹了口气,“她也是可怜,听说二嫂最近脾气不好,院里的丫鬟被她折腾了一遍,几个姨娘也成日被她使唤来使唤去,这也就罢了,含姨娘如今还怀着身孕,竟还给她立规矩,也不怕”说到这儿她就住了嘴,毕竟她也怀着身孕,说这话到底不吉利。

董玉婷接话道:“这也怪她自己识人不清,府上更一被扯进舞弊案里,那林夫人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恨不得躲得我们远远儿的,原本二弟妹想开口先断了两家结亲的意思,谁知出了这事儿,林夫人就急急忙忙送来了回帖,说是身子不适,不能来了,还把弟妹送给人家的礼物全都退了回来,足有一箱子呢。”

回帖好送,箱子却不好送,需几人抬着,从外院到清风院还得走一段距离,因此下人们都看见了几个小厮抬着大箱子去了东跨院。曾惠妍这次是丢尽了脸面,都不怎么出门了。不过她自己也是,两家还没结亲呢,就送了那么多礼,搞得好像李博辉没人要似的,老太太和二老爷两人轮番上阵的训斥了她一顿。

一个是母亲,一个是自己丈夫,曾惠妍都惹不起,再加上知晓是自己做错,更不敢反驳,就把气撒到了其他人身上。院里的丫鬟、姨娘都被她折腾了个遍,路上丫鬟远远的见了她都要躲着走,生怕遇上她,被当成出气筒。

所以,含姨娘这几日这么殷勤的陪老太太枯燥的礼佛,又送她和三夫人礼物,是来寻求庇护了?

她摸了摸含烟绣的帕子,针织细密精巧,可见其用心。自来到乾元朝,琴棋书画和女红董玉婷都体验过了,最需要静下心来的女红,是董玉婷最难以适应的。她原本生活在一个快节奏的时代,短视频、短文,什么都要精短,而绣一面帕子,需要坐下来绣很长时间,董玉婷根本坐不住,所以在她这儿,练书法和女红一样能修身养性,沉稳心境。

她暗暗想道:告状的高明之处,在于没有抱怨,就引起别人的同情,瞧瞧何静琳脸上的神情和刚才说的话,显然是含烟成功了。

进了兰竹院,老太太刚礼完佛,正坐着闭目养神。

瞧见她们来了,很是高兴,忙将何静琳拉到身边坐下,“你怎的来了?”

董玉婷被晾在一边,元香赶忙服侍她坐下,端茶倒水。董玉婷早已习惯老太太这偏心就偏心到极致的做法,默默呷了口茶。想当初李博辉,李念瑶,李博翰,李博睿都被这样偏心过,现在偏心的对象成了何静琳。

“来看看母亲,我也有好些日子没来了。”何静琳坐在老太太身边,两人坐在榻上,一副婆媳和睦的画面。

“明日就是重阳,家里办小宴,怎么还今天再过来一趟。”老太太不赞同的说,又看了董玉婷一眼,“你也不劝着她点儿。”

董玉婷不痛不痒,笑道:“弟妹自怀了身子,就不能常常来服侍母亲,心里早就过意不去,您就让她来吧。”

这话老太太爱听,摸着何静琳玉一样细嫩的手,“知道你是个好的。”

说着,老太太又叹气,转头道:“虽说张先生重阳不带他们去登高了,不过你也别忘了将礼送到,辉哥儿和翰哥儿的师兄弟,师母那里,都要被备上礼物,可别因为张先生不带他们去,就给怠慢了。”

“母亲放心,重阳糕和菊花酒还有茱萸囊都备好了,就等明日给他们送过去。”

重阳登高的计划取消,说来还和前些天的舞弊案有关。这事儿由皇上身边的羽林军全权负责,没几天就查的水落石出。先说永明王一派,羽林军并非什么人都能当得,有本事在身上才进得去,所以很快就洗清了他们的嫌疑。

董玉婷酥香阁里搜出来的考卷答案,是坊市请来的坊丁做的,原本把他们两个安排进铺中,是为了抓到夜闯酥香阁的小偷,谁知反倒是引狼入室,他们一直在酥香阁,就是为了怕店里的伙计提前发现不对,到了京兆府配合羽林军搜寻坊市的那一天,将答案留下,逃之夭夭。

能发现这一点,还要多谢方兰。她是店里为数不多识字的人,并且还是个好学的人,因那两个坊卒晚上要看着店铺,方兰通常会给他们做了饭才走,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她就会看贴着的诗词暗暗学习。她写的字不好,就一边看着董玉婷写的诗词,一边在手背上描摹她的字迹,只是别人都没有发现。

接着就查到坊正头上,据说那个白白胖胖的坊正当时吓得一屁股栽倒在地上,说那两个坊卒都是曾经在任务中受了伤,就离开了市署,听说他陷入麻烦,就自告奋勇的帮他解决,只要付他们些银子就行,他们还说他们曾经受过伤,腿脚不便,找什么活都干不长久。坊正心里一软,心想到时候抓不到小偷还要赔钱,就让他们两个去了酥香阁抓小偷,充当保安。

现在看来,两次闯进来的小偷或许就是他们做的。羽林军按照坊正给出的线索,一路追查,最后在京城外的田庄上发现了两具死尸。

至于礼部那儿,羽林军查出是这次礼部侍郎泄题,导致这次秋闱出现了十一份相似的试卷,不过礼部侍郎表示自己只将题卖给了湖州长史之子崔明,另外十个人他并不知情,而这个崔明,早在羽林军行动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死了,按照仵作所说,这个崔明死亡时间要比那两个人早上将近一个月,也就是说他是在秋闱后不久就已经被杀死。

另外十个人则都说不知道这件事,是崔明说得了一份他老师写的试题,让他们也来看看。

圣上得知这件事后怒急攻心,生了一场大病,虽然下令让羽林军继续去查,但关键人物已死,想要继续查出别的线索难上加难。在这样的情况下,官员又怎敢玩乐,今日设宴,怕是明日就被弹劾。

以上,皆由李凌川同志转述。董玉婷在他转述完之后问了一句话,“真的是贤康王做的吗?”这样干脆利落的手段,真的是那对以仁慈善良著称的皇子皇妃做的吗?

按照事情的结果来看,礼部尚书被革职,武烈王势力大减,永明王身上虽然洗清了嫌疑,但由于羽林军最后查到的关键人物也是尸体,他们就像是身上沾了泥点,扒拉下去,却还是留了明显的印记在身上,而贤康王虽然没有得到什么夸奖赞赏,但武烈王和永明王都名声受损,他反而就凸显出来了。

而平宁王就更加无辜了,原本就是被圣上派来彻查此事,但是因为没查出什么,还遭到了一顿训斥。

第65章 重阳 屋中的冰鉴不知何时就撤……

屋中的冰鉴不知何时就撤下了, 收到了库房之中,等到来年再重新搬出来使用。

天刚大亮,丫鬟们训练有素的端着盆子进来, 服侍董玉婷洗漱, 比起她要梳妆打扮,李凌川就简单的多,在她还在选今天戴哪支钗的时候,李凌川早就拿着一本书去了明间坐着看。

“今天重阳, 夫人就带这支菊花簪吧。”春月管着董玉婷的妆奁, 知晓里面的一切首饰, 见她犹豫不定, 就在一旁出主意。

“那就带那支吧,朱管事说买的菊花繁盛鲜艳, 我也应一下景。”

春月就笑着将这支鎏金的菊花簪子小心插进董玉婷的鬓间。

看着镜中有些模糊的自己,董玉婷微微侧身欣赏, “就这样吧。”

夏晴端着水盆出去, 冬枝打帘,秋荷春月一左一右跟随在董玉婷身边。

在明间的,除了李凌川, 几个孩子和姨娘也都到齐了,见她盛装出来,连忙上来行礼。

董玉婷扬起一副主母特有的端庄笑容,一一扫视过她们, 秋荷和春月将昨日绣房送来的茱萸囊拿给了她们,接着又是一番感谢。

柳姨娘眼神往西梢间的方向瞟,李凌川正询问几个儿子的学业。

董玉婷有种当老师的感觉,底下的一举一动都看的分明仔细。

夏晴带着厨房丫鬟从外面进来摆饭, 柳姨娘见状,眼疾手快的上前,抢过一丫鬟手里的食盒,笑吟吟的说:“妾身服侍夫人用饭。”

说罢,她就去往西次间,将食盒中的精致菜肴摆到柏木云纹圆桌上,王姨娘愣了愣,小碎步的跟进去摆饭。

董玉婷带着李念瑶和李念薇走了进去,柳姨娘和王姨娘已经将饭菜摆好,旁边西梢间的李凌川问完了问题,放他们出来。

董玉婷看到李博睿轻轻吹了口气,像是如释重负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这孩子有点聪明,却是小聪明,想不学习的方法一个接一个的,当然,按照老太太的话来说,那就是小孩子都这样。

因为有李凌川在场,大家吃饭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大概是在孩子们面前要做严父,他的表情比平常更加严肃。

柳姨娘抢占了先机,占得了李凌川身边的位置,姿态优雅的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雪霞羹,“妾身还记得爷最喜欢吃这个了。”接着又拿起公筷,夹起一片芙蓉花,放到嫩白软弹的豆腐上。

这道菜名字起的好听,样子也好看,食材是豆腐和芙蓉花,放到火锅店里卖,准能翻两倍的价格。豆腐嫩白似雪,芙蓉花火红似霞,故名雪霞羹,是文人的最爱。

自从上次惹了李凌川生气,柳姨娘就许久没再见过他了,这次好不容易离得这么近,柳姨娘当然要抓住机会,她放下筷子,怯怯的抬起头,委屈的看向了李凌川。

董玉婷觉得,如果是手段高级一点的主母,这时候应该会当做没看见,根本不将柳姨娘放在眼中,视为空气,毕竟两人不是一个等级。

如果是手段中级一点的主母,这时候大概会亲自盛一碗七宝安神粥给老爷喝,并说:“柳姨娘有心了,只是这豆腐性凉,老爷前几天处理政务没好好吃饭,需要养补脾胃,还是少吃些雪霞羹吧,用一碗七宝安神粥喝吧,里面加了莲子、红枣、枸杞、百合补脾胃,还安心养神,正适合老爷这种为处理政务劳神的官员。”

而手段低级一点的主母,很可能会一个眼神狠狠刺过去,再递给贴身丫鬟一个眼色,柳姨娘手里的银箸就会被夺走,站的位置也被人挤开,接着主母出言讽刺姨娘几句,从出身到穿着、举止通通奚落一遍,柳姨娘再露出受伤的表情,眼泪挂在眼睫上,引起老爷的同情

董玉婷不属于上述三种情况,吃瓜群众般眼里放光的看着这一幕,柳姨娘媚眼如波,而李凌川呃,低着头将豆腐吃了,身前仿佛立着一道屏障,热情似火的眼神被隔绝在外。

李凌川忽然抬头,望见董玉婷正一脸扫兴的看着自己,两条剑眉微微蹙起,眉心隐隐显出一个川字,柳姨娘一直盯着李凌川,便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撞见董玉婷不悦的目光,撅了下嘴将头低下。

王姨娘站在董玉婷身后,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瑟缩了下脑袋,也不敢再眼巴巴的看着李凌川了,往后退了一步,垂手恭立,只等董玉婷吩咐再上前。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她这一个眼神被李凌川和柳姨娘解读出了不同的情绪,不过从总体上看,她貌似完成了低级主母的做法,想了想,她道:“给老爷盛碗七宝安神粥来。”多的也不肯再说,继续小口喝着粥。

王姨娘这次率先行动,脸红着盛了碗粥放到李凌川面前,前些天李家风雨飘摇,事情繁多,李凌川时常处理公事到深夜,有时候就直接在书房睡下,王姨娘也很久没见过他了。

李凌川只当这是夫人的体贴,说道:“多谢夫人。”

早饭用罢,丫鬟一同涌进来收拾,董玉婷漱口擦嘴,对秋荷道:“带上茱萸囊过去。”

佩戴茱萸囊是习俗之一,老太太院里,还有二房和三房的茱萸囊都在她这儿放着。秋荷应是,叫了一名三等丫鬟过来,将各色精巧的茱萸囊放进竹编的盆筐里,让她跟着端过去。

那丫鬟只把这当成是自己的机会,连连点头,牢牢抓住盆筐,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到了兰竹院,早已热热闹闹,齐聚一堂,她们来的不算晚,刚好和三房的一块儿来了。

三老爷小心扶着何静琳,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似的,就差把她圈起来了,身后只跟着一位姨娘,是何静琳带来的通房丫鬟,本就是给三老爷准备的,现在她怀了身孕,顺势就提了。

董玉婷第一次见齐了二房的姨娘,一只手数不过来,刚好六个,有两个是他从幽州回来收的。各个环肥燕瘦,小家碧玉类型的,柔软小白花类型的,娇艳型的看得人眼花缭乱。也数二房带来的人最多,那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长房呢。

好在天气渐凉,座位安排在了院里,才能装的下这么多人。

老太太特别欢喜这样的场面,一家人其乐融融,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几个孩子见了礼,就撒欢跑出去玩。李凌川带着两个弟弟出去,从二老爷和三老爷脸上痛苦的表情来看,大概又是对他们说教。

董玉婷不禁摇头,李凌川其实也很难啊,家里就他一人出人头地,二弟花天酒地,三弟心高气傲,儿子侄子都还太小,放眼望去,都还靠不住。

“快过来坐。”老太太伸手招呼何静琳坐她身边,彰显自己的偏爱,接着指使丫鬟,“拿个凳子给含姨娘坐。”

一时间,有几个姨娘嫉妒的瞥了含姨娘一眼。

若是大宴,姨娘是都不能出席的,今天是家里自个儿办的小宴,姨娘便都能来。

含烟顶着众多仇恨的目光,神态自若的坐下,并对给她递来凳子的丫鬟笑了笑。

董玉婷很佩服这样的人,觉得有这样的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老太太威严的扫视了众人一眼,那些姨娘纷纷低下头去。

秋荷开始分发茱萸囊,一人一个,在给何静琳和含烟的时候,老太太道:“多给她们几个,就当是给我孙儿带的了。”

何静琳和含烟俱是脸红。

“我这把年纪,别的不求了,只求合家安宁,这些日子辛苦玉婷了。”老太太笑道,“元香,去把我准备的东西拿过来。”

元香进了屋中,端着托盘出来,上面放着一些首饰。

几个夫人带赤金嵌玉簪子的,姨娘的带青玉缠枝簪子的,独独含姨娘不同,是一件石榴色的簪子,这下又引得其他姨娘瞪向含烟。

“这些天陪着我礼佛累了吧,你啊,怀着身孕,往后就别再过来陪着我了,安心养胎要紧。”老太太语气温和,“我看你身上也没什么像样的首饰,这件就给你带吧。”

含烟又站起来福身,礼仪一点不差。

老太太含笑点头,诚然有含烟怀孕的缘故,但人家这样的体贴知礼,每天不惧辛劳的去陪老太太礼佛,饶是老太太心是块冰,也得被捂化了。

这样的人,老太太不对她好,对谁好。

老太太说完,方叫其他姨娘坐下,她们被敲打完,不敢再露出嫉妒的眼神,规规矩矩的坐下。

接着董玉婷等人也送礼物给老太太,董玉婷送的是一串佛珠,曾惠妍送的是一副翡翠的头面,那成色,必是花了大价钱的,看来是想讨好老太太,何静琳送的是自己抄的佛经。

老太太笑着让王妈妈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