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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的女儿[西幻] 烹鲲 19211 字 1个月前

第41章 041计划直到帮她们……

直到帮她们关上门的海巫轻咳一声,相拥的两个人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同对方有些过于亲密。

然而尽管察觉到了不妥,莉塔还是舍不得放开阿尔。她没有回头去看摩忒斯缇,而是耍赖般地蹭了蹭阿尔的脸颊,洋洋得意地宣布:

“我来救你了!别怕,这回我带了帮手,我们俩绝对都能走!”

莉塔说“我们俩”时狠狠加重了语气,接着便又是嗔怪,又是威胁地道: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哼!这种傻事你居然也做得出!快点!给我向女神发誓,你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犯傻。要是你真出了什么事——”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莉塔忽地后知后觉地发现,怀里正搂着的阿尔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可她又非常肯定,阿尔的气息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怎么也不像是假的。

粗心的人鱼这才匆匆忙忙地结束了这个“亲密无间”的拥抱,焦急地打量起了怀里的人类。

方才莉塔的整颗心都在担忧阿尔的安危。毕竟这间传出阿尔气息的舱室太过华丽,莉塔很敏锐地感觉到,这间舱室十有八九属于那个被她狠狠教训的混蛋!要是那个混蛋因为记恨莉塔而迁怒阿尔,对阿尔下手怎么办?

莉塔一想到这种可能,就觉得有只手一把攥住了自己的心。她完全不能接受阿尔再为自己受半点苦!所以莉塔如此急切地扑进了舱室。

那一刻阿尔明明就在莉塔的面前,她们之间的距离只有短短几步,但焦急的莉塔居然都没工夫好好看上阿尔一眼,她急得连抵在自己喉咙上的玻璃碎片都不顾,仿佛那不是能够夺取性命的利器,而是一块马上就会化掉的冰。

当阿尔的气息近在咫尺时,莉塔的脑子里便全都只有阿尔!她急着尽快抱住她的人类,渴望着能与阿尔贴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明明她们只分开了一天,莉塔却觉得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急得无法再等待。

莉塔的时间在极度的焦灼和担忧中凝固,与阿尔紧紧相拥后,她的时间才恢复了流动。

“但你……你这是——”

莉塔只认真看了阿尔一眼,就惊诧得瞪大了眼睛。阿尔忍不住伸出手,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蛋。

太阳最后的、最艳丽的余晖自舷窗张扬地泼进来,恰好淋了阿尔一身。

阿尔的身上依旧还是那套肥大臃肿的老旧衣衫,无数次同阿尔嬉闹、弄湿她衣服的莉塔对它很熟悉,这已经是阿尔那两三套衣服里最体面的一套,但瞧着一如既往的寒酸。

可眼下,衣衫没有变化,却因穿它的人有所变化,竟倏地与“寒酸”完全绝了缘。

艳色的夕阳晃得阿尔似乎白得发光,过于宽大的衣袖滑落到她的手肘,露出来的小臂比初生的羊羔还要洁白,散发着珍珠般莹润的色泽。雀斑已经从阿尔的脸上全部褪去,显出她过于精致秀丽的五官,与夜同色的发丝海藻般地披散在肩头,配上那双蓝得惊心动魄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人鱼莉塔怀疑自己和阿尔搞混了身份,阿尔才应该是传说中用美貌引诱人赴死的海妖。

只说阿尔的蓝眼睛,似乎只要与那双澄澈的眼睛对视得久一些,就会恍恍惚惚地觉得自己被拉进了什么漩涡里,很难对着这双澄澈的眼睛说出半个“不”字。

阿尔见莉塔看自己怔了神,不仅眼睛越瞪越圆,脸颊也都红透了。

她瞧瞧一旁穿着白袍、用咳嗽提醒过自己和阿尔的女人——显然白袍女人就是莉塔请来帮她脱逃的帮手,这位帮手又咳嗽了一声。

阿尔知道现在必须抓紧时间,她捏了捏莉塔的手,凑到莉塔耳边,语速很快地低语道:

“我的炼金药水失效了,所以模样变了。你放心,我没吃什么苦。我骗他们我知道人鱼的宝藏,他们都惦记着宝藏,没有人敢为难我。”

最后那半句谎话,阿尔说得毫不心虚,她甚至还是直视着莉塔的眼睛说的。

不知道是阿尔胡乱从爱德华架子深处翻到的一盒药膏有奇效,还是那支失效的炼金药水还有什么残余的魔力。总之,阿尔恢复原貌后,脸上的红肿就彻底消失了,看不出一点痕迹,阿尔就干脆把脸上挨过巴掌的事情瞒了下来。

没必要让莉塔知道这种小事,为斯皮勒父子这种人渣愤怒并不值当。而且阿尔自己的报复已经见了效,船上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阿尔从鲁伯特他们那里得知,白贝鱼的分配不均致使船员们内讧,一大拨人现在都跑去抓小斯皮勒,准备拿他威胁老斯皮勒——这正是这段时间阿尔推波助澜想要得到的结果。

而根据阿尔的推测,就算最后斯皮勒父子侥幸从愤怒的船员手下逃过一死,他们也肯定要脱层皮。

“你说的‘他们’是指那两个被关在卧房柜子里的人吗?”

一道陌生的女声响在阿尔的耳边,让她吃了一惊,那声音显然是那位白袍女人发出的。可白袍女人站着的位置距离阿尔还有几步,但方才的声音却像是凑到阿尔耳边发出的,极低也极清晰,与阿尔同莉塔的耳语没有区别。

莉塔看出阿尔的惊诧,也非常知情识趣地低声道:“这是我们的海巫,她是个法师。”

怪不得莉塔会请白袍女人做帮手!阿尔不仅明白了刚才的情况,也大概猜到了莉塔的尾巴是怎么变成的双腿。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些事的时候,阿尔继续快速地小声道:

“正好船员们在内讧,我们趁乱逃出去不会很难。不过——”阿尔指了指关紧门的卧房,一如海巫所说,卧房的柜子里还绑着鲁伯特和雷格蒙。

“不过什么?你不敢动手吗?没关系,我可以帮——”

莉塔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尔,这条向来恣意妄为的人鱼明显已经沉溺于阿尔的眼波。摩忒斯缇瞧了又瞧,替琴她们牙酸了好几回。

“不是,莉塔,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尔抱住莉塔的胳膊,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了莉塔的蠢蠢欲动。

摩忒斯缇浅金色的眼睛注视着阿尔,还好,莉塔的心意没有落了空,这个人类看莉塔的眼神也同样黏黏糊糊。海巫不觉得今天最倒霉的是柜子里那俩吓得直哆嗦的人类,而应该是自己的牙。

“我们没必要沾上这么脏的血。”阿尔笑着摇了摇头,她习惯性地拍抚着莉塔的背脊,而原本适应了双腿的莉塔陡然大为退步,像是忘记了如何用腿走路、站立。莉塔没骨头般地偎住阿尔,非要让阿尔支撑着她站立。

阿尔不光纵容着莉塔偷懒,她眼中的笑意还浓得仿佛下一瞬就要溢出来。阿尔盛满笑意的眼眸犹如春日天气最好时的海面——无边无际的碧蓝折射着金子般的阳光,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但这双漂亮的蓝眼睛望向卧房紧关着的门时,立即笑意全无,变得冰冷而幽深。

“这种事,其实也完全用不着我们动手。”

被关在柜子里的鲁伯特只能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那个长得像海妖的女人不知道在那学的打绳结,竟把他和雷格蒙捆得结结实实,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该死的!这女人到底哪来的?她怎么会在爱德华的舱室里?发着高热的阿尔又跑到哪去了?总不会是被那个越想越邪乎的女人搞死了吧?

阿尔那小子要是真死了,鲁伯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知道什么人鱼宝藏的下落了。就算姓斯皮勒的被他们这帮船员弄死了又怎样?船上的人这么多,更何况鲁伯特又没出什么力,能分到的钱再多,也没办法成为“上等人”。

接下来的生活,无非是跑到另一条船上去,找到什么姓赫尔曼的、姓马尔罗尼的——那些和姓斯皮勒的差不多抠门、虚荣的上等人,忍着恶心做他们的狗,然后继续跟一群不是疯、就是坏的人一起受着风吹雨淋,在无穷无尽的啃黑面包的日子里,计较着谁能吃到一块没长太多霉的熏肉,或者多吃一条硬邦邦的咸鱼干……

这样的日子,不再年轻的鲁伯特实在过不下去了!一想到要永远困在这个独属于下等人的无限循环里,鲁伯特就觉得绝望而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得过这种日子?

鲁伯特觉得,在这条船上,不管是论能力,还是论品行,自己都算数一数二的。就连船长斯蒂文斯皮勒,鲁伯特也觉得他没资格跟自己比。

船长总把活推给别人干,鲁伯特不觉得比起多年在船上讨生活的自己,船长算多有能力!

而品行,就冲着老斯皮勒对小斯皮勒毫无下限的纵容,鲁伯特想想自己老实听话的子女,认为自己肯定更胜一筹。哦,话又说回来,无论如何,鲁伯特也算帮了阿尔,船上的其他人可绝不会有这种好心。

鲁伯特越想越觉得自己该发财,那笔人鱼的宝藏就该属于他。

和他关在一个柜子里的雷格蒙,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哆嗦得厉害,鲁伯特踢了他好几脚,非但没能让他不发抖,自己也莫名其妙跟着打起了颤。

有人一把拉开了门,外面模糊不清的声响突然清晰了起来,鲁伯特听见那个海妖般的女人烦躁地说道:

“……我直接把那个小子丢进了海里,哦,他被我丢下去前什么都说了,他说他把人鱼宝藏的地图给了那个什么大副。”——

作者有话说:一开始就不太想让阿尔她们直接动手,觉得这帮恶心人的家伙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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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042演技“你说的地……

“你说的地图就是这张吧?”

屏住呼吸的鲁伯特听见纸张摩擦的声音,接着一道沙哑古怪的人声便响了起来。

他听不出那说话的人究竟是男是女,只觉得那人的嗓子里像是含了一大把沙子。也正因为这人的声音太过怪异,鲁伯特连他的语气都不太能辨认出来。

“对!就是这张!”女人兴奋地肯定道。

这两人一边摆弄着一张满是折痕、泛黄脆弱的纸,一边走进了卧房,他们正好在关着鲁伯特和雷格蒙的柜子前站定。

鲁伯特像一只嗅见肉腥味的鬣狗,急不可耐又小心翼翼地扑到了柜门上。他竭力不发出一点动静,眼睛紧紧地贴着柜子的那道无比狭小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那个海妖般的女人,以及另一个穿着白袍的——

那个说话怪声怪气的人被白袍遮得严严实实,鲁伯特还是搞不清楚那人的性别。

而那个白袍人好像是觉得女人拿着那张疑似的藏宝地图时间太久,担心那女人起了坏心思,霸住“地图”不肯归还。很快,白袍人就伸出手,粗鲁地把女人手中疑似人鱼宝藏地图的纸抢了回去。

“行了行了,随便看几眼就够了!我警告你,这笔宝藏绝对不是小数,别想那些不该想的事,一两个人可吞不下这笔大宝藏!”

白袍人警惕地把“地图”叠好,仔仔细细地收了起来。说那些话时,他的声音变得非常尖利,明显是在忌惮女人走了“歪路”。

“再说,上面还有那么多大人物盯着呢,无论你私底下搞什么小动作,都会被他们马上发现。”

女人的神色很难看,一张脸上满是不情愿,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既像是对白袍人的话很不屑,又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我哪有这么多歪心思?我只是好奇上面为什么这么急着找这张破纸。”

她的语气有几分目中无人的骄纵,但瞧见女人那张摄人心魄的脸,任何人都会觉得她的骄纵情有可原。而且这样的女人再骄纵,都只会令人心神荡漾。

不过,这女人接下来的话,更令这两个困在柜子里的水手心神荡漾。

“而且这张地图怎么看都只有一半,就算我翻来覆去地看,看得背下来,也没什么用。你从那个大副那儿,就只找到这半张?这和没找到有什么区别?”

“他身上只有这半张。你应该晚一点把那小子扔进海里,说不定他把那张‘地图’还给了别人。”

“不可能!”

女人咬牙切齿地反对,白袍人的质疑让她很愤怒,连脸都泛起了红,“一定是你那边出了问题,保不准是那个什么大副,他自己把另外半张地图藏起来了。”

“那不可能,我都找过了。你怎么又这样,只要是任务出了岔子,就——”

还没来等皱起眉头的白袍人说完话,那个女人的目光落到了白袍人身后的柜子上,偷窥的鲁伯特心下一紧,暗叫了声不好,他觉得一定是这个女人,突然想起了柜子里的他和雷格蒙。

果不其然,长得酷似海妖的女人打断了说话的白袍人,道:

“先别说了,那个柜子里我还关着两只‘老鼠’!”

白袍人立刻停止了对女人的数落,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继续争执。

偷窥的鲁伯特趁着这一点间隙,赶紧像被人发现的老鼠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柜子的角落。

下一刻,那女人就一把打开了柜门,向他和雷格蒙投去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屑和嫌恶。她同白袍人简单地解释道:

“柜子里的这俩‘老鼠’都是船上的水手,在这条破船上干了好几年。刚才他们趁着大副出去,一起混进了那个什么大副的舱室。哼,他们俩又是看又是摸,不知道盘算着要找什么!”

“哦,你说的对。这确实是两只‘老鼠’。只是没偷着东西,就被你逮住了。”

白袍人的一双眼睛是少见的黑色,与他同样不同寻常的衣着和声音配在一处,整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尤其是他此刻这样直勾勾地盯着鲁伯特和雷格蒙,没多久,他们俩就吃不消了。

那双眼睛黑得让人心慌,怎么看都觉得它们是两个永远填不满的洞,也可能是两个永远停不下来的漩涡,随时要把人俘获,让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先崩溃的似乎是这阵子始终精神恍惚的雷格蒙,他早在还没听到女人自述“杀”掉阿尔,就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眼下更是恐惧非常。

雷格蒙的直觉敏锐地告诉他,面前的这两个人随时可能要了自己的命。而他在心中向女神祈祷了几百次,女神都完全没有回应他、解救他的迹象,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是因为最得女神眷顾的阿尔死了?女神为此迁怒了他?但阿尔的死可和雷格蒙没有半点关系,女神总不能这么不近人情……

难道是因为那份宝藏?

直到心事重重的雷格蒙听到柜子外的两人谈到从大副身上找到的地图只有半张,他才恍然大悟。那份传说中的人鱼宝藏,一定包含着某种极为毒辣的诅咒!

于是当柜门打开后,感受到外面那两个人浓郁的杀意后,雷格蒙颤抖得更厉害,他像是精神一下子出了问题——

雷格蒙痛苦地“发现”,和这份“人鱼宝藏”沾上边的人都没有好结果——约克消失得无影无踪,阿尔被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扔下了海,至于爱德华,雷格蒙觉得他就算没死在白袍人的手上,也很可能要死在那些愤怒的船员手上。

那么,唯一一个还没有遭难的他,恐怕也要在劫难逃了!

他疯疯癫癫地往站在柜子前的那两人脚下扑:

“女神在上!女神保佑!我不要什么宝藏了!对!女神,我都不要了!我只要活着!求求您,放过我。只要让我活着,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可以给您舔鞋子,让我给您舔鞋子!我,我什么都能干!”

雷格蒙的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声音时高时低,逐渐语无伦次。他刚凑近女人的鞋子,那个白袍人就忍无可忍,一脚把他踢倒了。没有防备的雷格蒙直接往后面的鲁伯特身上倒去,鲁伯特刚想要躲开,就听雷格蒙又道:

“那半张,女神啊,它就在我——哎哟!”

鲁伯特一见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雷格蒙开始挣扎,似乎想用被捆住的手去够些什么。他立时反应过来,急急朝雷格蒙的肩头咬了一大口。这狠狠咬下的一口使得雷格蒙痛呼起来,先前的话只说出了一半。

白袍人他们好像没听见雷格蒙那句话,也好像是根本不在意这两只“老鼠”为什么打闹。白袍人他们极其傲慢,甚至没打算直接杀掉这俩水手。

“真恶心,这两只‘老鼠’真倒胃口。”那个女人高高在上地打量着他们,雷格蒙不知是不是受到的刺激太大,嘴里一直嘟嘟囔囔着什么,吐字越来越不清晰。

身上压着雷格蒙的鲁伯特感受着那女人和白袍人居高临下的态度,再一次体会到那种压抑的、痛苦的耻辱。

小汤姆在他们眼里是“老鼠”,而他们又在这些人眼里是“老鼠”。

明明眼前这两人也是冲着宝藏来的,凭什么他们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难道他们就不是“老鼠”吗?

“另外半张地图还得再找找。”

白袍人没再去看那两个水手,他好像确实把他们看作微不足道的老鼠。

“这边你自己处理一下。”

女人打了个哈欠,很是不耐烦,“处理什么?没必要了。一会儿不是要烧船吗?不用再费这个力气了?”

“那你怎么有力气把那小子扔进海里?”

“我那是为了逼他把地图的事都说出来嘛!”

白袍人和女人旁若无人地走出了舱室,那道沙哑古怪的说话声和女人清脆傲慢的笑声揉杂在一处,刺得鲁伯特眼睛都发了红。

他不受控制地又踢了雷格蒙好几下,雷格蒙哀哀地闷哼,但走出卧房的那俩人好像什么也没听到,始终没回头。

鲁伯特也不敢看过去,怕自己再惹怒将要离开的那两人。且不说那女人毫不犹豫地杀死了阿尔,就说不久前玻璃碎片抵在喉咙上的感觉——见过风浪的他很清楚,那女人当时真的考虑过要杀了自己。

他不敢拿自己的命打赌。

鲁伯特朝雷格蒙的身上摸去,然而方才还疯癫崩溃的雷格蒙却一下瞪住了他,灵活地避了开去。

早有猜测的鲁伯特冷笑一声,讽刺他:

“雷格蒙,你的演技真的很糟糕!”

“鲁伯特,你X的以为你自己——”

刚要狂飙脏话的雷格蒙转过头来,可他一瞧见鲁伯特的表情,就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鲁伯特调整了下自己的位置,把自己被捆住的手腕凑到雷格蒙的嘴边,鲁伯特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一张脸更是黑得让雷格蒙心慌:

“雷格蒙,你要是还想活着,就别废话,把它给我咬断!”

莉塔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阿尔,兴奋得不得了。她的红发拂过阿尔的脸颊,和阿尔的黑发对比鲜明,却又亲昵地纠缠着。

“你演得真好!比琴演得好多了,我跟没跟你说过?有一次,我和琴她们一起排练一出剧,琴演什么都不合适,最后我们只好让她去演一株海藻。”

她的绿眼睛亮晶晶,没讲几句,就不由自主地笑得眉眼弯弯:

“女神啊!我才不信这世上有那么僵硬的海藻。”

摩忒斯缇把自己的形貌变了回去,有点头痛地揉了揉额角。

“莉塔,你演的那条小鱼可能有点过于‘活泼’了,琴说谢幕的时候,你不小心撞坏了布景。”

“她怎么连这个也跟你说!”莉塔不满地嘀咕了一句,有点忐忑地握住了阿尔的手。

“虽然我弄坏了布景,但谁都说我演得最好!”

只握了片刻,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她们就自然而然地十指相扣了。

阿尔的脸颊隐约有点红,说不清是因为高热还没完全褪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此刻她脸上伪装的倨傲尽去,瞧着判若两人。

“好啦,那些事咱们之后再聊。现在还有活要干呢!”

阿尔话音刚落,她们便听见了船长斯蒂文斯皮勒愤怒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船上的渣滓肯定会斩草除根的~只是阿尔她们可能不会直接动手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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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043混乱“我再说最……

“我再说最后一遍!放开爱德华。你们这群渣滓,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

船长斯蒂文斯皮勒怒目圆瞪,他急得连真丝睡袍的衣带都只是潦草地系了一下,就攥着自己压箱底的魔晶火铳,火急火燎地从舱室里冲了出来。

斯蒂文咆哮着警告那些抬着爱德华斯皮勒的船员们,他充满威慑力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对面的每一个人,心中抱怨连连。

他觉得最近的自己一定是走了背运!

或许当初就不应该抓那条长着鱼尾巴的怪物!自从那个怪物来到斯蒂文的船上,就隔三差五地出事,那些不争气的船员害得斯蒂文头痛,甚至连它逃走之后,船上的破事竟然还没停!

嚣张的船员们瞧见斯蒂文斯皮勒手中的魔晶火铳后,纷纷如临大敌,面上的不屑和得意荡然无存,他们都警惕地盯着魔晶火铳上与魔晶炮十分相似的复杂符文。

附魔武器的威力,这些船员们自然都多多少少地见识过——凡是船上的那两尊魔晶炮轰炸过的地方,总是“干净”得令人咂舌。绝大多数情况下,大部分附魔武器的攻击不会留下任何遗骸残渣,只会留下一片纯粹的“空白”。

“老斯皮勒!你也该拿出点诚意吧?我们是穷了点,但也只是口袋里干净,绝对不是脑壳里干净。要是放了小斯皮勒,你还能让我们有活路?”

一个紫红脸庞的船员大声道:

“我说,你护着儿子,不想他死,我们谁都能理解。可女神啊!老斯皮勒你也该理解理解我们吧?咱们今天做这些。绝对是被你逼出来的!都怪你要逼死我们!”

“这多年了,你们姓斯皮勒的从我们身上刮下去了多少油水?!还说我们是‘渣滓’?你们一家人都凑不出一张完整的脸皮!”

“闭嘴!都给我统统闭嘴!再说话,别怪我不留情!”

斯蒂文往前推了推那把魔晶火铳,船员们的抱怨他一句也没听进去,他一直在看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心爱儿子。拥有附魔武器的船长根本不在乎这群闹内讧的船员们有什么意见,强烈的愤恨把斯蒂文疲惫的眼睛染得猩红。他一字一顿地厉声威胁:

“别讲那么多有的没的,放开爱德华,不然我马上就开枪!”

“喂!老斯皮勒,你到底懂不懂规矩?你这么逼我们,还想不想要你的宝贝儿子了?!”

“我管你们什么规矩?!我最恨别人威胁我!”

斯蒂文神情决绝,怒火仿佛下一瞬就要从他的眼睛里喷出来。

“你们要是真敢动爱德华——那正好,我也不用再顾忌什么了,好好跟你们大方一回,直接让你们这些人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是附魔武器!”

斯蒂文表情凶狠,他也不得不凶狠。

船长认为之前他自己就不该向那只该死的怪物妥协,这件事明显让船上人心浮动。这还没过多久,爱德华就被这些只配给他提鞋的人给害了!

如果斯蒂文不能足够凶狠,在今天一举压住这帮渣滓,那爱德华之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这种恶心的事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发生!斯蒂文一想到会受到那些自以为是的“老鼠”威胁,就已经快要忍不住火气。

而船长也非常清楚,这些“老鼠”他再怎么压着,他们都已经见到这种办法有有效果,估计以后仍然不会轻易死心,依旧会再试图用爱德华来威胁他。毕竟,那些可笑的“老鼠”,总会有连死也不怕的时候。

除非,斯蒂文不再带爱德华出海。

不少船员们被拿着魔晶火铳的船长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但没有一个人说要放开爱德华。

大家都很清楚——不放爱德华可能会被斯蒂文弄死,放了爱德华绝对会被斯蒂文弄死!

他们破口大骂,似乎在企图恐吓斯蒂文:

“他X的!姓斯皮勒的,你们的心肝剜出来连狗都不会吃!真是一家子的贱人!小人!女神怎么能让你们这家子好端端地活着?你们连下炼狱的资格都不该有!”

而斯蒂文也不甘示弱:

“渣滓!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渣滓!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没有我们斯皮勒,你们早就饿死了!连骨头都被野狗啃干净了!居然还敢站在这里骂自己的恩人?不要脸的东西!快放了爱德华!”

一时间,都不肯退让的两方陷入了争执的僵局。

藏在拐角处的莉塔趁着外面乱哄哄,贴着阿尔的耳朵用气声问道:

“我没见过那个老混蛋手里拿的东西,是小型的魔晶炮吗?它很厉害吗?”

阿尔发现不只是莉塔,摩忒斯缇浅金色的眼睛也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她用没牵莉塔的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莉塔艳丽的红发,以极小的声音解释:

“不是魔晶炮,那是魔晶火铳,它勉强能算是附魔武器。虽然故意设计得和魔晶炮很像,但它在各方面都差得很远。”

逃离王宫前的最后那段时间,尽管国王早已把阿尔除了“淑女课程”之外的其他课程都统统停掉了,但阿尔并没有乖顺地任由国王摆布。她私下里一直在继续了解王位继承人该知道的事——其实阿尔那时已然很清楚,自己多半失去了继承王位的资格。

可她还是觉得自己必须知道那些事,比起做一位柔声细语的淑女,她还是更有兴趣做一位未来的国王。哪怕只是了解一些或许能用得上的知识,阿尔都觉得很振奋。

而关于魔晶火铳的事情,阿尔就知道得很清楚。

“这种魔晶火铳是最近才造出来的,外观因为很像魔晶炮,看着很唬人,但用起来有很多问题,别说跟魔晶炮比较,它的威力有时候还很可能不如一把普通的火铳。”

阿尔皱着眉,又看了斯蒂文手里那把簇新的魔晶火铳后,向莉塔和摩忒斯缇建议:

“我们还是应该离得更远些,听说魔晶火铳的隐患很多,别误伤了我们。”

海巫看了眼不远处争执的人类们,他们又吵又闹,不知不觉中双方离得更近了。

每个船员的脸色都因为那把突然出现的魔晶火铳变得非常难看,作为报复,他们七手八脚把抬着的爱德华卸下来,用小斯皮勒这具“上等人”的身体挡住他们这些“下等人”。老斯皮勒一见到这一幕,他的脸色更是精彩极了。

摩忒斯缇暗自感慨,不管是海里的谁,演技再高超,也演不出这种真实龌龊的趣味。海巫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很值得。

“再等一会儿。”海巫饶有兴致、故作神秘地同阿尔和莉塔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不用急着走,“女神在上!这场乱子马上就能再加点料。”

事实证明,摩忒斯缇的海巫之名并不是华而不实的噱头,几乎就是下一刻,狭小昏暗的船舱过道里,响起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争执不停的船长和船员们都因为这声凄惨的尖叫停了下来。尤其是一直在蠕动挣扎的爱德华,不知怎的,他听了这声尖叫,居然吓得浑身发抖,一双眼睁得大大的,像是亲眼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

有人在这片刻的安静中骂了一声脏话,随即毫不留情地指明:

“真他X的晦气!多大的人了!居然还吓得尿裤子!不就是叫了一声吗?”

裤子濡湿的爱德华听了这话立即反应激烈起来,他的嘴巴被布料堵得严严实实,再怎么叫喊都是含糊、没有意义的呜呜声。

斯蒂文当然为儿子的失禁感到羞耻,但眼下他更为儿子受到如此对待而愤怒。于是他实在忍无可忍,将魔晶火铳直直地对准最靠近爱德华的一个水手,恶狠狠地命令道:

“放了他,不然我就崩了你!”

那水手只觉得两腿发软,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失去脑袋的剧痛。

“别听老斯皮勒胡说,你放了他,我们全都得玩完!”

“你们要是现在还不放爱德华,那我现在就让你们都玩完!”斯蒂文索性破罐子破摔,摆出一副随时可以放弃爱德华的模样,他咬牙切齿,两眼通红,“反正除了爱德华,我还有别的儿子!你们自己想清楚!小斯皮勒有的是,你们的命可就只有一条!”

船员们的神态各异,有的明显听信了斯蒂文的话,眼睛不住地往被五花大绑的爱德华身上瞄。有的根本不信斯蒂文真能豁出去,如果船长真的不在乎爱德华,怎么可能会僵持到现在还不开枪?有的则还在犹豫,想要再努力拖一拖,多看看斯蒂文的反应。

而爱德华,也不知道颜面大失的他有没有把父亲的话听进心里去,反正他是一直在呜呜叫,吵得本就心烦意乱的众人更加烦躁。

尖叫声再一次响起来,听着更为凄厉,还伴随着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有好几个船员都忍不住循声望去。

其中有一个转过去大半个身子的船员,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倏地两眼发直,但他身边的人都没注意到他这点变化。

“到底是谁在叫?怎么叫得那么惨?”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

“可能是小汤姆?但声音听着也不像啊,而且甲板上那几个人,怎么可能让他溜到船舱里来?”

尖叫声一声接着一声,脚步声也越来越近,那声音似乎带着极度的恐惧,仿佛能滴出血来。

连拿着魔晶火铳的斯蒂文都感觉到了这其中的诡异,他有一种非常不妙的直觉。因此,船长没有再继续催促船员们放爱德华。他甚至也跟着船员一起,朝尖叫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是人鱼!那只怪物又上了船!它要把我们都害死!”

那个两眼发直的船员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爱德华的身边,趁看守爱德华的人惊诧尖叫声时,一把掏出了爱德华嘴里的东西,而嘴巴没被堵着的爱德华,立刻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

“杀了它!杀了那个怪物!不然我们都要死!”

正当众人震惊之际,那个一边尖叫一边奔跑的人也到了近前,竟然是雷格蒙!

他伤痕累累,额头还在不断流血,脸上满是惊恐,一见到众人,雷格蒙就疯癫般地尖叫道:

“诅咒!一定是人鱼的诅咒!我们都要被火活活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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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图谋“人鱼”……

“人鱼”和“诅咒”两个词,令在场的人齐齐变了脸色,特别是船长斯蒂文,他的脸黑得像是正在酝酿暴风雨的乌云。

斯蒂文三步并作两步,急急走到雷格蒙近前。船长一把抓住雷格蒙的衣领,又拽着他来到爱德华身边。

方才还在拿爱德华威胁船长,阻止船长靠近爱德华的船员们此刻没有一个人阻拦。

他们都已经感觉到,船上似乎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个个自觉地噤了声,直勾勾地盯着失禁的爱德华和疯癫的雷格蒙。

“说!你们都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

“那条人鱼!”

往日里最重视形象的爱德华,今天形象尽毁,他把发生的这一切都怪在了那个长着鱼尾巴的怪物身上,认为所有的不顺都是因为那个怪物害了自己。

爱德华里充满了憎恶,“刚才我亲眼看到它就在船上,而且它居然长了一双人的腿!”

说到这里,被捆得难以动弹的爱德华拼命朝父亲那边探出身子,语气急切而恐惧。

“父亲,您一定要把它抓出来!杀了它!不然那个畜生会害死我们的!它就是一个魔鬼,心里恨死了我们!要是再让它逃了,它绝对不会让我们好过!它一定会把我们都弄死!”

爱德华没有注意到斯蒂文往后退了半步,他身上散发的尿骚味充斥了整个过道。那些过得邋遢的船员并不在意这个,可过得精致的斯蒂文却相当在意。

在这一瞬,斯蒂文对爱德华生出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厌烦。

过去他最疼爱这个儿子,自然是因为模样英俊、做事果断的爱德华总能带给他面子,爱德华非常懂得如何保持体面。但这几天——

斯蒂文看着披头散发,脸肿得分辨不出相貌的爱德华,他的裤子现在还在往下淋淋漓漓地滴“水”!一种强烈的恶心猛地袭上斯蒂文的心头。

今天的爱德华不仅丢了他自己的脸,也丢了斯蒂文的脸!船长隐隐觉得,船员们朝他们父子投来的目光都带着嘲讽。

他怎么会有这么个儿子?还好他不止这一个儿子!

船长皱着眉点了点头,又离爱德华更远了些,这会儿他没再跟船员们替要给爱德华解绑的事。

一是如果那条人鱼真的混上了船,等会儿肯定是要靠船员们去抓它,那在这场对峙中,肯定还是船员们占上风,他没法提要求。二是因为眼下斯蒂文一见到爱德华就犯恶心,瞧爱德华这模样,一旦给他解绑,他绝对要斯蒂文身边凑。斯蒂文可受不了!

“你呢?雷格蒙,你是怎么回事?”

雷格蒙直接用手去捂手上的额角,他的两只手上都沾着淋漓的鲜血,脏污不堪。斯蒂文也觉得恶心,但想想爱德华,他觉得雷格蒙这样还算是好一些。

感受着斯蒂文冰冷冷的视线,以及其他船员们情绪各异的眼神。雷格蒙捂着额角的手微微颤了颤,他带着哭腔道:

“船长!有,有人盯上了我们的船!他们要找什么人鱼宝藏的地图!但只找到了半张,阿尔和鲁伯特都被他们害死了!”

雷格蒙一说出“人鱼宝藏”,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就连萎靡愤懑的爱德华也忍不住开口问他:

“什么人?真的有宝藏吗?”

没谁在乎有没有人为了宝藏死去,他们都只在乎宝藏是不是真的存在。

“快说快说!雷格蒙,你一会儿说宝藏,一会儿说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格蒙,你不会是发癔症吧?怎么可能有人混上我们的船?甲板上那么多人呢!难道他们是死的吗?”

“人鱼的宝藏!那半张地图你看见了吗?长什么样?”

船长斯蒂文皱起眉头,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乱成一锅粥的船舱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又齐齐直勾勾地盯住了雷格蒙。

雷格蒙喉头一颤,支支吾吾地道:

“我,我没看清,是一个,一个穿着白袍子的人和一个漂亮得诡异的女人!他,他们说要再找找剩下的半张地图,然后……然后就把咱们的船烧掉!”

随即他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又开始尖叫,那声音特别刺耳,使得在场的众人都不得不捂住了耳朵。雷格蒙惊恐地高喊起来:

“那宝藏一定有诅咒!阿尔死了!鲁伯特也死了!人鱼要把我们统统害死!我们都要被烧死了!我们全都被人鱼诅咒了!”

几个水手实在忍不了雷格蒙疯疯癫癫的大呼小叫,直接窜了上来,捂住了雷格蒙的嘴巴。有个水手顺手从地上捡起之前堵在爱德华嘴里的东西,把它们一把塞进了雷格蒙的嘴里。

船舱里终于恢复了安静,众人却个个表情凝重。虽然没有人真的信雷格蒙的话,可心里都悄悄打起鼓来。

有的人是惦记上了所谓的人鱼宝藏,而有的人则还是在琢磨这个所谓的诅咒。但不管是存着什么样的心思,他们都很想知道,雷格蒙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然而再怎么看,雷格蒙都显得疯疯癫癫的。这可能确实是被见到的事冲击过头了,也可能他说见到的那些事都是疯话。

斯蒂文略微想了想,便问船员们:

“你们没人看到阿尔和鲁伯特吗?或者你们有没有看到其他的人?”

船员们都说没有,只有爱德华急切地再次强调了自己看到人鱼的事。

爱德华非常肯定地道:

“雷格蒙说的那个‘漂亮得诡异的女人’应该就是那条该死的人鱼!父亲,您让我去抓它吧!您就把那尊魔晶炮借给我,或者,把您手上的那把魔晶火铳借我也行。”

想要复仇的爱德华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他蠕动着想要更靠近斯蒂文,但此时一向疼爱他的父亲却态度大变,嫌恶地避开了他。爱德华一怔,呆呆地看着斯蒂文,可斯蒂文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还表现得像是完全没听到爱德华方才说的话。

“你们这几个,到甲板上去看看,把魔晶炮都搬出来,要是看到雷格蒙说的那两个人,尽量抓活的,要是抓不到,就赶紧上魔晶炮!”

斯蒂文把在场的船员们分成两拨,快速吩咐道:

“其余人跟着我走,每个舱室都给我仔细地搜。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有没有诅咒!”

爱德华眼睁睁看着船长父亲扔下自己就要走,他不可思议地惊声喊道:

“父亲,那我呢!您不管我了吗?那条人鱼可混上了船!您要是把我扔在这里,她会趁机把我杀了的!”

然而爱德华的呼喊没有让斯蒂文的脚步慢上半分,斯蒂文忘不掉爱德华身上传来的那股腌臜气味。他觉得理会此刻的爱德华都有损自己的体面。

如果爱德华真的那么倒霉,被人鱼杀掉——斯蒂文想了想,好像他的三儿子最近表现得也还不错,认真打扮起来似乎也比这个儿子更英俊几分……

左右爱德华不适合再随他出海了,那么再占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的位置,多少也有些说不过去。

只有几个水手的脚步为爱德华停了停,他们凑到爱德华身边,幸灾乐祸地道:

“看老子说什么来着!老斯皮勒确实不只你这一个小斯皮勒啊!啧,爱德华啊,你现在可绝对不是他最疼的了!”

肩膀上挨了重重的一下,还有人亵昵地掐了爱德华的腰一把,但他仍怔怔出着神,一双眼比瘫坐在另一旁的雷格蒙还要空洞无神。

那些水手没有在这里耽搁太久,便去追走远的斯蒂文他们了。

那些人的身影一在拐角处消失,原本还“神思恍惚”的雷格蒙就立刻吐出了嘴里塞着的东西。颇为嫌弃地呸了好几口唾沫后,“恢复正常”的雷格蒙走到爱德华身边,很不客气地开始上上下下一顿摸。

“你干什么?你找什么?!”

被绑起来的爱德华无法反抗,他惊惧而愤怒地瞪着雷格蒙:“你根本没疯!你在打什么主意,等我告诉——”

不等爱德华说完话,雷格蒙就嗤笑一声,反问道:

“大副,船长都对你这个态度了!你跟他说话,他都装作没听见,甚至直接把你扔在这儿,连你身上的绳子都不给你松。你觉得——他还会给你告诉他什么的机会吗?”

“不,不!”爱德华拼命地摇头,他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手却无法动弹,他苍白地反驳:“父亲只是暂时对我有点失望,他会原谅我的!我说话他一定会听的!”

爱德华的胸膛一起一伏,像是快要喘不上气来。

“而你!你这个可耻的、该被拔掉舌头的骗子!你居然说谎骗我们,你到底在图谋什么?”

“图谋什么?”

雷格蒙看着狼狈的爱德华,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得意,鲁伯特说的没错,把“上等人”踩在脚下的滋味确实更销魂,他才不要做一辈子的“下等人”。

“爱德华,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把这些告诉你?”

正当他洋洋得意地想要再说几句什么话刺激一下爱德华,嘲笑他也有今天,准备尽情享受爱德华的痛苦时,雷格蒙感觉到自己的腰间忽然抵上了某种冷得像冰的东西。

雷格蒙的余光瞄见一抹艳丽的、张扬的红色,而正对着他的爱德华,面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爱德华大张着嘴巴,脸苍白得活像是死人。

一个活泼而甜蜜的女声响了起来,语声里夹杂着兴奋的笑意。

“那不如告诉我。”

抵在腰间的东西随着她的声音推进了一分,雷格蒙立刻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

那是一把匕首!——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喜欢~说实话每回看到大家的评论,都感觉非常幸福!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所以都回得很死板,希望大家见谅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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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逼供天籁般动听……

天籁般动听的女声响在雷格蒙的耳畔,这声音似乎一种令人神魂颠倒的魔力。

但抵在雷格蒙腰间的那把锋利匕首寒气逼人,冷得雷格蒙不仅无法生出一丝一毫的旖旎心思,他的整颗心都立即高高地提了起来。

方才还在对爱德华趾高气昂的雷格蒙立刻变怂了,他不受控制地颤抖,结结巴巴地回应:

“您,您别生气,我都告,告诉您。”

莉塔很瞧不起雷格蒙的这副模样,她觉得他像某种没有骨头的软体生物。不,这样也太侮辱摩忒斯缇了。莉塔没有再深想,她认为,如果自己继续把某一种动物与面前的这个猥琐的男人相联系,那种动物绝对会倾全族之力与自己决一死战。

于是厌倦的她把匕首又往前推了一分,这一分刺出了一点鲜红,雷格蒙立刻大叫起来:

“别!别!我真的全告诉您!我向女神发誓!要是有半句假话,就让女神现在就拔掉我的舌头,让我做十辈子不能说话的畜生!”

“你的演技一点也不好,刚才就像个傻子。”

莉塔的语速放得很慢,语气也相当意味深长。忐忑的雷格蒙从中听出了隐隐的怒气,他吓得冷汗直流。

那一点鲜红洇深了雷格蒙灰扑扑的衣衫,像一小块微不足道的斑点。

莉塔握紧匕首,语气很快变得比匕首的刃尖还要冷、还要利。

“你自己像个傻子也就罢了。我最搞不明白的是——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给我们人鱼造谣呢?”

那把贴着雷格蒙腰部的匕首略略一松,便慢条斯理地往上滑去。

雷格蒙感到不详的黑影已经等待着将他收殓,一寸寸靠近自己脖颈的不像是一把小小的匕首,更像是一弯巨大的镰刀。在极度恐惧之中,雷格蒙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我,我……”

人鱼!爱德华竟然没有骗人!他说的话是真的!

那条仇视他们海船的人鱼真的回来了!

此刻占据雷格蒙余光的红色无疑是最好的证明。雷格蒙那颗高高提起的心,一时间跳得飞快,他也心思百转。

人鱼是回来了,它十有八九是冲着阿尔回来的!可如果阿尔还在,或许他们这些船上的人还有一线生机。但是,阿尔……阿尔已经被那两个突然出现的怪人害死了!

而阿尔死了,这条船上显然没有人能够再哄住这个长着尖牙利爪的鱼尾巴怪物了……

雷格蒙不敢想象,要是自己背后的这条拿着匕首的人鱼,知道为它豁出性命的阿尔已经死了……

它——这只时不时就开始狂怒、哪怕在被囚禁时也要想法设法恐吓人类的怪物,到底会做出怎样丧心病狂的事?或许整条船上的人都会被它迁怒,就算是像他这种从未伤害过阿尔的人,在人鱼的手上,很可能也难逃一死。

雷格蒙的呼吸越发急促,他似乎成了个蜡铸成的雕像,一动不动,神情呆板,脑子里充斥着阴暗的、绝望的想法——

像人鱼那样凶残的怪物,他怎么能奢望它能像人类那样灵活自如地思考?在暴怒之下,它多半只会失去为数不多的理智和智慧,把整条船上的人都送入无法回头的深渊……

他逐渐意识到,还未娶妻生子、勉强能算年轻的自己,就要这样沉入深渊,为这份绝不是自己造就的罪孽“赎罪”。

为什么?凭什么?

明明雷格蒙的人生刚有些光亮,他刚刚感觉到自己的未来还值得期待。所有的一切就如此轻易地、草率地成了泡影。

不甘心与绝望交织着,死死纠缠住雷格蒙。他的脸立时变得和爱德华一样苍白。哦,还有更糟糕的——爱德华又一次失禁了。

莉塔因为这种难闻的气味紧紧皱起了眉,她对周围的一切都表现出不加掩饰的不满,很快,她将自己的不满发泄到雷格蒙身上。

那把匕首向上滑去的速度变快,也不再只是紧紧地贴着,而是狠辣地刺了进去。莉塔的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准——虽然她还不是高明的猎手,但她毕竟还能算是不错的猎手。总之,在莉塔有意地、时深时浅的控制下,那把匕首既没有完全割破雷格蒙蔽体的衣服,同时又成功使得汩汩的鲜红在他背后染出一道醒目的痕迹。

“你们到底在计划什么?”

人鱼的音色依旧甜如蜜糖,但配上她的语气,总叫人觉得,那罐蜜糖一定掺有剧毒。

“告诉我。不要漏掉一个字。”

而一直目睹这一幕的爱德华,自从看到了莉塔的那张脸,他的嘴巴大张着,怎么也合不上。尽管那条人鱼从头到尾没有看过爱德华一眼,只是为他的失禁皱紧了眉头,手中的匕首刺向的也是雷格蒙的背脊。但这位本该被风雨历练得刚毅非凡的大副,却被自己看到的画面生生吓破了胆——

他眼神涣散,涎水淌满了前襟,身上的那条裤子,已然湿得不能再湿。

雷格蒙看着如此情状的爱德华,脊背生寒,被莉塔划破的地方正好是他流汗最多的位置。伤口沾上那些汗水,又是痛又是痒,像是无数蚂蚁正在凶神恶煞地啃食他!雷格蒙却一声痛也不敢再呼,生怕不经意惹怒了莉塔。

在匕首又有滑动的意思时,雷格蒙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他把左手搭在胸口,道:

“向女神发誓,我,我下面的句句都是真话——”

阿尔将蹦蹦跳跳向自己走来的莉塔一把扯到怀里,压低声音嗔怪她: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好好走路?莉塔,你这是想挨罚!”

莉塔顺势搂住阿尔的脖子,听了这话,她立即“耀武扬威”般地又蹦跳了几下,像是在炫耀自己迅速且彻底地适应了这双不属于她的腿。

她撒娇般地解释道:

“我就是想试试跳是什么感觉嘛。琴之前跟我说,摩忒斯缇还不会法术的时候,就总是跳来跳去。”

“她怎么连这个都跟你说?!”

始终淡定沉着的海巫摩忒斯缇没想到会听到自己的糗事,她的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立刻睁大了,由于海巫全身上下只露出了那一双眼睛,这个反应便尤其明显,甚至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是啊,琴还跟我说,因为你总是跳来跳去,所以每一回捕猎——”

海巫直接捂住了莉塔的嘴。哦……摩忒斯缇的眼神好像确实能杀人,莉塔听从记忆里琴的建议,紧紧闭上了嘴。但她没忘悄悄给阿尔使眼色,示意以后再跟阿尔细说。

阿尔无奈地拍了拍莉塔的后背,不再调笑,而是认真地问道:

“莉塔,你刚才都问出了什么?”

“那个之前被我打得不成人样的混蛋,他根本没有什么计划,只是知道我在船上。现在他整个人都被吓废了,既不可能从他那儿问出什么,也完全没有问他的必要。”

总结完爱德华的现状后,莉塔冷笑一声,才接着说雷格蒙的情况:

“另一个——也是一个过得糊里糊涂的混蛋。他只知道做梦,自以为很聪明,其实别人把他耍得团团转。就是另一个老混蛋——”

“是说鲁伯特?”

阿尔适时地补充,莉塔使劲地点头,又见缝插针般地蹭了蹭阿尔的脸颊,甜滋滋地继续道:

“是他!老混蛋逼他回来说了那些话,什么宝藏啊,诅咒啊!老混蛋想得到剩下的那半张地图,但老混蛋知道光靠他自己,肯定找不到。所以就干脆把这个消息透出去,想忽悠船上的人都帮他找。”

“但就算他们真有人找到了这半张不存在的地图,他又怎么能保证那张地图会落到他自己手里呢?”

海巫摩忒斯缇直接点出最大的问题。

“这就是为什么老混蛋找了这个糊涂的混蛋,老混蛋要他不停地强调那个人鱼的诅咒。”莉塔流露出极度的厌恶。

“之后他们会想法设法制造一些绊子,让所有人认为这个诅咒是真的,最终会害死整条船的人。雷格蒙会假装自己得到了神谕,要求拿着地图的人交出地图。”

“但按照船长斯蒂文的个性,他绝不会容忍地图落到除了自己之外的人手上!而如果地图在船长手里,这个计划就说不通了,他们要怎么给船长使绊子?斯蒂文和他的儿子一样,都不愿意离开自己的舱室。”

阿尔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这个计划存在漏洞,和鲁伯特的性格不太符合。

在阿尔看来,鲁伯特是一个非常小心谨慎的人,他非常在乎自己,就算是冒险一搏,也一定会最大可能地追求“稳妥”,竭力让自己少受些损害。

而这个计划,怎么想都不够“稳妥”。

“那是因为我还没说完话!”

莉塔佯装恼怒地对阿尔呲了呲牙,阿尔悄悄把莉塔的每颗牙都扫了一遍,很好!每一颗都洁白无暇,莉塔长了一口整齐的好牙。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摩忒斯缇向某一处看去,她替莉塔说完了那个计划。

“那个老混蛋——鲁伯特,他让人说那些关于宝藏和诅咒的话,也是为了引船长离开舱室。现在鲁伯特就在船长的舱室——”

海巫的鼻尖微微一动,捕捉到了空气里那股极淡的药剂气息,语气颇为笃定:

“他在给船长下毒。”——

作者有话说:我争取尽快让船上的人渣下线,大家别急~

第46章 046“老鼠”鲁伯特……

鲁伯特把剩余的毒药全都谨慎地涂在船长的酒杯杯沿,在涂完最后一滴时,他不由自主地舒出一口长气。

为了确保斯蒂文斯皮勒的死亡,让自己接下来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鲁伯特在船长的舱室里精心挑选了几个地方,一一用上了珍藏多年的毒药。下完毒的他直起身,再一次把下过毒的地方都扫视了一遍——烛台里下了毒,没喝完的酒水里下了毒,那些船长常用的餐具也下了毒。

这下就算船长再谨慎、再幸运,估计也逃不脱这些必死的毒药了。

鲁伯特饱经风霜、生满皱纹的脸上显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他把那块蘸着毒药的手帕从舷窗扔进大海,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碧蓝瞬间将唯一的证据吞没。

没人会知道他做了什么。鲁伯特兴奋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