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被她狐疑的眼神看的不自信了,说道:“确实如此。归根结底,这还是心病,若老太太能心静,便能好的更快。”
“没有”中毒两个字在口中打转,终究是没说出来。
老太太忍不了她,“你这是巴不得我有事啊?”
董玉婷尴尬的笑:“没事,母亲,我送送大夫去。”
她带了春月出去,到了院外,董玉婷又不死心的问了一句:“大夫,我母亲她真的没事吗?只是过于劳神才这样的吗?”
大夫不高兴道:“夫人若不相信,可再请其他大夫来看。”
丹州这片地界上,他是有名的大夫了,哪被人这么质疑过。他这么一说,董玉婷便就相信了,她本以为大夫是被收买了才会这么说的,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春月拿了药方去找赵芙莹,她得问问这些药材老宅里有没有,若没有得去医馆拿药。
董玉婷进了屋,还在想这件事,若老太太此时只是劳神过度,那便只有一个可能,她还未中毒。董玉婷精神一振,决定提前找到下毒者。
春月拿了药回来,交给元香,便回到董玉婷身边。
董玉婷正有事找她,“春月,在老宅也住了些时候,可交到什么朋友?”
春月茫然的摇了摇头,在京城的时候,她因为性格直爽,又是夫人院子里的人,从来都是别人来巴结她,回了老宅之后,也不是长久的要住下来,便没多少人来找她,再加上不熟悉她的人,只觉得春月凶,找她的人就更少了。
董玉婷暗暗叹了口气,要是能说会道的夏晴过来,指不定隔壁府里的丫鬟都能和夏晴说上两句。再看冬枝,她就更不可能了,冬枝虽说办事谨慎,但在别人面前,就是个闷葫芦。
“我有个事要你去做”董玉婷让冬枝靠近,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冬枝一愣,“翠梧院?”那不是李家姑太太住的院子吗?夫人要在翠梧院安插个人是怎么回事?
董玉婷在她疑惑的目光中点了点头,“要是有用到钱的地方,只管给我说,只不过这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她也是没有办法了,才让冬至去做,交给春月,她更不放心。
冬枝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奴婢知道了。”
第106章 喜事 拜山神要持续三天,次日……
拜山神要持续三天, 次日外头锣鼓声起,很是喧哗,李家主持了拜山神的祭典, 蔺家请来了唱班, 两天的时间都在丹明山脚唱戏,连唱六唱《山君衔恩》,故事内容就是那对母子得山君帮助,年年如此, 但年年有人看。台子搭的大, 底下搬来的凳子多, 满打满算能坐百来号人, 周遭买茶水糕点小吃的等戏开唱,俱是停下来一并看戏, 等中场休息的时候,再来吆喝叫卖。
几个孩子昨日回来便累的要休息, 次日又恢复了精神, 吵着闹着要出去,李博睿求到老太太那里,自是还没说两句话, 便哄的老太太答应了。赵芙莹得知后,又多派了人来当护卫。
这几天街上热闹,人满为患,却也有不少叫花子浑水摸鱼, 早些年便出过这样的事,往后丹州知府便在这时候多派两队官差在街上巡逻,可即便这样,那些叫花子、小贼也贼心不死, 只要有机会,便要动手。
董玉婷就让冬枝也跟着去,她为人谨慎,这样的事交给她也放心。董玉婷觉得冬枝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又是让她盯着翠梧院,又是让她看孩子,等她回来得好好犒赏她才是。
在老宅待了一个月,春月老待在屋里也觉得无聊,便每天跟打扫她们院子的丫鬟说话。
清扫的丫鬟不过三等,春月和她们说话,自是上赶着巴结,把自己知道的有趣的事都给春月讲了,就期望着能得点好处。就算到不了董玉婷身边,得几把钱也好啊。
春月人虽大大咧咧,这些事却是懂得,在秋荷身边见多了,也知道给人好处,才好办事。董玉婷大方,她每月都能得额外的赏赐,在丫鬟里头也算是个小富婆了。
春月从她们口中听了老宅的事,再捡几件说给董玉婷听。
“听说姑太太最近从外头买了两个丫头。”春月卖了个关子。
董玉婷懒洋洋的靠在榻上,手中握着话本,抬起眼问她:“这怎么了?”
春月往四周看了一眼,其他丫鬟皆立在远处等着吩咐,便压低了声音道:“姑太太买的那两个丫头身世干净,买回来的第二天,便派人去官府除了她们的贱籍,让她们去伺候舅老爷。”
董玉婷把书丢到一旁,凝神思索片刻,府里买人,可从没去做这些,倒是有丫头成了姨娘,才得先去除了身上的贱籍。
“不会吧,老祖宗这才过世没多久”转念一想,二老爷不也是如此,只要不把事捅出来,谁又知道?不过是旁人的猜测罢了。
春月道:“奴婢也是这么想的,姑太太不会做这种傻事的。”
董玉婷听了她的话不禁笑起来,夸奖她:“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老宅待多久,你和她们相处的熟了总归是好的。”她朝屋外看了一眼,空阔的院落种了青葱的树木,风一吹,哗啦啦的响,正是生长的季节,没有树叶落下,反倒吹来一阵树木的清香。灰白砖石的角落放了一个褐色的碗口水缸,里面常年放着水,用于失火的情况。两个丫鬟拿着扫把,有气无力的扫着地。
春月得了夸奖,信心满满,“知道了,奴婢还听到什么消息都告诉夫人。”
董玉婷和老太太住在一个院子,她住东厢房,老太太住正房,屋内环境却一点不差,董玉婷过的挺舒适的。这些日子天愈发热,不像寒冬时,每天门窗紧闭了。
董玉婷看了会儿话本,眼睛有些酸,就往院子看着,便看到康姨娘端着托盘往正房走去。春月正规整她们带来的东西,借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把许多小物件给放好。抬头正巧看见康姨娘,感慨道:“康姨娘对老太太可真用心,柳姨娘可没这样。”
自到了老宅,柳姨娘因着和董玉婷住在同个院子的关系,能见到自家儿子的机会便多了。董玉婷也不欲去分离她们母子,就没管过这事儿。但或许是她怕董玉婷提这件事,便是能不来见董玉婷就不来,不像王姨娘,每日勤勤恳恳的带着李念薇过来。
立规矩那些事,董玉婷懒得去做,她更想一个人做些事,跟打卡一样,见了她们,说两句话,便让她们走了。
王姨娘也不气恼,便在屋里给董玉婷和老太太绣东西,她不像含烟,能绣出一幅技艺精巧的屏风,她一般都绣比较实惠的东西,像是袜子,鞋子之类的。董玉婷便收到过她送来的青莲双蝶步履,穿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朵云上。
“我听人说,康姨娘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也是这样,事事用心。柳姨娘在京城不也这样?来了老宅还能变个人不成?”董玉婷笑道。
大夫看过老太太的身体,得知只是劳神,董玉婷就放心不少,不过仍一直盯着老太太那边。连喝了几天的药,老太太的身体大好,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这两天常在老宅走,或是往花园去晒太阳。身体渐渐好转,便药也不用喝了,别喝出什么毛病,康姨娘就变着法子的给老太太做药膳,什么当归鸡子羹、茯苓米粥等等,别说,今早还看老太太面色红润的,看起来中气十足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康姨娘的药膳起了作用。
春月认真想了想,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夫人说的是。”
康姨娘去了没多久,赵芙莹喜盈盈的进来了,她也没去正屋,直接来了东厢房。她笑容满面的,让董玉婷不免好奇。
她起身相迎,“嫂子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好事了吗?”
拉着她坐下,春月忙去倒茶,赵芙莹却摆了摆手,示意春月不用去了,反手拉住董玉婷往正屋走,“是有件喜事呢,天大的喜事,老爷去了边州,已经见到了二弟,两人都平安无事呢!”
春月听了这话也高兴忙道:“恭喜夫人!”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董玉婷笑道:“那母亲也可放心了,得把这件事告诉母亲去。”不再用赵芙莹拉,便朝着正屋大步迈去。
“那是当然,我得了信,就恨不得化成一只鸟飞过来,把这件事告诉你们,让你们俩高兴高兴。”赵芙莹道,“这下,叔母可该放心了。”
果不其然,老太太听了这事喜不自胜,激动的把手中的瓷勺摔了去。
“他在那儿发生了何事,怎么会断了联系?让我替他担心。”老太太高兴过后,又是埋怨。
赵芙莹笑着说:“什么原因老爷倒是没跟我说,只提了他见到二弟,已经开始商量着修补城墙了。叔母这下就放心吧,凌朝难道还能骗你不成?”
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老太太道:“我自然相信,果然还是咱们的山君厉害,我才求山君保佑,今日就传来这么个好消息。”
“说到底,二弟也是丹州人嘛,山君自然保佑。”
老太太颔首,吩咐元香,“去拿二百两银子,替我送到山神庙去。”
元香得了令就要告退,赵芙莹叫住她,“叔母这是做什么?老宅每年都给山神庙送银子,前个儿拜山神又送去了六百两,不用这样的。”
元香看向老太太,等着她决定。
老太太不同意道:“那怎么行?你们那是求丹州风调雨顺,这是我自个儿给川儿求的,求山君保佑他平安回来。”
赵芙莹便改口,“那我也给山神庙捐点银子去。”
两人看向董玉婷,她便也加入了这个活动。
正说着话,下人进来通传,说是蔺晴萱来了。老太太这会儿正高兴,见谁都是一副笑脸,“快让萱丫头进来。”
蔺晴萱进来就先给她们行礼问好,规规矩矩的,似乎完全忘记了山神庙发生的事。毕竟是小孩子,忘性大。
“叔祖母,你身体好些了吗?”蔺晴萱问道。
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得山君保佑,已经好多了。”听她这话,倒是成了山君忠实信徒似的。
蔺晴萱站了一会儿,看向董玉婷,“我想找念薇姐姐玩儿。”
老太太打趣道:“怎么刚来就要走啊?这可不行,去,把薇姐儿叫过来。”
都在一处住着,就几步路的功夫,没一会儿李念薇便走了进来,规规矩矩的给她们行礼。老太太笑道:“是这小丫头想见你呢,你陪她玩会儿吧。”
李念薇道:“是。”
她牵了蔺晴萱的手到西梢间,留董玉婷她们继续在这里说话。赵芙莹起身要走,“我得把这事告诉父亲一声。”
老太太就没再留她。她看向董玉婷,“知道了这件事,我可就放心了,再过几天咱们就回京城去吧。算算日子,静琳也快到了生产的年纪,府里就一个骏儿,我不放心,你弟妹她又心思太多,还是快些回去才好。”
董玉婷也正有此意,虽说在这里也挺舒坦,不必去处理府中的事,但那种寄人篱下之感总是在心头挥之不去,还是回京城更自在一些。
“那我就给大嫂提一提这件事,先把日子定好。”
第107章 槐花乳 赵芙莹请了一个道姑来……
赵芙莹请了一个道姑来家里, 算好了出行的日子,下月初一,宜出行、祈福、嫁娶等。春月几个也是高兴的不行, 在这这么多人挤在一个院子里, 还是不如京城舒服。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没停下来过,给董玉婷说让她买些丹州的特产带回去,等她们回去,说不定三夫人已经生了。
董玉婷点点头, 对丹州也不甚了解, 就去找了赵芙莹, 她就把身边的听泉指了过来。
听泉原也是赵芙莹身边的大丫鬟, 见识的多,让她带董玉婷去最适合不过了, 张口就能说出十几种丹州的特产。
什么素云纱、虎纹香、槐花乳、青兰珍珠粉……吃的用的样样都有。下次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董玉婷也不用管府中的事, 便很有闲心的都去看看。
听泉也不嫌累, 专心给董玉婷介绍。素云纱薄如蝉翼,摸起来一阵凉爽,但是却因制作困难, 只有丹州才有。至于价格,对她们来说就不在考虑的范围。
董玉婷想起在京城的女儿,好好挑选一番,挑中了两件素云纱制成的衣裳, 一件翠色,一件月蓝,远远看去,就仿佛粼粼水面, 让人再移不开目光。
过去这么多天,京城都没有信传来,想是大选的事耽搁了,董玉婷放下心去,在琳琅满目的首饰中买了两朵嵌着珍珠的花簪。
听泉说,青兰珍珠粉是用青兰花和珍珠粉一块儿制成的,往脸上抹去,可美容养颜,只是一盒青蓝色的粉末,董玉婷看着便不敢往脸上用。
丹州因树木丛生,奇珍花草众多,许多东西都添加了丹州生长的植物,就好比虎纹香,是从一整块虎纹树上切下来的木头,取最中心的那块,切下来后经过一番处理,保留虎纹木独特的香气。虎纹树纹样形似老虎身上的虎纹,且只在丹明山上生长,当地人便也称虎纹树为神树。
虎纹香香味独特,据听泉说,虎纹香能够驱蚊,当地的夫人小姐屋中常备着一块。董玉婷听了这一点,当即就把店中十几块虎纹香全都买下。
谁让这天越来越热,蚊虫愈发张狂,床榻上搭了蚊帐,可蚊虫那小东西却是最会无孔不入,抓住时机的,稍不注意,便钻进去吵个不停。冬枝和春月日日在屋中烧艾草,喷洒艾草水到门上和窗边,作用却不是很大。
这次出来带了五六个人,前呼后拥,才逛了半条街,身后的下人已提的腾不开手,好在时间充裕,大不了明天再出来买也不迟。
回去之前,董玉婷打算买两盅槐花乳回去尝尝,听泉说是用槐花蕊、蜂蜜、糖、梨汁熬成的小小一盅,拿来泡水喝最适合不过,解腻又味甜,拿水冲泡过后,也不会齁甜,想喝的淡些,就挖一小勺。李博睿爱吃甜食,还管不住嘴,买来这个等他馋的时候就给他泡一壶。
才出来这家香阁,就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提着篮子从眼前走过。妇人身形单薄,只穿一身青衣,布料是粗葛布的,远远看去也不打眼。她低着头往前走,挎着的篮子放了点点绒白色小花。
春月疑惑道:“这不是康姨娘吗?”康姨娘在府里只能算半个主子,要是出去也需经过赵芙莹同意,她怎么一个丫鬟不带就出来了?看她样子,像是有什么要紧事去办。
董玉婷看向听泉,眼中露出疑惑,听泉凝神细想,缓缓说道:“今儿是七老爷的祭日,康姨娘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出发去看看七老爷。”
董玉婷想起来赵芙莹说的,康姨娘的儿子多年前去世,在李家排序齿,她儿子排第七。
“原来是这样。”
七老爷是庶子,死的时候才十一二岁,过了这么多年过去,旁人都不记得这个日子,也唯有康姨娘这个做生母的还记得。说起来,康姨娘其实比老太太要小很多,不然也不会生下李老太爷最小的儿子,只可惜人各有命,经过这么多年,康姨娘大概还一直郁结在心,比老太太小,却看着比老太太苍老许多。
董玉婷叹了口气,往马车上走去,车夫把小杌子放到地上,让董玉婷踩着上去。
马车行驶到老宅大门口,春月先行下了马车,伸出手接董玉婷。老宅的大门修葺的虽不富贵,却也高大威严,足有两人多高的漆黑色大门上镶着石狮子环扣,一左一右,凶神恶煞,还未踏上石梯,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声响,紧接着大门打开,李辰风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身后小厮丫鬟紧追着出来,一脸的焦急和惶恐,李辰风许是气急了,甩开衣袖,没好气道:“别跟着我!”
李辰风没想到外面有人,硬生生止住了脚步,脸色唰的涨红,他见过董玉婷,却没说过话,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嘴巴张了张,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他大步朝外走去,身后的小厮丫鬟又要跟上,李辰风压抑着怒气:“别跟过来!”
小厮丫鬟停下了脚步,俱是不敢再动,无措的站在门下,左看右看。董玉婷的目光停在了那两个丫鬟身上,她们穿着藕荷色的细襦裙,头上戴着花簪,裙边绣着花草禽鸟,两个都是青葱年纪,脸上似乎能掐出水来。
董玉婷一想,便猜出来她们就是李青黛给李辰风找来的丫鬟。董玉婷暗暗疑惑,面上不动声色,带着春月听泉和一众小厮进了府中,她今天买来的东西多,有要带回京城的,也有要今天就吃的。
刚进了屋子,李博睿就蹬蹬蹬跑来,他倒是换个地方也能生活的很好,圆肚子圆腿很是福气。
“母亲,你去哪了。”李博睿巴巴的看着她。
老太太靠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他。
“去买了些东西,怎么了?这么委屈的样子?”董玉婷掐了一把他的脸,小孩子就是皮肤好,和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光滑,又像蒸好的包子一样柔软。
李博睿鼓起了嘴,不想说,跑到身后的小厮身边,踮起脚去看他们手里的东西,小厮连忙矮下身子,让他拿起来看。
老太太轻笑着说:“翰哥儿让他写二十张大字,不写完,不让他出去玩儿。”
李博睿正拿起来虎纹香看,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带着淡淡香气,把鼻子上去轻轻嗅闻,正好听到老太太说这句话,皱起鼻子,重重哼了一声。
李博睿在老宅四处跑去玩儿,就连先生上课的地方也没放过,李博翰发挥了做哥哥的责任,次日便把写二十张大字的任务交给了他,并拜托祖母看着。
大孙子和小孙子都是老太太的捧在掌心怕化了的人,老太太笑着答应,李博睿被乖乖拘在这里,写一张便要喊着休息,又是觉得热,又是口渴,饿了,老太太都答应他,但他要是想出去玩儿,老太太就不答应了。只要小孙子在身边,做什么事,老太太都觉得安逸,所以导致李博睿到现在也才只写了五张。
他就坐在老太太旁边写的,桌上放着竹纸,家中背着澄心堂纸,不过他是练字用,就拿了竹纸来练。先生已经教过他写字,第一步便是控笔墨,稍不注意,就是把字写成一团黑。李博睿虽是圆胳膊,但也控不好力气,那字练得惨不忍睹,即便是大字,在勾竖的起笔落笔位置都结了个小黑点。
说是二十张大字,其实也不难,一张便只有一个字,按百家姓来写,前四个赵钱孙李来回的写,只是他还太小,便写的歪七扭八,慢慢吞吞。
李博睿从那一堆好东西中精准的找到那一盅槐花乳,甜腻的香气就是从这一个小罐子里传出来的,他还凑近闻了闻,更加确定了,高举起槐花乳问:“母亲,这是什么?”
董玉婷把李博睿练的字放到一边,除了控笔的问题,他还不集中注意,干干净净的纸上,边边角角也都是墨水。
“是槐花乳。”董玉婷笑着说。
李博睿跑了过来,“我想吃。”
老太太带着回忆的神色道:“是槐花乳啊,也给我泡一杯,上次喝,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元香立刻上前,拿着这一小盅槐花乳去了一旁,打开小罐子,用白瓷勺挖了一勺,倒进碗中,小小一块粘稠的像是琥珀,晶莹剔透,里面含着槐花花瓣和小块的白梨。
李博睿眼巴巴的跟过去,看着她,元香接过冬枝递来的热水,往三个碗里倒,热水冲出腾腾白气,裹杂着甜甜的香味溢散到空气中,一小块槐花乳登时被冲散,水也变成了澄黄的颜色。
“小公子,热还烫呢,过一会儿再喝。”元香解释道。
董玉婷微微笑道:“母亲爱喝的话,回京城的时候再买上两盅。”
等水放凉了,李博睿拿起一块玫瑰酥,边吃边喝槐花乳泡出来的甜水。
老太太小口小口的慢慢喝着,脸上的笑容愈加舒展,“就是这个味道,还是丹州的槐花乳熬煮的合我心意,甜度适中,也不腻。”
董玉婷也喝了一口,味道像是果茶,她吩咐道:“冬枝春月,你再泡几碗给公子小姐们那儿送去,让大家都尝尝,还有刚买回来的玫瑰酥,也都分过去。”
冬枝道:“是。”她和春月一人负责冲泡,一人负责分饼,等分好泡好,自有其他丫鬟过去送。
第108章 无力 院里的人躲在阴暗的角落……
院里的人躲在阴暗的角落偷闲, 不时的提起精神往四周看一眼,唯恐被发现再被管事妈妈教训一顿。丫鬟倏地直挺起身,朝董玉婷行礼, 等她走过后才松口了气。
董玉婷拉着睡眼惺忪的李博睿, 送他去另一个院子,“刚吃了玫瑰酥饼,和槐花乳,这会儿就困了?跟小猪似的。”
李博睿哼哼了两下, 想反驳, 嘴巴却不听使唤, 脑袋一点一点的, 牵着董玉婷的手进了屋。
秋荣忙招来丫鬟整理床铺被褥,她们分工明确, 一个将被褥铺上,一个挂上蚊帐, 将驱蚊虫的香囊挂上, 还有一个去拿出扇子,准备在李博睿睡的时候扇风。看不出她在老宅没待多久,已经把赵芙莹送过来的丫鬟管的服服帖帖。
冬枝把带来的虎纹香摆在床边的小柜子上。
秋荣笑道:“夫人放心, 小公子睡的时候奴婢就在一旁看着。”
李博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脱了鞋爬上床,没过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秋荣确实看的不错,李博睿的脸蛋依然白嫩, 没有蚊虫叮咬的包,董玉婷还是比较放心她的,小声说:“等一个时辰过去,就把他喊起来, 要不然晚上该睡不着了。”
“是,夫人。”
董玉婷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忙活的丫鬟,压低了声音又问:“二老爷这几天没惹事吧?”
秋荣变了脸色,严肃道:“没有,二老爷这几天除了去老太太那儿,就是在院子里投壶吃酒。”她观察着董玉婷的神色,继续道,“就是舅老爷那儿,倒是有点事儿。”
李辰风和他们住在一个院落,有什么事,稍微打听一下便都知晓了。董玉婷想起今天气势汹汹出来的李辰风,好奇问道:“什么事?”她虽然不会去管,可听一嘴也是没什么关系。
“姑太太给舅老爷身边送来了两个丫鬟,妖妖娆娆的,一看就不是好性!十指不沾阳春水,哪像是来做丫鬟的。”秋荣撇撇嘴,很看不起的样子,“偏偏姑太太还对她们两个特好,首饰衣服都挑好的给,把她们当亲女儿似的。”
董玉婷暗暗想起赵芙莹提过的李辰风的情况,他妻子身体不好,早早去世,连个子嗣也没留下,李辰风和妻子是青梅竹马,小时候便认识,成亲后也是非常恩爱,但天意弄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李辰风伤心悲痛,不肯再娶,但李青黛怎会同意,这些年不断督促着儿子娶亲,却抵不过李辰风的执拗,说什么都不肯再娶,本来她都已经放弃了,前几天听老太太拿子嗣来讽刺她,她又动了心思,这才往李辰风身边安排了两个貌美的丫鬟。
想着先做丫鬟,待在他身边,早晚有一天会生出感情来的,是以,李青黛就没把她们当丫鬟看待,打扮的和主子一样。
秋荣的评价倒有些主观了,董玉婷看那两个丫鬟,虽不是做丫鬟的料,像是小门小户家的千金,但也和妖妖娆娆沾不上边。
秋荣喋喋不休:“舅老爷不喜欢那两个丫鬟,总是想甩开她们,上次还是奴婢帮忙,才让舅老爷甩开了她们,那两个丫鬟起的名字倒是好听,一个叫梅香,一个叫碧萍,但也就名字好听了,奴婢让她们帮忙随我送点东西,谁成想碗也端不好,没走几步路就把碗摔到地上,尤其是那个叫碧萍的,脾气大,奴婢说她两句,她还发了脾气,说奴婢管不着她,帮忙是给奴婢脸了,要不是大家住在一个院子里,奴婢哪儿会让她们帮忙”秋荣说着说着,就上起了眼药。
董玉婷没怎么关心这些事,倒是头一次听说,也总算知道秋荣为何对梅香和碧萍评价不高了,原来是早就结下了梁子。不过光听她的叙说,秋荣姿态也有颐指气使的味道,毕竟是李博睿的乳娘,领的是一等丫鬟的月例,以她的身份,都能买两个丫鬟伺候自己了,使唤梅香和碧萍时,估计语气也不怎么好。
董玉婷见她越说越起劲儿,渐渐控制不住声量,睡在床上的李博睿听到了噪声,气鼓鼓的翻了个身,董玉婷连忙道:“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二老爷那儿,要是有什么事就来告诉我。”
秋荣悻悻的止住了嘴,答应道:“奴婢记得。”董玉婷上次来问她二老爷的事,秋荣立刻就把她看见的都说了出来,什么二老爷捏这个丫鬟的手,和那个丫鬟眉来眼去的,从她嘴中说出来,三分严重的,倒成了十分,不过经董玉婷连敲带打的威胁之后,二老爷倒是没有再做这些事。
董玉婷离开了松风院,往落英院走去。
才刚到院落门口,便见到康姨娘低着头走来,比起在外面看见她时,她手上的篮子已经不见了,那些绒白色小花,大概都放到儿子的坟前了。
康姨娘像只鹌鹑似的,察觉到董玉婷的目光就低下头,恨不能头长在地里似的,只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声若蚊蝇的说了声:“夫人。”
董玉婷一边想着她有那么可怕吗,一边点了点头,随口问道:“来找老太太?”
“是,今天妾身有事离府,没来的及给太太做药膳,特来请罪。”康姨娘微低着头,董玉婷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发髻,用了根木簪子把头发随意挽在一起,插了朵绒白色小花在头上,愈发显得她清苦之态,除此之外身上再无别的首饰,董玉婷回想起来,康姨娘的打扮一直都这样素净,而今天则格外素净,许是因为是她儿子忌日的缘故。
董玉婷心里一软,笑道:“原来是为这件事来的,你不必放在心上,母亲没有怪罪,她刚吃了两块玫瑰酥,又喝了三碗槐花乳泡的水,已经歇下了,你先回去吧。”
“还是妾身给太太说一声吧。”康姨娘小声说着,没有答应董玉婷的话,“妾身怕太太怪罪。”
“等母亲醒来我与她说就是了,你别担心,母亲不会怪你的。”董玉婷又说了一次,康姨娘这才不再要求前去,连声告谢后才转身离去。
春月跟在董玉婷身边,沿着抄手游廊往东厢房去,廊下种植着娇嫩欲滴的玉兰花,盛开如一片白雪,已经沿着游廊伸了进来,走在廊下,便被一团玉兰花的香气笼罩。游廊朱红,衬的玉兰花愈发洁白,董玉婷边走边看,春月在她耳边嘀嘀咕咕:“康姨娘也太小心了,老太太这几天心情这么好,哪里会怪罪她,未免有些杞”
春月念了几遍都没想出那个词叫什么,冬枝在一旁提醒道:“杞人忧天。”
春月道:“对对对,就是杞人忧天,老太太这几天心情特别好,元香姐姐说,就是丫鬟把茶不小心泼到老太太身上,老太太都没发火呢。”
董玉婷停下脚步,看着廊下的玉兰花,两弯柳叶眉微微蹙到一起,终于明白刚才那股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康姨娘是不是太小心了呢?老太太也不至于因为这事动气,难道还非要她做的药膳不成?
转念一想,兴许是康姨娘被老太太一句话赶到了丹州,心里也怕,就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样,说不定她在老太太跟前,心里都是发怵的。
董玉婷继续往东厢房走,“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母亲没事吧?”
春月道:“不严重,那茶水是凉的,小丫鬟昨日没睡好,失手打翻了茶杯,老太太没怪罪,就没和夫人提这件事。”-
梅香和碧萍去了翠梧院,李青黛看见她俩就皱眉,“不是让你们跟着辰风吗?怎么又回来了。”
梅香低头不语,碧萍大着胆子说:“老爷不喜欢我们俩,不让我们跟着。”
李青黛手掌拍在桌上,“不让你们跟着,你们就不会去屋里等他回来?你们是他的丫鬟,在屋里伺候又怎么了?”
碧萍嘟囔了一句:“谁知道是不是丫鬟”
“什么?”
碧萍也忍不住生气道:“什么丫鬟?旁人都知道太太把我们送去老爷那儿是做什么的。”她这句话如同扇了一耳光在李青黛脸上,气的她怒目圆睁。
“谁说的?你带他过来?我倒要看看谁敢说!”李青黛凶狠的瞪着碧萍,牙关咬的死死的,仿佛咬住碧萍胳膊上的一块肉似的。
“不用旁人说,从她们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也就只有太太还以为别人不知道。”碧萍梗着脖子,毫不怯懦的看着李青黛,梅香又是害怕又是担忧,在一旁紧紧扯碧萍她的衣袖,希望她不说,又希望她说,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她心里,自己倒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被碧萍讽刺了一句,李青黛不怒反笑,带着锋势的眉毛向上一挑,冷冷道:“别忘了是谁把你们买下来的,又是谁去官府帮你们脱了贱籍,你们的卖身契可还在我手上呢。”
梅香和碧萍一听,脸色唰的苍白,尤其是碧萍,再没有了刚才的气势,像秋天的花似的,迅速的蔫了下去。与之相对的,则是李青黛冷笑的面孔。
第109章 陀螺 李博睿跑来央求着董玉婷……
李博睿跑来央求着董玉婷给他准备个地方办宴, 说是要邀请他在丹州结交到的朋友,大概四五个,俱是丹州富家的孩子, 李博睿在山神会上认识的。
“回家以后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了, 母亲,你就答应我吧。”李博睿在董玉婷怀中打滚撒娇,“让他们为我饯别。”
董玉婷笑道:“你还知道什么叫饯别?”
李博睿脆生生的答道,声音洪亮:“是哥哥教我的!哥哥说, 这就是饯别!”他脸上得意自豪的小表情, 好像他哥哥天下第一聪明一样。
没听母亲拒绝, 反而问他什么叫饯别, 李博睿只当母亲同意了,笑的咧开一嘴白牙。
“你跟我说也没用, 做主的又不是我,你得和伯母说才对。”董玉婷笑眯眯的说下这句话, 李博睿脸色一变, 也不笑了,咧开的嘴就撅了起来,“为什么。”
董玉婷摸了摸他的头, 顺手又掐了一把他的脸,“因为这里是你伯母做主,当然要先经过他的同意才能给你办饯别宴。”
“好吧。”李博睿又兴冲冲的,“那我们去找伯母吧。”他眨巴着眼睛看董玉婷, 水汪汪的眼睛期待的望着她。
董玉婷站起身,“等一下,过去请伯母帮忙,不得拿点东西送给伯母吗?”
她进到梢间, 预备让冬枝准备首饰布匹送去,外头的李博睿想了想,一口气跑回了松风院,让秋荣急的不断喊着“公子慢点”“公子拿什么”“让下人去吧”。
李博睿不管不顾,闷着头往回跑,冲进自己屋中,踮起脚尖拿起架子上的金蛐蛐。是他在京城斗蛐蛐得来的,一整块金子,打成了蛐蛐的形状,惟妙惟肖,李博睿很喜欢。
秋荣气喘吁吁的追来,李博睿拿上金蛐蛐往回跑,秋荣喊上两个丫鬟,“快,快追啊。”年纪大了,再加上许久没做过粗活,跑了这点路便累的要休息。
两个丫鬟愣头愣脑,被她又喊了一声,才小碎步似的追了过去。
李博睿只想着快回去把金蛐蛐送给伯母,好让她答应自己让朋友们来老宅,却因为跑的飞快,一个没注意就撞上了拐角过来的蔺逸轩。李博睿虽还是个小孩儿,却在家吃的极好,活脱脱一个小胖墩,冲撞过去还是很有力道,撞得蔺逸轩往后倒退了几步,然后一把抱住往他腿上栽倒的李博睿。
“对不起!”李博睿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赶紧道歉。
蔺逸轩抱着他,颠了颠,心里感慨了一句:还怪沉的,笑着问:“干什么去?这么慌慌张张的。”
李博睿见是认识的人,是好朋友的父亲,就没那么害怕了,乖乖待在他怀里,语无伦次的说:“去找伯母去找母亲,送给她,金蛐蛐”他跑的急,又突然停下,现在脑子里一团乱,说话也说不清。
蔺逸轩没听懂,不过他也有要事,便把他放到地上,两个追来的丫鬟才追到这里,赶忙行了个礼。
蔺逸轩眼含不满,不过到底不是自家的丫鬟,沉声道:“看好公子,别再让他撞着人了。”
丫鬟连忙答应,一左一右牵住李博睿的手,不让他再跑。
蔺逸轩说完,便也急急往正院走了。
董玉婷出来的时候没看见李博睿,听春月说了,才知道原来他是去拿礼物了。
“母亲,我把这个送给伯母,她是不是就答应了。”李博睿捧着金蛐蛐,仰着头看她。
“这要看伯母喜不喜欢。”董玉婷不置可否。
李博睿很有自信的说:“伯母肯定喜欢。”
母子俩一人带着首饰和名贵布料,一人手捧着金蛐蛐去找赵芙莹去。
和董玉婷想的一样,赵芙莹自然答应了,不过在答应之前,她先逗了李博睿一番,故作为难,面上纠结,把李博睿逗的快哭出来的时候,才松口答应了。
李博睿一蹦三尺高,把金蛐蛐塞赵芙莹手中,董玉婷一抬手,身后的丫鬟把首饰和布料也拿了过来。
毕竟是在老宅,请人做客上门与赵芙莹脱不了干系,一碗一筷,一花一草,这都是老宅的脸面。场地、饭食、到时伺候的丫鬟都得由赵芙莹来安排,董玉婷这才要带上首饰和布料。
首饰是她从京城带来的,镶嵌了翡翠的鎏金簪,翡翠绿的手镯,指甲盖般大小的南珠……料子则是她在丹州买的素云纱,这样几件礼物加起来,也不会显得薄,也算是当做谢礼了。要不是自家儿子,别人又岂会多了一件要忙的事。
礼物摆到赵芙莹身前,她却推拒:“这怎么行,这太贵重了,我只要这个就行了。”她扬了扬手,金灿灿的蛐蛐闪闪发光。
“那怎么行,你又要管府里,又要抽出时间帮他备席,这礼,你是无论如何也得收下的。”
“以前正哥儿也邀请过朋友来府上玩,办席那都是有定例的,让她们照着以前的做就行,一点不费事。”
她再三推拒,董玉婷愈发觉得不好意思,“那就当是我送给你的,马上就要回京城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你。”
赵芙莹想了想,把那支嵌着翡翠的鎏金簪子捡起来,“那就把这个送给我,其他的我可不要。”
赵芙莹让丫鬟给她带上,这支簪子和董玉婷头上戴的是一对,两人坐到一起,便跟姐妹似得。
董玉婷看她执意不肯,就让丫鬟收起来,“那就谢谢嫂子了。”
说到底,也只是孩童们的聚会,不必太认真,像什么戏曲乐班便不必请,只用准备好玩的吃的便可。
赵芙莹一句话吩咐下去,就有丫鬟小厮去安排。
听泉开了花园的锁,上次因为李博睿几个孩子差点摔进花园的水池里,这里就锁上了,不过这次宴席,打算给安排到这里,到时多让人看着点便是。
老宅修葺过一次,这个花园便是扩建出来的,董玉婷来过一次,还以为是比着王府的花园建的,修葺的巧夺天工,美轮美奂。说是一步一景也不为过,花园中有一片清澈湖泊,中央有处小岛,岛上又有八角小亭,现在已经被养的天鹅占领。
游廊沿着湖泊而建,弯弯曲曲呈围起之势,再外是亭台楼阁,花草树木,山石俱是真的,给钱让扛夫从外头搬来的。那块竖起来的石头上题了字——澹月州。
据说这里晚上更美,坐在湖泊旁的水榭中,能见一弯月映在水中。
到时设宴地点,便是湖泊旁的水榭中。丫鬟打扫地面,擦拭桌椅,披上熏过香的纱幔。现在还不到男女分席的年纪,这纱幔便用来装饰用。又摆上架子,放上兰草,把小小的水榭装扮的如同典雅的屋子一样。
厨房列好了食帐给赵芙莹过目,这次来参加的多是孩子,便又让厨房多加了点心和冰酪,又过目了一遍,让听泉拿着食帐送到落英院,让董玉婷检查一遍。
赵芙莹看过的,自然就没有不好的,像是辛辣,厨房管事也没有列,这一张食帐可以说是挑不出毛病。想起举办人是李博睿,董玉婷便让丫鬟把他叫来,让他也看看。
李博睿郑重其事的接过去,小脸严肃,仔仔细细看过食帐上写的名字,却发现他都看不懂。等他抬起头的时候,就看见母亲笑着看他,“母亲笑话我!”他气鼓鼓的嘟起嘴。
“让你不好好念书,看吧,现在连个食帐都看不懂了。”董玉婷顺嘴就教育他,把李博睿说的闷闷不乐。
“母亲教我读。”李博睿道,他还想在宴上给朋友介绍。
董玉婷乐得见他好学,立刻就答应下来。她让冬枝先抄录一份,让听泉把另一份拿走,“告诉你家夫人,就按这上面的做吧。”
除了府里开始忙碌,小厮在外头也有事做,赵芙莹让他们找些好玩的,小厮们便兵分两路,在街上搜寻适合孩子玩乐的东西。风筝、竹蜻蜓、陀螺、毽子、九连环等等,看着好玩的,便都买了回来,到宴席上再拿去。
董玉婷教儿子写字,让他自己写请柬,可他笔还拿不稳,哪能在请柬上写一行那么小的字,刚一落笔,墨团便逐渐晕染开了,董玉婷急忙叫他抬手,让他先在竹纸上练写几遍,练好了,再往请柬上誊写。
兴许是他想出的主意,李博睿这次写字就没有偷懒,把请宾客登门的话连写了一天,次日由老宅的小厮挨个送去。至于他在府中的朋友,便不必写了,李博睿挨个去叫他们。
连李博翰李博辉也在受邀行列,但被两个小大人给拒绝了。李博睿唉声叹气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来。
到了办宴的那天,李博睿在影壁前翘首以盼,秋荣在他耳边连劝了几遍,才把他给拉回去。
他结识的朋友前后脚的来了,众人围坐在澹月州的水榭下,四周围着轻纱幔帐,下人围在旁边,湖泊边也派了下人守着,怕他们一时玩闹给掉下去。
“睿弟,这是送给你的。”刘公子顶着张圆脸,兴冲冲的过来,他身后的小厮合力搬着一具泥土做的小马,外身绘了色彩,模样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扬起马蹄飞奔出去。
小马对大人来说小,对他们来说就很大了,放在地上,便有膝盖那么高。
李博睿看了很是喜欢,连忙让跟过来的小厮搬到他的屋里。
“刘哥哥,谢谢你。”李博睿在家里最小,认识的几个朋友中,他还是最小,众人称他为睿弟,他叫其他人哥哥。
王家的、张家、侯家的也都送上他们带来的礼物。这次李博睿邀请,他们的爹娘哪有不应的道理,无论是李家在丹州的地位,还是李凌川的官位,都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娘的,先教儿子不要与李博睿吵架,要顺从他,当爹的,去外头找有趣的礼物,去送给李博睿,只希望他能记住自家儿子。
王家的送来一整套泥人,各种模样,拿着乐器在演奏,张家的送来一把小弓,弓身弓弦俱是用的好材料,怎么拉也拉不断,李博睿爱不释手,拿在手上就没放下来过。
张家的公子得意的昂起头。
蔺晴萱是邀请来的唯一一个女子,不过好在李博睿还邀请了他的姐姐过来,也不显的她突兀。蔺晴萱送给李博睿的,是一个鼓鼓的香囊。
“这里面是清心养神的药材,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边,次日醒来就会神清气爽。”蔺晴萱道。
李博睿嘴上说谢谢,不过对于香囊这类的东西,他就没多大兴趣,交给身边的丫鬟,就继续摸着小弓玩儿了。
秋荣扯了扯嘴角,在他耳边说,“公子,别忘了咱们准备好的。”
提起这个,李博睿才想起来,拍了拍手,让小厮把他准备的好玩的都拿上来。
他们这个年纪,都是贪玩儿的公子哥,不必李博睿介绍,便都拿起来玩儿。几个孩童决定先比陀螺,再去比投壶。
陀螺是用木头打磨的,上头圆,下面尖,底部还嵌了一个小小的铁柱子,转动起来,发出嘶嘶的响声。比陀螺,便是要拿鞭子在一旁抽,谁的能坚持到最后还在转,便是谁赢。
听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可不简单,拿鞭子抽要注意力道,太大了不行,太小了也不行。太大力了,就会把陀螺从地上抽飞,摔到一旁,自然而然就停下了,力道太小,陀螺没有抽它转的力量,便又会停下。
董玉婷和赵芙莹,老太太坐在湖泊对岸的听风轩中,也注意着这边。隔得太远,便让一个小厮来回的跑路,进行到哪一步了,就跑回来汇报一声。
听到他们说要比陀螺,老太太笑呵呵的想取下手腕上的镯子当彩头,但又想到他们几个俱是男孩儿,也不稀罕这样的东西。赵芙莹拿出李博睿送给他的金蛐蛐,便用这个当彩头吧,听泉把金蛐蛐拿给小厮。
老太太道:“这怎么好,那不是睿哥儿送给你的吗。”
赵芙莹笑道:“我觉得睿哥儿能赢回来。”
小厮才要走,董玉婷叫住他,“再找两个小厮陪他们一起比。”
小厮没听明白,但还是拿了金蛐蛐去照做。赵芙莹笑道:“这下好了,有人垫底,他们就不会不高兴了。”
女子分在另一张席,小声说着话。
李念姿笑盈盈道:“萱妹妹,那个香囊是怎么做的?里头都放了什么?”
蔺晴萱坐在李念薇旁边,看着湖中心的小岛说:“里面放了苏合香、甘松、龙脑合香”蔺晴萱说了六七种药材,直把她们给唬住了。
李念姿狐疑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蔺晴萱看了好久,才隐约看到那只天鹅,她笑道:“是我娘留下的书里写的。念薇姐姐,我们能去喂天鹅吗?”
李念薇正听着,突然被问这个问题,为难道:“这得问过母亲。”
李念羽吃着鲜果冰酪,“去那儿做什么,外面那么热,还是在这儿吃东西吧。”
“好吧。”
一旁的丫鬟松了口气,还好她们没坚持。
李念薇忙把桌上的糕点端到她面前,“萱妹妹,尝尝这个,用糯米做的,里面是豆沙。”李念薇夹起一块玉雪团,放到她碗中。
即便夹的时候已经放轻了力气,但是用糯米团做成的小兔子,还是扁了起来。
因着是给孩子办的宴,厨房特意做的这些糕点,又好看,又好吃。
蔺晴萱在家时从来没见过,后娘没这个心,父亲没想过。她轻轻夹了起来,咬了一口,里面松软的豆沙掉了出来,“好甜!”
李念薇又给她倒了杯茶,“喝茶,解腻。”
“谢谢念薇姐姐。”蔺晴萱吃的眼睛弯了起来,像月牙一般。
李念姿和大房、三房的女儿说话,不过话中,处处显示她的优越。李念羽则闷头吃着桌上的糕点,没注意她们在说什么。
直到最后,她们被李博睿他们的喊声给吸引过去,纷纷站起身,走了过去。李念羽见她们都过去了,想了想,把最后一块玉雪团塞进嘴里,边嚼着,边也走了过去。
“怎么了?”李念姿把弟弟揪过来。
李博楷伸着头往里面看,飞快的说:“我们在比陀螺,现在就只剩下六弟弟和张二哥了。”
张公子还有个哥哥,年龄却比他们大很多,出门在外,张公子便被人叫一声张二哥。
李念姿往里面瞧了一眼,平坦空旷的地上只有两个东西在旋转,李博睿和那位张二哥面对面站着,手中一人拿着一个鞭子,在自己面前的陀螺显出颓势的时候,就扬起鞭子,往地上的陀螺身上抽一下,本来快要停下的陀螺就立刻又飞速转了起来。
李念姿问道:“你怎么不玩?”
李博楷注意力全在陀螺身上了,不耐烦回答她的话:“哎呀,我的陀螺已经停了,排第五。”就比那两个小厮强点,这句话说出来,显得他有点丢人,就没说出口。
几个公子全神贯注,连周遭的小厮也被吸引了注意,个个睁大了眼睛往地上看。李念薇自是希望弟弟赢得,心里头竟有些紧张起来。
李博睿紧张的额头冒汗,拿起鞭子又抽了一下,木陀螺旋转的更快,隐隐旋出一道疾风,它转着转着,往张二哥面前的陀螺过去,几个人俱是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就差把“撞啊”给喊出来。
大概是他们的怨念太深,两个陀螺真的撞到一起,李博睿的那只,如战场将军一般,从他脚底转到张二哥那边,往他的陀螺身上转去。
“砰!”
两个陀螺相撞,张二哥的那只瞬间踉踉跄跄,但还是硬撑下去没停,李博睿的陀螺一鼓作气,又撞了一下,这次张二哥的陀螺没坚持下去,往旁边一倒,直接停下了转动。
“我赢了!”李博睿兴奋大叫,也不枉他这些日子练习。
几个小厮也喊:“公子赢了。”
传话的小厮兴高采烈的跑到湖泊那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太太等人。其实不必他传,她们也能猜出来。在这些下人眼中,他们和李博睿是自己人,自然是希望他赢的,这才喊得大声。
赵芙莹道:“叔母,我没说错吧,我就说睿哥儿能赢回来。”
老太太心里高兴,嘴上却习惯了,“他念书不成,也就在玩乐上厉害了。”
孩童的笑声纯粹,董玉婷也被感染了,笑着道:“让他们别再玩了,把饭食端上来吧。”
宴席上的菜肴不多,但个个精致美味,赵芙莹吩咐了人,让厨房给李博辉他们那儿也送过去一份一模一样的。
董玉婷她们在亭下吃,他们在水榭里吃。
张二哥大喊淋漓,那帕子擦了脸才坐下用饭,他不服气道:“我们下次还接着比。”
李博睿也被秋荣拿帕子擦了脸,昂起下巴:“谁怕你啊!”他们说着下次还比的话,全然忘了马上李博睿就要离开。
饭食都是厨房用心做了的,记得名字也好听,千字文蒸饼、芹菜鲤越羹、五谷识丁粥、青云玲珑鸡丝李博睿本打算自己介绍名字的,但这会儿也累了,懒得开口,都由小厮在旁边念了。
张二哥吃到一半,父亲身边的贴身小厮竟过来了。
他见到张二哥还在吃,脸上有些慌张,但又忍了下来,只在他耳边催促了一下,“公子,老爷有事,等您用完了饭食,就尽快回去。”
第110章 战乱 丹州几个富绅,李家靠着……
丹州几个富绅, 李家靠着工部这座大山,而张家则依靠蔺家走起了商帮。原先是丹州的药材,后来又慢慢扩展到其他方面。本朝有两个商帮齐名, 南瑞昌, 北蔺祥。张家曾经的当家人很有眼光,先上了蔺家的这艘大船,从而发家致富。
一张椅子摆在院里,张老爷斜斜坐着, 头上的日光照了半边在他的腿上, 晒得他的腿暖烘烘的。院子里是十字形小道, 四个角却没种植名贵花木, 反而种下了蔬菜,眯着眼睛看去, 只见一片绿油油的。
丫鬟拿着扇子,轻轻摇着, 微风吹拂到张老爷脸上, 不时的端起茶盏喝上一口,再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了。
张夫人带着仆妇进来,快到晌午, 厨房要做饭,便来这院里去拔菜。他们张家自古以来的习惯了,一直没改下来,张家讲究实用, 那些名贵花草又不能吃,还不如来种些菜。
这习惯旁人无法理解,久而久之,其他人再没有上门来的了, 只邀请张家人来自家。
张夫人风风火火,踩着鹅卵石小径穿过院子,看见张老爷还没睡醒过来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捏住他的耳朵,把他给提起来。
“哎呦!疼疼疼!”张老爷大叫。
张夫人松开手,骂道:“疼什么?我一点力都没用!”她瞪着张老爷,在他后背上敲了几下,“大夫让你走走,你可倒好,坐在这里睡觉!”
张老爷揉着耳朵,“你光听大夫说让我走走,怎么不听大夫说让我晒太阳。”张老爷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身上落下不少病根,一到了忽冷忽热的天气,他这腿就疼的厉害,像有人拿小锤子不停的砸他的腿似的。
请了大夫看过,说这病得慢慢调理,要完全恢复不可能,只能减轻发作时候的疼痛。晒太阳,多走路,外加喝药,三管齐下。只他偷懒,常常就省去走路这一步,自己从屋里拿了椅子摆在太阳底下睡一觉,便当做走路了。
然后天一冷,他又是叫苦不迭。张夫人看在眼中,自然是每天督促他去外面多走走,“你说,老爷他晒了多久?”
张夫人横眉问扇扇子的丫鬟。
“半个时辰。”丫鬟小声道。
张夫人火冒三丈,“那就是睡了半个时辰,现在你也该走走了吧,什么时候饭做好,什么时候就停下吧。”
张老爷差点跳脚,仆妇都还在拔菜呢,那得走到什么时候,“大夫说了,走的多了也不好!”
张夫人四平八稳,“我怎么没听说”
“爹,娘!”
两人齐齐转头,张大哥风尘仆仆从外头走来,一个月未见,张夫人很是想念儿子,忙把他拉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嘴里念叨:“瘦了得叫下人去外头买只你最爱的酒醉鸭回来”
张老爷早把家业交付给儿子,自己在家修养身体,见着儿子,心里也高兴,嘴上却问道:“你怎么回来了?这才一个月吧?”走商帮的,一年到头有一半时间在家便很好了,像出门一个月的,还是少了。这次儿子和蔺家的商队去北地收毛皮。冬季过后,银狐雪狼便要褪去寒冬之际生长的御寒的厚毛,路上便要花一个月的时间,怎么会回来的这么快?
张大哥面色难看,“进屋说。”
张夫人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吩咐丫鬟去端茶倒水,一家三口走入屋内。张夫人关上门窗,张老爷急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啊?”
张大哥沉声道:“我们还没到北地,途经凉州的时候见到满地流民,一问才知,原来边州已经发生战乱,再往北去,只怕危险重重,我们先递了信给蔺大哥,然后便原路返回,路上不断打听边州消息,听人说那里恐怕不好。”
张老爷默然沉思,张夫人顿时惶恐起来,“这,这可如何是好,丹州离边州的距离不算远,要是打到这儿来怎么办?要不,我们暂时去南边躲躲如何?或者去京城避一避?”
张大哥还未开口,张老爷已是不赞同的说道:“要是没打上来呢?我们张家岂不是在丹州丢死个人,别人该怎么看我们。”张老爷生气的时候便要说浑话,可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张家人虽少,可几十年的基业也都在这里,要他这么放弃,是怎么也不舍得的。
“那便说去找亲戚。”
“找谁的亲戚,我们张家在这活了这么多年,彼此都相识,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南边的亲戚?还是说你有?”
张夫人被刺了一下,也不禁怒了起来,“那你说怎么办?战乱可不是一件小事,等那群鞑子打到丹州,我们哪里也跑不了。”
张老爷神情严肃,匆匆拿过纸笔,凭着记忆在上面写写画画。年轻时候走南闯北,不看地图便能背写下来丹州到边州的路线,他粗糙的手指点了点纸上勾画的圈:“你看,从边州到丹州,还隔得远呢,再说,丹州三面隔水,我就不信鞑子还通水性。”
张夫人没他这么乐观,止不住的担心,“逃也没地方跑。”
张大哥摸了摸额头,岔开话题:“二弟呢?”
张夫人转移了注意力,说道:“去李家了,李尚书的儿子邀请他去府上玩。”
张老爷眼睛一亮,“这便好了。”
张夫人狐疑道:“什么这便好了。”
“李尚书的家眷都还在这儿,我们看她们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
用完了午饭,李博睿等几个也累了。李博睿强打着精神,先把他邀请来的朋友挨个送走,然后才揉着眼睛回屋休息。
春月笑盈盈的说:“夫人,小公子可真懂事。”
董玉婷淡淡一笑,漫步往回走去,还没到落英院,溪水找了过来,“我们夫人请二夫人吃茶。”
溪水相当于她身边的秋荷,竟亲自来找她,董玉婷压下心中疑惑,和她一块儿过去。
赵芙莹的屋中她也来过,与清新雅致挨不上边,却也和富丽堂皇没有关系,硬要说,就是和这间老宅一样,透着古朴的气息。这间屋子是历代当家主母所住的地方,有些东西都是很久以前就留下来的,那扇山君携恩图便是从很久之前就有的,一直传到了现在。
董玉婷笑着坐下,开门见山的问:“怎么请我喝茶?”
两人才分散开来,她送儿子回院子里,又怎么突然把她再请过来。
听泉倒了两杯茶,放到董玉婷面前。青釉白瓷里盛着抹绿色,一股淡淡的果香从中飘来。
赵芙莹笑道:“今天吃了这么多甜点,喝杯茶,解解腻。”
茶水已经放凉,喝起来刚刚好。赵芙莹抿了一小口,说道:“前几日蔺弟来找父亲,说了边州大乱的事情。”
董玉婷的手僵在半空,“不是都要建城了吗,怎么会”
赵芙莹苦笑了一下,“这我又怎知,父亲已经派了护卫前去,可他们手脚功夫也就比我们好些,真去了边州,还不知道是拖累还是帮忙。”
在边州的不止李凌川,还有李凌朝,这俩兄弟都远在边州,若都出了事董玉婷打了个寒颤,她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赵芙莹道:“这次是蔺家的商帮去北地收皮,途经凉州才察觉此事,商帮先递了信回来,算算日子,商帮也是这几日回来,到时恐怕丹州百姓便都知道此事了。”
董玉婷脑中一片大乱,还在思索,又听赵芙莹继续说:“父亲说叔母身体不好,听不得这消息,想着明日便送叔母离开。”她拿出一封信,递给了董玉婷。
这信从京城递来,是前不久才到的,一封是给老太太,一封是给李修鸿。
李凌骏在信上写家中的喜事,何静琳生了女儿,又关怀了李修鸿的身体,询问老太太何时回来,末尾提了一句二哥的含姨娘生了儿子。
有了这信,想必明日启程老太太也没有意见。
董玉婷将信拿在手中,“那你们?不如去京城避一避。”皇帝都在京城,再怎么样,京城也更加安全一点。
赵芙莹道:“父亲是不会走的,而且我也要在这里等凌朝回来。”
董玉婷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想劝她两句,赵芙莹反而先安慰她,“这次过去,永明王派了不少高手,凌朝和二弟不见得会出事。再说,乾元的将士也不是吃素的,陈将军素来有勇猛的名声,有他在,定能守得边州安定。”
她说着话,眼中的愁绪难解,看起来像是在安慰董玉婷,其实也是在安慰她自己。
董玉婷咬了咬牙,“我知道了,这件事就先瞒着母亲,明日我们便回京城去。”老太太从回了丹州起,身体就断断续续的生病,不敢想象她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后果。
赵芙莹点点头,“船只我已经定好,今天便告诉叔母,收拾起东西吧。”
两人做好了决定,相伴往落英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