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031问询站在议事厅正中央的……
站在议事厅正中央的少女披散着一头如瀑的长发,她的发色奇异,深绿与雪白交织在一处,相貌与海洛伊丝所知晓的一切种族都不符合。
但最怪异的并非眼前少女的相貌,而是她的言谈举止。
少女对向自己走来的精灵不闪不避,她赤着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浅金色的眼眸直直望向奥菲莉亚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奥菲莉亚,你的那把刀还是不要拿出来了。”她的语气里有着一种天生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没能发现的居高临下,“它根本对付不了我,如果你真想伤到我,我建议你还是用海洛伊丝的箭矢试试。”
少女抚弄着自己垂落的发丝,又朝海洛伊丝微笑,故作随意地解释:
“当然,只能说是试试——海洛伊丝的箭矢顶多能够伤到我一点。海洛伊丝,说实话,你真应该再好好听听‘你的陛下’的话,抓紧时间把这副老掉牙的弓箭换掉。”
且不说少女的这句话本身就有些阴阳怪气,她还有意无意地在“你的陛下”几个字上提高了音调,这使得这句话听起来更为意味深长,既像是嘲笑,又像是讽刺。
然而饶是少女说奥菲莉亚的刀没有用处,奥菲莉亚还是从腰间抽出了那把短刀。这位往日里总是笑脸迎人的精灵一时间沉下一张脸,语气冰冷地警告道:
“您并不是我们雾霭密林的客人,无论您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这里,很抱歉,我们都不欢迎您,请您立刻离开!”
“你要我离开?”
少女无视了横在自己面前的刀刃,仿佛那并不是一把寒气森森的武器,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玩具,浅金色的眼眸没有情绪地看着奥菲莉亚。
拿着刀的精灵敏锐地感觉到,少女正在用打量死物的眼神打量着自己,但作为精灵女皇最忠诚的近臣、雾霭密林的守卫者,奥菲莉亚知道自己绝不能退缩。
“请您立刻离开!雾霭密林不欢迎您!”
少女的目光这才轻轻擦过雪亮的刀刃,原本平静的眼眸里终于有了情绪的波澜,可当奥菲莉亚已经做好与少女一战的准备时,等来的却不是进攻——
发色奇异的少女把她纤长的手指竖在奥菲莉亚的唇瓣前,眼睛却看向窗外:
“嘘,小精灵,‘织针’来了。”
议事厅的窗子半敞着,灿烂的阳光从缝隙倾洒进来,它们与摇曳的枝叶交缠,将错落的、摇曳的树影投在议事厅的瓷砖地面上。厅内铺设的每一块瓷砖日日都被打理得光洁如新,其上绘着的纹饰都与生命母树相关。
少女并不在乎那些堪称艺术品的瓷砖,她赤裸的双脚甚至重重地踏在一块绘着精灵女皇向生命母树祈福的瓷砖上。她用另一只手拢了拢自己长长的发丝,露出了一双小巧、与人类没有差别的耳朵。
盯着她的奥菲莉亚后知后觉地听到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面前的少女懒洋洋地为她注解:
“哦,还有你们的祭司,她也来了。”
少女兴致盎然地又看向海洛伊丝,她刻意无视了海洛伊丝望着自己脚下那块瓷砖的眼神,很是愉快地点评:
“看来祭司和‘你的陛下’感情非常好,海洛伊丝,我真为你们精灵高兴。祝你们最后的这次‘女神的筵席’能办得尽善尽美!虽然妖精们做事也很不错,但我总觉得比你们精灵差一点,他们的胆子——”
她最后的那两句话无疑是戳向了精灵们的痛处,海洛伊丝的忍耐终于耗尽,迅速利落地拉开紧握在手的长弓,一支光束凝出的箭矢即刻便要脱出弓弦,朝议事厅最中央不停挑衅的怪异少女飞去——
“海洛伊丝!你在干什么!”
与开门声一同响起的那声呵斥粉碎了海洛伊丝那支还没能射出去的无形箭矢。
倏地,海洛伊丝手中使用多年的长弓也发出一声剧烈的嗡鸣,木制的弓身立时浮现出条条裂纹,破损严重。
海洛伊丝立即止住了那根震颤不停的弓弦,尽管她成功避免了弓弦的断裂,但海洛伊丝压住弓弦的食指却被细而韧的弓弦划开了一道并不浅的伤痕,汩汩流出的血液将缺乏颜色的琴弦染成了暗色。
然而这种程度的小伤并不能让海洛伊丝的神情发生任何变化,她抬起头,不假思索地回答推门而入的埃莉诺。
“祭司,我在做我该做的事,捍卫雾霭密林。”
奥菲莉亚朝门口望去,瞧见了祭司身后的阿尔和莉塔,却无心纠结于少女为什么能辨认出这些来者,出于对雾霭密林安慰的考虑。奥菲莉亚指了指那位少女,快速且急切地向埃莉诺汇报道:
“祭司,她莫名其妙出现在议事厅,我们没有接到任何警报,我认为她对雾霭密林有很大的危害,最好先将她看管起来。”
“‘看管起来’?!”方才始终保持微笑的少女忽地提高音量重复道。
她笑容荡然无存,浅金色眼眸里翻涌的细微波澜顷刻间翻涌成一团炽热的火。
“精灵!几百年了,你们居然还是只会这一招?!你们难道以为我是傻子吗?!”
“听着,她们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她们根本不知道那些事。”
埃莉诺刚刚使用过远超身体负荷的术法,此刻面色惨白,呼吸急促,连站立都有些困难,她跌跌撞撞地想要上前安抚少女,却被少女一把掸开,顿时瘫坐在地面上。
少女恶狠狠地瞪了埃莉诺一眼,她身上那种居高临下的气质因这一眼而烟消云散,竟显出些莫名的凄楚感。
“我不管她们知不知道那些事!埃莉诺,我现在只在乎你答应我的事!你也给我听着,单独来找我,我们必须再谈一谈。”
“但是你知道——”
埃莉诺的脸白得吓人,但少女却坚决地打断了她:
“我不知道!埃莉诺,请你仔细考虑好你要跟我说的话,你已经知道了,惹怒我的后果是什么!”
少女眼眸里的火焰迟迟没有熄灭,她又把目光投向站在门口的阿尔和莉塔,近乎笃定地宣告:
“还有你们——也请赶快准备好去地下城吧。那是你们命中注定该完成的事!”
“我们没有义务为你做任何事!”莉塔气恼极了,她对少女的态度极其厌恶。
“生命母树,你——”
被叫破身份的少女脸上重新有了笑容,她摸了摸自己柔顺的长发,漫不经心地道:
“你会去替我做的,人鱼,谁叫你认定了那个人类呢?”
少女不等阿尔和莉塔向自己发出质问,便一如她突兀地出现,她突兀地消失了,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片绿叶。
是的,那片叶子遮住了瓷砖上精灵女皇的剪影。
而那位明显与生命母树交情匪浅的精灵祭司埃莉诺已经因为法术的巨大反噬昏睡过去,连呼吸都变得微弱了几分。
阿尔和莉塔与剩下的两位精灵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有些尴尬。
许久,阿尔轻咳了一声,她的目光难以从海洛伊丝的伤口上挪开,那道伤痕仍在滴血。
她想起海洛伊丝在这一路上的照顾,虽然绝谈不上体贴,但也看得出海洛伊丝已经尽心尽力。阿尔忍不住建议道:
“海洛伊丝,你的伤口还是处理一下吧。我们这儿还有些药膏,你可以拿去用用。”
海洛伊丝瞥了眼手上的伤口,摇头拒绝了阿尔的好意,接着,精灵同她们说了自昨晚以来的第一句话:
“不用了,它很快就会好的。”
随即不善交际的海洛伊丝近乎求助地望向了奥菲莉亚。
才把昏倒的埃莉诺搬上长椅的奥菲莉亚立刻领会了海洛伊丝的意思,她摆出招牌式的灿烂笑容,同显然心事重重的阿尔和莉塔道:
“要聊一聊吗?”
确定过埃莉诺只是魔力枯竭,外加严重缺乏休息,实际上并无大碍后,奥菲莉亚给祭司灌了一支健康药剂,便给阿尔和莉塔各端了一杯很有雾霭密林特色的浆果茶。
原本摆在莉塔面前的那杯是绿色的,阿尔面前的那杯是蓝色的,可刚一放好,人鱼就很不客气伸出了手,得意洋洋地“抢”走了那杯蓝色的浆果茶。
不过她脸上的得意只维持了片刻,便因为浆果茶超乎想象的滚烫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怎么是热的?!还一点儿热气都没有!”
本就有点怕热的人鱼立时像是受了什么致命的攻击,她痛苦地呲牙咧嘴。
阿尔刚摸过那杯绿色的浆果茶,知道绿色的这杯是凉的,连忙把它塞进了莉塔的手里。而才吃了浆果茶的亏的莉塔半点儿没有抗拒,她对阿尔有着异乎寻常的信任,乖顺地从阿尔的手中接过了那杯浆果茶。
“莉塔,这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莉塔连连点头,顺势往阿尔身上偎去,“其实……也没有那么烫,只是我刚才没反应过来。”
站在她们身旁的奥菲莉亚看得也想“呲牙咧嘴”,这点热度本来对人鱼就不算什么,更何况莉塔只是碰了一下。奥菲莉亚倒没打算戳破,她很早就听说人鱼与伴侣相处的方式很不“正常”,作为精灵的她不打算对其他种族特有的生活方式指指点点。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了。”奥菲莉亚微笑着打开了话头。
有点出乎奥菲莉亚意料的是,她以为会保持沉默的海洛伊丝却接着她的话继续问了下去:
“我很想知道,那天你们为什么要催眠我和奥菲莉亚。”
海洛伊丝摩挲着自己仅有弓弦完好的长弓,她浅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情绪,又似乎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你们突然之间就不信任我们了?”
她顿了顿,直截了当地问:
“是因为我们做了什么?还是因为你们遇见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求一下评论~
第82章 032坦白对于阿尔和莉塔,海……
对于阿尔和莉塔,海洛伊丝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做了她多年同僚的奥菲莉亚,却不这么认为。
奥菲莉亚似乎拥有某种奇异的诀窍,也可能是她和海洛伊丝之间存在着某种奇妙的、无声的沟通方式。她只看了海洛伊丝一眼,便立刻从同僚几乎毫无变化的五官上寻找到了某些踪迹。奥菲莉亚不假思索地顺着海洛伊丝的视线转过头去,直勾勾地看向了阿尔和莉塔。
而眼下奥菲莉亚的反应则为海洛伊丝方才的那句话做了无声的注解——显然,海洛伊丝很笃定自己的猜测,她说出的问话并不是问话,而是陈述。
海洛伊丝很确信与阿尔和莉塔之间存在着误会,也猜到了阿尔她们遇见了什么不一般的事。
在这两道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之下,阿尔和莉塔做了同样的选择——她们齐齐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颜色各异的浆果茶。
这杯浆果茶倒无愧于雾霭密林特产的名头,虽然尝不出什么茶味,味道更像是纯粹的果汁,但口感绝对称得上奇妙。无论摸起来是冷是热,只要喝下去,就会感觉仿佛有一团果味的雪滑下了喉咙,浆果茶滋味清甜,回味悠长。
好奇心驱使着莉塔又调换了一下自己和阿尔喝下的浆果茶,这次人鱼很是小心,提前做好了准备,故而没有再因为温度而呲牙咧嘴。
她啜饮了一口蓝色的浆果茶,微微眯起了眼睛,莉塔和阿尔都不打算长久地逃避下去,于是便索性肯定了海洛伊丝的猜测:
“是发生了一些事。”
莉塔轻轻捏了捏阿尔的手,见阿尔对自己回以一笑,人鱼才慢条斯理地继续回答精灵。
“海洛伊丝,你知道,我和阿尔本来就不是主动要来你们雾霭密林的,而且,在我们来之前,你们完全不肯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让我们很困扰——”
作为精灵的奥菲莉亚自然坚决地维护雾霭密林,她立即强调道:
“莉塔,并不是我们不想告诉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当时情况严峻,事关生命母树,又是在快要举行‘女神的筵席’的时候。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小心再小心!”
莉塔耸了耸肩,她懒散地躺在扶手椅上,看了眼阿尔,她们对奥菲莉亚的抢话都不满意,语气平淡地道:
“可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你们精灵一直在故弄玄虚。奥菲莉亚,海洛伊丝应该告诉过你们,我们在来雾霭密林的路上还遇到了妖精——”
莉塔不但刻意没有说清她们在妖精的居所遭遇的事,还故意将那段经历的内容略去,说得很是暧昧为难。
“他们故意拖延了好一会儿的时间,很难不跟我和阿尔说一些什么。妖精是什么样的种族——我想你们精灵应该比人鱼和人类更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你们到现在还没有完全跟我们说清那棵生命母树究竟发生了什么,又一直跟踪我们。”
人鱼的语气立时变得冰冷,脸上的笑意也倏地褪去,“如果换做你们是我们,你觉得你们还会信任精灵这个种族吗?”
“我们……”
听到莉塔的反问,奥菲莉亚的一张脸逐渐泛出窘迫的红色,她甚至微不可察地向后退了退。
然而另一位精灵却朝着莉塔点了点头。
“我们确实有很大问题。”海洛伊丝坦率地承认了精灵的过错,她不躲不闪地回望着莉塔,解释道:
“请原谅,雾霭密林并非想要怠慢二位,我们一直把你们当成贵客招待,所以生命母树的这件事,从很早起就定好由陛下来告知二位,但是——”
海洛伊丝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再一次皱起:“陛下这几天身体都不大好,实在不能够接见外客,于是只能一拖再拖……我会催促祭司,要求她尽快请其他精灵来告知你们所有的事。”
“海洛伊丝。”
阿尔放下手里的浆果茶,平静地强调道:
“我和莉塔只在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海洛伊丝微微一顿,明白阿尔的言外之意是想尽快搞清雾霭密林的情况。然而在这件事上,祭司再三叮嘱她和奥菲莉亚要“尽可能”地不说。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长椅上昏睡不醒的埃莉诺。喝下那支药剂后,埃莉诺的面色缓和了许多,不再苍白如纸,极其缓慢地恢复着……
然而显然这位精灵的祭司状态极差,一时半刻难以从昏睡中清醒过来。海洛伊丝无法从埃莉诺的口中得到一个她该遵守的指示——
是的,在海洛伊丝将预言中的“织针”带回雾霭密林之后,虚弱的精灵女皇召见了她。
半倚半靠在王座之上的陛下比海洛伊丝出行前更为憔悴,往日里灿烂的金发像是褪了色,萎靡地披散着。陛下把那杯能够缓解生命母树反噬的果子露递到海洛伊丝手中时,尽管笑容一如数年前一样明媚温柔,却总显得不够真实,尤其是陛下还破天荒地向海洛伊丝下了一条命令——
长弓上的条条裂纹抵着海洛伊丝的掌心,海洛伊丝生出一种强烈且怪异的幻觉,总觉得只要她在此刻松开手,这把自小与自己形影不离的长弓就将四分五裂,没有挽回的机会。
就像那时海洛伊丝紧攥着那只盛满橙红色果子露的玻璃杯,她在恍惚之中,总觉得那只杯子要脱手而去,总觉得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扭曲了陛下的话语……
玻璃杯上沁出的水珠濡湿了海洛伊丝的手指,陛下的声音轻且清地灌进海洛伊丝的耳朵——
陛下要求她尽可能地听从祭司的要求。
“尽可能”……
又是一个“尽可能”……
海洛伊丝与陛下相识的时间甚至早过她拥有这把长弓。在埃莉诺来到雾霭密林之前,她从未听陛下使用过“尽可能”这个词。
而陛下在接触埃莉诺之后的变化又何止是开始使用了一个过去并不提及的词汇?
饶是这个词鲜少出现在陛下的言语之中。但身为与陛下相伴多年、最得陛下信任的近臣,海洛伊丝当然清楚陛下的真正用意——
陛下真正希望的是,海洛伊丝能够事事都顺从于她的祭司。
海洛伊丝到底还是松开了手中的那把长弓,不过她的猜测却第一次出了错。
陪伴她多年这把长弓虽然的确受了重创,但并没有随着海洛伊丝的松手彻底支离破碎。当然,它此刻的状态距离“支离破碎”也并不远。可只要能够找到一位可靠的工匠,这把长弓还是有着再修好的可能。
手指上被弓弦划出的那道深而细的伤口也止住了血,只是隐隐作痛。
海洛伊丝无视了同僚的满是不赞同的眼神,她选择不顺从埃莉诺,而是顺从自己的心:
“那我来告诉你们,雾霭密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海洛伊丝第一次心血来潮地做事。
“大约两个月前,我们开始为‘女神的筵席’准备鲜花时,巡视的精灵说发现生命母树不太对劲。她接连汇报了三次,每次都很肯定,结果每次我们都没有看出任何异常,但这却惊动了陛下。”
海洛伊丝接过奥菲莉亚的巾帕,把受伤的那根手指有些潦草地包扎好。
“自从继位以来,陛下一直很关注生命母树,所以尽管我们都认为生命母树没有问题,陛下还是亲自前去检查了生命母树的情况。不过——和我们一样,陛下也没看出生命母树有什么异常。”
虽然奥菲莉亚不支持海洛伊丝向阿尔她们吐露这件事,她却还是没忍住插话的欲望,她一边摩挲着装着红色浆果茶的杯子,一边小声补充道:
“祭司也陪着陛下去了,她当时也咬定生命母树没有任何问题。”
“是的,但大约过了一周之后,陛下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弱。”海洛伊丝揉搓着巾帕的一角,“和你们一样,陛下说她梦见了一个自称生命母树的少女。”
她看向大厅正中央,目光在刚才那位发色奇异的少女站立的那块瓷砖上多停留了片刻,很确定地道:“我想,你们梦见的可能都是不久前的那位——”
“陛下没有细说那少女的特征,她也没有提过自己究竟梦见了什么。”
“不,陛下虽然没和我们仔细聊起过她的梦,但我觉得埃莉诺或许从陛下那儿知道了什么!”
奥菲莉亚像是受不了海洛伊丝不疾不徐的语速,主动抢过了话头,她接着道:
“总之,陛下梦见过那少女之后,就逐渐变得嗜睡,我们又陆陆续续从生命母树上发现了一些变黄的叶子……也就是这个时候,埃莉诺想起了那个她刚来到雾霭密林就做出的预言。”
奥菲莉亚用指节一下又一下地抵着手里的杯子,“埃莉诺坚信你们是解决雾霭密林困境的唯一办法,但陛下并不这么认为,她一开始非常反对埃莉诺的这一看法。”
“我记得陛下和埃莉诺闹了很久。不过,随着生命母树的状况越来越糟糕,陛下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我们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生命母树却再也没长过一片新叶,状况反而更糟了。所以当我们得到你们的消息后,陛下还是松了口,派了海洛伊丝去接应你们。”
莉塔和阿尔对视一眼,并不意外她们是精灵们没有办法的办法。
阿尔看着面前两位说清始末后脸色变得阴沉许多的精灵,对雾霭密林此刻的困境有了大概的认知,但她总觉得,这其中还有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
“我们还有一件想知道的‘小事’——”
阿尔和莉塔盯住了那两位精灵。
“你们的生命母树,她会结果吗?”
第83章 033灰色在她们添过第三次浆……
在她们添过第三次浆果茶,有点贪嘴的莉塔把所有颜色的浆果茶都尝了一遍后,祭司埃莉诺终于悠悠转醒。
埃莉诺情急之下向海洛伊丝发出的那声喝止固然威力惊人,然而这份过于强悍的威力也令她自己大吃苦头。哪怕昏睡了这么长的时间,又及时服用了药剂,埃莉诺消耗掉的魔力仍是没有半点恢复的迹象,祭司不止面庞依旧苍白,状态也是肉眼可见的差。
“我觉得还是红色的味道最好!”
不远处的“织针”和精灵们却好像根本没有发觉埃莉诺的苏醒。她们热火朝天地谈论着浆果茶,语声带笑,明显比埃莉诺昏倒之前亲近了不少。
尤其是那条人鱼和奥菲莉亚,一时间竟像是相处了多年的好友。
“唯一的不足是浆果放得还不够多,奥菲莉亚,你有点太小气了!”
“莉塔,这可不是我小气。这种浆果要是不小心吃多了,你今晚别想再睡着觉!”
“睡不着觉也没什么,我正好觉得睡觉太浪费时间,少睡一两次也没什么。奥菲莉亚,你再给我添一份这种浆果嘛!”
人鱼的声音由于种族优势格外突出,才苏醒过来的埃莉诺只觉得莉塔的笑声撞击着自己的耳膜,对于身体虚弱的埃莉诺而言,现在一切的声响都像是一种酷刑。
埃莉诺刚想从长椅上坐起身,抬起手捂紧自己的耳朵——便感到一阵剧烈的酸痛将自己淹没,冷汗涔涔之际,她发觉四肢沉重,像是坠着无数重物,并且稍一活动,关节处就像是灌进了夹杂着霜花的寒风,又冷又痛。
“祭司。”
痛苦难耐时,一杯橙红色的果子露递了过来,埃莉诺下意识地向后避了一避。
“这杯果子露里掺了你制作的魔药。陛下说它对我们精灵很有益处。”
与爱人肖似的浅蓝色眼眸注视着她,海洛伊丝平静地注视着埃莉诺,把那只杯子又凑近了埃莉诺几分。
埃莉诺没有接下那杯果子露,她礼貌地拒绝道:
“谢谢你,海洛伊丝,不过我可能更需要一支药剂。奥菲莉亚,你还有健康药剂吗?或者活力药剂也可以。”
祭司心知肚明自己和海洛伊丝之间的弯弯绕绕,她果断选择了向同雾霭密林每一位精灵都关系不错的奥菲莉亚求助,但出乎她的意料,奥菲莉亚没有爽快地应下,反而摇了摇头。
“抱歉,祭司,我今天只带了一支药剂,已经给你用过了。”她指了指海洛伊丝那杯没有放下的果子露,建议道:“这种果子露和药剂的效果也差不多,祭司,你应该最清楚。”
“不……谢谢,奥菲莉亚,我还是更想要用药剂。”
“是吗?但我觉得果子露比药剂用着更好,特别是它的味道——”奥菲莉亚拿过了海洛伊丝手里的那杯果子露,开始大肆夸赞它的美味。
可似乎奥菲莉亚每夸上一句埃莉诺制作的果子露,祭司本就苍白的脸庞就更少了一分血色。
阿尔把自己那杯浆果茶朝另一边推了推,使得它距离莉塔更远了些,以免这条总筹谋着偷喝的人鱼真的无法安眠。
她用汤匙捞起浆果茶里的一颗果子,托着自己的一侧脸颊,仿佛漫不经心地插话道:
“唯一的不足是果子露里多了点东西。”
阿尔模仿着莉塔先前的句式,抬起头,朝埃莉诺微微一笑。
报时的钟声再度整整齐齐地响了三声。
海洛伊丝挡住了埃莉诺打算伸向果子露的手,她抓住祭司的手腕,坚定地道:
“埃莉诺,我要见陛下。”
“海洛伊丝,陛下的身体——”
“埃莉诺,我要见陛下。”
尽管海洛伊丝的声音依旧是一如既往的缺乏起伏,但从手腕处传来的力度明明白白地提醒着埃莉诺,海洛伊丝对这件事的执着绝不是能轻易敷衍掉的,她甚至又强调了一遍:
“埃莉诺,我必须要尽快见到陛下。”
可如果让海洛伊丝见到陛下……不,绝不能够让海洛伊丝见到陛下……
埃莉诺深吸一口气,她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刚要继续徒劳地尝试说服海洛伊丝——起码这种无用功还能短暂地拖延一下时间,便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是艾普莉!”
面色大变的奥菲莉亚说完这一句,便夺门而出。
那声尖叫虽然短促,但能够成为精灵女皇近臣的奥菲莉亚和海洛伊丝,自然不会被这一点而难住,她们行动迅速,很快就在精灵母树之下找到了昏迷的艾普莉。
这位年轻的精灵明显经过了一番缠斗,她的手中死死抓着一片灰色的布料,胳膊上更是有着两条高高隆起、隐隐渗血的鞭痕。
“这像是暗精灵的手法。”海洛伊丝仔细地把海洛伊丝的伤痕看了又看,随即便皱着眉站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四下。
与她做了多年同僚的奥菲莉亚立刻及时补充道:
“可这周围没有任何痕迹,完全不像是发生过什么打斗。”
埃莉诺一言不发地看着声称没有药剂的奥菲莉亚又掏出一支健康药剂给艾普莉服下。这位半精灵祭司似乎在专心致志地想着些什么,阿尔留意到——埃莉诺还时不时地朝精灵母树的树冠瞄去。
“祭司。祭司?埃莉诺!”
奥菲莉亚连喊了埃莉诺三声,才得到祭司的回应。
埃莉诺抬起一只手,示意奥菲莉亚先不要说话,便看向海洛伊丝,简洁地道:
“明天我会请陛下出面,你们都会见到她的。”
旋即她又将那只左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埃莉诺与在场的这几位——包括刚刚醒转过来的艾普莉都对视过一遍,她起誓道:
“我向女神发誓,我没有做任何背叛雾霭密林的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精灵。”
发过誓的埃莉诺既没等艾普莉说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等那些被尖叫吸引过来的精灵们走近,就大步离开了。
海洛伊丝没有阻拦埃莉诺,她与奥菲莉亚一同聚在艾普莉的身边。
艾普莉把手里紧攥着的灰色布料塞进海洛伊丝的手中,她急促呼吸着,声音沙哑,一字一顿地道:
“是……是地下城!”
阿尔和莉塔原本跟随着精灵们的脚步,朝尖叫声发出的地方赶去。
但作为人类的阿尔,饶是经过了严苛的训练,速度也不可能同那两位精灵相提并论。而莉塔为了照顾阿尔,速度也再三放慢,这样慢来慢去,起先还只是被精灵们落下一小段路,可没过多久,她们就连精灵们的背影也瞧不见了。
阿尔松开莉塔牵着自己的手,她喘着粗气,连连摇头,吃力地建议道:“莉塔,你……你先追上去看看吧,我之后再赶上去……”
人鱼却对阿尔的提议表现出了极其的不满,她几乎是立刻就沉下了一张脸。
“没有你,我才不要和那群精灵待在一起呢!”
这句话听得气喘吁吁的阿尔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谁能想到,原本对精灵很是好奇的莉塔,仅仅只是和精灵相处了几天,对他们的印象就差不多跌到了谷底。在人类王国捱过了一年又一年的阿尔倒不觉得精灵们如何,龌龊阴私总能找到滋长的土壤,相比之下,雾霭密林隐藏的剑拔弩张已经温和得不能再温和了。
“我以为你至少和奥菲莉亚相处得还不错。”阿尔的呼吸平缓了些,她掏出帕子刚要擦一擦自己额头上沁出的细汗,莉塔就把脸凑了过来,没有办法,阿尔只能先帮这条没出一滴汗的无赖人鱼擦了擦“汗”。
“我以为你能分得清我和谁是真的‘不错’。”
莉塔抿紧唇瓣,她似乎本想话说到这里就打住,向阿尔竭力制造出自己“不悦”或者“委屈”的形象。但这种尝试只勉强维持了片刻,莉塔就先按耐不住了。
人鱼又神神秘秘地贴上了阿尔,与她咬耳朵,把憋在心里的腹诽说了出来:“阿尔,你没发现吗?不管奥菲莉亚也好,其他的精灵也好,她们和我们相处的时候,明显与她们和同族相处的方式不一样。”
说到这里,莉塔还轻轻“哼”了一声,她顺手帮阿尔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人鱼的手指轻轻穿过阿尔与夜同色的发丝。
“就像是演戏,那些精灵之间的区别只是演得有点差、演得差和演得很差。咦?说起来,我觉得雾霭密林的精灵和那个生命母树也是不相上下的讨厌。”
阿尔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莉塔的脸颊——尽管说是“拍”,其实更像“抚”,但莉塔还是故作夸张地叫了一声。阿尔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
“我们和精灵相处不久,她们对我们有些戒心是很正常的。再说了,如果我受伤,你——”
“不许你说这个如果!”莉塔“凶神恶煞”地瞪了阿尔一眼,打断了她的话。
“我只是——好吧,我的意思是,我和这些精灵之间,你当然也会更在乎我,这很正常,不管是谁和谁,都是需要时间去相处的。不可能说只有几天,关系就突飞猛进,变得亲密无间。”
阿尔捏了捏莉塔的手,她自认为自己的这番劝慰一定能得到莉塔的认可,结果莉塔却反而摇起了头,很是不赞同。
“‘只有几天’为什么就不能‘亲密无间’了?!阿尔,你不记得了吗?我们当初也是只有几天,可照样不妨碍我们很亲近啊!”
不知怎的,明明莉塔说的话的确是真的,她说这话时的神情也难得很正经,可阿尔却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阿尔清了清嗓子,强行解释道:
“但你不是也没少说过我‘讨厌’。”
“女神啊!那怎么一样!我的意思根本不是说讨厌你!只是你有点过分!就比如说那一回——”
还没等莉塔抓耳挠腮地举出一个例子来,她的耳朵就微微一动,下一瞬,人鱼又窜了出去。
莉塔只用了一会儿的功夫,便拖拽着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身影走了过来。
那道僵硬的身影一见到阿尔,便拖着哭腔喊道:
“女神在上!这回该你们帮我了!”
第84章 034求助被阿尔拽住的正是卡……
被阿尔拽住的正是卡萝,她仿佛刚从某场可怖的事故中侥幸逃生,灰头土脸,衣衫褴褛,无一处不狼狈。尤其是卡萝那一头原本就蓬松的鬈发,如今哪怕说是乱得像鸟窝都能算是一种委婉的恭维。
莉塔嫌弃地拽扯着卡萝满是破洞的灰色斗篷,强硬地迫使她离阿尔远一些,很不高兴地提醒她:
“什么叫该我们帮你了?妖精,你只是借了我们两件斗篷和一张毯子,我们没把你在这儿的事告诉精灵,已经够对得住你了!”
“那……那就算是看在我们的交情上!”卡萝立刻反客为主,死死地抱住莉塔的手臂,满脸堆笑地央求道:“人鱼,我们都打了那么多次交道了,四舍五入,和朋友也没什么区别了,你帮我这一回,我以后绝对不会忘了你的!”
“哪有你这么四舍五入的?!妖精,松手!你给我松手!”
妖精似乎变成了一块融化的蜜糖,紧紧地把莉塔缠住。才为精灵的冷漠不满的人鱼,此刻又被妖精的过于“不冷漠”折磨。莉塔徒劳地试图从卡萝的纠缠之下挣出来,却是越挣越紧。
“我说最后一次!你松开我!”
好不容易才忍住笑的阿尔走上前来,她伸出手握住了卡萝的手腕,但她没有尝试把这只死缠烂打的妖精从莉塔身上剥下来,而是提醒道:
“卡萝,如果你是想让我们帮你快一点被精灵抓到,那你继续这样闹下去很合适。不知道雾霭密林有没有牢狱,你放心,到时候我们不仅会给你送衣服,还会记得给你送食物的。”
这番话可比莉塔的威胁以及蛮力管用,卡萝这滩融化的蜜糖连忙松开了莉塔,双手规规矩矩垂落在腿侧,只是妖精那一双水汪汪的的眼睛却是楚楚可怜地望着莉塔,金棕色的眼眸清澈而无辜。
“阿尔,你们怎么能这样?我之所以落到今天的下场,还不是为了你们,要知道——”
卡萝满是歪理的滔滔不绝才开了个头,就被莉塔一把捂住了嘴,人鱼没好气地道:
“嘘!都告诉你了!不能在这里继续闹了!”
阿尔看着莉塔又开始颤动的耳朵,当即便明白了莉塔的意思——对同族颇为关怀的精灵们听到了艾普莉的尖叫后,都循声赶了过来,其中自然可能会有经过这一处。
被捂住嘴巴的卡萝发出“呜呜”的声音,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树,示意她们到那里去……
在爬上这棵树,瞧见又一间歪歪扭扭的树屋后,阿尔和莉塔不由得对视一眼,再次被妖精的行动力所震撼。
怪不得总传言说妖精的居所数不胜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卡萝只靠自己就已经能够在雾霭密林建出至少两间树屋——是的,她们都认为这只妖精十有八九还有别的藏身之处。看来这群名声不太好的妖精,不但在“制造”上与精灵不分伯仲,在“建造”上说不定与矮人也能比上一比。
一进了树屋,妖精便愤怒地脱下了身上的斗篷,泄愤式地将它丢弃在树屋的地面上,咬牙切齿地向阿尔和莉塔展示自己的手臂,她左右的两条胳膊上各有一条红肿的鞭痕。
卡萝难得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道:
“我不能再在雾霭密林待下去了!我准备尽快离开,你们要和我一起走吗?”
那两条鞭痕犹如两条狰狞的蜈蚣,牢牢地缠绕住了卡萝的手臂,阿尔这才反应过来,卡萝的眼睛之所以水汪汪,很可能是因为刚才搂莉塔过紧,碰痛了伤口……好吧,妖精果然是一个很有毅力的种族……
卡萝并没有提是谁弄伤了她,也没有解释为什么突然决定离开雾霭密林,但这种刻意的略去本身就是一种答案,于是阿尔问道:
“是那个邀请你来的精灵伤了你?”
旋即她又想起妖精的那句“为了你们”,又补充道:“那个精灵要你做的事和我们有关系?你没能做成?”
卡萝没有回答一个字,而是把自己紧攥成拳的手摊开——
她的两个掌心都像是被烧红了的烙铁烫过了似的,血肉模糊。莉塔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过莉塔不止是为了卡萝受了如此严重的伤,面上还不显分毫而震惊,还是因为卡萝手心那两道如出一辙的伤痕。
“你碰了我们的那张纸!”
人鱼险些没有控制住自己的音量,莉塔虎视眈眈地盯着卡萝重复握成拳的双手——说真的,卡萝居然还能够把伤成这样的手握成拳头,阿尔更加佩服妖精的毅力。
卡萝两只手心里都印着那张火烧不毁、水浸不湿的纸上的图案——
一颗带着生命母树叶子的果实。
妖精依旧没有回应阿尔的问话,而是直接说了下去,左手压在胸口处,以这个向女神起誓的姿势证明着自己话语的真实性。
“只要我们能赶在‘女神的筵席’前离开,精灵们不会顾得上我们的!你们跟我一起走吧,再待下去,这里只会有数不尽的麻烦。你们根本不是精灵,没必要蹚这趟浑水。”
阿尔明白妖精的没有回应是代表自己的猜测都对,莉塔已经不再瞪着眼睛,人鱼显得更加心事重重。
将妖精费尽心机带进雾霭密林的精灵居然这么快就开始伤害妖精!为什么那只精灵会这样迫切地想要得到那张不一般的纸?而这张纸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们不了解的秘密?
阿尔和莉塔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如何使用它,也不理解它为什么会变化,变化之后的图案是什么意思。
如果简单粗暴地理解,那就是这张纸想要她们搞到一颗生命母树的果子。可她们已经向几位不同的精灵打听过了,他们都表示从来没有见过生命母树结果。她们去哪儿能找到一颗根本不存在的果子?
尽管两眼泪汪汪的妖精希望阿尔和莉塔当下就给她一个答案,但海洛伊丝她们似乎已经处理好了出事的艾普莉,远远地,连阿尔也听见了奥菲莉亚呼喊她们的声音。
由于她们刚刚同那两位精灵暂时缓和了关系,近段时间也最好继续维持好彼此间还算友好的关系,不然阿尔和莉塔可没办法弄清楚那位可疑的精灵祭司在打算什么。
所以阿尔顶着卡萝幽怨的眼神回应了奥菲莉亚,真的,那一刻卡萝眼睛像是随时都要扑簌簌地掉下泪来。
阿尔把声音压得极低:
“我们还需要再考虑考虑,卡萝,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卡萝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委屈巴巴地憋了过去,她很勉强地点了点头,硬生生地挤出来一句劝告:
“你们要小心,雾霭密林现在奇怪得很,遇到奇怪的、不对劲的情况,尤其是……那伙地下的,你们要抓紧时间跑。”
这句充满妖精的智慧的话让阿尔和莉塔同时笑了笑,莉塔轻松地抱起阿尔,准备更快地带着她离开这间树屋。
在纵身一跃前的那一瞬,人鱼把口袋里的什么东西抛向了卡萝:
“你也小心点吧!妖精,要是你真被精灵抓了,我们可帮不了你越狱!”
抛出来的东西跌在了那件破破烂烂的灰斗篷上——
那是一小盒药膏。
卡萝倏地瘫坐下来,她抓紧斗篷的一角,眼睛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神采,显得颇为疲惫。
失魂落魄的卡萝没有去够那盒药膏,任由身上的伤痕火辣辣地痛。
“别怪我……“卡萝喃喃道:“我真的没办法……”
听过海洛伊丝和奥菲莉亚的汇报后,刚刚熬完一大锅魔药的埃莉诺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她熟稔地拿出一支活力药剂一饮而尽,面色是好看了些,但眼下积的青紫更加严重。
“埃莉诺有说是地下城的谁攻击了她吗?暗精灵?矮人还是巫妖?”
“没有说。”奥菲莉亚摇了摇头,忧心忡忡地道:“艾普莉不止身上有两处鞭伤,她好像还被迫服下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像是毒,又好像不是,只说了那一句,就立刻昏了过去。”
莉塔的耳朵听着精灵们讲话,手却忙着在盛满水果的玻璃盘里翻翻找找,又挑拣出了一小堆紫色浆果,同阿尔分食。
阿尔眼看她越翻越嚣张,便伸手轻轻拍了拍人鱼的手背,莉塔这才乖乖停了下来,专心致志地听精灵们的商讨。
海洛伊丝道:“我看过艾普莉身上的鞭伤了,那种鞭子是地下城的暗精灵常用的一种,但力度和手法和暗精灵完全不一样,甚至很生疏。”
莉塔凑近阿尔,与她小声嘀咕:
“地下城的名声不好,常有人做了坏事,就故意伪装成地下城做的,地下城还很欢迎这种‘污蔑’。”
阿尔点点头,对这种行径并不觉得意外。
埃莉诺同奥菲莉亚问过了艾普莉的具体症状,找出两支药剂,递给她:
“喝下这些,艾普莉应该就会醒了,奥菲莉亚,你等艾普莉醒了,再仔细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件事如果真是地下城做的,那他们未免太过嚣张——”
祭司把一张黑得不能再黑的信笺拿了出来,她冷笑一声:
“他们才向我们求助,就又来对我们下黑手,难道以为我们精灵是任由他们揉圆搓扁的吗?”
内室的纱帘微微颤动了一下,时刻留意的埃莉诺立刻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她仓促地结束了这次谈话,连那张信笺的内容都顾不上展示,就把它匆匆收好,朝内室三步并作两步走去,头也不回地道:
“下午陛下会接见你们,莉塔、阿尔,你们要准备好那张纸。”
走到门口的时候,埃莉诺的步子才顿了一顿,她攥住纱帘,“哦,还有海洛伊丝,陛下听说你的弓坏了,她要你把那把坏掉的弓也带过去,她会帮你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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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035请辞雾霭密林的建筑都修……
雾霭密林的建筑都修建得自然且精致,它们隐于郁郁葱葱的树木间,不仅丝毫不显得突兀,还与那些绿树繁花相映成趣,为彼此悄然增色。
尤其是这座精灵女皇会见宾客、臣属的宫殿,它不同于阿尔所见过的一切华贵奢侈的屋宅,并没有使用繁多的金银珠宝作为点缀,企图靠竭尽全力展现出的金碧辉煌,来展现所谓至高无上的王权。不谈它的装潢,只提它的占地面积,这座宫殿甚至称不上是一座宫殿,它更像是一座塔楼。
然而一旦步入这座宫殿,便不会再觉得它过于朴素,不配冠上宫殿之名,它虽与豪奢扯不上关系,却别有一番精致——
那一扇扇斑斓的琉璃花窗虽然单从外面看,只是普通的装饰,但在宫殿之内,任何光线透过这些巧夺天工的窗扇,便会立即在洁白无暇的地面上绘制出流光溢彩的画卷——这幅巨大的仿若地毯般的画卷,还会因为光线的不同而有所变化。随着光影的起伏,宫殿的地面上像是绽放了一片在风中飘摇的缤纷花海。
而宫殿半圆形的穹顶则被漆成了夜幕般的深蓝,穹顶之下漂浮着无数被魔法驱使、灿若繁星的饰灯,抬头一望,只觉得瞧见的是某个夏天夜晚的天空。明暗不一的饰灯轻盈地盘旋着,缓缓地更替着自己的位置,金光与银光交织在一处,犹如意外倾洒进人间的一小段星河。
在这个庞大的、铺满初雪般白色的宫室里,点缀的都是绮丽炫目的颜色。这种极端的对比不仅塑造出了令人屏住呼吸的惊艳,还使得它有一种异乎寻常的、脱离真实的美,恍若一场随时要幻灭的梦,迷离且脆弱,让人担心下一次眨眼,它便会烟消云散。
仿若迷梦的宫室里,并没有多少陈设,它极为空旷。这里能称得上陈设的布置除了照明用的灯,便只剩下一道水晶所制成的珠帘,以及珠帘之后、重重阶梯之上的那张王座。
水晶珠帘仿佛一场凝固、暂停了的雨,它偶尔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类似雨落的声音。珠帘虚虚实实地拢着那张仿佛遥不可及的、高高在上的王座,其上施加的法术将王座之上那道瘦削身影的相貌掩盖得严严实实,仿佛这张王座与下首隔着的不止是透明无色的珠帘和窄而长的楼梯,那道身影犹如坐在云端。
缓缓走进宫殿的阿尔和莉塔只能看出精灵女皇和绝大多数精灵一样,都生着金发碧眼,更多的,她们既看不出,也无心探究。
“莉塔、阿尔。”
精灵女皇轻声叫她们名字,宫殿特殊的结构放大了她的声音,使得这位陛下的声音像是直接响在阿尔和莉塔的耳畔,字字清晰。
“抱歉,这段时间我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只说了这两句话,上首就传来一阵咳嗽声,阿尔明显感觉到,精灵女皇的状态比那天拂晓赶来迎接她们时差得多。
或许精灵女皇是受了生命母树的影响……但喝下果子露的海洛伊丝她们就没再这样虚弱——
是因为精灵女皇受到的影响远远重于其他精灵?
还是因为她没有喝过果子露?
莉塔与阿尔交换了个眼神,她们又很快把目光投向那道起起伏伏的珠帘。过了好一会儿,王座上的陛下才克制住了咳嗽,她的声音有些发哑。
“我听说——海洛伊丝已经告诉了你们都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语速变得慢了些,应该是为了尽可能地避免再度咳嗽,“不过有一点,海洛伊丝应该并不知道……”
一只竹篮不怎么平稳地漂到了阿尔和莉塔的面前,她们低头一看,发现里面盛着半篮子生命母树的叶子。
莉塔好奇地碰了碰篮子里的一片完全雪白的叶子,感到一阵透心的冰凉后倒吸了一口冷气。阿尔连忙把她的手拽了回来,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多遍,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摸着有一点凉。
虚弱的精灵女王应当是瞧见了她们的举动,很轻地笑了一声,解释道:
“就是这种白色的叶子——我们翻遍了族内的记载,之前生命母树也曾出现过两次颓势,但没有一次像这一次这样严重,也没有一次出现过这种和霜雪几乎没有区别的叶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白色的叶子每多出现一片,雾霭密林的屏障就会变得更不稳定一些……我和埃莉诺都怀疑,就是这个缘故,害得艾普莉受了攻击。”
“所以——莉塔、阿尔,为了雾霭密林的未来,我只能可耻地向你们请求帮助。”
“陛下。”
阿尔并不是精灵,便只是同上首的精灵女皇屈膝行了一礼,她不亢不卑地回答:
“我和莉塔都不会什么魔法,也都认为预言所指的对象不是我们。先前你们说,等我们到了雾霭密林就会知道该怎么做。但我和莉塔依旧没有半点头绪,请原谅,我们恐怕帮不上雾霭密林什么忙。”
莉塔小声嘟囔道:
“我们只梦见生命母树要我们帮她离开雾霭密林,总不能这么‘帮’你们吧?”
珠帘泠泠作响,犹如一场没有尽头的小雨。王座上的那道身影似乎蜷缩了起来,又是一阵更为剧烈的咳嗽。
“陛下!您还好吗?要我去找祭司来吗?”
“或者您需要什么?我们这就——”
“不……咳咳,不必!”
精灵女皇打断了莉塔和阿尔慌里慌张的问询,她反复调整着呼吸,终于开口道:
“请叫外面的海洛伊丝进来吧……还有……”
哪怕是宫殿的结构放大了精灵女皇的声音,阿尔和莉塔也花费了很大力气才听清她最后的一句话:
“请你们等一等,我还要再考虑一下……”
走进这间宫殿,握着长弓的海洛伊丝只觉得步伐沉重。
尽管听着上首的陛下咳了一声又一声,海洛伊丝没有一如过去一样直直冲到陛下的近前,惶恐不安地检查她的状况。
海洛伊丝甚至没有再过问一句,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
“海洛伊丝……”
陛下的声音像是藏着几粒细沙,这沙子又硌进海洛伊丝的心里,她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公事公办地举起那把长弓。
“陛下。”
海洛伊丝没有描述长弓的情况,她只让陛下自己去看那把长弓。
许久,她听见陛下开口道:
“海洛伊丝,这件事是埃莉诺的严重过失,我会要求她对你赔偿并且进行道歉的。另外……这把长弓……我会请雾霭密林最好的工匠为你修补的,材料和费用你不必担心。”
海洛伊丝垂着头,一双眼睛牢牢盯着地面上的花窗倒影。
听了陛下言辞恳切的安排,她的语气依旧毫无起伏,仿佛在说的不是陪她多次出生入死的武器,而是在聊一件与她不相干的物什。
“陛下,我问过雾霭密林所有的工匠了,这把长弓在雾霭密林修不好,工匠们建议我到地下城试一试。”
“‘地下城’?!但是……海洛伊丝——”
王座之上的陛下似乎勉强站起了身,她猜到了海洛伊丝即将说出的话,想要试图阻拦一二。不过海洛伊丝没有退让,她认真地说道:
“陛下,我请求在‘女神的筵席’结束后休息一段时间。我需要调整状态,暂时离开雾霭密林一段时间,也想去地下城转转,看这把长弓有没有修好的机会。”
珠帘发出急促的声响,一只纤长苍白的手攥住那些无色的珠子,陛下的声音里有着藏不住的仓皇。
她还像是当初那个孱弱的孩子,海洛伊丝想,偶尔事情不按照她所期望地进行,就算只是偏离了一点点,她也会方寸大乱,焦躁不安。
“海洛伊丝,雾霭密林不能没有你。你知道的,奥菲莉亚还太过急躁,艾普莉太年轻,弗吉尔也需要更多的锻炼……”
陛下拖着长长的裙摆从王座之上走下来,布料划过石阶,窸窸窣窣地响。
海洛伊丝依旧没有抬起眼眸看向她,仍然专注地盯着那片斑斓的光影。
她还像是那个孩子,海洛伊丝想,尽管她已经做了那么多年的陛下,可她好像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不……也不是全无变化……
“如果你要休长假,海洛伊丝,整个雾霭密林——”
海洛伊丝没让她把话说完。
她不该还像是个孩子。
海洛伊丝抬起头,直视陛下那双蓝眼睛,那双疲惫的、惶恐的蓝眼睛。
“如果我不离开雾霭密林,陛下,现在是果子露,再下一步又是什么?”
珠帘断裂,透明的珠子一粒又一粒地坠下来,有一粒轻轻撞了一下海洛伊丝的鞋尖。
她说:
“陛下,您不该强留。”
莉塔摆弄着一片全然黄色的生命母树叶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的绿眼睛转来转去,很是不耐烦,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长椅另一边的阿尔,小声道:
“你说,她让我们等什么啊?”
阿尔摇摇头,她也不知道精灵女皇在计划什么。
“不清楚,不过很可能还是和那棵树有关系。”
莉塔“唉”了一声,整条鱼在椅子上瘫得更彻底。她想摆弄自己的头发,但碍于自己的头发才被阿尔梳成了发辫,怎么也不舍得,人鱼摸来摸去,捻起了阿尔的衣角玩,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要我说,刚才咱们就应该别那么客气,直接跟她说咱们要走就是啦!”
她压低声音强调:“说真的!我真受够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