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老太爷没好气道:“送礼的人呢?怎么不带进来?”
小厮委屈巴巴的说:“小的说了要请他进去,可是他把寿礼放下就走了。”
这次生辰虽未大办,可亲近的世家仍旧送上了寿礼。秦家是武烈王妃的娘家,多种因素的影响下,他们两家的关系并不好,送上了寿礼,才让人感觉惊讶。
长木盒子是黑色的,用过桐油浸泡,看起来像外头镀了一层琥珀似的,光亮平滑。
以外形来看,众人猜测应该是个放在屋里的摆件,像是梅瓶或是长瓶之类的。
小厮把木盒举过头顶,班管事上前接过,打开木盒,当他看清里面放的寿礼,一时间愣在了原地,连曾老太爷唤他都没有听见。
“班管事,你愣着做什么?里面是什么?”三老爷等不及,大步过去。
一把青铜短剑赫然放在里面。
曾惠妍急不可耐道:“三弟,里面是什么?”
短剑长约十五寸,三老爷伸手拿了起来,仔细看了一眼,正面刻有家宅,背面刻着永宁,连起来看是个寓意不错的寿礼。只是在永宁二字上,有一道明显的划痕,剑尖还有点点猩红的血迹,生生让这把短剑多了一分凶煞之气。
曾惠妍瞳孔一缩,惊声尖叫起来,“哪有人送这样的寿礼!”
秦家不是什么破落户,就算送礼,也不会出现这样严重的错误,永宁二字被一道划痕所破,那岂不是说家宅不宁?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曾老太爷气的胡子飞起,用力抓紧了桌子,根根青筋像树根一样爬在他的手背上,“赶紧扔出去!”
第117章 处理 曾老太爷勃然大怒,曾老……
曾老太爷勃然大怒, 曾老太太吓了一跳,惶恐不安的白了脸,睁着一双无辜大眼睛的蓁儿哇哇大哭起来, 何静琳心疼不已, 连忙接过抱出去哄。
曾夫人在曾老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上前扶老太太去隔间休息。
曾老爷追了出去,喝住拿着盒子要去处理的小厮。
“等等!”
小厮僵硬的抱着盒子转身。曾老太爷说要他丢出去,但却不能就那么往地上一丢, 曾老太爷叫住他, 小厮心底松了口气, 细声道:“老爷。”
曾老爷伸手拿过盒子, “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小厮突然觉得身上的一座大山消失不见, 身轻如燕了许多,忙道:“是, 老爷。”然后飞快的跑走了, 那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势。
曾老爷抱着盒子回去。
曾老太太拉住儿媳妇的手,“会不会有事啊?都怪我,过什么生辰”
曾夫人反握住母亲的手, 低声安慰:“不会有事的,母亲,这事情跟您没有关系,怎么能怪您呢?”
曾老太太兀自紧张着, 手都在颤抖。
曾夫人一字一句的安抚着曾老太太的心情,“这事与您无关,是秦家太过嚣张,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曾老爷抱着盒子进来, 接了一句,“现在京城里,就属他们家最威风。我听说有朝臣参了他们几本,圣上都视而不见。”
曾老太太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曾老爷把盒子放到一边,解释道:“边州大乱,圣上需要有人能平息,可不把武烈王一派给凸显了出来。现在朝廷里,就属武烈王一党最威风!”曾老爷咬牙切齿。
曾夫人道:“战乱不可能永远都在发生,就让他们嚣张吧,等战乱结束的时候,就是他们从高处跌落的时候。”
曾老爷没有被她安慰到,唉声叹气的说:“就怕圣上因为这事,而立武烈王为太子。”
曾老太太和曾夫人俱是一惊,脸色倏地惨白,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泼在她们身上,从骨子里透出来森森的寒凉。
曾老爷后知后觉自己的话吓到了母亲和妻子,岔开话题道:“夫人,这短剑我给拿回来了,放到哪里去?”
曾夫人道:“父亲现在正在气头上,就别让他看见了,先放你那里吧。如今这个情况,我们和秦家不能明面上对着干,秦家如此嚣张,敢在母亲生辰的时候送这样一件寿礼,圣上又对参秦家的奏折视而不见,现在和秦家对着干,不是明智之举,先把短剑留下来,就等他们跌落谷底的时候再踩上一脚。”
曾夫人的话也说不准会不会实现,但曾老爷听了心里头舒畅,大笑道:“好,那就放我书房里去。”
曾老太太听了这话却有些不安,忌惮的望了眼桌上的黑色木盒,“不行,这短剑不吉利,不能放你身边,还是丢出去为好。”
曾夫人和曾老爷对视了一眼。
曾老爷道:“不会有事的,母亲别担心,你儿子命硬着呢。”
曾老太太坚决道:“不行,谁知道秦家会不会下了什么咒法,不能把短剑放在你身边,府里也不能放着。”
曾老太太最是信奉这些,在这一方面上,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曾老爷还想开口辩驳,余光收到妻子的暗示,便住嘴不言,等妻子发挥。
曾夫人说道:“听母亲的,不放在家里,儿媳有个好主意,既是邪祟之物,那不如就放到寺庙,这样一来,再怎么邪祟,也咒不到府里去了。”
曾老太太的坚定的表情渐渐松开,拍了拍曾夫人道:“要去宝光寺,那里灵验,里头高僧是有大智慧的。上次川儿出事,嫂子去了宝光寺高僧做祈福法事,川儿不就平安回来,还升了官。”
这事被曾老太太反复念叨了几遍,其他人早就听得索然无味。曾夫人面上笑道:“知道了母亲,就去宝光寺,我再顺便求助空明大师,若是能得他的帮助,您就能彻底放心了。”
曾老太太颇有心得的道:“空明大师可不是谁都见的,也就你嫂子家里有这样的机缘。”
她指的是当初空明大师,也就是佛子还小的时候,被永乐侯捡到的事情。现在提起来,依然让人津津乐道,百说不厌。
“能不能见到,得去了才知道,万一哪天儿媳就有那个缘分呢?”
曾老太太含笑道:“你说的对。”
一番话下来,曾老太太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曾夫人又劝她回明间去,今儿是您的生辰,怎么能少了您,曾老太太便扶着她的手回去了。
曾老太爷那儿,有几个小辈劝着,火气也消去了大半。
曾夫人笑道:“时辰也不早了,这就开席吧。”
才出了这事,众人兴致都不太高,好在曾夫人请了两个说书人来讲故事,他俩一唱一和,总算把场面给热闹起来。就是苦了两个说书人,才一登场,就见台下众人各个摆着一张严肃的脸,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使尽了浑身解数,把生平知道的所有有趣的故事讲了一遍,才让众人脸上多了笑意。
曾老太太性情宽厚,是最先被两个说书人逗得笑出声的人,“这两个人说的不错,你从哪里找来的?等会再给多赏他们二两银子。”
曾夫人笑着道:“母亲若是喜欢,以后也可叫他们来府上给您说一段儿。他们就在珍馐阁给人说书,每日早晚两班,提前给他们说声就是了。”
“你有心了。”
曾夫人浅浅一笑。
这个关头,请戏班或者乐班太过张扬,请说书的便恰到好处,人少不说,价格还实惠。曾家如今逐渐没落,家里的财产还被老太爷拿去投了商帮,一时半会的拿不回来钱,只能节省着点用。
也幸好只请了自家人,宴席简陋,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曾老太爷席上喝了酒,有些醉醺醺的,便也忘了短剑一事,与几个小辈说说笑笑。
仆妇端上冒着白气的长寿面,放到曾老太太面前。一根面条长约三尺,盘在印了荷花的碗中,众人说了些吉祥话,曾老太太笑着把面条吃下。
厨娘把长寿面煮的软而不烂,正适合牙口不好的曾老太太吃,碗中除了面条,还下了鸡蛋、香菇、虾仁。鲜味儿勾的其他人也跟着馋。
大人们说的话,被乳娘抱在怀中的蓁姐儿听不懂,跟着她们的笑声咧着嘴巴笑了一会儿,便有些困了,等到宴席结束的时候,蓁姐儿还没醒过来。
乳娘上马车的时候,何静琳还掀了车帘提醒:“慢点,别吵醒了蓁姐儿。”
乳娘自个儿就生了三个孩子,照顾孩子颇有心得,没何静琳那么提心吊胆,不过她也知道这些夫人把孩子看的有多重要,不敢露出随意的姿态,慎重的点点头,踩稳了放在地上的小杌子,才又抬脚踩上车架,弓腰进了马车。
曾惠妍正在向曾夫人道别。
“你快回去照顾舅母吧,她今儿也喝了两杯。”曾惠妍席上喝了两杯果酒,脸颊绯红的如同晚霞。
曾夫人让丫鬟扶着她点儿,笑道:“这你放心,我已经吩咐了厨房去做解酒汤送到母亲那儿。”她看着曾惠妍,想起刚才她向母亲悄悄抱怨,王妈妈让含姨娘暂时搬到了兰竹院的事情。
曾老太太人虽心善,耳朵软,但这事她也帮不了忙,只能安慰了曾惠妍几句。
看着马车离去,曾夫人这才扶了丫鬟的手回府,她也喝了酒,脚步有些不稳。
李念瑶和柳婉清坐在一块儿,这些日子腻在一起,让她们俩亲如一起长大的姐妹。
李念瑶打了个哈欠,柳婉清将身后的软枕递给她,“姐姐睡会儿吧,等回了府我叫你。”
李念瑶接过用绸缎做的光滑软枕,放在腿上,“就这一会儿的路,我就不睡了。刚才那两个说书人说的故事真有意思,你觉得是真的吗?真有那样的啊!”
突然,马车急刹止步,马车里的人俱是往前一倒。
丫鬟自个儿都没坐稳,就连忙扶着她俩:“小姐没事吧?”
李念瑶坐稳身体,“我没事,外面出了什么事?”她小心翼翼掀开花团锦簇的车帘,露出一条缝隙,目光朝外看去。
曾惠妍坐的马车驶在最前,她摔的最狠,头上的簪子都掉下一支。
“怎么回事!”她语气凶狠的问道。
赶车的马夫结结巴巴道:“回夫人,刚才要转到瑞祥大街,一个人骑着快马朝皇宫的方向去了,小的只能赶紧勒住马。”言下之意,他也是无辜的,可不能怪他。
曾惠妍扶正了发髻,把簪子重新插到头顶上,“你可看清楚了是什么人?”
瑞祥大街是京城主路,要比其他街道小巷宽一些,更重要的是,这条大街直通皇宫,敢在这条大街上行驶快马的人非同一般。
马夫战战兢兢道:“小的依稀看见马上的旗帜,似乎是武烈王府的标志。”
曾惠妍心中一沉,又是武烈王,她催促道:“行了,快回去吧。”
马夫如释重负,赶忙扬鞭驾马驶去。
第118章 中毒 王姨娘和女儿坐在两个圆……
王姨娘和女儿坐在两个圆凳子上, 手中拿着两件婴孩穿的小衣服。一件上面绣了老虎,另一件上面绣了兰草,绣工精湛, 配色丰富, 选的料子也都是极好的。
“太太,这是给五小姐和六公子绣的衣裳,等回去了,就让他们穿。”三夫人和含姨娘生了孩子的事儿没有瞒着, 王姨娘当即就做了两件衣裳讨老太太欢心。
王姨娘瞧了女儿一眼。
李念薇拿出两条五色线交织而成的手环, “这是孙女给弟弟妹妹做的五色手环, 保佑弟弟妹妹平安长大。”
元香在一旁说道:“太太, 您看这衣服上的老虎和兰草,五小姐和六公子看了一定喜欢, 还有这手环,编的多精巧, 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元香说这话倒不是多喜欢王姨娘和李念薇, 而是想让老太太高兴起来。
老太太靠在床上看着,淡淡的点了点头,“做的不错, 你们有心了。元香,把我那条玲珑手镯拿过来,给了薇姐儿。”
元香马上去了,很快就拿了条镀了银, 嵌了红绿宝石的手镯过来。
老太太微笑着拿来,又抓起李念薇的手给她带上。
李念薇僵硬着身子不敢动。
频频转头看王姨娘。
“这手镯是我年轻时候戴的,已经许久没戴过了,现在送给你。”老太太把手镯拨到李念薇手腕上, 把她的手抬高了一看,赞许道,“看着不错,正衬咱们薇姐儿。”
李念薇和王姨娘一样,都是清秀的模样,平日里的打扮也学着王姨娘一样,极为素雅平淡。她手腕削瘦,皮肤白白净净,原本以为戴上这串手镯会不合适,可现在看来,一点也不突兀。
老太太这才有点高兴,说道:“女孩子家,还是要多打扮起来才行,你呀,就是平时打扮的太素雅了,咱们薇姐儿打扮起来,一点不输其他人。”
李念薇脸红的笑着。
这条手镯于老太太来说,已经算是不起眼的首饰了,但王姨娘听到这是老太太年轻时候戴的,这可比价钱什么的贵重多了,忙道:“太太,还是您收着吧。”
李念薇也赶忙要褪下。
老太太一把按住李念薇的手,“给你的了,就戴着吧,是不是嫌弃这手镯老气?不是现在时兴的首饰?”
李念薇摇拨浪鼓似的摇头,“不是不是,孙女很喜欢,一点都不老气。”
王姨娘便从善如流的起身道谢,李念薇也站起身行礼。
赵芙莹喜盈盈的进来,拉着也一脸喜气的董玉婷。
王姨娘和李念薇机灵的让开床边的位置,让她们俩过去。
王姨娘好奇的问道:“夫人,是有什么好事了吗?”
老太太被她的话吊起了兴趣,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她俩。
赵芙莹的笑意根本压不住,“让弟妹给您说吧。”
董玉婷道:“是老爷递了信回来,说他们一切平安,让您不要担心。”
老太太既是惊喜又是不相信,“可是真的?”
“自然,老爷写了信回来,这还能有假?”董玉婷把信递给了她。
老太太老眼昏花,辨不出什么字,却激动的拿着信,轻轻的抚摸,好像在摸李凌川的脸似的,“是,是川儿的字迹。”
跟着这信一块儿送回来的,还有边州的一些情况。
武烈王奉命和陈将军一同去击退鞑子,平息战乱。武烈王到边州几日,便夺回一城,鞑子渐渐处于劣势。信上写的都是事实,董玉婷从信中窥得了一丝危机,武烈王风头强盛,对他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这封信没拿给老太太看,只有赵芙莹、李修鸿几人知道。
王姨娘亦是激动的流泪,为李凌川的平安。
不过这总算发生了一件好事,众人脸上都浮现出笑容。
老太太问道:“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董玉婷笑道:“母亲,老爷去边州,是皇上下的命令,若想回来,还不是要皇上同意?”
“是,正是,我给忘了。”老太太又道,“凌朝呢?他可平安?”
老太太忘了,要是李凌朝有事,赵芙莹不会笑的这么开心。
赵芙莹道:“他也平安呢,叔母不必担心,您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老太太脸上的皱纹一层层叠在一起,里面满是笑意,她高兴的道:“是,是,我得养好身体,等川儿回来,咳咳!”
她这咳嗽像是打喷嚏似的,打了一声,就止不住了。
董玉婷起身轻轻拍着她的背,元香去倒了杯温水过来。
“啊!祖母吐血了。”李念薇惊恐的指着董玉婷的衣裳,玲珑玉镯悬在她瘦弱的手腕上,随着她的颤抖而晃了晃。
“母亲,你没事吧?”董玉婷吓了一大跳,赶紧看向老太太,生怕她又昏倒。
这次报喜没报忧,就是怕老太太又出事,怎么还是出了事?
老太太面色难受,不过却还清醒着。
赵芙莹已经指使了丫鬟去请大夫。
大夫给老太太诊脉的时候,董玉婷和赵芙莹坐在明间。
董玉婷苦笑着道:“这都是什么事啊?”
赵芙莹也觉得老太太回了老宅病的次数有些多了,跟着感慨道:“你说叔母会不会是和老宅的风水相冲,不然身体怎么要好的时候就又出事了。”
董玉婷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直到元香从梢间出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这个预感成了现实。
她们把大夫拉到了西梢间。
这里是间小书房,南北通透,亮亮堂堂,能从窗户望见落英院后面的小花园。
“大夫,我母亲中了什么毒?”董玉婷心烦意乱,明明上次大夫检查过,老太太并没有中毒,怎么就
“夫人别急,老太太脉象虚浮不稳,舌呈现绛紫色,又有吐血之症,且吐出的血暗红粘稠,乃是毒邪入体的症状。老太太吐了血而未昏迷,气色也尚可,可见中毒并不深,想必是每日一点一点的下毒,这才让我在之前的诊脉中没有察觉出来。今天因为大喜而令毒邪显现。不过是什么毒我还没查出来,且等我回去翻翻医书,才能检查出老太太是中的什么毒,然后对症下药。”大夫意有所指道,“这些日子老太太的吃食需要仔细着些。”
他说的不算隐晦,董玉婷听懂了她的意思,老太太中毒很有可能是身边人从吃食上面下的药。
“知道了,大夫。”董玉婷脸色不好道。
赵芙莹亲自送了大夫出去,还让丫鬟多给了大夫包着银子的荷包,“大夫,此事说起来终究不太体面,我们老太太岁数大了,只想安度晚年,不想再招惹什么是非,大夫也应该是这么想的吧?”她脸上笑着,眼睛弯成一道月牙,里面却看不出一点笑意。
大夫接过荷包,他并不在意这里面有多少两银子,他收下荷包,只是为了让赵芙莹安心。
他经历的这些事情并不少,一府的老太太被身边的人下毒,说出去终究不好听,惹人笑话,只是他做的大夫,见过比这还要腌臜的事情,听了这话并不意外,不卑不亢道:“夫人说的是,我回去只用心查医书,别的事暂且让医馆别的大夫去。”
赵芙莹笑道:“大夫能帮我叔母解去了身上的毒,我们李府定重重有赏。”
送走了大夫,赵芙莹卸了身上紧绷的力气,一个人站在廊下,像是苍老了五岁。她的眼眸看着落英院的正午,顶上一层接一层的黑瓦被夕阳照的反射出一种妖冶的橘红色。
边州大乱,而府中也不太平。
溪水轻声道:“夫人?”
赵芙莹收回思绪,抬脚上了游廊,“我们回去吧。”
进了西梢间,瞧见一脸沉思的董玉婷,默不作声的坐到她身边,半晌,才见董玉婷回过神来,保证似的对她说道:“弟妹别担心,叔母在老宅出了事,传出去,我这个做主母的,脸上也不好看,我这就再拨过去几个丫鬟,让她们照看叔母的吃食,另外,再把厨房的下人挨个审问一遍,我就不信还查不出来是谁这么狠心。”
董玉婷胸有成算,语气平缓,“嫂子,我确实需要你帮忙。”
“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母亲吐血这件事情,还希望嫂子暂时瞒住,也不要告诉伯父,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就行了。我已经让春月去告诉她们,不准把这件事传出去,不过当时还有几个是老宅的下人,她们的话就请嫂子去告诉她们,让她们不要声张,至少先瞒过这几天再说。”董玉婷道。
赵芙莹听了一半,便猜出了她的打算,“你是想瞒过下毒之人。”
“没错。大夫说了,这毒是每天一点一点的下,想来想去,也只能从吃食下手,若是下毒之人见老太太安然无恙,定会仍旧每天往饭食中下毒,等到时候,就一并拿下。”
这计策能不能成只有做了才知道,赵芙莹觉得可行,便道:“好,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她们不准把这件事传出去。”
至于怎么让她们照做,无非就是利益和威胁。
赵芙莹的做派一向是给一颗枣给一巴掌,恩威并施,下人既得到好处,又害怕把这件事传出去的后果,自然会牢牢闭紧嘴巴。
第119章 党参当归乌鸡汤 次日天有些冷……
次日天有些冷, 在院子里清扫的丫鬟裹紧了外头罩的粗帛披肩,拿着扫把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一边扫地上的灰尘、叶子, 一边小声说着话。
“这天怎么反复无常, 下了好几天的雨之后,又热了两三天,但你们看今天这云,压得这般低, 让人喘不过来气, 我看马上就要下大雨了, 还是好几天的那种。”穿紫衣的小丫鬟抱怨道。
一旁穿粉衣的丫鬟扫完游廊, 过来和姐妹们说话。
她的姨母是府里四小姐的乳娘,分到洒扫的地方是最清闲的。
廊下有遮风挡雨的地方, 灰尘最少,就是最热的时候, 她也比别人要轻松。
若是昨天, 她肯定不过来,不过今天还未下雨,天气凉爽的很, 站在院里一点都不热。
“我看是有大事要发生了!”粉衣丫鬟朝着正屋的方向努了努嘴,煞有介事的说。
绿衣丫鬟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笨丫头,你没听过一句话, 叫做山雨欲来事端生,有大雨的时候,必定会发生大事,昨天”
“咳咳!”从屋中出来的穿蓝衣的丫鬟严肃的看着她们, 打断她们的话,“说什么呢?”
绿衣丫鬟无辜的望着她,“我们没说什么。”
蓝衣丫鬟知道她的性子,没管她,眼睛盯着粉衣丫鬟,压低了声音警告她:“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夫人说了,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落英院的所有下人,连同家人通通要发卖出去。”
粉衣丫鬟脸上闪过一丝害怕,但不想在她面前露怯,满不在乎道:“我知道了,我又没和别人说。”
绿衣丫鬟后知后觉,才明白过来她们在说什么事,脸色倏地苍白了几分。
昨天原本没她的事的,可粉衣丫鬟碰巧听见了那一声惊呼,想表现自己,赶忙叫来了她们去屋中帮忙。
谁知道竟然是那种事。
虽然不知道老太太为何会吐血,但昨晚夫人没找过来时,她们私底下也讨论过,可能是谁又惹老太太生气了,也可能是老太太的身体不行了总之她们猜测的原因都很吓人,直到溪水姐姐来警告了她们,这才止住了这个话题。
蓝衣丫鬟冷笑一声:“最好是这样。”
她可不想因为被牵连而被赶出府。李家对下人不错,月例也高,这样好的差事,她可不想失去。
“你盯着她点。”蓝衣丫鬟丢下一句话就回了屋。
绿衣丫鬟紧紧看向粉衣丫鬟,生怕她口无遮拦把这件事说出去。
粉衣丫鬟气的脸色通红,却也不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只能忿忿的把气撒到绿衣丫鬟身上,“你看什么呢?”
绿衣丫鬟直白道:“我怕你把这件事说出去,到时候连累我们都被赶出府。”
粉衣丫鬟被她气的头顶差点冒烟,瞪着她,“你还说!”
“你不说,我就不说。”
粉衣丫鬟正想再回一句,眼角余光扫到院里进来了人,连忙和绿衣丫鬟闭上嘴巴,低下了头,等着她们过去,才又抬起了头,看着康姨娘进了屋中。
绿衣丫鬟道:“康姨娘可真好,又来给老太太送药膳来了。”
粉衣丫鬟动了动鼻子,“这味道,是党参当归炖乌鸡,里头还放了枸杞和生姜,放到一块炖足足一个时辰,炖到乌鸡肉和骨头一夹就分离,鸡肉都入了味儿才好了呢。”
“你知道的可真多!”绿衣丫鬟道,粉衣丫鬟因为姨母的缘故,见识比她多多了,知道好些她不知道的。
“那当然,以前老祖宗给四小姐的,四小姐不想喝,就赏给了我姨母,我也有幸尝了几口,那滋味,现在都忘不了。”粉衣丫鬟得意的说道。
康姨娘端着党参当归乌鸡汤进来,气味霸道的充斥了整间屋子。
屋里的人都见怪不怪,往常这个时候康姨娘都会来送药膳,风雨无阻,雷打不动,每天换着花样的做。
别说老太太了,就是她们这些下人,也没有不夸赞的。
还有这做药膳的手艺,她们光闻这味道,就口水直流,肚子咕咕叫呢。
元香搬来凳子,接过这碗药膳,“今天做了什么?”
康姨娘低眉顺眼,温婉道:“党参当归乌鸡汤,特别补气血,已经撇去了上面浮的一层油,太太快趁热喝吧。”
老太太靠在榻上,“先放那儿吧,这会儿没有胃口。”
康姨娘劝道:“太太还是现在喝吧,这药膳放凉了,一来不如热的时候好喝,二来则失去了药性。”
元香笑着解释道:“太太刚吃了两块桂花糕,这会儿一点都不饿呢,一会儿再热热药膳就是了。”
康姨娘闻言就不再劝说。
听泉打了帘进来,先行了一礼,然后对着康姨娘道:“可算找到您了。”
康姨娘疑惑不解:“听泉姑娘找我是所为何事?”
听泉笑着道:“您前些日子不是丢了条长命锁吗,后来一直没有找到,不过夫人却一直让下人们都注意着点,这不,奴婢得了长命锁的消息,就立马来通知您了,刚去了您那儿,得知您来了落英院,就赶快过来了。”
康姨娘唰的从凳子上起身。
“可是真的?”
听泉道:“是,不过这还需要您跟奴婢过去看看,因为捡到长命锁的丫鬟卖给了一个货郎,奴婢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您过去看看是不是丢失的那一条,要是的话,就给赎回来,还有那丫鬟,您想怎么处置”
康姨娘已经听不下去了,催促道:“听泉姑娘,咱们快去吧。”
听泉笑盈盈的给老太太福身,康姨娘这才记起礼数,老太太挥了挥手,“快去吧,若是银子不够,就从我这里拿。”
那条长命锁放在以前或许还值些钱,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长命锁上的银层都快掉完了,也不值什么钱了。
老太太没见过,还当是什么很值钱的玩意儿。
康姨娘谢过老太太,便和听泉离开了屋子。
她们走后不久,元香就去了东厢房请来了董玉婷和赵芙莹。
溪水去请了在外院的大夫,由他来检查药膳有没有问题。
董玉婷等人在一旁围观,他检查有没有毒的方式也很简单,用银器试毒,又让药童提来一只笼子,将里面的鸟给抓出来,把药膳喂给它。
过了半个时辰,见那鸟依然安然无恙,大夫才对她们说这药膳无毒。
老太太吃着糕点,从今早起,送到她面前的食物她都没吃,一一让大夫检查,不管是早膳、午膳、药膳,通通检查了一遍,却都没有被下毒。
董玉婷拧住了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想错了?
又或者是对方察觉到了她们的意图。
董玉婷有些后悔,要是当初看书的时候能认真看几遍就好了,现在也不至于没有头绪。
老太太连吃了两块,由元香净手漱口,嘴上说道:“我就说不是康姨娘,你们还是去查查落霞院的那位吧。”
李青黛就在落霞院住着。
自从老太太上次气的吐血,至今还未和李青黛说一句话。
她怀疑李青黛,一多半是心里厌恶她的缘故。
可李青黛又是从哪里下的手?
赵芙莹变了脸色,低声对董玉婷道,“我回去就让人严查厨房所有下人。”
屋内安安静静,她压低了语气,也被老太太听见了。
她觉得这是赵芙莹应该做的。
自从她出了事,李青黛就再没来过,也没像康姨娘这样明目张胆的送吃食过来,那就只能从厨房下手了。李青黛自幼在老宅长大,厨房有她的人也在情理之中,老太太的怀疑不无道理。
只是厨房下人众多,严查一遍的动作太大,就不能暂时瞒住,这和董玉婷的想法背道而驰。
可查了今天送来的所有吃食,确实没有下毒的迹象。
董玉婷道:“或许是我想错了,等大夫检查了这两天的饭食,若是还没有查出,就麻烦嫂子严查厨房的下人吧。”
她也很纠结,一方面怕下毒之人得到消息,趁这会儿功夫销毁证据,一方面又怕下毒的人并非是每天下毒,而是断断续续的一点点的下。
赵芙莹道:“好。”
董玉婷对老太太道:“母亲这两天忍耐一下,这都是为了找出害您的人。”
老太太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不忘嘱咐她们:“依我看,你们还是应该紧盯着点落霞院。”
赵芙莹不太想见到是李青黛想害她,这种事发生在哪里都是一件丑闻。
自家人害自家人。
没有比这更丢脸的了。
为了让老太太安心,赵芙莹说道:“知道了,叔母,我会派人盯着的。”
春月看着桌上已经凉了的药膳,“那这药膳”
董玉婷道:“已经放凉了,去小厨房让厨娘重新做些其他的饭食吧,就说我要吃的,你过去亲自瞧着。”
老太太道:“再做些爽口的小菜,刚才吃了两块糕点,腻得慌。”
春月记下,趁着康姨娘还没回来,把药膳端走,又去了小厨房让厨娘重新做些吃食。
第120章 品茗听雨 雨淅淅沥沥下着,落……
雨淅淅沥沥下着, 落在屋顶黑瓦上,成了一条珠线,再顺着瓦片往院里滴水。冷风像刀刮似的, 一片一片的往人身上刺, 几个丫鬟躲在廊下,正抱怨这鬼天气。
“这雨都下了好几天了,什么时候是个头?”粉衣丫鬟名叫小桃,和身边的丫鬟都是同一年进来的, 赐给她们的名字也都一样, 以小字开头, 小桃、小叶、小云、小紫。
一听就是三等丫鬟的名字。
只有主子身边的大丫鬟, 才能被取个好听点的名字。
这名字还不如她们原来的好听。
小叶憨笑道:“这天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凉快!也不用再打扫院子了。”
小桃翻了个白眼, “好什么好,这衣服可是我姨母用四小姐赏的布料做的, 可精贵了, 别给我淋坏了。”
小云撇了撇嘴,“既然金贵,你又干嘛非要在雨天穿出来。”
小紫怕她俩吵架, 忙岔开话题:“哎呀,你们看今天的雨,已经比昨天和前天小了许多,我看晚上雨就能停了。”
小叶伸手到廊下, 接住从屋檐上滴答落下的雨水,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空,笑呵呵的对小紫道:“那我明天就可以洗衣服了,要不然都没法子晾晒。”
小桃道:“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我就是个丫鬟, 要什么大出息。”小叶满不在乎道,她向来如此,性子如同面团似的,别人打一拳,她软一下,可是对于小桃这样不跟人吵架就没有乐趣的人来说,小叶这样的人却能把她给气的半死。
在场的人谁还不是丫鬟了?
她是在讽刺自己贪心?
小云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好了,因为下雨,管事妈妈是不让你们扫院子了,可是还让你们扫游廊呢,赶紧把带进来的水给扫干净,别让夫人们给摔倒了。”
小云虽也是三等丫鬟,却是在屋外负责通传的,活比她们轻松不说,说出去也体面,更重要的是,还和夫人小姐们能接触到。
这就令其他人艳羡了。
谁不知道好差事都是离主子们近的,她们随手打赏的一点,从指头缝里露出的砂砾,于她们来说都是金银珠宝。
小桃讨厌她这样子,明明都是三等丫鬟,凭什么她就能颐指气使的对她们!
但每次,小云说的话都让她挑不出毛病。
这是让小桃最气愤的一点。
小云说完,就瞥见从东厢房走出来的董玉婷,连忙小碎步的走了过去,小桃等人也抓起扫把,把因为起风而吹进来的树叶给扫出廊下。
叶子沾了水,十分难扫,有时候还要弯腰捡起来。
小云抓起放在墙边的油纸伞,随时准备撑开给董玉婷挡雨。
“不用了,我去看看母亲。”董玉婷笑道,沿着旁边的游廊,绕了个远路,去了正屋。
虽然身边有预备着给她撑伞的下人,但鞋子却会被水沾湿,所以她还是从游廊下面走吧。
老太太这几天的吃食都被严格管控,倒没再出现吐血的症状。
不管是吃饭,还是喝药,都需丫鬟亲自看着。
老太太身边就一个元香,也离不开她,看管小厨房一事,就交给了春月和冬枝。
老太太才喝了药,屋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老太太自得知儿子平安无事之后,脸上的笑容多了,表情也丰富了,看见董玉婷进来,没好气道:“下毒的人可找到了?”
董玉婷脸上露出尴尬。
一连数天,她都没有找到线索,好像走进了死胡同一样,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老太太的生气倒不是埋怨她一直找不到凶手,而是心里认定了李青黛是凶手,想让她们去揭发她,她们却不去。
董玉婷觉得没有证据,空口无凭的,谁会相信?
再者,她要比其他人盯着落霞院的时间更早,确定李青黛没有异常举动,她是凶手的概率很小。
董玉婷不愿意去,老太太就把矛头对准赵芙莹。
可她和董玉婷一样的想法,并且不想看到自家人害自家人的场面发生,这在老太太眼里,却是粉饰太平的意思。
赵芙莹和固执的老太太解释不清,正好借着下雨,来的次数也少了。
而董玉婷和老太太住在一个院里,每回来都少不了这样的询问。
老太太见她这样,哼哼了两声,也就没继续追问,心里盘算着自己要亲自去查这件事。
害她的人,她绝对不会放过!
“睿哥儿他们呢?今天怎么一个没来?”老太太往她身后看了看,只有董玉婷一个人进来。
董玉婷笑着道:“张二公子听说他们不回京了,很是高兴,说是今天要和他们品茗听雨,我就让他们都过去了。”
“这还下着小雨呢,可别淋着了。”老太太不满道。
董玉婷道:“有下人照看呢,您就放心吧。再说了,这品茗听雨,就是要在下雨的时候才举行的。”
老太太笑道:“他们几个孩子,品什么茗,听什么雨,这都是读书的才子才做的。”
“他们可不都是才子吗。”
“那薇姐儿她们也去了?”老太太又问。
“只有薇姐儿和羽姐儿去了,薇姐儿听说萱姐儿也去,就陪她,羽姐儿听说有好吃的,便也过去了。姿姐儿嫌是下雨天,不想出去。”董玉婷道,“母亲放心,都让婆子陪她们去了,还拿了手笼和披风,备了马车,不会冻着她们的。”
“是张二公子邀请她们去的?”老太太皱着眉,“她们几个也都不小了”
董玉婷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是张二公子的妹妹邀请她们去的,她说她们家有一片芭蕉林,想邀请她们过去观赏。”
“可备了礼?”
“都备了,母亲放心吧。”
老太太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我有些乏了,你回去吧。”
她往床上躺去,元香将薄被盖到她身上。这几天天冷,不盖被子容易着凉。
春月和董玉婷回了东厢房。
因为下雨的缘故,天有些阴暗,就是打开窗户,屋内也像是蒙了一层薄纱,暗沉沉的。
董玉婷打了个哈欠。
“夫人,要不您也睡会儿吧,等公子小姐回来,我再叫您。”春月道。
虽说派了丫鬟仆妇,和小厮过去,不过董玉婷还是不放心,让冬枝也过去看着点。
下雨天,最适合在屋里睡觉了。
董玉婷嗯了一声,也躺在了床上。
春月便轻手轻脚的出去吩咐小云,“夫人休息了,若是有谁来找夫人,先告诉我一声。小姐和公子要是回来,就来叫我,我就在东耳房。”
小云道:“知道了,春月姐姐。”-
李念羽和李念薇挽着手,踏入张府。
李博睿和李博铭几个早就欢快的跑了进去,索性有丫鬟小厮跟着,李念薇就没去担心。
转过影壁,过了垂花门,才可见正院的景色。
李念羽上下左右的观察一番,在李念薇耳边道:“张家还小啊。”
李念薇用眼神制止她继续往下说,前面还有带她们进来的张家丫鬟呢。
可别让她听见了。
那别人该以为她们家风有问题了。
李念羽吐了吐舌头,收回了左顾右盼的目光,和李念薇跟着丫鬟沿着游廊继续往后院走。
还未进去,先听见了一阵银铃般的清脆笑声。
丫鬟侧身让开:“两位小姐,已经到了。”
李念薇来之前还拜托母亲帮她查了查这次张家小姐都邀请了谁去,以免到了张家一无所知。
张家这位小姐,是张二公子的亲妹妹,也是张家的独生女。
张家人口简单,张老爷除了正妻,就没有其他妾室。
听闻张家很宠这位小姐。
李念薇预感会见到一位性子霸道的小姐,谁知见了面,张小姐和她所想的截然不同。
张小姐穿着绣着杏花的缎夹袄,下身是一袭月白色的细褶裙,脸蛋红扑扑的,头上绑了两个花苞,插了几支花簪子,一派的天真烂漫,见到她们,就从榻上跳下来迎接。
“是李三姐姐,和李四姐姐吧。”张小姐道。
李念羽道:“这多难听啊,你叫我三姐姐,叫她四姐姐吧。”她说完,就朝其他人看去,除了她认识的蔺晴萱,还有许多她没见过的人。
女孩子家的闺名非至亲不得知。
张小姐和她们也是第一次见面,还远达不到互叫闺名的程度。
张小姐从善如流的改口,邀请她们过去。
“好啊,三姐姐,四姐姐快来,我也是第一次举办宴会,没想到你们都肯来。”张小姐笑着说道。
她是见自己哥哥要邀请朋友来,自己才吵着也要举办宴会。
父母疼她,便由着她办。
张夫人觉得这些事女儿早晚得去做,便手把手教她,从布置,到邀请,再到备礼、宴席,悉心的传授自己的经验。
张小姐从中学到了许多。
张小姐不知,张夫人却是知道,这么多家小姐肯来,也是看在李家的面子上。
不过她不肯让女儿伤心,便没有告诉她。
其他小姐和李念薇二人互相道了好,张小姐急不可耐的拉着她们去后院。
“你们快来,下雨的时候,我家后院的芭蕉林景色可美了。”张小姐兴冲冲道。
张家虽小,不过格局也和其他府邸一样,游廊连着各个院子和屋子,走在廊下,便不会被淅淅沥沥的小雨淋着。
不过倒是会不时的吹起一阵寒风,将细如银丝的雨水给吹进来,连同寒风一块钻进她们的脖子里。
蔺晴萱走到李念薇身边,这几天下雨,她没往李家去。
“叔祖母的病好了吗?”
李念薇想了想,“好一点了,这些天还念叨着你怎么没过去看她。”
蔺晴萱睁圆了眼睛,“啊?真的吗?那我明天就去看叔祖母。”
说笑间,众人跟随张小姐的脚步来到一排后罩房后。
李念羽疑惑道:“张妹妹,还要往哪里走啊?不是说有芭蕉林吗?”
“你们跟我来就知道了。”张小姐说着,继续往前走,直接绕过了后罩房。
这段路没有游廊遮挡,小姐们身边的丫鬟纷纷撑开油纸伞,挡在小姐们的头顶,护送她们过去这段路。
只见绕过高大的后罩房,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绿意盎然的景色出现在眼前。
在后罩房与张家的围墙之间,是一片种植着芭蕉的空地,经过一番布置,这里如园林一般雅致。山石陈列在芭蕉林中,与芭蕉互相掩映。经过雨水的打湿,如扇子一般的芭蕉叶绿油油的。
连串的雨丝淅淅沥沥,被冷风不断吹着,像一片白茫茫的雾一样,浮在绿色的宽大芭蕉叶上。
张小姐看到她们惊艳的表情心满意足,招呼她们快落座。
“芭蕉叶上萧萧雨,梦里犹闻碎玉声。诗中写的果然没错,雨打芭蕉的声音竟然如此动听。”刘小姐赞道。
“没想到你们家的花园在这里,倒是和其他府邸的格局不同。”王小姐道。
张小姐先坐了下去,让丫鬟快端茶点上来。
“什么花园?我们府里没有花园。”
王小姐惊讶道:“那这里?”
张小姐道:“这里就是一个休息的地方,我爹和我娘吵了架,我爹就会躲到这里。”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
有善意的,也有不乏恶意的笑声。
张夫人在丹州世家夫人的圈子中,名声并不怎么好,觉得她像个村妇,不像其他夫人那样矜贵。
这些小姐耳濡目染之下,也学起了自家母亲对张夫人家瞧不起的态度。
在张小姐面前也没有掩饰。
李念薇虽说话少,但察言观色的本领却不少,皱了皱眉,想岔开话题。
蔺晴萱却在她开口前赞同道:“这里很隐蔽,躲在这里,一定找不到你爹。”
张小姐有种找到知己之感,拉着蔺晴萱坐到自己身边,“是呀,不过还是被我发现了,你猜我是什么发现我爹的”
她们俩说起了话,其他人便也各自去结交朋友。
丫鬟将糕饼和热茶一一分到小姐们面前。
李念薇和李念羽因为背后事李家的缘故,在这里成了香饽饽。
不过李念羽专心致志的吃着配茶的糕饼,无暇理会她们,李念薇就成了她们结交的目标。
李念薇在京城参加宴会时,向来都是被排挤在中心圈层以外的人,没想到在这里,却如此的受欢迎,倒是让她受宠若惊。
“三姐姐,你在京城,可入过皇宫?听说皇宫外有两条盘踞的金龙,是不是真的?皇上长得也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吗?”
李念薇抽动了下嘴角,她没入过皇宫,可是却听过大姐姐给她讲过皇上的样子,已经是个老者了,和玉树临风一点也沾不上边。
李念薇一五一十的的告诉她,“我没去过皇宫。”
“三妹妹,京城是不是很繁华?比起丹州来说怎么样?”
李念薇答:“我在京城的时候很少出去,来了丹州也一样,所以我不太清楚,不过京城是天子脚下,应该还是要比丹州繁华的吧。”
别人问一句,李念薇答一句,很快,这些小姐就发现李念薇是个性子无趣的人,想结交的心思也淡去了几分。
向她打听完想知道的事情,就和她们志趣相投的人聊去了。
李念薇没感到伤心难过,从前的时候,她身边也是这个样子,不曾拥有过,就不会感到难受。
蔺晴萱倒是和张小姐相谈甚欢,两人还互相交唤了闺名和生辰。
两人都是九岁,不过蔺晴萱的生辰要早些。
张夫人不放心自家女儿,不时的就让丫鬟过来瞧瞧。
听到她们在听雨轩待了快半个时辰,张夫人坐不住了。
“外面下着小雨,听雨轩那地方那么冷,怎么能一直待下去,你快把她们带去屋里,让她们用膳吧。”张夫人吩咐道。
丫鬟应声而去,带着张夫人的命令,领小姐们进屋用膳。
虽说听雨用膳也是一桩雅事,可是这些千金小姐身子骨一个比一个弱,要是在张家生了病,那就是她们张家的罪过了。
张兰曦已然和蔺晴萱成了好朋友,还说怎么没早点认识你,一脸可惜的样子,逗得蔺晴萱发笑。
“现在也不迟啊。”蔺晴萱轻轻笑道。
张兰曦差点忘记她是今天宴请的主角,回忆起母亲教给她说的话,像众人介绍今天的吃食。
“这道菜叫山野三脆,姐姐们快尝尝,我吃不下去饭的时候,就会让厨房做这道菜。”张兰曦指了指盘中精致的菜肴。
李念薇一眼看过去,这些菜肴虽不是什么精贵之物,却自由一番别出新意,每一盘菜看起来都犹如一幅画似的,就连菜肴的颜色似乎都是精心搭配过的,让人不忍动筷。
有许多菜,李念薇都未曾见过。
她身边的李念羽倒是没这个想法,秉承着美食放在眼前不吃是错事的想法,她吃的很豪迈。
李念薇想起跟着大姐姐去参加宴席时提醒她们的话,小声对李念羽道:“慢点吃。”
若这话是李念瑶说的,李念羽还会听,但这话是李念薇说的,她就当没听见了。
刘小姐先尝了一筷子,慢慢品味道:“是藕片?”
张兰曦笑道:“没错,这道山野三脆,就是选了三样脆的食材,藕片,春笋,豆芽,拌上芝麻酱和酱料,开胃又好吃。”
蔺晴萱拿勺子挖了一勺雪白的豆腐:“那这个呢?”
张兰曦瞥了一眼,“这个啊,叫雪霞羹,先拿一整块豆腐和木槿花煮,煮到豆腐上染了一层薄薄的粉色捞起,再掰碎了放到碗中,倒上蜂蜜和梅子醋,味道酸酸甜甜。”
蔺晴萱道:“这个好吃。”
张兰曦忙叫人再给她盛一碗。
众人用完了饭,又打了会儿双陆,玩了几局拆字谜,这场宴席才算结束。
有张夫人的教导,这场宴席办的还算成功。
张兰曦让丫鬟拿上她准备的礼物,一人一个放了忘忧草的香囊。
张兰曦依依不舍的送她们离去,在送蔺晴萱的时候,张兰曦拉住她,悄悄在她耳边道:“你等会儿,我有别的东西要送你。”
张兰曦拉着蔺晴萱去了自己闺房。
“你要送我什么啊?”蔺晴萱好奇的看着四处翻找的张兰曦。
“是一件四季花鸟滚灯,去年中秋的时候,我去街上买的,卖家说独一无二,只此一个,别的地方都没有!”张兰曦打开箱笼,“怎么找不到了呢?”
蔺晴萱道:“只有一个?那怎么行,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张兰曦没有停止翻找的动作,“不行,我就要送你那个,那个滚灯可好看了,点燃后转动,会在墙上投出四季花鸟的影子,你见了一定喜欢!”
一旁的丫鬟也在找,翻了几个箱笼却都没有找到,“小姐,那件滚灯是您和夫人一块儿出去的时候买的,说不定夫人知道放在哪里了。”
张兰曦眼睛一亮,忽的站起身,拉住蔺晴萱的手,“走,我们去找母亲!”
丫鬟们只能跟上。
此时雨已经停了,不过外面还是有些冷,仆妇拿着披风给她们披上,一路护送她们到张夫人的院落。
“娘,娘!”张兰曦大叫道,“我的那件花鸟滚灯放哪里去了?我要送给萱姐姐。”
蔺晴萱见到张夫人和张老爷,赶忙行了一礼。
张老爷正在喝药,见屋里进来一个小姑娘,差点给呛住。
张夫人瞪了眼自家女儿,笑着拉过蔺晴萱,“萱姐儿,我们家曦姐儿招待没有不周的地方吧。”
蔺晴萱还未说话,张兰曦嘟起嘴吧道:“娘,你说什么呢,我可都是照你说的做的,哪里有招待不周。”
张夫人无奈的看向女儿,“你那件滚灯,你不是嫌弃它太占地方,让我给你收尽库房里去了?”
张兰曦这才想起来,一拍脑袋:“对哦。”
她又拉住蔺晴萱往库房走。
“曦妹妹,你父亲生了什么病,屋里的味道好呛人。”
张兰曦道:“我爹每到天冷的时候腿就疼,这几天下了雨,他腿又疼了,已经喝了几天的药,他说这个药挺管用的,腿”
话没说完,身后的屋中传来张夫人撕心裂肺的惨叫:“老爷!”
张兰曦和蔺晴萱一齐回头,脸上露出被吓到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