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Chapter 41
在秦文毅转身看见秦智的那一刻, 他也有些愣住,他本应该和秦智说些什么,或许那天晚上他的确应该和秦智谈谈。
可父子两就这样对望着, 谁也没有先开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们已经丧失了彼此之间交流的能力,大多时候,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和对方相处,这种微妙的感觉,这两年尤为明显。
就在气氛有些尴尬时, 端木明德出了声对秦文毅说:“不早了, 我先回去了, 改天再说。”
同时秦智也转身上了楼, 端木翊的父亲走后,秦文毅让南禹衡去他的书房。
一进房间,秦文毅就对南禹衡说:“如果你也是特地跑来劝我的,我想不用了, 在路上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明白了, 或许刚才没有秦嫣那个事我不会下定决心,但我不后悔那么干!”
他靠在书房的窗边回身看着南禹衡, 没料到南禹衡却低眉浅笑了一下, 随后说道:“我不是来劝你的。”
秦文毅有些诧异地挑起眉,却听见他接着说:“我爸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部分财产,我现在满18了, 拿到了对那部分财产的支配权。”
秦文毅蹙起眉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他立在秦文毅的书房中央,白色衬衫一尘不染,干净的眉宇让他看上去风光霁月。
他声音清亮地说道:“我建议你抛股变现的事暂时放一放,钟家要真想对你手下的企业动手,可以先走一步算一步,关于养老机构筹建的资金方面,算我一份。”
夜微凉,有风从窗口吹拂进来,吹开了秦文毅书桌上那本看了小半的书,他就站在书桌后的窗边,有些怔然地望着南禹衡,而后回身将窗户关了起来。
短短几秒的功夫,他再次转回头拧眉沉思道:“你从家里又赶过来就要和我说这个事?”
南禹衡轻微摇了下头:“我本想来找你聊聊那个金羽计划,不过刚才在楼下听完你的想法,我临时做了这个决定。”
直到这一刻,秦文毅仍有些愕然,他说出自己的打算到现在前后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老谋深算的端木明德觉得他疯了,说实话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可能疯了,但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大男孩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了一个在秦文毅看来都不可思议的决定,他自然有些怀疑地说道:“我没打算拖任何人下水,孩子啊,这不是闹着玩,如果可以,我也不愿意拿自己的身家放手一搏,但为了我的家人,我有迫不得已的理由你懂吗?可是你没有理由冒这个险。”
“不,我有理由。”
他笃定的回答让秦文毅更加匪夷所思,几步走到书桌前眉宇深锁望着他,南禹衡缓缓踱步到秦文毅的书柜面前,那是一面带有玻璃的红木书柜,里面放着的大多都是一些商业财经外贸类的书籍。
南禹衡的脚步停在书柜前,冷白俊逸的脸映在书柜的玻璃上,缓声开了口:“那份声明我也没签,我倒不是顾虑钟家打的什么算盘,而是我有一种预感,这件事一旦落地,东海岸离死也不远了。”
他白净的手从西裤口袋里拿了出来,点了点书柜上一本叫《得失》的关于官场生存法则的书籍。
秦文毅的眼神也顺着他的手指落在那本书上,随后听见他说:“东海岸得势二十年之久,渗透南城的经济命脉,左右一些大的经济决策,这二十年来的发展,早已让东海岸的人认不清自己的位置,树大招风风撼树。”
他转过身直视秦文毅的目光:“自古打仗也得讲究个地理环境,战略布局,哪有什么外部势力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打到别人家门口,摆明了给人发现自断干粮毁了军队的。”
秦文毅眼神微微一震,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你的意思,所谓的外部势力围剿根本就是上面设的局?”
“死局。”南禹衡淡淡的说。
他的身影立在高大的深色书柜前,目光幽暗得像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我有两种猜测,第一种,上面有人见不得东海岸的不断壮大,假借外部势力拿地的名义让我们自乱阵脚,钟家不可能当真中了这个圈套,如果真要拿东海岸开刀,横竖都是死,钟家为了自保,利用盲目扩张的名义拉所有人下水做垫背,自己从中抽身。
第二种,有可能钟家本身就和上面的某些人勾结,想一锅端了东海岸。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钟家为什么这么着急动用这片金羽。
我本是想过来找你商量有没有办法能保住东海岸,不过秦叔叔倒是先想到了。”
秦文毅有些诧异:“我?”
南禹衡点点头:“嗯,养老机构,要不是你刚才提出这个想法,我还没有意识到,我听说现在上面的确在计划社会养老机构的设点,只不过这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如果由个人出资出力,等于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肯定会得到不小的扶持。
城东依山傍水对于老人的养老环境有绝对的地理优势,机构设在这一片最为合理,一旦申请下来就会和金羽计划起了冲突,直接阻碍了他们的CBD构想。
我想,没有比养老机构更合理的方案了。”
他微微直起身子,对上秦文毅的目光:“我无父无母无依靠,保住东海岸就等于保住了我的家,我这个冒险的理由还够吗?”
夜已深,窗外如被人洒上浓墨,房间里静谧得没有丝毫声音,秦文毅就这样看着面前少年挺直的身躯,有一瞬间的恍惚。
眼前的男孩只比自己的儿子大两岁多,可头一次,他在这个少年的身上看见那深不可测的洞察力和远远超越他这个年纪的冷静睿智。
他甚至想到他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干嘛?那时他还没进城,似乎在乡间小道和泥土打滚,与稻田为伴,商界的云谲波诡对那时的他来说陌生得如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此时此刻的秦文毅内心是震撼的。
震撼于面前这个少年细致入微的分析,和果断前瞻性的决策力,还有统筹全局的高度。
震撼于这个病弱的少年住在自己的隔壁将近十年之久,他好似才刚刚认识他!
秦文毅足足沉默了有三分钟,才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合作愉快,南少爷。”
两人商讨了一番养老机构的筹建规划工作,已是半夜。
南禹衡起身打算回家,秦文毅将他送出书房,他让秦文毅早点休息,不用送了,互道晚安后,南禹衡便兀自下了楼。
刚到走到秦家客厅,南禹衡的余光便感觉到客厅一角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侧过头几步走了过去,便看见一个娇小的身躯窝在墙角的微波炉那。
“你在干嘛?”他突然出声,吓了秦嫣一跳,她猛然回过身来,浑圆的眼珠瞪得老大惊吓地盯着南禹衡,又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你,你这么晚了怎么会在我家?”她惊得说话都结巴了。
“在楼上和你爸说事情的,怎么还没睡?”
秦嫣从背着的身后将手拿了出来,她正攥着热乎乎的包子讪笑着说:“饿了,睡不着。”
南禹衡眼里浮上一层玩味的笑意:“深更半夜起来偷吃东西,也不怕胖了以后嫁不出去。”
他似乎解决了一个心头大事,心情还不错,拿秦嫣调侃了一句,未曾想,小秦嫣微微撅起嘴很傲娇地看着他:“端木哥说了,我胖成一百八十斤他照样娶回家。”
她有意跟南禹衡回嘴道,南禹衡漆黑的眸子在黑夜里泛着深沉的光泽,声音没什么温度地说:“那就希望你早日吃成大胖子,和你端木哥喜结良缘。”
说完便转身朝大门口走去,秦嫣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心里堵得慌,对着他轻喊道:“南禹衡。”
南禹衡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她,她又问道:“你回家了?”
“不回家干嘛?”
秦嫣几步走过去有些好奇地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跳舞结束的时候,你到底和钟藤说了什么?他怎么一副见到鬼的表情。”
说着她已经走到南禹衡面前,他低头看着她昂起的小脑袋,正好被窗外照进的月光镀上一层朦胧的光影,柔美清丽。
南禹衡低头看了她一会,忽而开了口:“说他要是敢再靠近我一步,我就扒了他的裤子。”
秦嫣瞳孔骤然放大,愣是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南禹衡看了老半天,才缓过神来:“你说真的啊?”
南禹衡却清淡地“嗯”了一声。
“我看见他家管家带人过来了,只能说些什么拖延下时间。”
秦嫣当即就笑了,粉嫩的唇角边露出浅浅的小米窝,灵动可爱。
扒钟藤裤子这句话要是别人说来就算了,偏偏从南禹衡嘴里说出来太让人不可思议了,就连刚才秦嫣都惊了老半天,更别说众目睽睽之下的钟藤,估计也是一愣一愣的。
也不知道当下钟藤看着南禹衡那短短十几秒到底有多凌乱,明明应该和人打架,人家却要扒你裤子,这换谁都被吓得不轻,更何况钟藤这样的钢铁大直男。
怪不得他当时脸都绿了一副见到鬼的表情!
秦嫣乐得笑出了声,又赶忙用手捂住对南禹衡说:“真看不出来你是个这么狡猾的人。”
南禹衡却微微昂起头:“是吗?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有多善良。”
秦嫣将他的手腕拿了起来,把热乎乎的包子拍在他的掌心:“我不吃了。”
“不是说饿了吗?”
秦嫣却双手背在身后优哉游哉地往回走:“免得吃成大胖子以后没人要,晚安南少爷。”
说完她便向着楼梯上走去,因为她知道南禹衡晚上几乎没有吃东西。
42、Chapter 42
由于那天晚宴上秦文毅一闹, 还真有一些本来观望的人选择暂时退出,多少有些重创钟家本来的计划。
但绝大多数人签了那个联合声明,倒不是没有顾忌, 而是比起来更不愿意得罪钟家, 所以只能选择站队, 后来还是按照流程上报了东岸商会。
要说起来,就属端木明德这个老东西最为圆滑,他那天从秦家离开后,再也没找秦文毅商量过这件事,没几天秦文毅就听说那份联合声明上面, 端木明德也签了字。
既然他已经作出决定, 道不同不相为谋, 秦文毅也没有主动联系他, 便开始着手养老机构的事情。
没想到就在之后的某一天,秦文毅忽然收到一个完全陌生的账户汇来一笔巨款,没有任何备注和说明。
下午的时候他接到端木明德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倒是笑呵呵地说:“老秦啊, 我也算支持你的工作了, 以后我要是老了没人照应跑你养老院养老,你可别收我钱啊。”
端木明德当然是句玩笑话, 不过这句话说得相当艺术, 明里暗里拐弯抹角让秦文毅记着他这个人情。
秦文毅也终于领教到这个男人的生意如何做得风生水起,还真是左右逢源,到处给自己留路子, 当真钱生钱是有道理的。
……
寒假比较短,很快结束了,秦嫣进入了初二下半学期,开学没多久,有一次放学,秦嫣和小小还聊到了上次钟藤的成年礼。
小小不确定地问她:“你真的肯定不是钟藤骗你去地下室的啊?”
秦嫣点点头,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并不是愚昧无知,最基本辨别是非的能力还是有的,凭她的感觉,那件事不是钟藤做的。
没想到小小听完后,却一脸惊恐的样子对秦嫣说:“你刚才跟我说完,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想啊,虽然南禹衡住在你家隔壁,但你也基本上不往南家跑,谁知道你们关系有多好啊?
骗你去的人应该不但清楚南禹衡的身体情况,更清楚用南禹衡就能引你过去,这么了解你,又这么有把握,除非是对你很熟悉的人,说不定就是你身边的人,恐不恐怖?”
秦嫣停住脚步看着小小,瞬间也有种心里毛毛的感觉。
秦嫣一直知道南禹衡身体不好,从小到大纵使在他面前再如何顽皮吵闹,只要他不舒服,她必定会安静下来,小心翼翼地对待他,生怕他一病不起。
儿时他每年去医院住一段时间,秦嫣总会搬个小板凳每天巴巴地坐在家门口等他回来,有一次医生给他加了药,需要多住几天,他没能按时回家,那时小秦嫣以为南禹衡再也回不来了,哭得两个眼睛都肿了。
后来荣叔把她带到医院,她傻傻地趴在南禹衡的病床前对他说:“要是你以后真的病得很严重很严重了,你一定要提早告诉我。”
她当时那番话虽然不太吉利,但童言无忌,南禹衡看着她哭肿的小眼睛答应了她。
自那以后,每当听说南禹衡身体又不舒服时,秦嫣总会很紧张。
南禹衡稍微大了点后,虽然依然和正常男孩子的身体没法比,但似乎也没有经常往医院跑了。
可秦嫣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表象,他在很小的时候心脏上就装了一个东西。
那是他八岁那年遭遇沉船后心脏骤停从鬼门关拉回来,就一直携带的东西,那个东西让他的童年没法和别的男孩一样,只能清冷的生活,为了活着。
那次遭遇给他的身体带来了重创,荣叔曾经说过他的肺受过伤,具体有多严重秦嫣并不知道。
只是在她稍微大了些后,从秦文毅口中得知,南禹衡装在心脏上的那个东西虽然能解决心脏传导上的问题,提高生存率,但并不能延长寿命,也无法从根本上治疗他的疾病。
他做那次大手术的时候年纪太小,能救回一命已经是奇迹,可也在他很小的时候,医生已经给他判了“有期徒刑”。
所以秦嫣知道,那看似与正常人无异的南禹衡,一旦出事便会是大事!
而南禹衡现在的年龄已经离二十岁没两年了,想到很久以前医生的断言,那种紧迫感才会让秦嫣对南禹衡的身体更加紧张。
虽然这件事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也从来不会刻意跟谁提起南禹衡的病,可她身边的人确实都清楚秦嫣很紧张南禹衡的身体状况,只是她想不到谁要利用这点将她和钟藤关在一起?
而高中部的操场上,秦智靠在单杠上,端木翊撑起手臂跳坐在他身旁说道:“兄弟,说句难听点的,你别生气,你爸那脑壳就跟被门夹了一样,外面还有人说你爸被人下降头了,我听我家老头子讲,你爸还打算把股份给卖了啊?卧槽,当真是连口汤都不给你留啊?”
秦智锐利的眼睛被刺眼的太阳照射着,眯了起来眺望着远处的篮球场。
他想起了很小的时候,他们全家刚搬来东海岸,那时的秦文毅意气风发,野心勃勃,对未来大展宏图,还总把权贵世家挂在嘴边,为了融入东海岸,频繁出入那些社交场合,趋炎附势。
他还记得那时秦文毅经常因为与林岩的意见不合而争吵,在秦智眼中,秦文毅唯利是图,是个标准的商人。
可他不明白,这个一向注重人际关系,无往不利,面面俱到的秦文毅为什么突然之间要与整个东海岸为敌,甚至要放弃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事业。
这更加让秦智觉得秦文毅不可理喻,独断固执!
便有些冰冷地说:“我以后就没指望过他。”
端木翊见秦智脸色不好,从单杠上跳了下来搭住他的肩:“没事,要是你爸真的什么也不给你留,以你的头脑,我聘请你到我们集团来做执行总裁,咱们兄弟双剑合璧,继续浪,怕他个屌。”
秦智耸了下肩把他的手抖掉:“劳资才不当你的炮灰。”
“喂,别走啊秦智,你妹今天下午几节课啊?”
“……”
要说开学后学校出现了两件非常轰动的大事,都是关于于桐的,两件事秦嫣都是后知后觉才知道。
一件是刚开学第一周,有外校的人带了一大帮人到景仁门口找于桐,貌似是几条街开外的一中有人看上了于桐,便每天放学带一老波人蹲守她,后来景仁高中部追求于桐的男生跟一中的人在校门口干了起来,还闹得警察都来了。
听说当时那些人为了她打架的时候,于桐本人就这样骑着机车漠不关心地从旁边飞驰而过,着实有些神奇。
这件事一出直接让于桐在学校的影响力超过了方颖,那些原本跟着方颖屁股后面跪舔的男生,一窝蜂的全去追求于桐。
然而却从来没有谁看见于桐在学校和谁关系走得近,无论男女。
她总是骑着机车来去匆匆,那有些冰冷的样子让人难以接近。
青春期的男孩都有种不服输的心理,越是像这样难以攻克的冰山美人,越是给人一种无限向往的神秘感,加上她混血的长相和火辣的身材,顿时就成了学校男生的幻想对象。
方颖倒是还找过于桐麻烦,带了一群女生将于桐堵在车棚,于桐直接跨上机车,油门一加朝着方颖就冲了过去,听说当时方颖要是迟躲一步,于桐的机车就直接压她而过,丝毫没有松开油门的打算,一众女生吓得脸色惨白,都说她是疯子,便再也没人敢招惹她。
倒是她这大胆的行径让男生更加着迷,疯狂的追求,甚至还有不少初中部的小女生也开始崇拜她。
就在她在学校名声大噪的同时,出了关于她的第二件大事,有人爆出她被已婚男人包养,说放学看见她在别的男人车上,甚至流传出了照片。
小小向来消息灵通,有一天将照片神秘兮兮地传给秦嫣,照片中于桐穿着火辣的紧身背心坐在一辆轿车里,一头紫发尤为明显,正凑过身子和一个男人说话,那个男人虽然看不见正脸,但应该岁数不算小。
于是几乎一夜之间,于桐便从神坛跌落下来,更有传闻说她放了学做援.交妹,乱得很。
自此,人们看她的眼神中,便带了点有色眼镜。
东海岸的女人们都会警告自己的女儿和儿子远离那个叫于桐的,而男人们,无论老少如果在东海岸碰见她,都会多看几眼,至于那眼神背后的心思,多少都带着点贪婪。
也许是为了骑机车方便,她喜欢穿紧身衣裤,总能勾勒出惊人的好身材,特别是那饱满的胸型和完美的翘臀,根本无法让男人停止对她的幻想。
而对于这些流言,于桐本人从来没有为自己辩解澄清过一句。
倒是秦嫣发现最近哥哥在家吃晚饭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也不知道整天忙些什么,经常搞到半夜回来,回家就进了房也不出来。
虽然因为钟藤的成年礼,秦嫣在刚开学后面对裴毓霖有些尴尬,不过裴毓霖倒没有任何异样,依然经常找秦嫣一起玩,倒很快也打消了秦嫣心里的不自在。
便是在那样平淡无奇的一天,裴毓霖像往常一样到秦嫣家写作业。
那天正好是周五,自从秦文毅在郊区买了一个小房子后,每周五都会带林岩去郊区住个一两天,给她调养生息,所以当天秦家没有大人在家。
裴毓霖写完作业说不急着回家,于是两个小女生窝在秦嫣房间里找了部动漫看了起来。
动漫一集集播得很快,秦嫣窝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听见“咚”得一声巨响,直接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43、Chapter 43
秦嫣猛然睁开眼, 发现身边的裴毓霖不见了,紧接着隔壁传来秦智的低吼声,秦嫣不知道秦智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当下打开房门冲到隔壁就抬手敲门, 没一会房门从里面被秦智打开, 秦嫣赫然看见裴毓霖正站在秦智房间里,她的衣服脱在一边,只穿了件小吊带,衣不蔽.体,脸上挂着泪, 哭得很伤心的样子, 把秦嫣吓了一跳:“哥, 你, 你们怎么了?”
然而此时,秦嫣发现裴毓霖的手机被扔在地上,秦智整张脸阴沉得可怕,这一幕完全让秦嫣反应不过来怎么会这样!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秦家的院门门铃被人按响了, 随着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秦智快速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了眼。
“我去开门。”
说着秦嫣就转身出去,秦智快速回过身一把拉住秦嫣, 凶狠地看了眼裴毓霖回头便呼吸沉重地对秦嫣交代道:“赶紧从一楼绕到后门, 把后院的小门打开,注意别让外面人看见你,快!”
秦嫣很少看见秦智这么严肃的样子, 蓦地心跳加快:“门口是谁啊?”
“先别管,赶紧去后门!”
说完他就开始打电话,秦智匆匆的神色,让秦嫣一刻也不敢耽搁,转身就朝楼下跑去,到了一楼弯下腰避开窗户口的视线,一骨碌绕到后门钻了出去,小巧的身体在黑夜里十分敏捷,快速跑到秦家的后门那。
后门外是一条平时根本没人走的小道,在漆黑的夜晚格外幽寂,秦嫣不知道哥哥让她开后门干嘛?
可很快她就听见有脚步声往这里走了过来,她隐在后门边,忽然一个男人一把推开后院小门身体就出现在了秦嫣面前,把秦嫣惊了一跳,待看清面前的人时,更惊了一下,居然是南禹衡!
她有些莫名其妙地说:“怎么是你啊?干嘛不走大门?”
南禹衡什么也没解释,轻声关上小门,就往秦嫣家走去问她:“你哥在哪?”
“二楼。”
他在走进客厅前忽然停住脚步,此时他们都听见院门传来一阵阵拍打的声音,似乎门外的人已经丧失了耐心,急切暴躁!
南禹衡蹙眉转身对秦嫣说:“你现在去把院门打开,门口无论是谁问起,咬死我和你哥一起进的家门,之后我一直待在他房间,听到没?”
秦嫣呼吸急促,紧张地点点头,南禹衡拍了拍她的头:“没事,别害怕。”
在秦嫣往大门口走的时候,南禹衡已经一猫腰上了楼,秦嫣走到院门前,门口的声音震耳欲聋,秦嫣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秦家大门,门口站着的,便是四个来势汹汹的大人。
其中一个平时接送裴毓霖的司机秦嫣是认得的,还有一个是裴家的佣人琴妈,她有些诧异地问他们:“你们有什么事吗?”
琴妈立马开口问:“我们家裴大小姐呢?”
“在楼上啊。”秦嫣淡定回道。
琴妈便说:“我们来接裴大小姐回家。”
秦嫣礼貌地说:“那我上楼喊她。”
“不用了,我们自己上去!”
说完一群人直接推开秦嫣就直奔楼上,秦嫣心跳骤然加快紧张地往楼上撇了一眼,然而当他们一群人冲上秦家二楼穿过走廊,却看见裴毓霖坐在秦嫣屋中看着动漫,秦嫣气喘吁吁跑了上来,裴毓霖完全没了哭过的痕迹,反而淡淡地说:“你们来干嘛?”
此时秦智房间的房门开了,众人看去,便看见南禹衡坐在秦智房间,电脑上还显示着游戏的画面。
秦智几步走出房间冷着脸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琴妈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房间便说道:“我是琴妈,我们是裴家的人,来接小姐回家。”
秦智当时脸色一板疾言厉色道:“你要不说是裴家来的,我还以为哪里来的牛氓,跑人家家里横冲直撞的,还带着两个男人过来,琴妈是吧?你不清楚我还有个妹妹在家?”
琴妈脸色变了变看了眼同样望过来的南禹衡,出声问道:“南少爷也一直在吗?”
此时的南禹衡露出一抹漫不经心地轻视:“裴家现在接管了东海岸的安保工作?”
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让琴妈哑口无言,裴毓霖已经走出房间面无表情地对秦嫣说了句:“我走了。”
然后便目不斜视地下了楼,琴妈一行自然也跟了上去,秦嫣把他们送到楼下,琴妈走到院中又折回身,和颜悦色地对秦嫣说:“秦小姐打扰了,对了,你哥今晚一直和南少爷在一起的吗?”
秦嫣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他们一起到家的。”
琴妈便没再多问转身离开秦家。
人一走,秦嫣立马大喘了口气转身便跑上楼,冲进秦智房间质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你刚才对裴毓霖做了什么?”
秦智面色阴沉地对她说:“你以后给我离她远点,不准再带她回来。”
“为什么啊?她是我朋友。”
秦智额上青筋突突地跳,扔下一句:“朋友?要不是南禹衡,我今天就栽在她手里了,你以后交朋友给我把眼睛擦亮!出去!”
秦嫣被秦智吼得有些委屈,他很少看见哥哥发这么大的火,眼睛都红了一圈。
坐在一边的南禹衡缓缓起身对秦智说:“我走了。”
然后走到秦嫣身边对她说:“送我。”
秦嫣还很生气地看着她哥哥没有动,走到门口的南禹衡扯了她一下,她才回过身跟在南禹衡后面下了楼,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她低着头把南禹衡送到院门口,南禹衡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她:“别怪你哥,要不是他反应快,有可能整个人都搭进去了,而且他刚才跟你说这些话,应该不单指这件事。”
秦嫣抬起头,秀眉深锁,南禹衡若有所思地说:“于桐从外地转来,在南城人生地不熟,景仁的学生更不可能认识她,你觉得她的身世谁最清楚?”
秦嫣浑圆的眼珠慢慢睁大有些不可置信地说:“裴家。”
南禹衡点点头:“那你觉得裴家谁最有可能把她的事情散布出去?”
于桐是裴毓霖妈妈的远房侄女,她自然不可能抹黑自己的亲人,裴毓霖既然住在裴家,裴毓霖的爸爸也不可能好端端在外面散布这些消息让人非议裴家的人,裴家的佣人更没有那个胆子,如果要说起来,最有可能的就是…
秦嫣不确定地说:“裴…毓霖?”
南禹衡抬头看了眼秦智房间的窗户,悠悠说道:“如果是裴毓霖,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嫣顺着南禹衡刚才的视线也看了眼楼上,忽然大骇:“我哥?”
南禹衡眉宇深沉地点点头:“你哥应该早猜到是她了。”
秦嫣由于太震惊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无数的画面从脑中掠过,刚到景仁时,裴毓霖对她的冷淡,到后来忽然接近她,陆凡开玩笑说她不是想当她朋友,而是想当她嫂子,秦嫣那时根本就没有当回事!
她第一次邀请裴毓霖来家里吃饭,裴毓霖说和于桐不熟时,秦智将啤酒罐捏扁用那种秦嫣读不懂的眼神紧盯着她!
所有的一切串联起来,秦嫣仿若被人从头泼了一盆冷水,她从来不会想到自己朝夕相处的同学,朋友,却在用这种诋毁别人,肮脏的手段接近她的哥哥!
她从小在哥哥爸爸的保护下,南禹衡的指引中,从来没有接触过东海岸背后暗潮汹涌的人际关系,那是秦嫣第一次在同龄人身上这么真切的感受到生活在东海岸这个地方的人有多么可怕!
所以这一刻,秦嫣是后怕的,她后怕如果刚才不是哥哥看了眼楼下,她贸贸然地开了大门,裴家人冲进来看见的便会是另一番场景,到时候哥哥的未来也会毁在今晚!
她浑身直冒冷汗,在苍白的月光下微微颤抖。
声音微弱地问:“那我哥和于桐?”
“我也不知道。”
南禹衡虽然很少会和东海岸的人有太深的交集,可他到底从小如履薄冰一路走来,独自应对身后整个南家,和东海岸复杂的人际关系,没人教他应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所以他不敢行差踏错,也早已看透变幻莫测的人心,同时,他更知道,揭开那层面纱会有多么残忍。
这一切虽然他在很小的时候都经历过,可如今他到底有些不忍秦嫣终有一天也遭受这种被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觉,抬手将她被夜风吹乱的碎发拨弄到耳后,声音轻柔了些:“别想那么多了,你明天不上课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秦嫣的小脸挂着满满的丧气,抬起头问他:“什么地方?”
南禹衡见勾起了她的好奇,成功转移了她心底的难过,有些神秘地扬了下嘴角:“一个…我曾经答应带你去的地方。”
秦嫣昂着脑袋愣是想了老半天,都没想出来南禹衡答应带她去哪了?
南禹衡见她皱起眉拼命思索的样子,刚想让她上楼睡觉,突然听见秦家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站在院中同时望去,便看见秦智几乎是从楼梯上冲了下来,秦智向来有些冷冰冰的,遇事也都是漫不经心,不着不急的样子。
秦嫣只有两次看过自己哥哥像现在这样急得如狂躁的狼,一次是秦文毅受伤出院的那个夜晚,一次便是林岩昏倒。
然而秦嫣根本没有时间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秦智跨上机车就冲向了黑夜!
44、Chapter 44
在秦智冲出去的那一刻, 秦嫣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浑身都在发抖对南禹衡说:“我哥…”
南禹衡立马带着秦嫣就上了车,荣叔驾车疾驰在东海岸的山道上, 虽然秦智的机车已经不见踪影, 但寂静的夜却能清晰地听见那轰鸣的机车声不停向着山道上面飞驰而去。
东海岸去往上山道只有一条路, 荣叔加快车速,很快便看见了秦智的机车尾。
在秦智刹车的同时,他们也赶忙从车上下来。
很多年后,秦嫣都无法忘记那个夜晚她看到的场景。
于桐肩带破碎不堪挂在肩膀上,整个光洁的后背白得如二月天里的大雪, 露在世人的视线中, 她双手捂着身前的禁地, 脖颈到胸前的肌肤那样洁白无瑕, 冰肌玉骨,美得让人震撼。
可她膀子上,特别是下巴上的伤却是那样触目惊心,一头紫发在月下被黑夜点燃, 似妖冶的火焰, 照亮了别人,却将自己吞噬。
而她的周围不远处, 好多东海岸的人家都打开了灯, 探头张望,无数的冷讽和唾弃如刀子划破在她圣洁的肌肤上。
她浑身狼狈不堪,不知道这样拖着步子走了多久, 没有人上前,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她,全都用一双双冷漠甚至戏虐的眼神看着她。
所有人的眼里,这个女人年纪轻轻便不干不净,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也是自食其果,在东海岸,没有人会把同情心送给一个不知廉洁的女人!
秦智震惊地看着她,看着她虚浮的步子缓缓停了下来,就这样立在原地,四目相对之间,于桐那双美得不可方物的眼眸幽寂黑暗,就如被人间遗弃跌落深渊的天使。
秦智大步朝她走去,在整个东海岸人异样的眼光中,不惧前险地向她走去。
他跨向于桐的不是短短的一步,而是踩在整个东海岸人那高贵的头颅上!
就连端木翊,虽然得知于桐如此狼狈的流落在街头,他也万万不敢上前帮她,否则端木明德会把他活活打死,他也只能打电话告诉秦智,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对于17岁的秦智来说,脚下的便是那荆棘和火海,每一步都在将自己的名誉践踏在地上走到了她面前,那一刻,于桐身体里所有强撑的力气被瞬间击垮,就这样…倒在了秦智身上。
秦智抱起她转过身,在那个夜里,秦嫣第一次看见自己哥哥怒发冲冠的样子,她相信即使是哥斯达黎加的阿雷纳尔火山此时此刻就在东海岸爆发,他的哥哥也不会丢下这个女人!
在秦智转过身时,南禹衡已经拉开了后坐的车门,秦智将虚弱不堪的于桐抱进车中。
秦嫣和南禹衡也赶紧上车,车子刚在山道上调头,秦智就对荣叔说:“去医院!”
然而于桐却死死抓着他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不!”
她不能去医院,她知道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可她不能也无法让这些羞辱放在明亮的聚光灯下,任由那些陌生人对她指手画脚。
纵使已然万劫不复,她也必须要保有自己心底最后的傲骨。
车子直接开到了秦家,秦智将她抱回家,于桐浑身衣衫褴褛,南禹衡不便再跟进去,只将它们送到家门口。
一进家秦智便让秦嫣上楼拿干净衣物,用毯子将于桐裹好,打来热水替她处理伤口。
从头到尾他没有问于桐一句,而平时那么张牙舞爪的她,此时却像一只受伤的猫咪蜷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美丽眸子里盛满了冰封已久的柔软,在秦智小心翼翼地触碰下,那结在心底的寒冰一点点融化。
良久,她才声音很冷地说:“你在给自己找麻烦,小弟弟。”
秦智低着头,他看得出她身上那一片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是被男人掐的,秦智只觉得喉咙狠狠地灼烧着,有种哽咽的冲动。
声音沙哑地说:“我愿意。”
他眼底的沉痛深深刺进于桐的心脏,让她心头蕴出一股温热,可她从来不会在人前掉眼泪,即使再痛,她也不会,于是便偏过头去。
秦嫣匆忙从楼上下来,抱着她的衣服跑到沙发面前:“你现在好穿吗?要么我帮你吧。”
于桐平静地抬起头看着秦智:“我要换衣服了,小弟弟。”
秦智绷着张脸回望着她:“我不小。”
于桐眼底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深意撇了眼他的裤.裆,秦智不自然地转过身上了楼。
那晚,于桐留在了秦家,虽然秦嫣让她上楼睡她房间,可于桐却说腿疼爬不动楼就这样躺在沙发上过了下半夜。
那是个像打仗一样的夜晚,凌晨的时候,秦智下了楼,将自己床上的被子抱了下来替她盖好。
那属于少年执着的温热就这样将她的人和心包裹住,她记不得有多少年没有人会替她掖被角了,久得让她都忘了被人惦记的滋味原来这么…这么的奇妙。
秦智替她盖好被子就上了楼,而黑暗中,于桐睁开双眼,那朦胧的眼神落在秦智的背影上,久久才散去。
秦嫣终是没能跟南禹衡去那个神秘的地方,秦文毅和林岩本该周日才会回来,却在第二天的中午就匆匆赶了回来。
他们进门看见于桐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秦嫣知道,爸爸妈妈一定是收到风声才会提早赶回来。
于桐身上的伤虽然已经处理过,但依然十分扎眼,秦文毅只是很淡的和她打了声招呼并没有去看她,林岩有些欲言又止,最后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她待会出去准备晚饭的食材。
于桐摇摇头说不用麻烦。
秦嫣本来准备陪林岩一道出去,然而秦文毅却发了话:“让你哥去,你妈昨晚没休息好,有些不舒服,让你哥帮她提东西。”
秦智回过身有些担忧地看了眼于桐,于桐很淡然地回视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秦智和林岩离开家后,秦文毅让秦嫣去一趟隔壁南家,请南禹衡晚上到家里吃饭。
秦嫣走后,硕大的客厅只有于桐和秦文毅,秦文毅坐在落地窗前的木椅上,院中的阳光有些暖意地洒了进来,他目光沉沉地落在于桐身上。
她只是站在沙发边,秦嫣的裙子对她来说有点小,穿在身上不伦不类的,她拽了拽裙摆,试图遮盖膝盖上的淤青,但也是徒劳,干脆抬起头迎上秦文毅的目光:“叔叔有话要对我说。”
秦文毅双手放在身前,目光有些深沉:“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们听说了,很抱歉你遭遇了这样的不幸。”
于桐眼神微垂,却依然不声不响就这样立在原地。
秦文毅低头将手边的茶拿起来吹了吹开口道:“那个男人应该就是你称之为姨夫的人吧?”
一瞬间,于桐猛然抬头,那双美目就这样怔怔地盯着秦文毅。
秦文毅只是扫了她一眼,心下了然,便将茶又放回了小桌上。
“放心,没人知道,裴家一定会将这个消息封死,这只是我的猜测,看来…”
他抬起头,深刻的眉宇间微微拧起:“你姨妈把你接来东海岸,即使你来的这些日子过得很糟糕,但你没有埋冤一句,情愿将这些人丢给你的口水咽进肚子里也没有反抗,你是不想给你姨妈找麻烦,让裴家难做。
甚至昨天晚上发生那样的事情,你也没有报警,我听说你连医院都不肯去,你不是个任人欺负的女孩,只有那个人是你姨夫你才会这样忍气吞声,我知道你在维护你姨妈的名声。
不管外面人怎么说你,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于桐从来没有在人前流过泪,即使昨晚那个男人将她绑起来抽打她,她也没有掉一滴泪,却因为秦文毅的一句话,潸然泪下,温热的液体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依然就这样站着,不允许自己在秦智的爸爸面前失态。
秦文毅有些不忍心地瞥过眼看向窗外:“你看今天太阳多好啊,刚搬来这里的时候,我特地在这面留了一块落地窗,这样冬天的时候,孩子们能在那块地毯上晒着太阳玩着玩具,我太太也能坐在这里织织毛线,一抬头就看到院中的景色,一转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儿子从小就调皮,后来也有些叛逆,不大听我的话,甚至有时候还和我对着干。
但其实他不知道,我这个做父亲的一直为他引以为傲,整个东海岸,不管上山区那三户人家请多少家教,投入多少精力,都教不出像我儿子这样优异的孩子。
你能想象吗?他小学六年级跟人家初中的比赛奥数,轻轻松松就拿了个第一,那时候他上台领奖,我在台下比他还激动。
东海岸的人都说我儿子是个天才,以后肯定能大有作为,这话我从秦智小时候一直听到他这么大,我从来深信不疑。”
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于桐,声音有些浑厚地落在于桐的心间:“你看,他从小就在这片阳光下长大,他才17岁,未来一片光明,你忍心将这片阳光从他生命中夺走吗?”
于桐没有说话,那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胡桃色的眼底是无尽的深渊。
秦文毅指节收紧,犹豫良久,终还是说道:“如果裴家那边你不方便再回去,我可以暂时替你安顿,只要…”
“我知道了。”于桐在秦文毅没有将后半段话说出来前打断了他。
秦嫣推开院门跑了回来,于桐适时转身上了楼。
45、Chapter 45(第三更)
秦智回来的时候, 于桐只是坐在客厅盯着电视发呆,电视里播着一档野生动物观察类节目,她看似在聚精会神地看着。
秦智放下东西走到她面前问她:“我爸没跟你说什么吧?”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能说什么?”
秦智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 看不出任何异样, 才放下心来。
晚饭的时候, 秦文毅主厨,林岩帮忙,两人弄了不少菜,至于特地邀南禹衡过来,秦文毅也有自己的考量。
于桐此时此刻在东海岸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裴家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但暂时没有人来寻她, 她昨晚被秦智接走很多人都看见了, 幸好当时南家的车子也在,说起来南家秦家都在,别人暂时不会多想,顶多是做个好事帮她一把, 外面的人摸不清什么情况, 此时请南禹衡过来用晚餐,也算是秦文毅为了儿子考虑。
一顿晚饭吃得不尴不尬, 各怀心事, 就连一向单纯的秦嫣都能感觉出来餐桌上的气氛不太对劲,除了南禹衡依然一派自若的不时找秦文毅或者秦智聊几句。
也多亏了有他在,才让这顿晚饭能顺利吃完。
因着秦文毅和林岩回来了, 于桐晚上也不方便在沙发窝着,秦嫣让她去她房间,她没有拒绝。
虽然身上的伤还很明显,但她依然想冲个澡,晚上,秦嫣坐在房间的写字台上写作业,于桐洗完澡出来穿着秦嫣的淡粉色睡裙,一头潮湿的大波浪披在肩上,有些慵懒妩媚。
她慢慢走到秦嫣旁边,往她写字台边一坐,一边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上的水珠,一边低头看着她的作业本。
秦嫣写了一手好字,运笔之间笔锋刚劲有力,结体严整大气,不像是女孩写出来的字。
于桐勾起嘴角说道:“字写得不错。”
秦嫣拿着笔抬头看着她,她没有穿内衣,浅粉色的睡裙能若影若现地看见她的胸型,饱满圆润,身材不多一分不少一分,那俏挺的鼻梁像外国人一样,优雅精致,异彩的瞳孔仿若慵懒而高贵的猫咪。
秦嫣没有告诉她,她的字当年是南禹衡一撇一捺手把手教出来的,她只是这样痴痴地看着她,心里想着,面前这个大姐姐可真美,美得让人过目不忘,连同为女孩的她看了都会心跳的那种美,怪不得整个东海岸的男人都会为她疯狂,女人都想毁了她!
于桐将毛巾往秦嫣的椅背上一扔,顺手拿过一旁挂在房间墙上的吉他,而后修长的双腿微微一翘,抱着吉他拨弄了两下试了试音,便垂下眼睫将右手落在琴弦上。
顿时,那有些婉转带有一些忧伤的音符便从细细的琴弦下飘了出来荡漾在房间里,秦嫣好奇地放下笔盯着她的手。
于桐的指甲上涂着耀眼的大红色指甲油,但一双手形却是漂亮干净的。
而这有些像被人束缚下等待爆发的琴音穿到了隔壁,秦智微微一愣,打开窗户,那吉他声便就这样传进了房间,他听出了这首歌,是《放生》的旋律。
这首歌流行的时候他的妹妹还很小,他知道这不是他妹妹弹的,于是靠在床头点燃一根烟,脑中应着旋律出现了这首歌的歌词:
放我一个人生活
请你双手不要再紧握
一个人我至少干净利落
沦落就沦落
爱闯祸就闯祸
我也放你一个人生活
你知道就算继续
结果还是没结果
……
于桐并没有弹完,音旋在她手下戛然而止,她似乎突然有些兴味索然地放下吉他,秦嫣好奇地问她:“你学过?”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秦嫣:“没有。”
在秦嫣惊讶的眼神中,她淡淡说道:“我家以前有把破吉他,自己瞎弹的。”
秦嫣“啊”了一声,随即赞道:“那你很厉害了。”
于桐却突然俯下身凑到秦嫣的面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夜晚的月亮,太皎洁,看得秦嫣红了脸,于桐却笑了,压低声音说:“喂,小妹妹,商量个事。”
秦嫣昂着头:“什么事?”
“偷偷下楼拿几罐啤酒给我。”
秦嫣有些惊讶:“你要喝酒?”
于桐将手指放在唇边摆了个“嘘”的手势,又揉了揉秦嫣的头眼睛弯了起来:“乖,听话。”
她笑起来像四月的艳阳天,太灿烂夺目,使得秦嫣鬼使神差地跑下楼,一手拿了一罐,怀里又抱了一罐。
已入夜,秦文毅和林岩已经歇下,秦嫣钻进被窝眨巴着眼看着于桐坐在她房间的飘窗上,一头长发被夜风撩起,泛着淡淡的紫,像个漂亮的精灵,又透着潇洒和不羁。
怪不得学校里会有小女生崇拜她,秦嫣的确在她身上看见那种东海岸女孩身上所没有的魅力,她甚至觉得,她不应该属于东海岸,这里对她来说就像是个巨大的牢笼,将她困住,枯萎。
只有广阔的天空才能让她自由地翱翔。
她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秦嫣的眼神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那里挂着一条黑色的绳子,绳子上拴了一颗通体泛绿的珠子,在月光的映射下格外明亮,便出声问她:“你手上那个是什么呀?”
于桐侧头撇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我妈留给我的传家宝。”
她语气漫不经心的,秦嫣也不知道她说得真的假的。
忽然,她放下啤酒罐,将那条黑色的绳子取了下来往旁边的写字台上一放:“给你了。”
秦嫣连忙摆手:“我就是问问,不能要的,更何况这是你的…传家宝。”
于桐却勾着笑说:“谁说要送你了,我让你替我保管。”
秦嫣似懂非懂地说:“保管?那你什么时候来拿?”
于桐将那罐啤酒喝干,望着挂在半空的月亮,悠然说道:“看缘分。”
说完她长腿一跨下了飘窗。
“你先睡吧,小妹妹。”
她走到房门口关上了灯,带上门。
秦嫣只听见似乎隔壁哥哥房间的门开了,再后来困意来袭,她便睡着了。
于桐轻轻敲了敲秦智的房门,秦智还没睡着,起身将门打开,于桐便就这样走了进去,秦智关门后回身皱起眉:“你喝酒了?”
“嗯,喝了点。”
秦智反身靠在门上抬起额:“何止一点?”
于桐有些好笑地走到秦智房间的窗台边,回身笑看着他:“挺可以的啊小弟弟,什么口气?管起我来了?”
秦智没说话走了几步靠在电脑桌边,于桐顺手将他房间的灯关了往他窗台边一靠。
秦智问她:“关灯干嘛?”
她瞭望着视野开阔的红枫山,表情深远:“我喜欢在黑暗中看这个地方,所有肮脏不堪都能被掩盖住,看着多宁静啊,可惜第二天太阳照样得升起来。”
秦智低头缓缓点燃一根烟回味着她的话,深深抽了口烟又悠悠吐出说道:“刚才的歌是你弹的?”
于桐却望着群山边那若影若现的轮廓,眼神宁静悠远:“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
秦智手指间的烟默默地燃烧着,向着窗边的人飘去,他的视线也顺着这缕烟飘了过去:“只有流过血的手指,才能弹出世间的绝响。”
于桐回过头,他们在彼此眼中看见那跨越年龄,跨越经历,跨越身世的惺惺相惜。
秦智斜斜地笑了下:“没想到你也看《飞鸟集》?”
于桐昂起下巴睨着他:“怎么?我就该逃课挂科?”
秦智低头笑着摇了摇头,于桐说道:“倒是你,看不到一点文青的影子,也看《飞鸟集》?”
“不,我不看那种书,只是记性好,别人看的时候我扫一眼就能记住。”
他的话听上去挺拽的,但于桐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窗户敞开着,微风吹拂着于桐的裙角,秦嫣才初中,个子没有于桐高,睡裙穿在于桐身上短短的,她靠坐在窗台边,微风一吹,便露出若影若现的白色内.裤边角,一双长腿温润优美,曲线迷人,那头半干的长发微微荡漾间,散发出蛊惑人心的禁忌。
秦智低着头看着指尖缓缓燃烧的烟对她说:“为什么不解释?告诉那些人你放学后在干嘛?”
于桐有些无所谓地说:“那岂不是让他们很失望,解释又有什么用,他们还会幻想出其他事情来满足自己的想象,你知道东海岸的人为什么都那样说我吗?因为我不甘心被他们同化,所以非友只能是敌。”
秦智低着头若有所思:“你是在成全那个并不把你当姐姐的妹妹,你知道她今晚…”
于桐却满不在乎地说:“她砍我一个膀子,我能砍她一双膀子,但又怎样?我姨妈会难过会恨我,她是裴家的长女,而我少块肉也不会死,我妈早就被赶出于家了,她到死于家都不给她的灵位进门!”
秦智望着她忧伤的眸子,心头就像被人狠狠拧住,呼吸困难!
于桐的确和所有东海岸的人都不一样,她的身上没有教条的束缚,没有虚伪的应承,没有高傲的自大。
她活得洒脱不羁,随心所欲,她可以尽情挥霍她的青春,不被家族捆绑,所以她在东海岸就是个异类,这里的人们一生都无法像她那样的活着,所以才会讨厌她,拼命想摧毁她。
只有离开东海岸,她才能做回她自己,她不属于这里。
秦智将烟掐灭说道:“我可以在外面给你找个房子,在城中心一带,你先暂时住着,以后等我…”
他还没说完,突然窗边传来一阵轻快悦耳的笑声,于桐的声音里带着些揶揄:“小弟弟,我们的关系还不到你为我打算的地步吧?”
秦智紧抿着唇,面色僵硬。
于桐声音随着微凉的风撩在秦智心间:“你不敢看我?”
秦智冷哼一声:“为什么不敢看你?”
他侧过头去的时候却看见她抬头的刹那,窗外影影绰绰的红枫山,屋内一室陈设都消失不见,只余那个女人火热的眼眸,折射出琉璃的色彩,像漫天的艳阳将他点燃。
于桐只是这样看着他,唇边挂着魅惑人心地笑意:“你在想什么?”
秦智也不躲闪将心中的想法大胆说了出来:“想要你。”
于桐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你不敢。”
秦智倏地站起身几步走到窗边,大手穿过她柔软纤细的腰就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按在窗台上,炙热霸道的吻毫不犹豫地封住了她的唇,有些强势地挑开她的唇舌,疯狂地占有她甜腻的美好。
她身上有着淡淡的香味混合着让人迷醉的酒香,蛊惑着秦智的心神,这一吻便无法自拔,将她水润匀称的身躯揽进怀中。
此时的秦智已经有一米八二,强健的身躯将怀中的人禁锢在身前贪婪地吻着,天知道,这一吻他渴望了多久,他以为他不可能有机会靠近她,他知道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传闻里的那样,她有棱有角,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直到他感受到她美好的味道,依然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于桐被他吻得呼吸急促,抬起双手轻轻拍打了一下他的胸,他才将她松开,低下头去,便看见浅色睡衣下的那双浑圆清晰可见,粉嫩的小点让秦智大脑“嗡”得炸裂,将于桐打横抱起便按在了他的床上,温热的呼吸席卷着她,渴望地说:“给我。”
于桐握着他的衣角直接将他身上的T恤掀掉,便看见他紧绷的肌肉,每一处都那么精致好看,透着年轻的力量。
她微凉的手指在他的腹肌边缘徘徊,低头看着腹肌下方挑起笑意:“是不小嘛,小弟弟。”
秦智眼里刮起一阵旋风,邪性地俯身咬住她小巧的耳垂:“小不小自己感受!”
夜里的风有些凉意,然而房间里的两人交缠在一起,身体之间透着微微的薄汗,缠绵缱绻。
夜已深,秦智搂着怀中香软的人儿,点燃一根烟,于桐枕在他的臂弯间,食指落在他的胸间缓慢地绕着圈圈。
秦智低头眼里是无尽地温柔对她说:“现在我们的关系我能为你打算了吧?”
于桐没说话,依然缓缓地绕着圈圈。
秦智深吸一口烟说道:“我在市中心给你先租个房子,就在尧舜路一带,我过去也方便,等过了这阵子的风头,我就搬出去和你一起,也好照顾你。”
“咯咯…”一声轻笑,于桐抬起美眸吻着他漂亮的美人尖:“你是照顾我还是照顾你自己的…下面?”
秦智眼里尽是笑意,他不是个爱笑的男孩,可于桐却发现他笑起来很好看,她甚至看到了他十年后的样子,一定是个挺括有型的成功男人。
秦智低头亲了亲她的唇,带着尼古丁那致命的诱惑对她说:“别打岔,等我高中毕业上了大学,我就边工作边养你,大学毕业,你要是不喜欢南城,我们就去你喜欢的城市买房结婚,再生一窝小崽子。”
他说着说着不自觉弯起嘴角,于桐有些好笑地说:“你会不会想太多了啊?你才多大?”
“我向来喜欢未雨绸缪,先计划好,反正都能实现的。”
于桐看着他自信的神情,将眼里细碎的流光藏在眼底,低下头说:“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我告诉你,大学里面可是美女如云的,说不定到时候你连我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姓秦,冠夫姓!”
于桐的脸埋在秦智的胸口,细腻的呼吸像小小的蚂蚁撩拨着秦智的心脏,她没再出声。
秦智问她:“怎么不说话了?”
于桐含糊地说:“困了,想睡觉。”
秦智却将烟掐灭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用挺拔的鼻尖磨蹭着她好看俏挺的鼻尖,有些任性又有些霸道地说:“没要够。”
那个夜是狂热的,激烈的,无止尽的,当然,秦智为了告诉于桐自己不是小弟弟,使出了浑身解数卖力地证明自己。
只是夜终要过去,黎明总要来临。
46、Chapter 46
当晨曦的第一缕微光从天际边升起时, 于桐微微动了一下,秦智在沉睡中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抱在怀里。
于桐的鼻尖有些酸涩,她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着他, 努力记住他浓黑的眉毛, 挺拔的鼻梁, 削薄的嘴唇,和英挺的轮廓,那属于17岁的他,朝气蓬勃,意气风发。
她瞬间闭上眼, 将他的样貌牢牢记在心中, 再次睁开眼, 她眸中已然有了一丝决绝。
她悄悄从他禁锢的怀中钻了出来, 套上那条有点小的睡裙,将一头紫色的长发拨了出来,纤细的脚踝轻悄悄跨过秦智,赤着脚踩在地上。
她来到楼下的时候, 林岩已经起床了, 正在厨房熬粥,她几步走了过去, 脚步停在厨房门口, 林岩有些诧异地回过头:“这么早就醒了?”
于桐不自然地说:“你能…借我一身衣服吗?秦嫣的衣服有点小。”
林岩看了看她,立马将手擦干净走出厨房:“等我一下。”
她上楼找了一套衣裤给于桐,林岩除了之前工作需要, 平时穿衣服向来偏素色,款式都是大气简约的样子,穿在于桐身上正好,反而让于桐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冷酷,倒还原了她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气息和朝气。
林岩将粥盛给她一碗,窗外初升的太阳缓缓从大地升起,透过窗户浅浅地洒在客厅,于桐和林岩相对无言地用了一顿早餐。